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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普渡眾生永無悔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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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普渡眾生永無悔 偷聽

李溶月就這樣想著, 此刻從車頂縫隙灑下幾束暖光,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瞳上,如山如水。此刻的心境, 就像當初她出嫁時摸不著未來夫君的底細。將門獨女, 父母經年在邊關, 家中僅有貼身婢女和一個奶娘過活。錢財不斷, 豐功偉績不斷往外傳, 好不容易與父母團圓,僅僅半年,就要把她嫁給一個商賈人家, 這聽得就讓人心疼。

“溶月是個好女娃,夫君家有錢興許過得不會太難。”就連在城門口買粗餅的劉婆子都覺得李家下嫁閨女。

可憐吶!

這男人啊, 一兩個都是一條心。

有錢自己揣著,有情往外撒著, 吃不著虧喲!而這春花似的小娘子, 生兒育女後一輩子就鎖在深宅大院了。男人啊, 有錢, 吃醉了酒, 回家打媳婦, 口中嚷嚷一些辱節之話,真到了那時,李父雖想護, 可李溶月早已失了心,一輩子, 看著夫君迎娶小妾,小妾與她爭嫡,家財萬貫夫郎自己獨占, 分不得一點給她!店鋪越過越大,越賺越多,他就越寵愛她人,自己越就像個怨婦。抱著三四個娃娃,喪著個臉,就這樣過活了。

她不想做個怨婦,她只想做自己。

開一家店鋪,哪怕賺的少,但足夠養活自己。這樣只管出門看天色,回家不用看臉色。

她再也不想嫁人了。

就算柞水欄真有山鬼,把她吃了,她也不會怕。

她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在這亂世過活,本就艱辛。

馬車內女子安穩,馬車夫精心照料,馬兒石蹄踏上泥路,周圍飄著茶餅的清香,盡管下了小雨,在這青林之上,霧氣之下,人如畫般飛在畫卷。

此景,誰人不為之動容?

柞水欄這帶,更像是江都城的標志。李溶月嬌容不宜露面,但她能聽到周圍的對話,幾乎無人在討論山鬼,難道是那賣馬人在吹噓?

“阿鬥?”她喚。

簾子隔著一層木板,整體只有窗戶大小。阿鬥聽到,隨即將馭馬繩交給果子,轉身拉簾詢問:“小姐可有什麽事叫阿鬥?”

李溶月湊近,道:“先找一方閑地停住馬車。”

阿鬥疑惑:“小姐,是發生了什麽事嗎?為何要停下?”他聽見外面的打在脆葉上的雨聲,“小姐是怕這雨水季嗎?”阿鬥猜測,“小姐不用擔心,柞水欄這帶常年潮濕,下雨最是平常,不會擾行人趕路。”

李溶月閉眸搖搖頭,使得雙髻上的紅珠釵叮鈴作響——

女子拍了拍阿鬥的雙肩,示意他往外看,“阿鬥你看,在這柞水欄,你見過他們的村子嗎?”

阿鬥問:“他們的村子……是有什麽不妥嗎?我看著挺玄乎的。”

李溶月嘆了口氣,道:“這村子,城樓建在山面上,一攔接一欄,而在城樓底下,卻是架起了竹條編織成的地面。整個村子像是立在懸空中,而再往上延伸,你且看,那便是觀音的頭頂。”

阿鬥聽得李溶月一派說辭,往遠處看柞水欄這帶村子,的的確確建在雲霧中,仿佛神殿。阿鬥後背漸漸冒出冷汗:“小姐……您這是何意?”

李溶月接著道:“這帶村子不能這樣,他們在壓魂。”

阿鬥更加心驚:“小姐,您怎會知曉這等雜事?”

女子溫笑:“曾經有位修仙人告訴我,鬼神之道,是有人為。鬼不擾人,亦不會擾神,但如若明知不可為還要為,那便是神的不對了。”

阿鬥:“為何不是人的錯?”

李溶月笑笑:“世人大都信神。”

阿鬥點點頭:“小姐俺明白了。果子!找一方閑地停車。”

李溶月口中的那位修仙人,告訴過她很多玄乎之事,起初她是不信的,但奇事連連發生,她不得不承認,人生何以盡歡?只是前路漫漫,一些拋頭顱灑熱血的先輩沖到前頭,鋪安寧之路罷了。這位修仙人,哪怕自己吃虧也要為別人付出。

他規規矩矩的行事,做一個良善的人,做好事不求回報。就連福娘贈給他一袋紅棗子,讓他給自己補補氣血,他覺得,如若自己收了紅棗子,自己的良心會不安。

馬車駛到一方靜地停下,李溶月再一拉車簾,遠處竟然出現一張熟悉的臉。

女子怔楞許久。

遠處的人……仿佛是明兮遲。

他的臉在雨水中顯得更加模糊,李溶月不敢相信他竟會出現在此地。她使勁揉搓著自己的眼睛,她怕自己認錯,不過,那的確是明兮遲。李溶月見他眸中帶著笑,目光溫和,在遠處溫柔的註視著她。

大概一瞬之久,明兮遲微微張口。

小仙士說了些什麽?

