第535章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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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終
顧昭華醒來時，身邊已空無一人。
她撐坐起身，發現腰肢酸疼，挪動雙腿，更是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狗男人。”她蹙眉罵道。
男人果然都是一個模樣，提上褲子就走人。
以前她只知道人不可貌相，昨夜之後又明白一個道理，男人脫了衣裳和穿衣裳時是兩種人。
昨夜顧昭華先睡下，所以她自然不知道季明淵看她時那深情又不舍的神情，臨走前他還不忘收拾好床榻，抹去了兩人恩愛的痕跡。
阿蠻進來伺候顧昭華梳洗，偏著頭看著顧昭華道：“小姐，你……”
“我怎麽了？”顧昭華下意識捂著自己的臉，連忙垂眸檢視自己的衣衫，心中暗驚，那混蛋該不會留下什麽證據了吧！
阿蠻看得一楞，“小姐，奴婢就是想問你早上想吃什麽，您怎麽了？”
顧昭華：“……”
難得她竟也有做賊心虛的時候。
都怪那個臭男人！
用過早膳，顧昭華便讓阿蠻將木念和莊曉雲一並叫了來。
“二小姐，您找我們兩個來是不是想問有關醫術的事？”莊曉雲開口問道。
木念雖與顧昭華短暫結盟，但她對顧昭華仍有骨子裏的畏懼，是以只默默坐在莊曉雲身邊聽著。
顧昭華讚許的看了她一眼，“頭腦還不算笨。”
顧昭華是莊曉雲的救命恩人，她也未曾見過顧昭華淩厲的手段，是以只覺顧昭華與白幼薇沒什麽不同，只脾氣差了一些而已。
“我需要你們幫我配一種藥。”
“什麽藥？”
木念心下一緊，二小姐該不會想拿毒藥殺人吧？
顧昭華淡聲道：“我要一種讓男人無法育有子嗣的藥。”
莊曉雲楞了下，與木念面面相覷，試探著道：“避子藥多是給女子服用，效果會更穩妥些。”
顧昭華冷冷道：“損害自己身體的事我是萬不會做的，你們按照我的要求配藥便可。”
況且她又不是不想要孩子，她只是不想懷乾景澤的孩子。
想到顧昭華即將大婚，莊曉雲猜到了什麽，面頰不由一紅。
顧昭華註意到，瞥她一眼，“你們不是大夫嗎？這種事有什麽可害羞的？”
莊曉雲抿抿唇，漲紅著臉小聲問道：“二小姐，那您是打算讓那男子不舉嗎？”
顧昭華思忖了一番，認真道：“完全不舉不行，半不舉倒可以，總之就是盡可能確保那個男人難有子嗣便夠了。”
完全不舉的話，到時候她不就露餡了。
顧昭華理所應當的樣子讓兩人無言以對，只能默默點頭應下。
木念則再次在心裏刷新了對顧昭華的認知，決定要盡快將新買下的小院子收拾出來，省著提心吊膽擔心哪日得罪了她。
大婚前夜，顧昭華坐在房中，看著蠟燭一點點變短，房門與窗子始終緊閉著。
“小姐，快些睡吧，明日天不亮便要起身了。”
顧昭華垂了垂眼簾，壓下明知那不合時宜的期待。
雖無睡意，但她還是躺在榻上閉上了眼。
畢竟，明日還有場硬仗要打。
太子大婚，京城上下無不喜氣洋溢。
未來太子妃出身高貴，十裏紅妝送嫁，盛況艷羨眾人。
太子成婚禮數繁雜，累人得很，但顧昭華卻始終揚起唇角。
她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直到拜過天地該入洞房，她的嘴角才落下來。
有得必有失，得了想要的地位，總歸要付出些代價。
幸好乾景澤年輕生得也不錯，總好過陪正德帝那樣的老頭子。
更何況她還有秘藥，晾乾景澤也不會太纏人，敷衍幾次待她有孕後便給乾景澤找十個八個美妾，到時候他自然就分不出精力來黏著自己。
而且除了自己以外，乾景澤也不會再有其他的子嗣。
如此想著，顧昭華壓下心中的湧起了厭惡。
三十六拜都拜了，不差這一哆嗦。
她百無聊賴的坐在床榻上，殿內的宮人紛紛說著吉利話，她嫌坐著累，便讓阿蠻給自己取軟枕來。
“太子妃，這不合規矩。”
府中的嬤嬤出言提醒，顧昭華卻已慵懶的半倚在榻上，慢條斯理的開口道：“規矩是人定的，而誰是府中的女主人，嬤嬤想必清楚。”
嬤嬤聞言不敢再多言，這位主兒可不是尋常人家的小姐，自幼驕縱慣了，她們別妄想在她面前擺譜。
顧昭華深谙宮裏出來的嬤嬤都自恃高貴，若遇到性子軟的便會出現奴大欺主的現象，但她可不是受人拿捏的軟柿子。
顧昭華舒舒服服的躺著，全然沒有新婦的緊張，直到聽到眾人參拜太子，她才抿抿唇。
該來的終究會來。
她剛要撐著榻邊起身，手腕便被人握住。
他動作輕柔的拉她坐起，聲音溫柔，“今日起得這般早，一定累壞了吧？”
她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語氣滿是憐愛，握著她的手柔聲道：“昭華，辛苦你了。”
宮人們站在後面面面相覷不敢說話，誰家新娘子不都是這般，怎就讓太子殿下心疼成這樣，她們慶幸方才沒給太子妃立規矩。
乾景澤接過喜秤，挑蓋頭的時候他竟發現自己的手竟微微發顫。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蓋頭被挑起，露出一張閉月羞花的臉，比他想象中還要美，就連一眾宮人都不禁為之驚艷。
她輕輕擡起眼，嬌聲輕喚：“太子殿下。”
