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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規不矩不自責 沙城相見11·自責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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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規不矩不自責 沙城相見11·自責與……

等淡如峙安置好茶茶後, 便趕去張傾瑤所在地。

他拿著劍,做好隨時隨地與皇帝抗衡的準備。

到了地方後,張傾瑤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淡如峙頓時慌了神, 迷茫望著四周, 風沙驟起, 掀起一陣陣塵土。

他原以為她遇難了, 於是緊忙吩咐士兵給他牽來馬。士兵面露難色, 搖搖頭,對淡如峙說長公主已經跟人回宮了,不必再尋……

淡如峙不信, 回想起之前那位被他一劍刺穿的金鎖少年,當時他就覺得那少年不是什麽好人。

淡如峙了解張傾瑤, 以她的脾性,不會這麽不明不白不同他解釋就離開, 況且, 還有孩子……

她之前不是說過來這裏的原因嗎?難道不是來這裏看薔薇戈壁的……?

她不是讓他等她嗎?

她不是說不會走嗎?

她不是說沒有苦衷嗎?

想到這, 淡如峙癱倒在石壁上, 眾兵見狀也不敢上前去扶。

男人艱難撐開模糊不已眸子, 無力的扶住被金鎖少年的血濺染的石壁, 頓時,腥甜的血如油霧般在他鼻尖炸開……

扶著石壁的手指微微顫了顫,瞬間發了狠, 往裏掐,直到手指被石壁的縫隙刮破流血才停住。

而處在一旁的士兵從沒有見過大將軍有如此失控的時候。

淡如峙周身的冰冷讓人不敢往前靠近, 他此刻的模樣,活像是要嵌進去一樣,與石壁融為一體……

淡如峙又握緊拳頭, 忍著聲,眼淚“滴答滴答”掉在腳底的沙地上,倏爾,眾兵擡眼,只見那幹燥粗糙的沙地因被大片的濕物所浸泡而又加深了一層顏色……

淡如峙不明白……

不明白金鎖少年的行徑……

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害怕他……

更不明白,她為什麽,為了什麽,會拋下他們,而離開……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查不到真相的迷茫與害怕自己妻子身心安全所產生的不安。

它就像無數條毒蛇鉆進他的身體深處,癢痛,發麻,無力,沒有知覺……

她為什麽會給他下跪?是害怕他?還是真的有苦衷?

她到底為什麽會回宮?

到底隱瞞了多少事……!

難道,是因為長命符?

想到長命符……淡如峙腦子嗡嗡作響,猛然間,他明白了一些事。

關於長命符,傳言是能讓人長命百歲。

如有長命符印烙在人身上,則是被迫者;如有修煉者,則是主動者。

百年間,修煉此術者無一落得好下場!

因此術乃禁術,任何人都不得為之……

可不知為何……如此恨毒不得回頭的法術竟偏偏落得長公主身上?

誰給的膽?又或是……受誰挑撥?

一樁樁,一件件,滿腹的疑惑與憤怒憋得淡如峙直喘氣。他想知道,要知道,甚至要做與阻止的都太多了!

男人像是猜到了什麽……

目的明了。

也許他的妻子,此刻正在受人折磨以滿足那人的貪欲……

淡如峙凝望著石壁上的血跡,他看到在大灘處的血跡上浮現出他曾答應過她要讓她看到薔薇戈壁的畫面。

男人兀自笑了起來。

原以為會永遠,記憶會深刻。

不曾想……在這大漠蒼穹之下,卻只留下了他一人。

“我一定會把她找回來。”淡如峙在心裏這樣賭誓道。

待他回到軍營,淡如峙走向將軍府,“啪嗒”一聲!大門關緊,此後的一月之長,他再沒有出現過。

連著一個月,淡如峙竟連孩子都沒有出來見。

過了一月之久,淡如峙終於出現。士兵們見到淡如峙的身影那一刻後,皆深深悵然了一口氣。

因先前的士兵們誤以為是淡如峙誰是因對長公主的相思之痛才會這般苦熬著自己,如今他出來了,說不定就放下了。

哪知淡如峙出來的第一句話,便是:發動私軍,帶著張念,趕往沙城。

隨行的則是張傾瑤來之前帶來的親侍。

淡如峙暗自下了一個決心,計劃開始前,他要把女兒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知道,早已身為人質的彜族人,皇帝不會輕易動他們。而他的計劃也不會太久。