李溶月漸漸發楞,她看著他,皺著眉,焦急的搖了搖頭,而在遠處的雨霧中那人不解,以為她沒答應。

但她只是沒懂。

沒懂他說的是什麽。

沒懂他為何會出現此地,因為這裏的人正在挑釁觀音娘娘,觀音娘娘馬上就要發怒了……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她想告訴他不要在這裏就留,這裏真的會出現山鬼,鬼最厭惡修仙之人,如若嗅到他身上的仙氣,他就真的……會死啊!

明兮遲用袖子擦了擦淚水,像個委屈的孩子。然後又努力朝她笑了笑,他說的,是:“自知罪孽深重,蠢笨愚鈍,無力濟世。”

“還得勞煩李小姐相助。”

然後,一抹清影朝她叩首。

咚……

李溶月坐在馬車裏,這周身的雨霧仿佛一座巨大的囚籠,籠子中的人像只無助的鳥兒,呼不出,道不明,只能默默忍受,這痛苦致死的悲哀。

李溶月看著他的行為,她不敢置信的捂住唇,搖頭,再搖頭,但依舊無果,此刻,他命已絕。女郎不由自主的往馬車後面後退,她拼盡全力忍住不讓自己出聲。看著明兮遲單薄的身影,瘦弱又不失韌勁兒,她卻無能為力,只能悲痛的搖了搖頭。

“不要……跪啊……”

她怎的受得住!

受不住啊!

“我要……皈依——!”這是明兮遲向天神吐出的最後一句話。

阿鬥見她這副神情,並不知曉其中發生了何事。

因這天下著陰雨,路泥濡濕,不好行車,於是他才會想眼下青林四方不會出現人。

他擔憂詢問:“小姐?”

李溶月聽到阿鬥的呼喚這才從渙散中的悲痛回過神來。

那人是明兮遲,她本該知道的!不用吃驚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因為他是最不舍得她獨自承受這一切痛苦的人。她來,他一定會來,盡管不是她,他也會,盡管沒有人,只有他,他依舊會,忍著痛往前走。李溶月很心痛,這個小仙士明明不過十七的孩子,心懷慈悲如佛,性子溫潤如花兒,經常拿著布包坐在山頭喝泉水,夜半才歸門,師尊教導他,他從不忤逆,他從沒有怨言,他知那是自己的錯,不可為,不該為,他心中想的:要乖乖的。

這樣大家才會喜歡。

李溶月覺得明兮遲像她的可愛弟弟,像她無血脈的親人,哪怕這孩子有點小古板,卻實實在在可愛。

她忽然想抱抱他,安慰他,這一路他肯定受盡了委屈,可他不會說,只是默默承受。

他怕給人添麻煩。

可他此刻已經消失在柞水欄之外了。

她看不到他了,因為前世根本沒有明兮遲。

“小姐?您剛剛是怎麽了?好像是看到了什麽熟人……”果子道。

李溶月笑了笑,說:“我沒事,只是近日聽聞柞水欄這帶鬧山鬼,有點害怕罷了。”

阿鬥耿直:“小姐您是聽誰胡言亂語的?”阿鬥這家夥,向來不信鬼神。

女子定了定心神,忽而想到了某個人,語重心長道:“也許這並不是什麽山鬼,而是,這柞水欄的村民,他們建的房子壓到觀音娘娘了。”

“這帶人說來也淳樸,勤勞能幹,苦力更不用說,我曾經也聽人這樣說過,他們活得很紮實。可是不應該啊,這樣的人怎會不信鬼神?建房子前理應找人瞧瞧四火,看看這帶地區適不適合住人,不會像現在這樣莽撞,一棟又一棟的往上爬。”

果子搓了搓手心,眼神不知往哪放,“小姐這該怎麽辦啊?”他總這樣,一緊張就會如此,所以葉劍琛從不會讓他敲鼓鼓足士氣。

鼓還沒敲呢,人就蔫了。

但這並不能怪他,戰場上人人不能全心顧人,遇到一些變態的東賊當著自己的面吃自己人的血,然後威逼恐嚇把他們的腸子挑出來,在他面前戲謔。果子就曾經經歷過,面對如此瘋狂且殘酷的場景,他差點沒瘋。人到最後是被救回來後,躺了足足兩月之久,傷這才好,但心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

李溶月下車,拍了拍果子的肩膀,給他一個安穩,道:“不要怕,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我們先去瞧瞧,看看到底著了誰的道。”

阿鬥,果子點頭稱是。

兩人把李溶月緊緊護在中間,兩人眼神瞬然警惕了起來,隨時隨地拔劍護主。

“果子,眼尖點,要護好小姐。”阿鬥提醒道。

“是!”果子答。

三人向雨霧中走去,一襲紅色在樹影中穿梭,那少年直接躺在了樹幹上吃著青果子,滿眼看戲的意味。

他輕笑了一聲:“這小女娘真聰明。哎呀,先睡一會兒。”還沒來得及翻身,兩條長生辮勾住了繁瑣的樹枝,“媽呀!”頓時樹叢裏發出一陣犀利的慘叫,少年摔倒在地,捂著腦袋,表情滿是疼的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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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皈依在佛教中,是指一個人正式接受佛教的信仰和實踐,成為佛教徒的過程。皈依是佛教修行的起點,標志著一個人從世俗生活轉向追求佛法、尋求解脫的道路。全心全意地依靠佛法僧三寶 ,以尋求心靈的庇護和指引。皈依的核心是發心,即內心真正認同佛法的教義,並願意依此修行。】———資料源自於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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