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朝旭番外10:積年累月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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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朝旭番外10:積年累月的縱容
陳旭確定李明朝聽到了他和陸沈的對話，但不確定聽到了多少。
他半夜醒來上廁所，發現身上換上了睡衣，臉上也很幹凈，不用猜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上完廁所他沖了沖腳，路過鏡子時拉下睡衣，本來想看一下肩膀的印子有沒有褪去，一拉開發現肩上多了一股清苦的草木香，應該是塗了藥。
陳旭面木然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半響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他認識李明朝的時候，李明朝七歲，正是喜歡黏著長輩肆意撒嬌的年紀。後來風過經年，枝葉抽長，李明朝依舊愛撒嬌，只是收斂了孩童的直白，不會一到家門口就開始扯著嗓子找媽媽奶奶。
他家裏人都欣慰他長大了，只有陳旭在心裏罵娘，這人不過是把在長輩面前收起來的粘人勁兒盡數落在了自己身上。每天見了他就喜歡勾肩搭背，在學校也沒什麽顧忌。吃他吃不完的早點，飲他喝不完的飲料，頭一偏就靠在他的肩上，睡一張床的時候肩膀緊緊相貼。陳旭經常嫌他黏人，但卻沒真的推開過。
陳旭想改掉他這個毛病也容易，他只需要多提幾次。
但他選擇了積年累月的縱容。
縱容到倆個人再親密，別人也不會覺得他們有什麽。
後來他心有妄念，更加不介意李明朝的親近，很多時候甚至故意引他親近，他們的關系好到別人無法介入。
李明朝也不是完全遲鈍，當初沈禁對蕭從默的轉變他一眼能看出，還經常開玩笑說那倆人的感情好的快趕上他們了。
陳旭罵他蠢，但沒解釋。
他不是沒想過把李明朝綁在身邊，但李明朝再黏人也避免不了他是直男的事實。
昨晚他翻身騎在李明朝身上的動作足夠暧昧，今晚李明朝彎腰幫他脫鞋，抱著他回屋換衣服的行為早已越界，但李明朝似乎不覺得有什麽。
不過這些確實是他們以前做起來很順手的事情，陳旭也怪不得李明朝。
他原本擔心倆人這次相逢會因為十年分離產生隔閡，沒想到這人還是這麽沒心沒肺。
陳旭躺回床上，李明朝緊跟著靠過來。
“還早呢阿旭，快睡。”聲音含糊不清，仿若囈語。
“好。”陳旭接著嘆了口氣。
那天晚上的事倆人誰也沒再多提，李明朝轉正的事他也記在心上，他給李明朝買了兩雙鞋子。
李明朝打開後眼睛一亮，樂得眼角出現兩條褶子，換上後發朋友圈炫耀。
這十年倆人共同微信好友五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沈禁幹點讚，蕭從默說看著就舒服，倆人有來有回的誇了十幾條。陳旭評論了“很合適”，李明朝說他眼光好。
幾天後陳旭外出參加兩天交流會，回來的時候他那空蕩蕩的廚房裏多了全新的鍋碗瓢盆和各式調料，冰箱裏多了不少水果飲料。
李明朝去上班了，陳旭洗完澡，吃了一串葡萄後躺下睡覺。
再醒來的時候廚房中傳出一陣清香，李明朝穿著無袖上衣聽著歌顛勺，不知道炒的什麽肉，鍋裏筐的冒出冒火。
陳旭又打開冰箱，這次已經完全塞滿了。
“你什麽時候學的下廚？”陳旭走到旁邊，發現李明朝在炒紅燒排骨。
李明朝驚了一下轉頭，隨即揚起笑，“阿旭，你醒了，睡飽沒？”
陳旭嗯了一聲，“睡一覺輕松多了。”
“前兩年一個人租房的時候外賣吃飽了瞎琢磨，時間久了就會了，今晚讓你嘗嘗小爺的廚藝。”
李明朝跟他哥相差八歲，雖算不上老來子，但也是空了好幾年的幺兒，從小父母疼得厲害，家裏的家務活輪不到他，對於廚房的活只會簡單的煮泡面和炒冷飯。