乾景澤的心為之一顫，望向她的眸中盡是濃重的愛意。
喝過合衾酒，乾景澤遣散眾人，顧昭華朝阿蠻點了下頭，阿蠻便也會意退出。
“昭華……”
他眸色繾綣，顧昭華趕緊中斷他的用情，撒嬌道：“太子殿下，我餓了，你陪我用些東西可好？”
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先把藥吃了最要緊。
佳人在前，雖然他已急不可耐要擁佳人入懷，但他又不舍讓她餓著肚子，還是順著她的心意應下。
顧昭華趁他不備，將準備好的藥粉撒進湯中，正想哄著乾景澤喝下，雲翼忽自外叩響房門。
“殿下！”
雲翼聲音急切，乾景澤猜到定出了要事，只得起身開門。
“陛下方才突然暈倒，現下不省人事，禦醫說情況不妙。”
乾景澤蹙眉，擔心是正德帝的詭計，“我們的人可有傳信來？”
雲翼連連點頭，“屬下已打探過，確有其事。”
“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乾景澤暗自咬牙。
他折身回去，滿是歉意的望著明媚美麗的佳人，摟著她纖細的腰肢，語氣溫柔，“昭華，父皇病重我要先行進宮，委屈你在此等我。”
“好。”
望著乾景澤匆忙的背影，顧昭華心覺古怪。
他們剛一大婚，正德帝便病重，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而她更沒想到的是，正德帝一病不，同時西境傳來八百裏加急的訊息。
夏國偷襲邊城，破城後一路勢如破竹，現已兵臨巍峨關下，若再沖破巍峨關，境內便徹底失守，京城危矣。
正德帝病重，其餘皇子或幼或弱，此等重任只得落在乾景澤身上。
有臣子提議讓太子代國君親征，以鼓舞士氣擊退夏國，如此才能保證大雍社稷安穩。
畢竟若連國都不存，還要儲君何用。
乾景澤心中怒意滔滔，他與獨孤青曾達成盟約，待他大婚後他們裏應外合攪亂大雍朝政，他趁亂奪權，並許獨孤青邊陲荒鎮，獨孤青亦有征戰之功，兩人雙贏。
待他坐穩皇位，再下令出兵奪回邊鎮，又能添一筆功績。
可沒想到她竟率軍偷襲，夏國人嘴裏便沒有一句實話，委實可惡！
乾景澤有些猶豫，一來他擔心自己走後無人坐鎮京城，二來他剛迎娶心上人，又怎麽舍得讓她獨守空房。
宋琛適時開口道：“太子殿下，臣以為眼下倒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只要能平定此亂，您繼位大統無人敢疑。”
乾景澤蹙蹙眉，又詢問安國公的意見。
安國公正色道：“太子殿下，您若出征微臣定會竭盡所有為您守住京城，您也知道昭昭便是臣的命根子，即便不為君國，便是為了昭昭，臣也絕不辱命！”
頓了頓，安國公又補充道：“至於宮裏，岳父他老人家尚在京城，殿下不必太過憂慮。”
榮親王位高權重，如今正德帝病重，皇家皆以榮親王為尊。
乾景澤聞後心中安定，他也知此番親征是最好的選擇。
巍峨關易守難攻，他只需帶上精兵強將讓夏國知難而退，這皇位便是他囊中之物。
“宋琛，你對此役可有把握？”
宋琛如今暫任兵部尚書，但他兵法謀略過人，既可文治天下又可武定江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宋琛拱手，聲音沈冷，“臣願追隨殿下！”
此時新房中的顧昭華尚不知宮裏發生了何事，只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直到夜色漸暗，她聽到有人推門而入，她以為是乾景澤，起身迎上前，“太子殿下，您回來……”
話音落下，她滿目驚詫，便聽來人語氣幽酸，“不是他，失望了？”
顧昭華匆匆將人拉進內室，低聲道：“季明淵，您瘋了，這裏可是太子府！”
季明淵攬住她的腰，在她敏感的耳旁低語道：“我還是更喜歡你喚我為阿淵。”
“你！”想到那日她不禁面頰微紅，只她雖有膽量背著太子偷人，但若乾景澤發現那就功虧一簣了。
“放心，他一時還回不來。”他並不在意，只以拇指摩挲著她柔軟的腰肢。
顧昭華聞言一驚，“陛下病重與你有關？”
季明淵勾了勾唇角，“我既讓你等我，自然不會食言。”
敬妃早在正德帝的湯中下了慢性藥物，只會緩慢的蠶食他的精血使人衰弱，即便禦醫診脈只會看出他心脈薄弱，看不出中毒之癥。
但只需加上一味藥引，積蓄的慢毒便會發作。
可以說正德帝的生死早就掌握在他手中，只需在合適的時候按下機關。
乾景澤想洞房，做夢！
顧昭華知他前世手段了得，沒想到他這般膽大妄為，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忽覺腰帶一松，竟見他不知何時解開了自己的衣衫。
“季明淵，你別……”
他將食指抵在她的唇上，如深淵般的墨眸翻湧著未知的危險，“昭華，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他們雖都一樣初知雲雨，但聰明人無論在什麽地方都一點便透，他清楚的知曉她的敏感與弱點，不過須臾便讓她松軟無力，難以抵抗。
他不容拒絕的欺身而上，她才後知後覺發現他的裏衣竟是艷麗的大紅色，原來他竟抱著與她洞房花燭的打算。
真是個瘋子！
紅被翻浪、香汗淋漓，大紅色的輕紗後兩道玉影纏綿相擁。
