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朝旭番外5:沒有你我不習慣
關燈
小
中
大
第89章 朝旭番外5:沒有你我不習慣
陳昭沒考上本科，大伯夫婦希望他覆讀。陳昭不願意，填志願的時候報了幾所南方專科學校。陳旭不知道大伯母怎麽想的，私自把陳昭的錄取通知書燒了幫他報名覆讀。
這種事情一到時間就無法隱瞞，陳昭知道後和父母大吵一架，書也不念了，消失一年杳無音訊。
那陣子家裏雞飛狗跳，一向最混的陳暉都安安分分。
一年後陳昭往家裏打電話，要他父母打八萬到卡裏，家裏這才知道陳昭離家後出去打工，工作半年後學人買彩票貸了高利貸。
彩票的本質是賭博，賭癮永遠比口袋大。
陳昭出社會不久，走投無路了想到的出路也只有家裏。他離開後大伯母對自己的行為開始懺悔，東拼西湊，把後院裏的雞鴨都賣了才勉強還清。期間大伯趁著陳旭不在想把黑雲賣了，被李明朝發現後攔下。
經此一遭，陳昭回家找工作。
縣城裏的工作除了左不過那些，陳昭去餐館幹了三個月後提出想要出去。大伯夫婦心有餘悸，托人在市裏給他找了份工作，這份工作在工地，每天主要負責記錄和後勤，收入比工地上工人高且輕松，陳昭也沒能幹下去。
彼時陳旭讀初三，陳暉陳曉念高二。
這兩年陳旭放學後一有電話就拎著開鎖箱出門，哪怕淩晨兩三點也一樣，周末的時候也要抽出一天時間幫大伯看店，時間久了，大伯索性將配鑰匙的手藝也教給他，收入照樣二八分。
陳家三子女，大兒子話少心思多，二兒子沖動易躁，三女兒心氣高，喜歡悶著鬧脾氣。
陳曉的成績比兩個哥哥強一點，但在學校裏也只能排個中等。她心氣高，自知無法通過正常高考上大學，高二時借機提出想要學美術走藝考。
陳家兜比臉幹凈，大伯夫婦勸了一通，陳曉沒有多加爭辯，只一邊哭一邊絕食，三天滴水未進。
到底是親生骨肉，涉及生死都是父母讓步，只是不知道誰出的主意，借機提出讓陳旭初中畢業後退學的念頭。陳旭這些年為免陳家人找麻煩，特意壓了分數，沒想到還是沒躲過。
大伯特意挑了傍晚吃飯的時候說這件事，大伯母也在一旁搭腔勸了半個小時，陳旭聽累了也吃飽了。
他沒同意，威脅如果他們一家真這麽做了，他就直接鬧到陳暉陳曉學校。至於當初他爸媽留下的房子和存款，他當時還小，也不經手，不太清楚多少錢，但他很了解這個家庭的收入，就算提了也拿不出來，所以他沒有把事情鬧到最絕。
大伯打了他兩巴掌，他笑了一下拎起掃帚，轉身收拾一旁看戲的陳暉。
陳旭平日裏不算逆來順受，也從不主動和這家人起過沖突。
他們一家誰都沒有料到陳旭的動作，陳暉個子比陳旭高壯，但他從小順風順水，沒有陳旭身上的狠勁，一時間被陳旭收拾得左右亂竄。剎那間，陳家院子裏熱鬧起來。
其他幾人想上前，全被黑雲吼回去。
這樣的動作很快引來左鄰右舍，陳旭雖然不清楚父母留了多少錢，但他預想那些錢至少能讓他用到成年，不然大伯不會痛快同意領養他。至於多少，陳旭原本想著他們識趣這件事就作罷，不同意就引人翻舊賬，他不知道，不代表其他親戚不知道。
好在大伯夫婦比他以為的要面子，最後以小孩子打鬧為由向眾人解釋。陳暉沒眼力見，又被他爸打了兩巴掌。
等人散了。
大伯狠狠瞪著他，大伯母罵他白眼狼，陳曉眼裏有怨念。
李明朝剛才不知道去了哪裏，一聽到消息趕到陳家。
陳旭怕他沖動沒說什麽，隔天陳暉下晚自習被人收拾了一頓，陳暉氣得在家砸東西。
這件事之後，陳旭和大伯一家人算是結下梁子，大伯母接連一個月沒準備他的飯食，一家子見他也不講話。