“需要幫忙嗎？”陳旭迫於生計，小學就會做飯，但他覺得做飯時間成本太高，畢業以後沒買過一個鍋。
“不用，我馬上再炒兩個素菜就好。”李明朝熄火，把排骨放盤子裏，接著洗鍋放油倒入一碗早先打散的雞蛋，等雞蛋金黃後撈出來放番茄。
等番茄出汁間隙，李明朝徒手拿了一塊排骨放到陳旭嘴巴前，“嘗嘗。”
陳旭沒猶豫一口咬下去。
排骨燉得軟爛入味，醬汁濃郁回甘，吃起來滿口鮮香，連骨頭縫裏都透著味兒。
“怎麽樣？”李明朝又翻炒了兩下，眸光一直落在陳旭臉上。
“好吃，沒想到你做菜還挺有天賦。”李明朝不常下廚，但炒的蛋炒飯卻很不錯，倆人以前大半夜餓了經常摸去廚房炒飯吃。
“我就猜到你會喜歡，上次我去沈哥那裏，他們那廚房冰箱一應俱全，那日子過得挺有感覺。我倆也不能經常吃外賣，等我以後不忙了就做飯給你吃。”李明朝說著已經把雞蛋又放下去，接著放調料。
陳旭又拿了一塊排骨，看著一臉驕傲期待的李明朝眸色漸深。
“你不嫌累？”
“不累，就我們兩個花不了多少時間，外賣和家裏剛出鍋的菜沒法比。大學畢業實習那會兒，我一個月工資六百元，為了省錢和舍友合租，倆個人下班後照著手機研究下廚。當時舍不得買那些貴的肉菜，吃來吃去也就那幾道菜，沒多久就膩了。現在不同，現在有工資，大城市外賣又貴，還是自己動手劃算。”
這點陳旭能理解，以前在陳家的時候，陳旭自己給自己準備的飯菜裏基本不會碰家裏的雞蛋和肉類，吃了得聽嘮叨。好在旁邊有菜地，隨便掐一把不愁食材，但那些綠油油的蔬菜吃多了味道都一樣，所以即便他會做菜，拿手的也沒幾道。
番茄炒蛋好了以後，李明朝又炒了一道空心菜。
等端上桌，還有之前煮好的土雞燉香菇，酸辣魚，一共五道菜。量多，倆個人吃足夠了。
陳旭看著李明朝系著明黃色圍裙進進出出，第一次覺得這房子像一個完整的家。
“阿旭，你快嘗嘗，這土雞是我專門去挑的，給你補補。”李明朝真動起手來陳旭沒法插手，所以端了兩碗米飯後已經坐下，李明朝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啤酒，一罐可樂。
“你今天就喝可樂，回家就別碰酒了。”
“行。”
陳旭一一嘗過，味道都不錯，拿起可樂和李明朝碰了碰，“都好吃，你轉正後怎麽樣？”
“每天訓練時間較長，跟之前在部隊也差不多。假期按輪休，先前實習上五休二，以後上二休一，想要長假需要申請調整。”專職消防員實習的是二十四小時駐勤，隨時待命，上班的那兩天必須住在消防隊，手機也只有午休和晚上才能拿到。
陳旭之前就已經找人打聽過，心底也有數，現下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你打算長期做這份工作？”
李明朝思索了幾秒，“工資還不錯，月休十天，我想多幹幾年，但以後說不準。我們沒有編制，流動性挺大，後期如果體能跟不上，局裏也會有相應的審核和考量。”
“沒有想過找其它穩定長久的工作？”陳旭還是忍不住多嘴。
李明朝又喝了一口啤酒，陳旭難得在他臉上看出糾結神色。
“算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你喜歡就先幹著，先吃飯。”
“好。”倆個人繼續聊其它的。
吃完飯，倆個人下樓在小區裏走了兩圈。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陳旭隔兩天才能見到李明朝。
李明朝休息的那天會自己做飯，陳旭不忙中午晚上都會回來，忙不急的時候李明朝會幫他預留一份，陳旭也盡量會在李明朝休息這天多待在家裏。
之前沈禁說想要慶祝蕭從默恢覆嗓子的事因著四個人的時間沖突，最後定在了六月末蕭從默生日這天。
沈禁知道李明朝的工作時有些意外，特意提前幾天告訴李明朝日期，好讓他提前調休。
蕭從默經過一個多月的練習講話節奏比之前快了一點。他這次二十八歲生日，本來沒打算慶祝，但身邊關系好的老師同學知道他會講話後送了不少禮物，他只好趁機組個局答謝。
他和沈禁來這裏剛好第十年，這十年認識的人不少，但要說要好的也就那麽幾個，他和沈禁在本地有名的飯店訂了一個包間，總共十一個人。