似初見葷腥的狼不知足飽，但又只能抽身離開，心中並無得償所願的快意，反而如被冷落的怨婦。
臨別前他想再親親她的額頭，卻被她不輕不重扇了一巴掌，“混賬東西，還不趕緊走。”
早知他這般纏人，她就不該輕易招惹他。
同時又怨自己意志力竟如此薄弱，輕而易舉就被她拿捏，這種感覺令她尤為不爽快。
他未惱，只笑了笑，讓她好好休息。
他覺得有些口渴，正想端起桌上的湯，她忙道：“別喝，那是乾景澤的！”
季明淵挑了一下眉，將湯放在桌上嗅了嗅，愉快的彎起了唇角。
他寵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語氣格外篤定，“不必準備這種東西，他沒機會的。”
乾景澤的確抽不開身，戰事在即糧草先行，一整夜他都在宮裏與眾臣敲定出征之事。
況且眼下正德帝病重，他若與太子妃圓房定會被冠以不孝，只得再忍耐一時。
出宮時天色已亮，他此番雖回了太子府卻並非與佳人團圓，反而是要分別。
聽到乾景澤這便要收拾細軟啟程出征，顧昭華語氣難掩激動，“殿下真的要走？”
他以為她不舍自己，他又如何舍得，滿心都是愧疚和歉意，“夏國滋事，父皇此時又病重在榻，我只能代君出征，少則也要數月再歸。昭華，抱歉。”
“啊……沒事。”顧昭華壓下上揚的嘴角，嘆聲道：“我只要殿下平安歸來。”
她被乾景澤擁進懷中，意味深長的勾起了唇角，季明淵還真是言出法隨。
季明淵站在城墻上冷眼看著大軍出發，他則轉身拂袖，立刻入宮。
護衛將季明淵攔在了門外，“陛下休養，任何人不得打擾！”
“讓他進來。”榮親王負手走出，守衛不敢再攔，放季明淵進了內殿。
季明淵餵正德帝服了一顆藥丸，正德帝緩緩蘇醒。
“陛下。”
看見季明淵，正德帝立刻抓住了他的手，這些日子他渾渾噩噩難以蘇醒，對外面的事卻並非一無所知。
“太子那個孽障意欲造反，朕……朕絕不讓他得逞，拿紙筆來！”即便他有個意外，他也不會讓太子順利繼位！
正德帝拖著病體寫著傳位聖旨，可當寫到要傳位於七皇子時，季明淵突然抽走了他手中的筆，在他驚訝錯愕之下，緩緩收起了聖旨。
“陛下，剩下的微臣會替陛下完成。”模仿筆跡，小事一樁。
“季明淵，你……你這是什麽意思！”饒是此時，他仍舊未相信季明淵會背叛他。
季明淵一個寒門子弟，他所有的榮耀都依賴於自己，他怎麽敢！
“季明淵，朕如此相信你，你要做什麽！”
看出他心中的困惑，季明淵最近心情甚好，大方的為他答疑解惑，“陛下，這番話，你對我父親也曾說過。”
“你父親？”
季明淵冷眼看著他，一字一頓道：“陛下，臣原本還有一個名字——沈墨。”
“沈墨……你是沈臨的兒子！”正德帝終於想通了所有，原來季明淵從一開始就抱著報覆他的打算蟄伏在他身邊。
可笑他竟信了季明淵的鬼話，親自幫沈家翻案。
“來人！來人啊！朕要殺了你！”正德帝氣若游絲，他喊不出聲音，便欲起身跑到殿外求救。
季明淵擡腿絆了他一腳，他便狠狠摔在地上。
季明淵走到他眼前，居高臨下的道：“陛下以為跑出去便有用嗎？如今的禁軍統領是何人，您忘了？”
正德帝瞳孔猛縮，趙瀾，季明淵舉薦之人！
瑾王造反，禁軍傷亡慘烈，後入宮的禁軍許多都曾在兵馬司趙瀾麾下。
“養虎為患，養虎為患啊……”正德帝沒想到他一番籌謀最後最給季明淵做了嫁衣，怒火攻心之下，他噴出一口鮮血徹底暈死了過去。
“公子。”敬妃走進來，輕輕喚了季明淵一聲。
季明淵偏頭看她一眼，淡聲道：“吊著他的命，再留他兩日。”
待乾景澤難以抽身回京時，再行取他性命不遲。
敬妃點點頭，“好。”
季明淵擡身欲走，敬妃在身後喚住他，抿抿唇問道：“公子，您當真要與夏國聯手嗎？公主其實在夏國過得並不開心，反而是嫁給將軍的那些日子，才是她最開心的時候。”
她本是夏國公主的親信，被安插進皇宮做暗樁，但公主遲遲未啟用她，送進的書信也都在分享她幸福美滿的生活。
公主是她最仰慕敬愛的人，她覺得這樣過一輩子也好，卻沒想到公主竟被大雍害死了。
報仇便成了她唯一的執念。
季明淵不置可否，只冷冷道：“大仇尚未得報，你只需恪守本分。”
敬妃仿若在他身上看到了公主雷厲風行的模樣，她心知他與他母親一樣果決，便能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去做溫柔賢淑深得聖寵的敬妃。
十日後。
帝薨，傳位於太子乾景澤，六宮之事由太子妃顧昭華執掌，朝中政事由首輔季明淵代管。
顧昭華沒在太子府待幾日便被迎進了皇宮，她坐在鳳儀宮中，一時有些恍惚。
她這般就成了皇後？
簡直快到讓她有些難以置信。
“我說過，我會扶你坐上這個位置。”季明淵將鳳冠輕輕放在她的發髻上，滿目繾綣的望著鏡中的少女。
顧昭華滿意的舒展了眉眼，果然，只有極致的華貴才最襯得上她。
見她眼中氤氳著笑意，他亦滿足得無以覆加。
若無她，為沈家洗刷冤屈後，他在這世間便乃孤寡之人，生死無異。
但如今，他又有了好好活著的意義。
“最近我都不能陪你了。”
顧昭華朝他翻了個白眼，誰用他陪！
這狂徒幾乎夜夜翻她的窗子，美曰其名是為了幫她懷上孩兒。
真是可惡。
“你安心在京城等我，待我回來，你或許便不能繼續宿在這鳳儀宮了。”
顧昭華心念一動，轉過身看他。
他單膝跪在地上，輕輕吻著她的手，音色溫柔，“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捧來獻給你。”