日子繼續，自陳曉報考美術，陳家花銷越來越高，大伯重新去找活，開鎖的活還是讓他繼續。至於開鎖分成，從一開始的二八分被他壓成四六分，大伯母知道後更氣，指著他的鼻子說他以後想吃她做的午飯就要交錢。
陳旭不在意。
李明朝這個人看著沒心沒肺，但對身邊的人關心細致，他很快發現陳旭不對勁，每天一放學就拉著他一起回家吃午飯。
李家人多，每天的飯菜也多，陳旭這麽吃著，一開始沒發現，但久了也咂摸出不對勁。
喬姨聽完原委想去討說法，但被陳旭攔下。
他現在挺滿意他和陳家的關系，除了同住一個屋檐下卻沒有任何牽扯。
喬姨通透，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讓他每天放學了和李明朝一起回家吃飯。
時間要這麽安靜的過下去也不錯，他和李明朝一起上下學，一個班，每天坐在後面的位置，一起罰站，一起抄作業。至於陳家，等高中一畢業，他們各走各的，眼不見為凈。
在接下來平緩的時光裏，喜歡上李明朝成為了他心裏最意外的事情。他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離不開這個人，一直以為是李明朝過分黏人，實際每天享受著李明朝實心眼的包容和遷就。
可惜李明朝是典型的直男。他從小學就會和別的男生討論哪個班的女生長得漂亮、性格好，也會在別的女生意外接觸時臉紅心跳。
陳旭不知道兩個男人能不能在一起，直到他意外發現沈禁和蕭從默的戀情。
這倆個人他很熟，一個經常逃學打架，但因為李明朝的社牛屬性意外交上朋友。至於另一個，每天低著頭比他還忙。陳旭經常白天黑夜給人開鎖，走街串巷的次數多了，他見過沈禁打架，熟悉以後也幫忙動過幾次手，不過這事沒讓李明朝知道；他也見過蕭從默陀螺一樣輾轉於不同街道店鋪。
他不知道這樣倆個人為什麽會湊在一起，但他猜沈禁當初翻墻就是沖著蕭從默。
高三上學期，沈禁半開著玩笑說大家好好學習，從那以後收斂性子，變態似的成績一次比一次高，蕭從默也穩居年級第一，開始擡頭挺胸，臉上掛著淺笑。
他們似乎在朝著共同的方向一起努力，一起變得耀眼。
後來他很少再在深夜遇見那兩個人。
他發現兩個男生在一起，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
陳旭隱藏成績這些年，最大的好處就是留住了李明朝，但他不想拉著李明朝走上這條路。
李叔喬姨對他太好了。
好到無以為報。
上了高三，陳旭除了周末很少再有時間再去開鎖賺錢，好在他這些年攢了一些，假期又去表叔燒烤店兼職賺夠了生活費。
高三是一張逐漸收緊的網，學校掛起高考橫幅，每一場考試，每一套試卷都恨不得掰碎了往死裏分析，各科老師叮囑著高考的重要性，陳旭心裏也清楚。裝傻裝久了，大伯夫婦不再過問他的成績，也從不參加他的班會，剛好陳暉陳曉又已高中畢業，他不用擔心會有人把他的成績告訴大伯母，開始下決心把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這些年他清楚李明朝的成績，也清楚自己的成績，當所有人都意外他分數猛漲的時候只有沈禁和李明朝不意外。
沈禁大概看破了他的偽裝，李明朝單純覺得他應該考這個成績才正常。
時間要這麽下去也好，但陳旭沒想到陳家還有這麽惡心的一個人。
他不知道突然回家的陳昭怎麽看出他對李明朝的心思，看出來也沒什麽，只要他不承認，李明朝也不會懷疑他。
但他沒想到陳昭會對他起那種心思。
他和李明朝在一起太久，有時候會忘了生活除了太陽還有陰暗。
陳昭比他年長五歲，他八歲來陳家時就已經在讀初中，後來也很少有交集。哪怕假期在一個屋檐下，他大多數時候也是在屋裏。