蕭從默的朋友除了陳旭李明朝和本科舍友秦佑安外，其他都是蕭從默在碩博階段的幾個同門。大家年紀差不多，又都是聰明人，席間你一句我一句，氛圍挺輕松。
沈禁之前雖混過娛樂圈卻很少曝光私生活，每次接受采訪都很嚴謹，起初這些人心中隔著一層屏幕以為沈禁高冷難以接近，但這次是熟人聚餐，又是蕭從默生日，沈禁盡量招呼著每一個人，大家聊著聊著也開始問他一些話題，沈禁談笑風聲，無有不答。
蕭從默到底沒有完全恢覆，除了開頭說了幾句，一般沒點到他，他就安靜吃東西。
這幾年倆人逐漸成熟，沈禁又退圈，日常生活中沒有特意去保持距離，有些眼神明亮的已經看出倆人關系不一般。但也有人像李明朝一樣從不往那方面去想，席間有人問起倆人關系，沈禁看向蕭從默，蕭從默點了點頭。
於是大家看見沈禁拉起蕭從默的手，他們手上帶著同款銀戒。
“抱歉，之前為了避免麻煩誤導了大家，我們其實沒血緣關系，從默是我心愛人。”
蕭從默點頭，“是的，我很高興，我們已經在一起十一年。”
這是他今晚講的最順的一句話，一字一句帶著鄭重，倆人的笑容弧度一致。
大家安靜了一瞬，隨即鼓起了掌。
“沈影帝，你當初采訪中說‘我的愛人還小，未來有無數種可能，他長成什麽樣我就喜歡什麽樣’，說的就是我們小默嗎？”
講話的是蕭從默讀研時的一個學姐，也是沈禁的粉絲，看見沈禁進來後一直按捺住激動。
沈禁頷首，“是。”
“這也太好了。”學姐露出一臉磕到了的表情。
沈禁還是請大家不要往外宣傳，大家疊聲答應。
李明朝突然湊近陳旭，“阿旭，這就是傳說中的出櫃？”
“嗯。”
陳旭看了李明朝一眼，整場這麽多人，就李明朝看著最好奇，別人都是驚訝過後很快調整情緒。
之後不少人問了倆個人的過往，沈禁一一回答，但都只講個大概，大家很快明白他不願意多說，很快岔開話題。
飯局結束後，陳旭和李明朝陪著他們留在後頭。
沈禁和陳旭有話要聊，幾人又回到包間撤桌上了清茶。
他們兩個算同行，李明朝和蕭從默門外漢聽不太懂。
李明朝看著蕭從默的戒指好奇道，“學霸，你們會結婚嗎？”
蕭從默搖頭，“不結。”
“你們是怎麽看對眼的？”李明朝說完又覺得這話太二了，他這種學渣對蕭從默這種學霸總有點敬意，重新組織語言，“你們......你們怎麽確定.....”
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對，“哎，總之，祝你們白頭到老。”
李明朝本來想問他們怎麽會在高中的時候就確定要在一起，但說出來又覺得冒犯。
蕭從默笑了一下，感覺李明朝這些年變化也挺大，“謝謝，不用拘束。”
他們到底認識時間長，這麽多年又沒斷，知根知底，有些話再深些也講得，剛剛沈禁不願意展開是因為那些都是他日常打交道的人。沈禁單純不希望那些人從他今晚的話語中去猜想他們的從前，沈禁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但他到底算公眾人物，有些話傳著傳著容易變味。
“你說的看對眼，應該是互相喜歡的意思。這很簡單，這個人很特別，你只想對他好，想一直在一起。”蕭從默從不懷疑自己的情意，他也沒經歷幾天暗戀期。沈禁一闖入他的生活，他就無法自拔的被吸引，所以在他看來認清感情並不難。
李明朝很認真的聽完，感覺懂了，接著問，“怎麽確定一個同性戀的追求靠不靠譜？”
蕭從默楞了一下，李明朝連忙解釋，“不是我，我有個朋友最近被一個男人追求，我擔心他被騙。”
李明朝也不是對同性戀的喜歡有偏見，但他你那天無意聽見陳旭和陸沈的對話後上網查了一下，查得越多，什麽驚悚的內容都出現了。
蕭從默覺得這話一兩句不好總結，習慣性掏出手機打字，【這個很難判斷，和同性戀沒關系，倆個人可以因為喜歡在一起，也可以因為合適在一起。但無論哪一種，都需要去嘗試，相處過後才知道合不合適，不合適就分手，男的女的都一樣。】
李明朝沒想到蕭從默這麽認真。
他看了陳旭一眼又撓撓頭。
“你擔心暫時沒用，需要你朋友去談了才知道。”蕭從默看李明朝一臉深思補充道。
“哦，好的，謝謝。”
李明朝聽懂了，說不上的煩躁，喝了一口茶壓了壓。