乾景澤自也得知了京城的情況，他雖被傳位卻總覺隱隱不安。
可如今兩軍交戰，他卻也無法抽身回京。
直至這夜，城中火光大盛，乾景澤被雲翼喚醒，“陛下，不好了，夏軍攻破城門，已沖破防線，此地不宜久留，屬下護您回京！”
“這怎麽可能！”
兩軍幾番交手，夏國都未占到便宜，怎麽會突然攻入城門。
雲翼雙眸猩紅，悲憤不已，“宋琛那叛徒竟通敵叛國，開了城門！”
“什麽？”乾景澤震驚得難以覆加，宋琛會通敵？
他慌忙起身，行至瞭臺，果見兩軍於城中交戰，為首將領正是夏國二皇子獨孤蕩。
“該死！”
乾景澤始料未及，失去城池固然心痛，但他乃一國之君，絕不能有事！
他立刻率親信自後山而逃。
宋琛冷眼看著一行人奔逃的方向，眸光冰冷沈斂。
與季明淵合作，真是令人不爽。
“關閉城門！”
隨著宋琛一聲令下，隱藏在各個民宅的大軍立刻傾巢而出，待夏軍發現時為時已晚。
城中百姓早已被安置好，屋子裏盡是銀甲加身的將士。
關門打狗，有來無回！
而與此同時乾景澤已逃出城池，他方松一口氣，一行人的馬匹忽被地上突然生出的繩索絆倒在地。
頓時人仰馬翻，乾景澤雖及時翻身避免被馬匹所壓，但還是傷到了一只手臂。
“有埋伏！保護陛下！”
倏然，一陣箭雨呼嘯而來，眾人卻奮勇抵抗，但奈何血肉之軀終抵不過箭矢寒芒，相繼倒下。
待一行人只剩乾景澤與寥寥數人，季明淵才自暗處走出。
“季明淵，是你！你要造反？”乾景澤目眥欲裂，他單手執劍，勉強撐著受傷的身體，試圖與他談判，“季明淵，自古以來叛臣賊子都沒有好下場，你迷途知返，朕可以既往不咎。”
季明淵看著他，眸中翻卷著駭人的殺意。
“既往不咎？”他的音色冷得可怕，“你縱容她們淩虐她，害她死於淩遲之行，乾景澤，你必須死！”
自從從宋連枝口中得知前世真相，他便沒有一日不想手刃乾景澤。
他要用他們的鮮血，為她鋪就至高無上的青雲路。
乾景澤不明所以，“朕殺了誰？你說清楚！”
季明淵已挽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去陰曹地府問個清楚吧！”
雲翼為乾景澤擋下了這一箭，口吐鮮血，卻死得其所的笑道：“陛下，屬下先走一步，來世屬下還要追隨您！”
“雲翼！”乾景澤撕心裂肺的喚道。
季明淵面無表情，無一絲動容之色，繼續挽弓搭箭。
一箭射中他的左肩，又一箭射中他的右腿，他撐不住身體，重重跪在地上。
一箭又一箭，季明淵眼底盡是瘋狂的殺意和掩不住的戾氣，直至最後一箭貫穿他的心口。
乾景澤轟然倒地，至死仍睜著一雙不甘的眼……
只將死前他腦中飛快的閃過一幅幅畫面，有他護著顧念兮責罵懲罰顧昭華的，有他落井下石鏟除安國公府的，還有她被他押入地牢，直至變成一具血淋淋的白骨……
畫面一轉，她對他淺笑吟吟滿目愛意，卻在他轉身之際，那雙桃花眼中只剩憎惡與涼薄。
他自嘲著扯起唇角，憤怒而又不甘，原來她一直都在欺騙自己。
“原是這般！”這四字成了這位帝王短暫生涯中的最後一句話，卻隨風消逝，無人聽聞。
宋琛殲滅夏國大軍，活捉夏國二皇子，獨孤青率其餘殘兵逃回夏國，此戰大捷，班師回朝。
然不幸，新帝被夏軍伏擊，身中亂箭而亡，朝中動蕩，舉國哀悼。
國不可一日無君，群臣商議再立新君時，皇後顧氏診有喜脈，已懷先皇骨血。
首輔季明淵提議立皇後腹中皇子為儲，待皇子降生便可承襲大統，在此之前朝中事宜由榮親王暫理。
此言一出，朝堂爭論不休。
“本官附議！”時任戶部侍郎林正最先表態。
林正與季明淵素來朝政不和，此番卻第一個站出來同意季明淵，震驚一眾老臣。
大理寺卿白大人亦站拿出來，“本官也讚同。”
“本官也是。”
“……”
安國公不說話，但他身後卻有一個又一個朝臣站出來。
虎威將軍與禁軍統領公然站隊，幾個與其親厚的武將人家彼此相視一眼，也都站在了安國公身後。
有幾個朝臣想扶七皇子，畢竟七皇子母族勢力弱，他們從龍有功，便可分一杯羹。
可若讓顧昭華的孩子做了皇帝，他身後有著安國公為靠山，哪裏還需要他們。
宋琛緩緩走出，眾臣都齊刷刷看向他。
宋琛是兵部尚書，身後又有護國公府手握重兵，完全可以比及安國公府。
更重要的是，宋琛與季明淵在朝奪權，他一定不會站在季明淵一方。
果然，他漠然道：“眼下當務之急應是肅清朝政、抵禦外敵，畢竟皇後雖懷了先皇骨血，尚不知是公主還是皇子。這期間也不知是否會有意外發生，還是等安然度過十月後，再行定奪吧。”
反對的臣子聞言亦覺有理，是男是女尚不知有何可爭，更何況女子懷孕兇險，能否安然誕下孩子尚不可知，他們尚有許多機會。
朝中暫歸安寧，直至十月後，皇後顧氏誕下大皇子。
季明淵再度請立大皇子為帝，宋琛附議，舉護國公府擁立大皇子為帝。
據史書記載，當日朝堂哭笑摻雜，久久不絕。
登基之日，顧昭華著太後朝服，抱著繈褓中的嬰孩，一步一步走上至高之位。
她坐在龍椅上，俯視著跪拜的群臣，徐徐牽起唇角，愈發明媚美麗的容顏揚起一抹睥睨眾生的笑。
顧昭華緩緩擡手，寬大的衣袖上以金線縫繡鳳羽，如涅槃的鳳凰振翅九霄。
她生來尊貴，就該如此受萬人跪拜。
