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長生之術浮出面 沙城相見7·目的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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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長生之術浮出面 沙城相見7·目的與地……
兩人不論是之前的對峙, 還是現在的重新相遇。
於此於終；
都是張傾瑤在主動靠近。
從那夜兩人相遇，至張傾瑤昏迷。淡如峙在背地裏就已經安排好了人馬，待她醒來, 馬上就送她回宮。
此外, 他不會聽信女人任何說辭。不論是出何原因, 她作為一國的長公主, 都不可以留在這裏, 留在這裏與他兜兜轉轉。
……
眼下又過了五日，張傾瑤整日待在將軍府實在無聊。她轉遍整個將軍府，都沒有再見到淡如峙的身影, 隨行的兩位親侍也總跟在她後頭。
其中一個孩子，便是阿銘。
三人在偌大的將軍府隨意溜達著。
很快, 她發現，這座將軍府遠離兵場, 此地偏僻, 內部劃分三道口。
第一口, 周圍圍墻低, 精兵多, 除了風聲, 幾乎聽不到任何噪聲，影響不了他的判斷。
第二口，房閣四面呈弧形結構, 沒有窗戶，全封閉。房門前只有兩名守衛, 淡如峙貌似很信任他們。她想要進去看一眼卻被守衛攔截，“沒有淡將軍的號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因第二口是淡如峙所制兵防圖的地方。此室入口覆雜, 密道多，暗器也多。每一次淡如峙走進前，就已經做好將死的準備。他不知道這次的兵力走向會不會改變結局，手指顫抖拿不動筆，汗水浸透一張又一張圖。
淡如峙此人很倔，凡事只要是他所想之物，他拼了命也不想辜負，就算是死，也要做到最好。
張傾瑤發現這裏的士兵累雖累，可每人在休息的時候臉上帶著清澈的笑容。她湊近聽，原來，他們在暢談家鄉的美食，偶爾聽到誇讚淡如峙的，這讓她感到很不可思議。
往年將軍帶兵出征，將軍對待士兵的態度都很嚴肅，稍有做的不慎，就要挨鞭子。
所以大多數時候士兵在背後也不會講將軍話的，只會擺弄臉色。
聽他們說，淡如峙進入將軍府第二口後，便會沒日沒夜地坐在那室內裏一墩石臺前，一坐就是兩日。
期間也不飲水，也不吃飯。因為他在畫兵防圖，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分心。兵防圖都是他所經歷的歷程與被人試探過的人心。
為此他就更要確定每一道劃分的紅線都是能夠準確把握敵軍的命脈。
而第三道口連接著第二道口，便是淡如峙休息的地方。
淡如峙明白自己與長公主的區別，如若不是事發突然，他也絕不會將長公主安排在自己房閣裏住下。
毀她清譽之事……
愧對阿達的教導。
可眼下並無其他辦法，因為下一場仗馬上就要開始打了。
淡如峙踏進房閣前提都是在他受了極重的傷被迫住下。這座將軍府也不過是近兩年才構建，裏面大大小小的陳設簡陋得不行。
兩年期間，他也只不過就住過一次。
因為每年京城都會派來新兵。
新兵蛋子如初生牛犢不怕虎，那股勁兒，可不是一兩日就能消停的。
因為這些，淡如峙不顧自己身上的傷也要陪著年輕的士兵。他們大都是十一二三歲的孩子，最大也不過十七。
淡如峙不僅要教他們如何拿槍，用槍，姿勢對不對。此外，要讓他們如何分得清敵人的什麽動作才是聲東擊西，什麽樣的才是真的進攻，還是想要擾亂軍心。
這是最基本，另外，還有身體素質。
關於領兵打仗，他還有大把要教。
將軍榻，除卻他，如今也只有張傾瑤一人所用。
後來也只有她。
如今淡如峙的作為，讓軍營裏的士兵心生別意。
軍營裏大多數人沒有見到過長公主，只覺得這個女人長得很漂亮，而近兩日“大將軍抱女人”的事在軍營裏炸開了鍋。
因“邊關不能有女人出現，將軍不能有自己的女人”一句話，此話深烙人心也是因為淡如峙不近女色所致。他生的魁梧壯實，軍營裏的人都看著的，心底善良有擔當，性子溫柔，眼裏有奔頭，這樣的人，身邊……也理應有一個女人。