“腳上是你朋友圈裏曬的鞋？”蕭從默看了他的腳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
“對。”
“陳旭買的？”
“對。”
“挺合適。”
“是吧，阿旭眼光好，穿著不累腳，你需要的話可以買一雙。”
李明朝的笑意清澈，臉上有一種莫名的自豪。
蕭從默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麽楞的，笑著給他添了茶，“謝謝，我暫時不用，這鞋也不好買。”
“啊！很難買嗎？”李明朝不知道什麽牌子，陳旭送的禮物他也不可能退回去，拿到手就穿上了。
“是一款獨立設計師品牌，國內專櫃少，線上渠道有限，一個季度不超三款。”蕭從默也不懂鞋，只是剛好沈禁以前代言過，家裏有雜志，他也有幾雙鞋。
沈禁這些年的穿搭有些講究，他買的時候遇到合適的會幫蕭從默捎帶，蕭從默有時候一周不重覆穿的都是牌子，還被人試探過他是不是富二代。他解釋了不是，那個人和他熟，幫他細算了一筆，他知道後被自己的“身價”嚇了一跳。
“多少錢？”李明朝突然覺得腳底發燙。
蕭從默給他找了一個帖子，這個牌子的鞋基本都是五位數。
“靠，搶錢吧。”李明朝傻眼，“比我的工資還高，這給我折成錢多好，夠我買幾十雙了。”
蕭從默心想錢也不是重點，他看著和沈禁侃侃而談的陳旭再看李明朝，內心有點微妙。
沈禁和陳旭也沒聊多久，回到家，洗漱好後李明朝上床拿腦袋拱了拱李明朝肚子說起鞋的事情。
陳旭使勁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推開人。
“熱，離我遠點。”
“阿旭，你對我也太好了，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李明朝被推開後盤腿坐起來又嘆了一聲，“沒了你誰能對我這麽好。”
陳旭笑笑不說話，橘色的床頭燈下褪去白日的疏離，人也柔和了幾分。
李明朝呆了兩秒，他突然有點明白那天晚上那個男人為什麽喜歡陳旭。
“阿旭，你想談戀愛嗎？像沈哥他們一樣。”
陳旭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為什麽這麽問？”
李明朝摸摸鼻子，“就，那天晚上，送你回來那個男人。”
“他叫陸沈，家裏三代從商，他父母和自己都開著公司，人還不錯。”
李明朝沒想到陳旭會那麽坦然的提起，“那你喜歡的人？”
“他不一定喜歡我，陸沈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李明朝緊盯著陳旭，想看看他是不是開玩笑，卻發現陳旭眸光沒有笑意，真在認真思索。
“我還以為你會震驚我喜歡男人。”
“是有點。”李明朝自那天晚上以後隱隱察覺，但怕陳旭誤會又連忙補充，“但是只是震驚，其它的什麽都沒有。”
“嗯，我知道。”
“那，你喜歡的也是男人？”
“是。”
李明朝胸口突然一漲，有種說不出的憋悶。
“要是你覺得不舒服，我明天叫人收拾另外一間屋子。”
李明朝啊了一聲，“為什麽不舒服？”
“你說呢？”陳旭承認自己今晚受了點刺激，能找到一個喜歡的人不容易，他是見證過沈禁和蕭從默感情最久的人，看見他們相視而笑承認感情既祝福又羨慕。
當年李明朝是他刻意推開的，現在再重逢，他本想再給李明朝一點時間，但他發現自己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克制。
“可是，我們先認識，睡了那麽久。”李明朝突然有些委屈，沒意識到他這句話有些蠻不講理。
“但你喜歡女人。”
“我喜歡女人你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喜歡男人我們也一樣。”
陳旭抿了抿唇，“不一樣，如果我有男朋友，我會希望他能和除我以外的任何男性保持適當距離。”
“如果我和蕭從默睡一起，你猜沈禁那狗脾氣會不會撕了我。”
李明朝瞳孔微震，心想還真會。
“睡吧。”陳旭關了燈。