這，才是屬於她顧昭華的錦繡人生，她從別人所定制的規則中奪回了自己的人生，而她會長長久久的走下去，一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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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華醒來時，身邊已空無一人。
她撐坐起身，發現腰肢酸疼，挪動雙腿，更是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狗男人。”她蹙眉罵道。
男人果然都是一個模樣，提上褲子就走人。
以前她只知道人不可貌相，昨夜之後又明白一個道理，男人脫了衣裳和穿衣裳時是兩種人。
昨夜顧昭華先睡下，所以她自然不知道季明淵看她時那深情又不舍的神情，臨走前他還不忘收拾好床榻，抹去了兩人恩愛的痕跡。
阿蠻進來伺候顧昭華梳洗，偏著頭看著顧昭華道：“小姐，你……”
“我怎麽了？”顧昭華下意識捂著自己的臉，連忙垂眸檢視自己的衣衫，心中暗驚，那混蛋該不會留下什麽證據了吧！
阿蠻看得一楞，“小姐，奴婢就是想問你早上想吃什麽，您怎麽了？”
顧昭華：“……”
難得她竟也有做賊心虛的時候。
都怪那個臭男人！
用過早膳，顧昭華便讓阿蠻將木念和莊曉雲一並叫了來。
“二小姐，您找我們兩個來是不是想問有關醫術的事？”莊曉雲開口問道。
木念雖與顧昭華短暫結盟，但她對顧昭華仍有骨子裏的畏懼，是以只默默坐在莊曉雲身邊聽著。
顧昭華讚許的看了她一眼，“頭腦還不算笨。”
顧昭華是莊曉雲的救命恩人，她也未曾見過顧昭華淩厲的手段，是以只覺顧昭華與白幼薇沒什麽不同，只脾氣差了一些而已。
“我需要你們幫我配一種藥。”
“什麽藥？”
木念心下一緊，二小姐該不會想拿毒藥殺人吧？
顧昭華淡聲道：“我要一種讓男人無法育有子嗣的藥。”
莊曉雲楞了下，與木念面面相覷，試探著道：“避子藥多是給女子服用，效果會更穩妥些。”
顧昭華冷冷道：“損害自己身體的事我是萬不會做的，你們按照我的要求配藥便可。”
況且她又不是不想要孩子，她只是不想懷乾景澤的孩子。
想到顧昭華即將大婚，莊曉雲猜到了什麽，面頰不由一紅。
顧昭華註意到，瞥她一眼，“你們不是大夫嗎？這種事有什麽可害羞的？”
莊曉雲抿抿唇，漲紅著臉小聲問道：“二小姐，那您是打算讓那男子不舉嗎？”
顧昭華思忖了一番，認真道：“完全不舉不行，半不舉倒可以，總之就是盡可能確保那個男人難有子嗣便夠了。”
完全不舉的話，到時候她不就露餡了。
顧昭華理所應當的樣子讓兩人無言以對，只能默默點頭應下。
木念則再次在心裏刷新了對顧昭華的認知，決定要盡快將新買下的小院子收拾出來，省著提心吊膽擔心哪日得罪了她。
大婚前夜，顧昭華坐在房中，看著蠟燭一點點變短，房門與窗子始終緊閉著。
“小姐，快些睡吧，明日天不亮便要起身了。”
顧昭華垂了垂眼簾，壓下明知那不合時宜的期待。
雖無睡意，但她還是躺在榻上閉上了眼。
畢竟，明日還有場硬仗要打。
太子大婚，京城上下無不喜氣洋溢。
未來太子妃出身高貴，十裏紅妝送嫁，盛況艷羨眾人。
太子成婚禮數繁雜，累人得很，但顧昭華卻始終揚起唇角。
她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直到拜過天地該入洞房，她的嘴角才落下來。
有得必有失，得了想要的地位，總歸要付出些代價。
幸好乾景澤年輕生得也不錯，總好過陪正德帝那樣的老頭子。
更何況她還有秘藥，晾乾景澤也不會太纏人，敷衍幾次待她有孕後便給乾景澤找十個八個美妾，到時候他自然就分不出精力來黏著自己。
而且除了自己以外，乾景澤也不會再有其他的子嗣。
如此想著，顧昭華壓下心中的湧起了厭惡。
三十六拜都拜了，不差這一哆嗦。
她百無聊賴的坐在床榻上，殿內的宮人紛紛說著吉利話，她嫌坐著累，便讓阿蠻給自己取軟枕來。
“太子妃，這不合規矩。”
府中的嬤嬤出言提醒，顧昭華卻已慵懶的半倚在榻上，慢條斯理的開口道：“規矩是人定的，而誰是府中的女主人，嬤嬤想必清楚。”
嬤嬤聞言不敢再多言，這位主兒可不是尋常人家的小姐，自幼驕縱慣了，她們別妄想在她面前擺譜。
顧昭華深谙宮裏出來的嬤嬤都自恃高貴，若遇到性子軟的便會出現奴大欺主的現象，但她可不是受人拿捏的軟柿子。
顧昭華舒舒服服的躺著，全然沒有新婦的緊張，直到聽到眾人參拜太子，她才抿抿唇。
該來的終究會來。
她剛要撐著榻邊起身，手腕便被人握住。
他動作輕柔的拉她坐起，聲音溫柔，“今日起得這般早，一定累壞了吧？”
她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語氣滿是憐愛，握著她的手柔聲道：“昭華，辛苦你了。”
宮人們站在後面面面相覷不敢說話，誰家新娘子不都是這般，怎就讓太子殿下心疼成這樣，她們慶幸方才沒給太子妃立規矩。
乾景澤接過喜秤，挑蓋頭的時候他竟發現自己的手竟微微發顫。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蓋頭被挑起，露出一張閉月羞花的臉，比他想象中還要美，就連一眾宮人都不禁為之驚艷。
她輕輕擡起眼，嬌聲輕喚：“太子殿下。”
乾景澤的心為之一顫，望向她的眸中盡是濃重的愛意。
喝過合衾酒，乾景澤遣散眾人，顧昭華朝阿蠻點了下頭，阿蠻便也會意退出。