原以為在那天淡如峙會打破這個流言，誰知道這人就把她放在榻上，吩咐一些事，就離開了，到現在也沒回來。
所有人都不理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如今，邊關要道動蕩不安，敵軍虎視眈眈盯著中原一帶，潛伏已久，期間打過無數小仗，卻遲遲不肯進攻。
淡如峙明白，這樣的招數要想削弱他們的兵力。
可他還是不能將“長公主”之事告知萬兵，她的身份猶如導火索，一燃就不會熄滅。
就當她是前來尋薔薇戈壁的小女子吧。
這幾日不見淡如峙的身影也讓張傾瑤明白，淡如峙為何要把她安排在最裏面，是要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將軍府內部房閣布局簡陋，可外部防禦性強。
將軍府內只有將軍，將軍府之外，便是萬民送來的孩子，他怎可能以自己私欲行自私之事？
淡如峙在提醒她，他早已知道了她是誰，但他不會說。
對她的作為，甚至有點失望。
堂堂一國公主，來到此地不遮掩自己的身份也就罷了，竟還大張旗鼓走在將軍府裏。
淡如峙不敢確信軍營裏是否有叛徒，她的身份一旦顯露，無疑是死路。
他是要她明白自己的身份，與地位。
戰爭豈能兒戲？
可淡如峙也明白，她是公主，哪怕真要在戰場上瘋殺起來，他即便豁出性命，也要保全長公主。
不是為了她，也要為了他們，還有他們……
墻角邊種著幾棵雪松，上頭的凝結成的冰錐像是要墜下來的玉。
明明是正午，天色卻透著陰冷的青。
張傾瑤拿著湯婆子，坐在將軍房門前。
大門外一排排整齊的士兵，左手扶槍，唇繃的發白。霜絲落他們眼睫上，像是要與他們嵌在一體。
太靜了……
與她出宮時所想不一樣。
她擰眉端視著手裏的湯婆子，指尖在上面摩挲，然後停留……
親侍看到了想要阻止，張傾瑤卻淡然把湯婆子扔在一旁的雪堆裏。
手指被燙的通紅，
女人冷笑。
一點也不痛。
直到今日，淡如峙依舊沒有出現在她面前，即使他出現了，她也已然猜到淡如峙會教導她什麽，無非就是一些庸話，她從小到大，沒少聽。
金枝玉葉的公主，一國的公主，不去和親結束戰爭，竟還在這裏作種種小兒女之態。
他一定會這樣說的吧。
張傾瑤想著想著，眼淚止不住往下流，滲進雪裏，“阿銘，雪下得愈發的大了。”
稀奇的是，阿銘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應她。
女人並不責怪，她垂下身緩緩抱住雙膝，目光逐漸變得呆滯，有點呆，放空似得凝望著眼前的雪景。
白色的榮光映射她的瞳孔，愈來愈模糊。
越看越覺得迷茫。
她伸手點了點軟雪，畫了一只小兔子。淡如峙不會讓她久留的，接下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地。
畢竟那人只給了她兩年時間，中間……說不定那人一不高興就變了卦，她就又要折返回去，回去……受那非人的折磨。
這樣想著。
倏爾。
她感到後背有道餘溫湧進她的後背。
還未來得及查看，與之先來的，是那人的一股沈重的嘆息縈繞在她的耳畔。
聽到聲音的女人，玩弄白雪的手指頓時止住。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兩步，好像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所以都沒有主動踏出那一步。
張傾瑤明白在她身後站著的是誰。
因她面前的雪白被一道灰影遮蓋，可她並不想像兒時那樣猜測，等候，她的時間並不多。
女人直接了當拆穿：“將軍怎麽也愛玩戲耍小孩子把戲？”
“……”
後面的男人沈默良久。
面前的女人不慌不忙。
頓思片刻。
沈重的男音伴著簌簌雪聲侵入她耳：“公主既知道自己是孩子，又為何來此地。”
張傾瑤抖了抖手指間的軟雪。
初雪剛下，還未被冰侵入便不會生硬。
而這種情況，斷然也不會持續很久。
張傾瑤起身回頭面對他，一雙鹿瞳般的眸子就這麽與他觸碰，女人皮笑肉不笑：“因為我不痛快啊。”