太久了,她等不了,他也等不了……

之前他全心為國,為民,現在,他要為自己的私心來付出一片真心。

*

“所以,小殿下才會在這裏生活。”阿銘說道,“將軍幸好是賭對了,這麽多年,小殿下在沙城生活的很好。”

徐舟野雖不懂做了父母是什麽樣滋味,但聽阿銘講這麽一大段故事,他也感傷:“這麽多年,娃娃也沒能見到自己的父親娘親,實在可憐。我如今也算明白,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阿銘笑笑:“我會從中說和的,你暫且忍耐幾日。”

徐舟野擡眼,苦笑:“多謝了。”

少年微瞇著眼,看著飛蓬的沙土,心裏一陣感傷,許是從淡如峙與張傾瑤身上探到,“人活這一生,到底圖什麽呢……”,話鋒又轉,“那將軍回來之後呢?”

言落。

阿銘臉色順著徐舟野的話黯了下來:“將軍回來之後……差點死……”

鐵籠猛的一顫,差點翻過去。

阿銘眼疾手快緊忙招呼人頂回去,鐵籠回到原位,阿銘還未從鐵籠倒塌的驚恐狀態中回過神,擡起袖子擦了擦冷汗。

鐵籠裏頭的少年倒是冷靜,絲毫不顧及被撞擊的傷,因為他還處於將軍遇害的想象中:“將軍他難道遭人襲擊了?!”

阿銘一頓,不懂他為何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徐舟野註意到自己的反應,他好面子,不想遭人嘲笑,於是急忙將情緒與迫切想要知道事情經過沈下來。

他清咳幾下嗓子,降下因嫉妒而紅起來的臉,假裝不在乎:“他到底怎麽了?”語氣中仍摻有些許激動。

徐舟野有如此的反應,是因為這個少年曾在很多年前就對淡如峙此人頗為崇敬。

淡如峙“威武大將軍”的聲號與多次打退敵方,勝利的事跡傳遍整個大江南北。徐舟野這小子,心氣高,好面子,不僅一次在霧都借淡如峙的威號稱王稱霸,狐假虎威,還騙吃騙喝,甚至還偷花,半夜扔石子壞青樓裏頭快活的事兒。

不出第二日,徐舟野就被昨夜青樓官爺的下人揪住耳朵提到官府。徐舟野倒也不怕他們,甚至還有理說:“他們在裏頭哼唧哼唧的聲音,吵到我睡覺了!”

可那人更有理:“那我怎麽沒礙著別人睡覺?我好端端的拿錢在正當場合耍快活事的,怎麽就偏偏倒黴礙到你這個大傻缺了?”

徐舟野被懟的堵在喉嚨口的萬言難以發出,這小子識趣,知道自己辯不過還會吃虧,這些個人精凈等著掐他呢,他可不吃那啞巴虧。於是緊忙用餘光查看身旁的行徑,趁人不註意,大力推搡了那官爺一下,官爺被推的向後倒,徐舟野見了,不由得懷疑那玩意幹多了不會被.幹.廢直不起腰了吧?

畢竟他也沒使多大勁啊,只是輕輕推了一下,怎麽就這麽倒了呢?他一定又是想訛他!肯定不會是他的錯!

少年眼珠子一提溜,趁外頭人群騷動,不屑的“哼”了一聲,這看熱鬧的倒是不少。之前這些人不是東吵吵,就是西吵吵,徐舟野一溜煙往下沖,直接沖到人群裏躲避,三兩下就消失了,可他的聲音還愈傳愈遠:

“大嬸啊!你別推我啊!”