“昭華……”
他眸色繾綣，顧昭華趕緊中斷他的用情，撒嬌道：“太子殿下，我餓了，你陪我用些東西可好？”
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先把藥吃了最要緊。
佳人在前，雖然他已急不可耐要擁佳人入懷，但他又不舍讓她餓著肚子，還是順著她的心意應下。
顧昭華趁他不備，將準備好的藥粉撒進湯中，正想哄著乾景澤喝下，雲翼忽自外叩響房門。
“殿下！”
雲翼聲音急切，乾景澤猜到定出了要事，只得起身開門。
“陛下方才突然暈倒，現下不省人事，禦醫說情況不妙。”
乾景澤蹙眉，擔心是正德帝的詭計，“我們的人可有傳信來？”
雲翼連連點頭，“屬下已打探過，確有其事。”
“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乾景澤暗自咬牙。
他折身回去，滿是歉意的望著明媚美麗的佳人，摟著她纖細的腰肢，語氣溫柔，“昭華，父皇病重我要先行進宮，委屈你在此等我。”
“好。”
望著乾景澤匆忙的背影，顧昭華心覺古怪。
他們剛一大婚，正德帝便病重，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而她更沒想到的是，正德帝一病不，同時西境傳來八百裏加急的訊息。
夏國偷襲邊城，破城後一路勢如破竹，現已兵臨巍峨關下，若再沖破巍峨關，境內便徹底失守，京城危矣。
正德帝病重，其餘皇子或幼或弱，此等重任只得落在乾景澤身上。
有臣子提議讓太子代國君親征，以鼓舞士氣擊退夏國，如此才能保證大雍社稷安穩。
畢竟若連國都不存，還要儲君何用。
乾景澤心中怒意滔滔，他與獨孤青曾達成盟約，待他大婚後他們裏應外合攪亂大雍朝政，他趁亂奪權，並許獨孤青邊陲荒鎮，獨孤青亦有征戰之功，兩人雙贏。
待他坐穩皇位，再下令出兵奪回邊鎮，又能添一筆功績。
可沒想到她竟率軍偷襲，夏國人嘴裏便沒有一句實話，委實可惡！
乾景澤有些猶豫，一來他擔心自己走後無人坐鎮京城，二來他剛迎娶心上人，又怎麽舍得讓她獨守空房。
宋琛適時開口道：“太子殿下，臣以為眼下倒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只要能平定此亂，您繼位大統無人敢疑。”
乾景澤蹙蹙眉，又詢問安國公的意見。
安國公正色道：“太子殿下，您若出征微臣定會竭盡所有為您守住京城，您也知道昭昭便是臣的命根子，即便不為君國，便是為了昭昭，臣也絕不辱命！”
頓了頓，安國公又補充道：“至於宮裏，岳父他老人家尚在京城，殿下不必太過憂慮。”
榮親王位高權重，如今正德帝病重，皇家皆以榮親王為尊。
乾景澤聞後心中安定，他也知此番親征是最好的選擇。
巍峨關易守難攻，他只需帶上精兵強將讓夏國知難而退，這皇位便是他囊中之物。
“宋琛，你對此役可有把握？”
宋琛如今暫任兵部尚書，但他兵法謀略過人，既可文治天下又可武定江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宋琛拱手，聲音沈冷，“臣願追隨殿下！”
此時新房中的顧昭華尚不知宮裏發生了何事，只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直到夜色漸暗，她聽到有人推門而入，她以為是乾景澤，起身迎上前，“太子殿下，您回來……”
話音落下，她滿目驚詫，便聽來人語氣幽酸，“不是他，失望了？”
顧昭華匆匆將人拉進內室，低聲道：“季明淵，您瘋了，這裏可是太子府！”
季明淵攬住她的腰，在她敏感的耳旁低語道：“我還是更喜歡你喚我為阿淵。”
“你！”想到那日她不禁面頰微紅，只她雖有膽量背著太子偷人，但若乾景澤發現那就功虧一簣了。
“放心，他一時還回不來。”他並不在意，只以拇指摩挲著她柔軟的腰肢。
顧昭華聞言一驚，“陛下病重與你有關？”
季明淵勾了勾唇角，“我既讓你等我，自然不會食言。”
敬妃早在正德帝的湯中下了慢性藥物，只會緩慢的蠶食他的精血使人衰弱，即便禦醫診脈只會看出他心脈薄弱，看不出中毒之癥。
但只需加上一味藥引，積蓄的慢毒便會發作。
可以說正德帝的生死早就掌握在他手中，只需在合適的時候按下機關。
乾景澤想洞房，做夢！
顧昭華知他前世手段了得，沒想到他這般膽大妄為，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忽覺腰帶一松，竟見他不知何時解開了自己的衣衫。
“季明淵，你別……”
他將食指抵在她的唇上，如深淵般的墨眸翻湧著未知的危險，“昭華，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他們雖都一樣初知雲雨，但聰明人無論在什麽地方都一點便透，他清楚的知曉她的敏感與弱點，不過須臾便讓她松軟無力，難以抵抗。
他不容拒絕的欺身而上，她才後知後覺發現他的裏衣竟是艷麗的大紅色，原來他竟抱著與她洞房花燭的打算。
真是個瘋子！
紅被翻浪、香汗淋漓，大紅色的輕紗後兩道玉影纏綿相擁。
似初見葷腥的狼不知足飽，但又只能抽身離開，心中並無得償所願的快意，反而如被冷落的怨婦。
臨別前他想再親親她的額頭，卻被她不輕不重扇了一巴掌，“混賬東西，還不趕緊走。”