男人感受到女人的含笑中夾雜著苦，他有點擔心她的精神，不再追問，而是附身示弱：“既然公主不痛快，那臣，也不會痛快。”
聽聞他的話語，張傾瑤哼笑，覺得此人很奇怪。可她沒有那麽多精力，搖了搖頭，擺擺手：“我明日就會走。”
這時淡如峙從腰間掏出一張紙。
張傾瑤看著發黃的的紙身，狐疑地問：“這是什麽？”
淡如峙沒有立刻回答，張傾瑤臉上已經顯露慌色，加深了他的猜疑。
她的情緒轉化頃刻間消失不見，隨即又浮現在臉上的，是當初那張看不到半點漣漪的臉：“您熟悉的。”
“打開看看吧。”
張傾瑤半信半疑接過淡如峙遞來的紙，她嗓子忽然有點梗住，害怕被人發現布滿全身上下的陰謀論。女人艱難地擰著嗓子，一點一點打開紙張，攤開而來……
果然……接而映入眼簾的的確是她最熟悉不過的，
長命符。
在紙張上面記錄了許多種不同的符印，有很多種顏色，每道顏色淡如峙都仔細作了標註。
其中，有個符印黑到發青，勾住了她的眼球。
她將紙張揉進掌心，看到那一個又一個符印後，張傾瑤身體止不住的疼痛起來，每一個字符都像是蜿蜒帶刺的小徑往她身體裏鉆。
張傾瑤捂著小腹，疼的跪坐下來，淡如峙快速將她抱進懷裏。女人身體逐漸開始發癢，她想撓，淡如峙怕她傷到自己便摁住她的手不讓她亂動……
淡如峙像安撫小孩子一樣安撫著張傾瑤：“公主……公主……您別亂動……”
張傾瑤抑制不住心緒，倒在他懷流淚，雙手抓緊男人胸前的衣物，狠狠錘了幾下。
男人見小姑娘如此害怕，他也不想往下問了：“您不想說那就不說了。”
張傾瑤淚沾濕雙眼，擡頭看不清男人的臉：“不是的。”
“那有苦衷……對嗎……？”
“將軍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公主，您有苦衷，對嗎……”
張傾瑤昏迷那兩夜，淡如峙中間來過一次，本想看看她高熱退沒有，不曾想，當他走近時，張傾瑤活像是著了魔，與他拉扯。
淡如峙想要走，卻被女人勾住了脖子，而她身上的衣服，漸漸滑落……
他扭頭閉眸，慌亂給她遮住全身雪白的春光。
可真正讓他震驚的，是那一瞬之時的窺私，讓他移不開眼的，則是她全身上下爬滿的黑色字符。
那字符雖是黑色，但卻透著猩紅的光。
淡如峙看不懂寫的是什麽，都有什麽深意，每個字符覆雜又充滿疑點。
淡如峙雖看不懂是什麽意思，但他知道，那是邪術。
他把藥放在窗戶下面的木桌上，離開，而後獨自一人爬上城樓。
凝望著夜空中高高掛起的月亮，不禁讓他想到阿達給他講的故事。
當時的他以為那只是故事，可真應驗到了身邊人身上時，他卻茫然無措。
張傾瑤身上的符印，的的確確是長命符。
長命符，便是修煉長生之術的第一步。
有人……把她當作餌，化煉她身上的符印……
以此來達到長生。
世間萬物皆有定數。
長生與否，歸根結底，在於自身。
凡人大都羨艷修仙之人，因為他們不會生老病死，連容貌也不會衰老，某日得一氣運氣便可得道飛升。
世過百年，貧窮百姓認命，深處苦海只能日日遭罪，
而金貴者，此念如若愈發濃烈，便可以錢財之利換取他人性命。
這類人，想長生，但又為何不修仙？
不想擯棄權位與金錢，依舊想受人尊重之感，得心滿意。
此人曾經尋過許多自稱“長生者”的人，可一一是騙局。
那位仙者給他講了一通白話，遞來的錢財他揣得鼓鼓囊囊。
大概是一些養生之道。
那人並不信，權當他在胡言亂語。
仙者告訴他：“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心，無搖汝精，存神定氣，乃可長生。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心無所知，汝將守形，形乃長生。”
人的生命有盡有頭，除卻修仙者，人間不可有長生者，那是害人的妖怪。
迷信長生之道，好比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河。
此人的欲望如若得不到滿足，他不會放棄，只會將目光投向無辜之人。
而那位無辜者，便是當今的長公主，張傾瑤。
人世間，悲歡離合是常態，苦渡無果。
當人的心念與欲望交織，權利與錢財的碰撞，只會讓這個人想得到更多。