李明朝躺下後習慣性靠過去，陳旭也沒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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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旭確定李明朝聽到了他和陸沈的對話，但不確定聽到了多少。
他半夜醒來上廁所，發現身上換上了睡衣，臉上也很幹凈，不用猜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上完廁所他沖了沖腳，路過鏡子時拉下睡衣，本來想看一下肩膀的印子有沒有褪去，一拉開發現肩上多了一股清苦的草木香，應該是塗了藥。
陳旭面木然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半響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他認識李明朝的時候，李明朝七歲，正是喜歡黏著長輩肆意撒嬌的年紀。後來風過經年，枝葉抽長，李明朝依舊愛撒嬌，只是收斂了孩童的直白，不會一到家門口就開始扯著嗓子找媽媽奶奶。
他家裏人都欣慰他長大了，只有陳旭在心裏罵娘，這人不過是把在長輩面前收起來的粘人勁兒盡數落在了自己身上。每天見了他就喜歡勾肩搭背，在學校也沒什麽顧忌。吃他吃不完的早點，飲他喝不完的飲料，頭一偏就靠在他的肩上，睡一張床的時候肩膀緊緊相貼。陳旭經常嫌他黏人，但卻沒真的推開過。
陳旭想改掉他這個毛病也容易，他只需要多提幾次。
但他選擇了積年累月的縱容。
縱容到倆個人再親密，別人也不會覺得他們有什麽。
後來他心有妄念，更加不介意李明朝的親近，很多時候甚至故意引他親近，他們的關系好到別人無法介入。
李明朝也不是完全遲鈍，當初沈禁對蕭從默的轉變他一眼能看出，還經常開玩笑說那倆人的感情好的快趕上他們了。
陳旭罵他蠢，但沒解釋。
他不是沒想過把李明朝綁在身邊，但李明朝再黏人也避免不了他是直男的事實。
昨晚他翻身騎在李明朝身上的動作足夠暧昧，今晚李明朝彎腰幫他脫鞋，抱著他回屋換衣服的行為早已越界，但李明朝似乎不覺得有什麽。
不過這些確實是他們以前做起來很順手的事情，陳旭也怪不得李明朝。
他原本擔心倆人這次相逢會因為十年分離產生隔閡，沒想到這人還是這麽沒心沒肺。
陳旭躺回床上，李明朝緊跟著靠過來。
“還早呢阿旭，快睡。”聲音含糊不清，仿若囈語。
“好。”陳旭接著嘆了口氣。
那天晚上的事倆人誰也沒再多提，李明朝轉正的事他也記在心上，他給李明朝買了兩雙鞋子。
李明朝打開後眼睛一亮，樂得眼角出現兩條褶子，換上後發朋友圈炫耀。
這十年倆人共同微信好友五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沈禁幹點讚，蕭從默說看著就舒服，倆人有來有回的誇了十幾條。陳旭評論了“很合適”，李明朝說他眼光好。
幾天後陳旭外出參加兩天交流會，回來的時候他那空蕩蕩的廚房裏多了全新的鍋碗瓢盆和各式調料，冰箱裏多了不少水果飲料。
李明朝去上班了，陳旭洗完澡，吃了一串葡萄後躺下睡覺。
再醒來的時候廚房中傳出一陣清香，李明朝穿著無袖上衣聽著歌顛勺，不知道炒的什麽肉，鍋裏筐的冒出冒火。
陳旭又打開冰箱，這次已經完全塞滿了。
“你什麽時候學的下廚？”陳旭走到旁邊，發現李明朝在炒紅燒排骨。
李明朝驚了一下轉頭，隨即揚起笑，“阿旭，你醒了，睡飽沒？”
陳旭嗯了一聲，“睡一覺輕松多了。”
“前兩年一個人租房的時候外賣吃飽了瞎琢磨，時間久了就會了，今晚讓你嘗嘗小爺的廚藝。”
李明朝跟他哥相差八歲，雖算不上老來子，但也是空了好幾年的幺兒，從小父母疼得厲害，家裏的家務活輪不到他，對於廚房的活只會簡單的煮泡面和炒冷飯。
“需要幫忙嗎？”陳旭迫於生計，小學就會做飯，但他覺得做飯時間成本太高，畢業以後沒買過一個鍋。
“不用，我馬上再炒兩個素菜就好。”李明朝熄火，把排骨放盤子裏，接著洗鍋放油倒入一碗早先打散的雞蛋，等雞蛋金黃後撈出來放番茄。