早知他這般纏人，她就不該輕易招惹他。
同時又怨自己意志力竟如此薄弱，輕而易舉就被她拿捏，這種感覺令她尤為不爽快。
他未惱，只笑了笑，讓她好好休息。
他覺得有些口渴，正想端起桌上的湯，她忙道：“別喝，那是乾景澤的！”
季明淵挑了一下眉，將湯放在桌上嗅了嗅，愉快的彎起了唇角。
他寵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語氣格外篤定，“不必準備這種東西，他沒機會的。”
乾景澤的確抽不開身，戰事在即糧草先行，一整夜他都在宮裏與眾臣敲定出征之事。
況且眼下正德帝病重，他若與太子妃圓房定會被冠以不孝，只得再忍耐一時。
出宮時天色已亮，他此番雖回了太子府卻並非與佳人團圓，反而是要分別。
聽到乾景澤這便要收拾細軟啟程出征，顧昭華語氣難掩激動，“殿下真的要走？”
他以為她不舍自己，他又如何舍得，滿心都是愧疚和歉意，“夏國滋事，父皇此時又病重在榻，我只能代君出征，少則也要數月再歸。昭華，抱歉。”
“啊……沒事。”顧昭華壓下上揚的嘴角，嘆聲道：“我只要殿下平安歸來。”
她被乾景澤擁進懷中，意味深長的勾起了唇角，季明淵還真是言出法隨。
季明淵站在城墻上冷眼看著大軍出發，他則轉身拂袖，立刻入宮。
護衛將季明淵攔在了門外，“陛下休養，任何人不得打擾！”
“讓他進來。”榮親王負手走出，守衛不敢再攔，放季明淵進了內殿。
季明淵餵正德帝服了一顆藥丸，正德帝緩緩蘇醒。
“陛下。”
看見季明淵，正德帝立刻抓住了他的手，這些日子他渾渾噩噩難以蘇醒，對外面的事卻並非一無所知。
“太子那個孽障意欲造反，朕……朕絕不讓他得逞，拿紙筆來！”即便他有個意外，他也不會讓太子順利繼位！
正德帝拖著病體寫著傳位聖旨，可當寫到要傳位於七皇子時，季明淵突然抽走了他手中的筆，在他驚訝錯愕之下，緩緩收起了聖旨。
“陛下，剩下的微臣會替陛下完成。”模仿筆跡，小事一樁。
“季明淵，你……你這是什麽意思！”饒是此時，他仍舊未相信季明淵會背叛他。
季明淵一個寒門子弟，他所有的榮耀都依賴於自己，他怎麽敢！
“季明淵，朕如此相信你，你要做什麽！”
看出他心中的困惑，季明淵最近心情甚好，大方的為他答疑解惑，“陛下，這番話，你對我父親也曾說過。”
“你父親？”
季明淵冷眼看著他，一字一頓道：“陛下，臣原本還有一個名字——沈墨。”
“沈墨……你是沈臨的兒子！”正德帝終於想通了所有，原來季明淵從一開始就抱著報覆他的打算蟄伏在他身邊。
可笑他竟信了季明淵的鬼話，親自幫沈家翻案。
“來人！來人啊！朕要殺了你！”正德帝氣若游絲，他喊不出聲音，便欲起身跑到殿外求救。
季明淵擡腿絆了他一腳，他便狠狠摔在地上。
季明淵走到他眼前，居高臨下的道：“陛下以為跑出去便有用嗎？如今的禁軍統領是何人，您忘了？”
正德帝瞳孔猛縮，趙瀾，季明淵舉薦之人！
瑾王造反，禁軍傷亡慘烈，後入宮的禁軍許多都曾在兵馬司趙瀾麾下。
“養虎為患，養虎為患啊……”正德帝沒想到他一番籌謀最後最給季明淵做了嫁衣，怒火攻心之下，他噴出一口鮮血徹底暈死了過去。
“公子。”敬妃走進來，輕輕喚了季明淵一聲。
季明淵偏頭看她一眼，淡聲道：“吊著他的命，再留他兩日。”
待乾景澤難以抽身回京時，再行取他性命不遲。
敬妃點點頭，“好。”
季明淵擡身欲走，敬妃在身後喚住他，抿抿唇問道：“公子，您當真要與夏國聯手嗎？公主其實在夏國過得並不開心，反而是嫁給將軍的那些日子，才是她最開心的時候。”
她本是夏國公主的親信，被安插進皇宮做暗樁，但公主遲遲未啟用她，送進的書信也都在分享她幸福美滿的生活。
公主是她最仰慕敬愛的人，她覺得這樣過一輩子也好，卻沒想到公主竟被大雍害死了。
報仇便成了她唯一的執念。
季明淵不置可否，只冷冷道：“大仇尚未得報，你只需恪守本分。”
敬妃仿若在他身上看到了公主雷厲風行的模樣，她心知他與他母親一樣果決，便能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去做溫柔賢淑深得聖寵的敬妃。
十日後。
帝薨，傳位於太子乾景澤，六宮之事由太子妃顧昭華執掌，朝中政事由首輔季明淵代管。
顧昭華沒在太子府待幾日便被迎進了皇宮，她坐在鳳儀宮中，一時有些恍惚。
她這般就成了皇後？
簡直快到讓她有些難以置信。
“我說過，我會扶你坐上這個位置。”季明淵將鳳冠輕輕放在她的發髻上，滿目繾綣的望著鏡中的少女。
顧昭華滿意的舒展了眉眼，果然，只有極致的華貴才最襯得上她。
見她眼中氤氳著笑意，他亦滿足得無以覆加。
若無她，為沈家洗刷冤屈後，他在這世間便乃孤寡之人，生死無異。
但如今，他又有了好好活著的意義。
“最近我都不能陪你了。”
顧昭華朝他翻了個白眼，誰用他陪！
這狂徒幾乎夜夜翻她的窗子，美曰其名是為了幫她懷上孩兒。
真是可惡。
“你安心在京城等我，待我回來，你或許便不能繼續宿在這鳳儀宮了。”
顧昭華心念一動，轉過身看他。
他單膝跪在地上，輕輕吻著她的手，音色溫柔，“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捧來獻給你。”
乾景澤自也得知了京城的情況，他雖被傳位卻總覺隱隱不安。
可如今兩軍交戰，他卻也無法抽身回京。