地位有了，錢財夠了，那麽就想要持久。
長生之道便是那人走的下一步。
淡如峙把張傾瑤抱回房閣，放在榻上，並未即刻離開。
他問她：“公主為什麽想來這裏？”
張傾瑤傻笑了幾聲，回道：“我……想看看這裏的有沒有傳聞中的薔薇戈壁。不過聽你說，好像沒有……”
淡如峙想著搖搖頭，解釋：“有的。”
張傾瑤有點驚喜：“真的嘛？”
“嗯，”淡如峙瞧著這孩子的模樣，心中生出一絲惆悵，“那公主喜歡這嗎？”
張傾瑤玩弄著淡如峙的手指：“喜歡。”
淡如峙勾了勾唇，給她掖了掖被子，失聲啞言：“喜歡便就留下吧。”
夜半。
雪依舊在窗前不停的飄落。
淡如峙也一直留在她床邊。
待她不再哭了，淡如峙便慢慢離開守在門外。
見她沈沈睡去，男人才算真正離開。
他隔著窗戶望著女人安睡的面容，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經與她有過兩面之緣的場景。
躲在屏風後面窺看他傷疤的小孩子。
阻止他學習兵法的毒丫頭。
到如今，跌在他懷裏哭泣的小女人……
都讓他難耐。
他現在是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這些個年頭，她在宮裏是如何度過的。身上的符印又是因誰而起，來到這裏僅僅是因為想看薔薇戈壁嗎？
她知不知道，她眼底的悲苦，快要藏不住了。
什麽才是長生不老之術？
淡如峙不知道。
但她想留在這裏，她就留下吧。
“公主，想看薔薇戈壁嗎？”
“想。可惜沒有……”
“會有的。”
會有的，她想要的，都會有的。
能讓她開心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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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此章長生之道源於《莊子·在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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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論是之前的對峙, 還是現在的重新相遇。
於此於終；
都是張傾瑤在主動靠近。
從那夜兩人相遇，至張傾瑤昏迷。淡如峙在背地裏就已經安排好了人馬，待她醒來, 馬上就送她回宮。
此外, 他不會聽信女人任何說辭。不論是出何原因, 她作為一國的長公主, 都不可以留在這裏, 留在這裏與他兜兜轉轉。
……
眼下又過了五日，張傾瑤整日待在將軍府實在無聊。她轉遍整個將軍府，都沒有再見到淡如峙的身影, 隨行的兩位親侍也總跟在她後頭。
其中一個孩子，便是阿銘。
三人在偌大的將軍府隨意溜達著。
很快, 她發現，這座將軍府遠離兵場, 此地偏僻, 內部劃分三道口。
第一口, 周圍圍墻低, 精兵多, 除了風聲, 幾乎聽不到任何噪聲，影響不了他的判斷。
第二口，房閣四面呈弧形結構, 沒有窗戶，全封閉。房門前只有兩名守衛, 淡如峙貌似很信任他們。她想要進去看一眼卻被守衛攔截，“沒有淡將軍的號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因第二口是淡如峙所制兵防圖的地方。此室入口覆雜, 密道多，暗器也多。每一次淡如峙走進前，就已經做好將死的準備。他不知道這次的兵力走向會不會改變結局，手指顫抖拿不動筆，汗水浸透一張又一張圖。
淡如峙此人很倔，凡事只要是他所想之物，他拼了命也不想辜負，就算是死，也要做到最好。
張傾瑤發現這裏的士兵累雖累，可每人在休息的時候臉上帶著清澈的笑容。她湊近聽，原來，他們在暢談家鄉的美食，偶爾聽到誇讚淡如峙的，這讓她感到很不可思議。
往年將軍帶兵出征，將軍對待士兵的態度都很嚴肅，稍有做的不慎，就要挨鞭子。