等番茄出汁間隙，李明朝徒手拿了一塊排骨放到陳旭嘴巴前，“嘗嘗。”
陳旭沒猶豫一口咬下去。
排骨燉得軟爛入味，醬汁濃郁回甘，吃起來滿口鮮香，連骨頭縫裏都透著味兒。
“怎麽樣？”李明朝又翻炒了兩下，眸光一直落在陳旭臉上。
“好吃，沒想到你做菜還挺有天賦。”李明朝不常下廚，但炒的蛋炒飯卻很不錯，倆人以前大半夜餓了經常摸去廚房炒飯吃。
“我就猜到你會喜歡，上次我去沈哥那裏，他們那廚房冰箱一應俱全，那日子過得挺有感覺。我倆也不能經常吃外賣，等我以後不忙了就做飯給你吃。”李明朝說著已經把雞蛋又放下去，接著放調料。
陳旭又拿了一塊排骨，看著一臉驕傲期待的李明朝眸色漸深。
“你不嫌累？”
“不累，就我們兩個花不了多少時間，外賣和家裏剛出鍋的菜沒法比。大學畢業實習那會兒，我一個月工資六百元，為了省錢和舍友合租，倆個人下班後照著手機研究下廚。當時舍不得買那些貴的肉菜，吃來吃去也就那幾道菜，沒多久就膩了。現在不同，現在有工資，大城市外賣又貴，還是自己動手劃算。”
這點陳旭能理解，以前在陳家的時候，陳旭自己給自己準備的飯菜裏基本不會碰家裏的雞蛋和肉類，吃了得聽嘮叨。好在旁邊有菜地，隨便掐一把不愁食材，但那些綠油油的蔬菜吃多了味道都一樣，所以即便他會做菜，拿手的也沒幾道。
番茄炒蛋好了以後，李明朝又炒了一道空心菜。
等端上桌，還有之前煮好的土雞燉香菇，酸辣魚，一共五道菜。量多，倆個人吃足夠了。
陳旭看著李明朝系著明黃色圍裙進進出出，第一次覺得這房子像一個完整的家。
“阿旭，你快嘗嘗，這土雞是我專門去挑的，給你補補。”李明朝真動起手來陳旭沒法插手，所以端了兩碗米飯後已經坐下，李明朝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啤酒，一罐可樂。
“你今天就喝可樂，回家就別碰酒了。”
“行。”
陳旭一一嘗過，味道都不錯，拿起可樂和李明朝碰了碰，“都好吃，你轉正後怎麽樣？”
“每天訓練時間較長，跟之前在部隊也差不多。假期按輪休，先前實習上五休二，以後上二休一，想要長假需要申請調整。”專職消防員實習的是二十四小時駐勤，隨時待命，上班的那兩天必須住在消防隊，手機也只有午休和晚上才能拿到。
陳旭之前就已經找人打聽過，心底也有數，現下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你打算長期做這份工作？”
李明朝思索了幾秒，“工資還不錯，月休十天，我想多幹幾年，但以後說不準。我們沒有編制，流動性挺大，後期如果體能跟不上，局裏也會有相應的審核和考量。”
“沒有想過找其它穩定長久的工作？”陳旭還是忍不住多嘴。
李明朝又喝了一口啤酒，陳旭難得在他臉上看出糾結神色。
“算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你喜歡就先幹著，先吃飯。”
“好。”倆個人繼續聊其它的。
吃完飯，倆個人下樓在小區裏走了兩圈。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陳旭隔兩天才能見到李明朝。
李明朝休息的那天會自己做飯，陳旭不忙中午晚上都會回來，忙不急的時候李明朝會幫他預留一份，陳旭也盡量會在李明朝休息這天多待在家裏。
之前沈禁說想要慶祝蕭從默恢覆嗓子的事因著四個人的時間沖突，最後定在了六月末蕭從默生日這天。
沈禁知道李明朝的工作時有些意外，特意提前幾天告訴李明朝日期，好讓他提前調休。
蕭從默經過一個多月的練習講話節奏比之前快了一點。他這次二十八歲生日，本來沒打算慶祝，但身邊關系好的老師同學知道他會講話後送了不少禮物，他只好趁機組個局答謝。
他和沈禁來這裏剛好第十年，這十年認識的人不少，但要說要好的也就那麽幾個，他和沈禁在本地有名的飯店訂了一個包間，總共十一個人。
蕭從默的朋友除了陳旭李明朝和本科舍友秦佑安外，其他都是蕭從默在碩博階段的幾個同門。大家年紀差不多，又都是聰明人，席間你一句我一句，氛圍挺輕松。