直至這夜，城中火光大盛，乾景澤被雲翼喚醒，“陛下，不好了，夏軍攻破城門，已沖破防線，此地不宜久留，屬下護您回京！”
“這怎麽可能！”
兩軍幾番交手，夏國都未占到便宜，怎麽會突然攻入城門。
雲翼雙眸猩紅，悲憤不已，“宋琛那叛徒竟通敵叛國，開了城門！”
“什麽？”乾景澤震驚得難以覆加，宋琛會通敵？
他慌忙起身，行至瞭臺，果見兩軍於城中交戰，為首將領正是夏國二皇子獨孤蕩。
“該死！”
乾景澤始料未及，失去城池固然心痛，但他乃一國之君，絕不能有事！
他立刻率親信自後山而逃。
宋琛冷眼看著一行人奔逃的方向，眸光冰冷沈斂。
與季明淵合作，真是令人不爽。
“關閉城門！”
隨著宋琛一聲令下，隱藏在各個民宅的大軍立刻傾巢而出，待夏軍發現時為時已晚。
城中百姓早已被安置好，屋子裏盡是銀甲加身的將士。
關門打狗，有來無回！
而與此同時乾景澤已逃出城池，他方松一口氣，一行人的馬匹忽被地上突然生出的繩索絆倒在地。
頓時人仰馬翻，乾景澤雖及時翻身避免被馬匹所壓，但還是傷到了一只手臂。
“有埋伏！保護陛下！”
倏然，一陣箭雨呼嘯而來，眾人卻奮勇抵抗，但奈何血肉之軀終抵不過箭矢寒芒，相繼倒下。
待一行人只剩乾景澤與寥寥數人，季明淵才自暗處走出。
“季明淵，是你！你要造反？”乾景澤目眥欲裂，他單手執劍，勉強撐著受傷的身體，試圖與他談判，“季明淵，自古以來叛臣賊子都沒有好下場，你迷途知返，朕可以既往不咎。”
季明淵看著他，眸中翻卷著駭人的殺意。
“既往不咎？”他的音色冷得可怕，“你縱容她們淩虐她，害她死於淩遲之行，乾景澤，你必須死！”
自從從宋連枝口中得知前世真相，他便沒有一日不想手刃乾景澤。
他要用他們的鮮血，為她鋪就至高無上的青雲路。
乾景澤不明所以，“朕殺了誰？你說清楚！”
季明淵已挽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去陰曹地府問個清楚吧！”
雲翼為乾景澤擋下了這一箭，口吐鮮血，卻死得其所的笑道：“陛下，屬下先走一步，來世屬下還要追隨您！”
“雲翼！”乾景澤撕心裂肺的喚道。
季明淵面無表情，無一絲動容之色，繼續挽弓搭箭。
一箭射中他的左肩，又一箭射中他的右腿，他撐不住身體，重重跪在地上。
一箭又一箭，季明淵眼底盡是瘋狂的殺意和掩不住的戾氣，直至最後一箭貫穿他的心口。
乾景澤轟然倒地，至死仍睜著一雙不甘的眼……
只將死前他腦中飛快的閃過一幅幅畫面，有他護著顧念兮責罵懲罰顧昭華的，有他落井下石鏟除安國公府的，還有她被他押入地牢，直至變成一具血淋淋的白骨……
畫面一轉，她對他淺笑吟吟滿目愛意，卻在他轉身之際，那雙桃花眼中只剩憎惡與涼薄。
他自嘲著扯起唇角，憤怒而又不甘，原來她一直都在欺騙自己。
“原是這般！”這四字成了這位帝王短暫生涯中的最後一句話，卻隨風消逝，無人聽聞。
宋琛殲滅夏國大軍，活捉夏國二皇子，獨孤青率其餘殘兵逃回夏國，此戰大捷，班師回朝。
然不幸，新帝被夏軍伏擊，身中亂箭而亡，朝中動蕩，舉國哀悼。
國不可一日無君，群臣商議再立新君時，皇後顧氏診有喜脈，已懷先皇骨血。
首輔季明淵提議立皇後腹中皇子為儲，待皇子降生便可承襲大統，在此之前朝中事宜由榮親王暫理。
此言一出，朝堂爭論不休。
“本官附議！”時任戶部侍郎林正最先表態。
林正與季明淵素來朝政不和，此番卻第一個站出來同意季明淵，震驚一眾老臣。
大理寺卿白大人亦站拿出來，“本官也讚同。”
“本官也是。”
“……”
安國公不說話，但他身後卻有一個又一個朝臣站出來。
虎威將軍與禁軍統領公然站隊，幾個與其親厚的武將人家彼此相視一眼，也都站在了安國公身後。
有幾個朝臣想扶七皇子，畢竟七皇子母族勢力弱，他們從龍有功，便可分一杯羹。
可若讓顧昭華的孩子做了皇帝，他身後有著安國公為靠山，哪裏還需要他們。
宋琛緩緩走出，眾臣都齊刷刷看向他。
宋琛是兵部尚書，身後又有護國公府手握重兵，完全可以比及安國公府。
更重要的是，宋琛與季明淵在朝奪權，他一定不會站在季明淵一方。
果然，他漠然道：“眼下當務之急應是肅清朝政、抵禦外敵，畢竟皇後雖懷了先皇骨血，尚不知是公主還是皇子。這期間也不知是否會有意外發生，還是等安然度過十月後，再行定奪吧。”
反對的臣子聞言亦覺有理，是男是女尚不知有何可爭，更何況女子懷孕兇險，能否安然誕下孩子尚不可知，他們尚有許多機會。
朝中暫歸安寧，直至十月後，皇後顧氏誕下大皇子。
季明淵再度請立大皇子為帝，宋琛附議，舉護國公府擁立大皇子為帝。
據史書記載，當日朝堂哭笑摻雜，久久不絕。
登基之日，顧昭華著太後朝服，抱著繈褓中的嬰孩，一步一步走上至高之位。
她坐在龍椅上，俯視著跪拜的群臣，徐徐牽起唇角，愈發明媚美麗的容顏揚起一抹睥睨眾生的笑。
顧昭華緩緩擡手，寬大的衣袖上以金線縫繡鳳羽，如涅槃的鳳凰振翅九霄。
她生來尊貴，就該如此受萬人跪拜。
這，才是屬於她顧昭華的錦繡人生，她從別人所定制的規則中奪回了自己的人生，而她會長長久久的走下去，一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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