所以大多數時候士兵在背後也不會講將軍話的，只會擺弄臉色。
聽他們說，淡如峙進入將軍府第二口後，便會沒日沒夜地坐在那室內裏一墩石臺前，一坐就是兩日。
期間也不飲水，也不吃飯。因為他在畫兵防圖，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分心。兵防圖都是他所經歷的歷程與被人試探過的人心。
為此他就更要確定每一道劃分的紅線都是能夠準確把握敵軍的命脈。
而第三道口連接著第二道口，便是淡如峙休息的地方。
淡如峙明白自己與長公主的區別，如若不是事發突然，他也絕不會將長公主安排在自己房閣裏住下。
毀她清譽之事……
愧對阿達的教導。
可眼下並無其他辦法，因為下一場仗馬上就要開始打了。
淡如峙踏進房閣前提都是在他受了極重的傷被迫住下。這座將軍府也不過是近兩年才構建，裏面大大小小的陳設簡陋得不行。
兩年期間，他也只不過就住過一次。
因為每年京城都會派來新兵。
新兵蛋子如初生牛犢不怕虎，那股勁兒，可不是一兩日就能消停的。
因為這些，淡如峙不顧自己身上的傷也要陪著年輕的士兵。他們大都是十一二三歲的孩子，最大也不過十七。
淡如峙不僅要教他們如何拿槍，用槍，姿勢對不對。此外，要讓他們如何分得清敵人的什麽動作才是聲東擊西，什麽樣的才是真的進攻，還是想要擾亂軍心。
這是最基本，另外，還有身體素質。
關於領兵打仗，他還有大把要教。
將軍榻，除卻他，如今也只有張傾瑤一人所用。
後來也只有她。
如今淡如峙的作為，讓軍營裏的士兵心生別意。
軍營裏大多數人沒有見到過長公主，只覺得這個女人長得很漂亮，而近兩日“大將軍抱女人”的事在軍營裏炸開了鍋。
因“邊關不能有女人出現，將軍不能有自己的女人”一句話，此話深烙人心也是因為淡如峙不近女色所致。他生的魁梧壯實，軍營裏的人都看著的，心底善良有擔當，性子溫柔，眼裏有奔頭，這樣的人，身邊……也理應有一個女人。
原以為在那天淡如峙會打破這個流言，誰知道這人就把她放在榻上，吩咐一些事，就離開了，到現在也沒回來。
所有人都不理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如今，邊關要道動蕩不安，敵軍虎視眈眈盯著中原一帶，潛伏已久，期間打過無數小仗，卻遲遲不肯進攻。
淡如峙明白，這樣的招數要想削弱他們的兵力。
可他還是不能將“長公主”之事告知萬兵，她的身份猶如導火索，一燃就不會熄滅。
就當她是前來尋薔薇戈壁的小女子吧。
這幾日不見淡如峙的身影也讓張傾瑤明白，淡如峙為何要把她安排在最裏面，是要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將軍府內部房閣布局簡陋，可外部防禦性強。
將軍府內只有將軍，將軍府之外，便是萬民送來的孩子，他怎可能以自己私欲行自私之事？
淡如峙在提醒她，他早已知道了她是誰，但他不會說。
對她的作為，甚至有點失望。
堂堂一國公主，來到此地不遮掩自己的身份也就罷了，竟還大張旗鼓走在將軍府裏。
淡如峙不敢確信軍營裏是否有叛徒，她的身份一旦顯露，無疑是死路。
他是要她明白自己的身份，與地位。
戰爭豈能兒戲？
可淡如峙也明白，她是公主，哪怕真要在戰場上瘋殺起來，他即便豁出性命，也要保全長公主。
不是為了她，也要為了他們，還有他們……
墻角邊種著幾棵雪松，上頭的凝結成的冰錐像是要墜下來的玉。
明明是正午，天色卻透著陰冷的青。
張傾瑤拿著湯婆子，坐在將軍房門前。
大門外一排排整齊的士兵，左手扶槍，唇繃的發白。霜絲落他們眼睫上，像是要與他們嵌在一體。
太靜了……
與她出宮時所想不一樣。
她擰眉端視著手裏的湯婆子，指尖在上面摩挲，然後停留……
親侍看到了想要阻止，張傾瑤卻淡然把湯婆子扔在一旁的雪堆裏。
手指被燙的通紅，
女人冷笑。
一點也不痛。
直到今日，淡如峙依舊沒有出現在她面前，即使他出現了，她也已然猜到淡如峙會教導她什麽，無非就是一些庸話，她從小到大，沒少聽。
金枝玉葉的公主，一國的公主，不去和親結束戰爭，竟還在這裏作種種小兒女之態。
他一定會這樣說的吧。