大伯大伯母回來的時候，陳昭被他打得半死，他身上也帶著傷。大伯不分青紅皂白偏向親生兒子，氣得拿棍子打他。
他的手骨折了，就當還清了這些年的恩情。
他收了東西，帶著黑雲離開陳家。
他沒打算去李家，但走了一會兒李明朝還是追了過來。
李明朝帶著他去診所，看著他冒冷汗時急紅眼。
包紮好李明朝拉著陳旭回家，倆人沒驚動任何人。黑雲也不叫，李明朝給它拿了一個毯子睡床角。
隔天陳旭出去租房子，小縣城的房東對貓狗不忌諱，他把黑雲也帶過去。
租的房子還不錯，他不由得羨慕起沈禁，早知道他也想辦法多掙錢租一間房。李明朝在他租房後的一周拎著一個包來到出租屋。
“阿旭，我們一起呀！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覆習。”
“你別擔心，我和黑雲陪著你，給你作伴兒。”
李明朝小心翼翼給他的傷口上藥，他說喬姨去陳家大吵了一架，但陳昭傷得太重，大伯母惡狠狠咒罵。喬姨一聽讓李叔去把他所有東西都搬了出來，連床單被子都不放過。這些年陳家買的舊床單被子早被喬姨替換，陳旭覺得拿回去也好。陳家給的被子陳舊泛黃，最下面的床墊開始發黴，喬姨買的他時常拿出來晾曬，倒也幹凈。
黑雲是大狗，它不習慣出租屋，半個月後開始變蔫不愛動，好在那時臨近期末，陳旭考完試每天可以帶著他出門。
獨自租房的成本還是超出他的想象，高三下學期，他把黑雲交給李明朝後申請住校，李明朝一邊嫌棄宿舍床下，但才一周也拎著行李搬進宿舍。
“沒有你我不習慣，早上差點遲到，早點也沒來得及買。”李明朝抱怨著。
陳旭坐在一旁，順手幫他把衣服放進櫃子裏。
高中宿舍八人床，他住的那間只有五個人，除了他都是其他班床位不夠多出來的房間，李明朝來了以後睡下鋪。
“阿旭，黑雲我交給爺爺奶奶了，放心，他們會幫忙，到周末我們去看他。”
那幾年縣裏家養的雞鴨和豬肉價格上漲，李家在魚塘周邊還有一片地，他們蓋了房子，李明朝的爺爺奶奶搬了過去。兩個長輩和善，身子骨也硬朗，陳旭沒有不放心。
高三最後一學期的日子飛快，住宿的事情陳旭沒和大伯一家商量，他一走，陳家就少了一份進項，大伯不得不重操舊業。
陳旭很珍惜最後半年時光，除了高考，最主要的他清楚高中畢業後他和李明朝會各奔東西。
最後半年，班裏開始籠罩濃郁的學習氛圍，連李明朝也開始用心學習。每個周末，倆人會挑一天去看黑雲。黑雲被兩個老人養得好，下魚塘，趕雞鴨，稻田裏追蜻蜓，在陳家被鎖了快十年後開始釋放天性。
他們每次一去，大老遠就能聽見黑雲興奮狂叫，他們一回應，黑雲就帶著股沖勁奔向他們，到跟前時喉嚨裏低低哼著點聲，身上全是草屑。李明朝不嫌它，停下自習車抱著他的頭猛親。
大狗的熱情有時候難以招架，差不多了，李明朝會拿一塊石頭，一根木頭往前扔，一人一狗接著咻地奔跑在田間小道，灰塵還沒落盡已跑出老遠。
“阿旭，跟上啊！”
陳旭不想跑，嫌熱，踩著自行車不急不緩跟在後頭。
彼時田間早稻泛黃飄香，蒼穹碧空如洗。
李爺爺說黑雲一點不像十歲的狗，別的狗到這個年紀不太愛動，黑雲卻活潑得厲害。
“才十歲，還小呢爺爺。”李明朝喝了一口水大聲說，李爺爺這些年有些耳背。
“我也覺得小。”陳旭蹲下來把黑雲的頭抱在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翹得老高。
李爺爺不反駁，仰著頭哈哈大笑。
奶奶看他們過來從菜地裏摘了幾個香瓜，“飯吃了沒有，沒吃我去煮......你們又瘦了，平常多吃點飯啊......”