沈禁之前雖混過娛樂圈卻很少曝光私生活，每次接受采訪都很嚴謹，起初這些人心中隔著一層屏幕以為沈禁高冷難以接近，但這次是熟人聚餐，又是蕭從默生日，沈禁盡量招呼著每一個人，大家聊著聊著也開始問他一些話題，沈禁談笑風聲，無有不答。
蕭從默到底沒有完全恢覆，除了開頭說了幾句，一般沒點到他，他就安靜吃東西。
這幾年倆人逐漸成熟，沈禁又退圈，日常生活中沒有特意去保持距離，有些眼神明亮的已經看出倆人關系不一般。但也有人像李明朝一樣從不往那方面去想，席間有人問起倆人關系，沈禁看向蕭從默，蕭從默點了點頭。
於是大家看見沈禁拉起蕭從默的手，他們手上帶著同款銀戒。
“抱歉，之前為了避免麻煩誤導了大家，我們其實沒血緣關系，從默是我心愛人。”
蕭從默點頭，“是的，我很高興，我們已經在一起十一年。”
這是他今晚講的最順的一句話，一字一句帶著鄭重，倆人的笑容弧度一致。
大家安靜了一瞬，隨即鼓起了掌。
“沈影帝，你當初采訪中說‘我的愛人還小，未來有無數種可能，他長成什麽樣我就喜歡什麽樣’，說的就是我們小默嗎？”
講話的是蕭從默讀研時的一個學姐，也是沈禁的粉絲，看見沈禁進來後一直按捺住激動。
沈禁頷首，“是。”
“這也太好了。”學姐露出一臉磕到了的表情。
沈禁還是請大家不要往外宣傳，大家疊聲答應。
李明朝突然湊近陳旭，“阿旭，這就是傳說中的出櫃？”
“嗯。”
陳旭看了李明朝一眼，整場這麽多人，就李明朝看著最好奇，別人都是驚訝過後很快調整情緒。
之後不少人問了倆個人的過往，沈禁一一回答，但都只講個大概，大家很快明白他不願意多說，很快岔開話題。
飯局結束後，陳旭和李明朝陪著他們留在後頭。
沈禁和陳旭有話要聊，幾人又回到包間撤桌上了清茶。
他們兩個算同行，李明朝和蕭從默門外漢聽不太懂。
李明朝看著蕭從默的戒指好奇道，“學霸，你們會結婚嗎？”
蕭從默搖頭，“不結。”
“你們是怎麽看對眼的？”李明朝說完又覺得這話太二了，他這種學渣對蕭從默這種學霸總有點敬意，重新組織語言，“你們......你們怎麽確定.....”
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對，“哎，總之，祝你們白頭到老。”
李明朝本來想問他們怎麽會在高中的時候就確定要在一起，但說出來又覺得冒犯。
蕭從默笑了一下，感覺李明朝這些年變化也挺大，“謝謝，不用拘束。”
他們到底認識時間長，這麽多年又沒斷，知根知底，有些話再深些也講得，剛剛沈禁不願意展開是因為那些都是他日常打交道的人。沈禁單純不希望那些人從他今晚的話語中去猜想他們的從前，沈禁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但他到底算公眾人物，有些話傳著傳著容易變味。
“你說的看對眼，應該是互相喜歡的意思。這很簡單，這個人很特別，你只想對他好，想一直在一起。”蕭從默從不懷疑自己的情意，他也沒經歷幾天暗戀期。沈禁一闖入他的生活，他就無法自拔的被吸引，所以在他看來認清感情並不難。
李明朝很認真的聽完，感覺懂了，接著問，“怎麽確定一個同性戀的追求靠不靠譜？”
蕭從默楞了一下，李明朝連忙解釋，“不是我，我有個朋友最近被一個男人追求，我擔心他被騙。”
李明朝也不是對同性戀的喜歡有偏見，但他你那天無意聽見陳旭和陸沈的對話後上網查了一下，查得越多，什麽驚悚的內容都出現了。
蕭從默覺得這話一兩句不好總結，習慣性掏出手機打字，【這個很難判斷，和同性戀沒關系，倆個人可以因為喜歡在一起，也可以因為合適在一起。但無論哪一種，都需要去嘗試，相處過後才知道合不合適，不合適就分手，男的女的都一樣。】
李明朝沒想到蕭從默這麽認真。
他看了陳旭一眼又撓撓頭。
“你擔心暫時沒用，需要你朋友去談了才知道。”蕭從默看李明朝一臉深思補充道。
“哦，好的，謝謝。”
李明朝聽懂了，說不上的煩躁，喝了一口茶壓了壓。
“腳上是你朋友圈裏曬的鞋？”蕭從默看了他的腳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
“對。”
“陳旭買的？”
“對。”
“挺合適。”