張傾瑤想著想著，眼淚止不住往下流，滲進雪裏，“阿銘，雪下得愈發的大了。”
稀奇的是，阿銘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應她。
女人並不責怪，她垂下身緩緩抱住雙膝，目光逐漸變得呆滯，有點呆，放空似得凝望著眼前的雪景。
白色的榮光映射她的瞳孔，愈來愈模糊。
越看越覺得迷茫。
她伸手點了點軟雪，畫了一只小兔子。淡如峙不會讓她久留的，接下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地。
畢竟那人只給了她兩年時間，中間……說不定那人一不高興就變了卦，她就又要折返回去，回去……受那非人的折磨。
這樣想著。
倏爾。
她感到後背有道餘溫湧進她的後背。
還未來得及查看，與之先來的，是那人的一股沈重的嘆息縈繞在她的耳畔。
聽到聲音的女人，玩弄白雪的手指頓時止住。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兩步，好像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所以都沒有主動踏出那一步。
張傾瑤明白在她身後站著的是誰。
因她面前的雪白被一道灰影遮蓋，可她並不想像兒時那樣猜測，等候，她的時間並不多。
女人直接了當拆穿：“將軍怎麽也愛玩戲耍小孩子把戲？”
“……”
後面的男人沈默良久。
面前的女人不慌不忙。
頓思片刻。
沈重的男音伴著簌簌雪聲侵入她耳：“公主既知道自己是孩子，又為何來此地。”
張傾瑤抖了抖手指間的軟雪。
初雪剛下，還未被冰侵入便不會生硬。
而這種情況，斷然也不會持續很久。
張傾瑤起身回頭面對他，一雙鹿瞳般的眸子就這麽與他觸碰，女人皮笑肉不笑：“因為我不痛快啊。”
男人感受到女人的含笑中夾雜著苦，他有點擔心她的精神，不再追問，而是附身示弱：“既然公主不痛快，那臣，也不會痛快。”
聽聞他的話語，張傾瑤哼笑，覺得此人很奇怪。可她沒有那麽多精力，搖了搖頭，擺擺手：“我明日就會走。”
這時淡如峙從腰間掏出一張紙。
張傾瑤看著發黃的的紙身，狐疑地問：“這是什麽？”
淡如峙沒有立刻回答，張傾瑤臉上已經顯露慌色，加深了他的猜疑。
她的情緒轉化頃刻間消失不見，隨即又浮現在臉上的，是當初那張看不到半點漣漪的臉：“您熟悉的。”
“打開看看吧。”
張傾瑤半信半疑接過淡如峙遞來的紙，她嗓子忽然有點梗住，害怕被人發現布滿全身上下的陰謀論。女人艱難地擰著嗓子，一點一點打開紙張，攤開而來……
果然……接而映入眼簾的的確是她最熟悉不過的，
長命符。
在紙張上面記錄了許多種不同的符印，有很多種顏色，每道顏色淡如峙都仔細作了標註。
其中，有個符印黑到發青，勾住了她的眼球。
她將紙張揉進掌心，看到那一個又一個符印後，張傾瑤身體止不住的疼痛起來，每一個字符都像是蜿蜒帶刺的小徑往她身體裏鉆。
張傾瑤捂著小腹，疼的跪坐下來，淡如峙快速將她抱進懷裏。女人身體逐漸開始發癢，她想撓，淡如峙怕她傷到自己便摁住她的手不讓她亂動……
淡如峙像安撫小孩子一樣安撫著張傾瑤：“公主……公主……您別亂動……”
張傾瑤抑制不住心緒，倒在他懷流淚，雙手抓緊男人胸前的衣物，狠狠錘了幾下。
男人見小姑娘如此害怕，他也不想往下問了：“您不想說那就不說了。”
張傾瑤淚沾濕雙眼，擡頭看不清男人的臉：“不是的。”
“那有苦衷……對嗎……？”
“將軍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公主，您有苦衷，對嗎……”
張傾瑤昏迷那兩夜，淡如峙中間來過一次，本想看看她高熱退沒有，不曾想，當他走近時，張傾瑤活像是著了魔，與他拉扯。
淡如峙想要走，卻被女人勾住了脖子，而她身上的衣服，漸漸滑落……
他扭頭閉眸，慌亂給她遮住全身雪白的春光。
可真正讓他震驚的，是那一瞬之時的窺私，讓他移不開眼的，則是她全身上下爬滿的黑色字符。
那字符雖是黑色，但卻透著猩紅的光。
淡如峙看不懂寫的是什麽，都有什麽深意，每個字符覆雜又充滿疑點。
淡如峙雖看不懂是什麽意思，但他知道，那是邪術。