“什麽?你說小爺我偷你魚?我嘞個乖乖,你睜眼看你這魚小的,一看就不會釣!誰稀罕吶!白給我我都得掂量掂量這魚有幾斤幾兩!”

身後突然冒出一個娘們,像抓豬似的抓徐舟野,摁住他,興興道:“官爺吶!這頑皮在這兒呢!”

“你從哪冒出來的?怎麽這麽不厚道啊……反正……反正你檢舉我那破官也不會給你錢!你個掉錢眼的……!”

“餵餵!你薅我頭發就薅,別拽我長生辮啊!”

“別撓我臉!小爺的臉金貴著呢……嗚嗚嗚嗚……”

“都是瘋子!一群掉錢眼的瘋子!我認錯!認錯還不行嗎!!!”

後來他依舊沒改,因為那拙劣的演技實在讓人難以觀賞。

有次吃霸王餐還沒有吃到一半,就被店家小二趕了出去。

“等我吃完這碗羊肉面條再趕我出去好不好?”

“要不我給你打三天工,你請我吃三天飯,這個不就扯平了嘛。江湖一場,認識一人多一條路嘛,別這麽看不開……哈哈哈哈哈哈哈……”

“咋的又薅我長生辮……”

“我幹我幹!不就白刷一月的碗嘛……跟誰不會似的……”

之後到沙城偽裝淡如峙的好友也還不過是給自己長面子。

此刻聽到他差點遇害,少年心裏頭的英雄差點消失,籠子的倒塌撞擊讓他差點跌倒,他也不管。

阿銘:“不是。是這座城的首領。”

在淡如峙學兵法前,族裏人就千叮嚀萬囑咐不讓他與中原裏的人有任何聯系。

可等到淡如峙的家人再次見到他時,哪知他已經成為了人父。

孩子還是中原人的,這都還能忍,還是宮裏長公主的!這就不能忍了!

回到族裏第一日,淡如峙也不瞞著,直接開門見山,一股腦兒交代出之前發生的一切。

族長阿泰恨鐵不成鋼。

與中原女子有染,有了孩子,這輩子他都逃脫不掉了!

之後族長遣散所有人,唯獨留下淡如峙。

待到眾人離去。

族長則從中取出一把陳年舊斑的鞭子,看鞭子的紋路,倒像是很多年沒有使過了。

族長命他跪在靈堂前。

“阿莫惹古·曲木·淩沙。”

“兒在……”

“這名字隔了這麽多年頭,你還熟悉嗎?”

“兒從未忘記。”

“從未?你自個說這個詞,可不可笑?”

“……”

“阿沙,你身為彜族男兒,已經忘了我們,我們不氣,可你同時還忘了自身!”

“跪下!立刻向先祖懺悔!一一交代自己的罪行!”

族長說完,淡如峙便擡起那布滿蒼白略帶憂傷的臉,註視著前方的靈臺桌。

靈臺桌供奉著諸多可口精美的果食,一顆如紫晶般的葡萄從桌上滾落到淡如峙腳底。

此刻,與靈位正視的那一刻,兩旁的蠟燭忽地閃爍。而在蠟燭中間的畫像則是越發的亮。

淡如峙整個人仿佛置身於人海茫茫,在這其中,唯一給他指路的卻是逝去的先人。那些個先人齊齊地站在他面前,拉住他的手,讓他的雙膝遠離塵土。

處於燥亂狀態中的淡如峙感受到手掌的餘溫,餘溫如安撫他的情緒,淡如峙忽然間似的明白了什麽……

他擡起頭,眸子也不像先前那般黯淡,仿若看到了未來的曙光……

他緊緊註視著眼前模糊又清晰,漸行漸遠的身影。

先人此番的舉動似乎在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不要認錯。

不該認錯。

不可認錯。

你沒有錯。

做你要做的,

哪怕是死也沒關系。

做你該做的,

哪怕被人唾棄也無妨。

淡如峙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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