“是吧，阿旭眼光好，穿著不累腳，你需要的話可以買一雙。”
李明朝的笑意清澈，臉上有一種莫名的自豪。
蕭從默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麽楞的，笑著給他添了茶，“謝謝，我暫時不用，這鞋也不好買。”
“啊！很難買嗎？”李明朝不知道什麽牌子，陳旭送的禮物他也不可能退回去，拿到手就穿上了。
“是一款獨立設計師品牌，國內專櫃少，線上渠道有限，一個季度不超三款。”蕭從默也不懂鞋，只是剛好沈禁以前代言過，家裏有雜志，他也有幾雙鞋。
沈禁這些年的穿搭有些講究，他買的時候遇到合適的會幫蕭從默捎帶，蕭從默有時候一周不重覆穿的都是牌子，還被人試探過他是不是富二代。他解釋了不是，那個人和他熟，幫他細算了一筆，他知道後被自己的“身價”嚇了一跳。
“多少錢？”李明朝突然覺得腳底發燙。
蕭從默給他找了一個帖子，這個牌子的鞋基本都是五位數。
“靠，搶錢吧。”李明朝傻眼，“比我的工資還高，這給我折成錢多好，夠我買幾十雙了。”
蕭從默心想錢也不是重點，他看著和沈禁侃侃而談的陳旭再看李明朝，內心有點微妙。
沈禁和陳旭也沒聊多久，回到家，洗漱好後李明朝上床拿腦袋拱了拱李明朝肚子說起鞋的事情。
陳旭使勁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推開人。
“熱，離我遠點。”
“阿旭，你對我也太好了，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李明朝被推開後盤腿坐起來又嘆了一聲，“沒了你誰能對我這麽好。”
陳旭笑笑不說話，橘色的床頭燈下褪去白日的疏離，人也柔和了幾分。
李明朝呆了兩秒，他突然有點明白那天晚上那個男人為什麽喜歡陳旭。
“阿旭，你想談戀愛嗎？像沈哥他們一樣。”
陳旭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為什麽這麽問？”
李明朝摸摸鼻子，“就，那天晚上，送你回來那個男人。”
“他叫陸沈，家裏三代從商，他父母和自己都開著公司，人還不錯。”
李明朝沒想到陳旭會那麽坦然的提起，“那你喜歡的人？”
“他不一定喜歡我，陸沈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李明朝緊盯著陳旭，想看看他是不是開玩笑，卻發現陳旭眸光沒有笑意，真在認真思索。
“我還以為你會震驚我喜歡男人。”
“是有點。”李明朝自那天晚上以後隱隱察覺，但怕陳旭誤會又連忙補充，“但是只是震驚，其它的什麽都沒有。”
“嗯，我知道。”
“那，你喜歡的也是男人？”
“是。”
李明朝胸口突然一漲，有種說不出的憋悶。
“要是你覺得不舒服，我明天叫人收拾另外一間屋子。”
李明朝啊了一聲，“為什麽不舒服？”
“你說呢？”陳旭承認自己今晚受了點刺激，能找到一個喜歡的人不容易，他是見證過沈禁和蕭從默感情最久的人，看見他們相視而笑承認感情既祝福又羨慕。
當年李明朝是他刻意推開的，現在再重逢，他本想再給李明朝一點時間，但他發現自己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克制。
“可是，我們先認識，睡了那麽久。”李明朝突然有些委屈，沒意識到他這句話有些蠻不講理。
“但你喜歡女人。”
“我喜歡女人你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喜歡男人我們也一樣。”
陳旭抿了抿唇，“不一樣，如果我有男朋友，我會希望他能和除我以外的任何男性保持適當距離。”
“如果我和蕭從默睡一起，你猜沈禁那狗脾氣會不會撕了我。”
李明朝瞳孔微震，心想還真會。
“睡吧。”陳旭關了燈。
李明朝躺下後習慣性靠過去，陳旭也沒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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