他把藥放在窗戶下面的木桌上，離開，而後獨自一人爬上城樓。
凝望著夜空中高高掛起的月亮，不禁讓他想到阿達給他講的故事。
當時的他以為那只是故事，可真應驗到了身邊人身上時，他卻茫然無措。
張傾瑤身上的符印，的的確確是長命符。
長命符，便是修煉長生之術的第一步。
有人……把她當作餌，化煉她身上的符印……
以此來達到長生。
世間萬物皆有定數。
長生與否，歸根結底，在於自身。
凡人大都羨艷修仙之人，因為他們不會生老病死，連容貌也不會衰老，某日得一氣運氣便可得道飛升。
世過百年，貧窮百姓認命，深處苦海只能日日遭罪，
而金貴者，此念如若愈發濃烈，便可以錢財之利換取他人性命。
這類人，想長生，但又為何不修仙？
不想擯棄權位與金錢，依舊想受人尊重之感，得心滿意。
此人曾經尋過許多自稱“長生者”的人，可一一是騙局。
那位仙者給他講了一通白話，遞來的錢財他揣得鼓鼓囊囊。
大概是一些養生之道。
那人並不信，權當他在胡言亂語。
仙者告訴他：“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心，無搖汝精，存神定氣，乃可長生。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心無所知，汝將守形，形乃長生。”
人的生命有盡有頭，除卻修仙者，人間不可有長生者，那是害人的妖怪。
迷信長生之道，好比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河。
此人的欲望如若得不到滿足，他不會放棄，只會將目光投向無辜之人。
而那位無辜者，便是當今的長公主，張傾瑤。
人世間，悲歡離合是常態，苦渡無果。
當人的心念與欲望交織，權利與錢財的碰撞，只會讓這個人想得到更多。
地位有了，錢財夠了，那麽就想要持久。
長生之道便是那人走的下一步。
淡如峙把張傾瑤抱回房閣，放在榻上，並未即刻離開。
他問她：“公主為什麽想來這裏？”
張傾瑤傻笑了幾聲，回道：“我……想看看這裏的有沒有傳聞中的薔薇戈壁。不過聽你說，好像沒有……”
淡如峙想著搖搖頭，解釋：“有的。”
張傾瑤有點驚喜：“真的嘛？”
“嗯，”淡如峙瞧著這孩子的模樣，心中生出一絲惆悵，“那公主喜歡這嗎？”
張傾瑤玩弄著淡如峙的手指：“喜歡。”
淡如峙勾了勾唇，給她掖了掖被子，失聲啞言：“喜歡便就留下吧。”
夜半。
雪依舊在窗前不停的飄落。
淡如峙也一直留在她床邊。
待她不再哭了，淡如峙便慢慢離開守在門外。
見她沈沈睡去，男人才算真正離開。
他隔著窗戶望著女人安睡的面容，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經與她有過兩面之緣的場景。
躲在屏風後面窺看他傷疤的小孩子。
阻止他學習兵法的毒丫頭。
到如今，跌在他懷裏哭泣的小女人……
都讓他難耐。
他現在是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這些個年頭，她在宮裏是如何度過的。身上的符印又是因誰而起，來到這裏僅僅是因為想看薔薇戈壁嗎？
她知不知道，她眼底的悲苦，快要藏不住了。
什麽才是長生不老之術？
淡如峙不知道。
但她想留在這裏，她就留下吧。
“公主，想看薔薇戈壁嗎？”
“想。可惜沒有……”
“會有的。”
會有的，她想要的，都會有的。
能讓她開心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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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此章長生之道源於《莊子·在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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