“是這樣。”爺爺聽不太清，但他能從奶奶的神態裏猜到她說的話。
李明朝悄悄把頭靠近陳旭，“我感覺我倆再胖二十斤奶奶也會覺得瘦。”
陳旭點頭，奶奶從他們八歲開始就一直叮囑他們多吃飯。
畢業後，陳旭租了一間屋子。他知道上了大學不好把黑雲帶在身邊，和李明朝商量一通，征得他爺爺奶奶同意後，原本打算將黑雲繼續留給兩位老人幫忙照顧，沒想到黑雲意外離世，他也就離開了縣城。
陳旭在臨源縣待了十年，有美好也有糟糕的回憶，沒了黑雲，他在那裏沒有了歸宿，所以這些年沒再回去。
但真要說虧欠，李家的恩情算一份。
思緒回攏，又是一個十年。
周遭是熟悉的呼吸，李明朝的呼吸似乎與少年時期也沒什麽不同。
他離開匆忙，帶著未知的迷茫踏入這個陌生的城市，一開始他也不習慣李明朝不在身旁，好在生存和學習壓得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傷懷。時間久了，孤身一人似乎也能活下去，只不過會冷清一點。
這些年他和李明朝的關系沒斷，李明朝在他大學時也曾千裏迢迢來看過他，平日裏也會聊天、視頻打電話，但基本都是李明朝主動聯系。他知道這樣的態度傷感情，但不刻意聯系是他最大的讓步。
可他這個讓步也被前幾天一個深夜電話打破。
“阿旭，方不方便收留我啊？我又失業了......”
陳旭吸了一口煙，擱著千裏他感覺到了電話那頭的委屈。
李明朝絮絮叨叨說著，他趁機買了機票。
他想李明朝還是笨，他都放手了十年還沒找到像樣的工作，這麽多年也沒有對象。他這些年看多了沈禁和蕭從默的相處，心裏一直羨慕得要死，那點私心在酒精下突然失控。
他那天晚上本來在應酬，出來吹風接電話，心有妄念，失去了往日談判時的理智。
“靠！阿旭，你給我買的票。”
“嗯，記得看時間。”他買了最早最快的一班機票，心臟劇烈跳動。
“阿旭，還是你對我最好，我愛死你了，等著，我明天我來找你。”
“好，註意安全。”李明朝有些話沒輕沒重，但他聽著舒服。
掛了電話，他又回到酒桌，那些杯盞交錯中，隱約想起第二天要出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陳昭沒考上本科，大伯夫婦希望他覆讀。陳昭不願意，填志願的時候報了幾所南方專科學校。陳旭不知道大伯母怎麽想的，私自把陳昭的錄取通知書燒了幫他報名覆讀。
這種事情一到時間就無法隱瞞，陳昭知道後和父母大吵一架，書也不念了，消失一年杳無音訊。
那陣子家裏雞飛狗跳，一向最混的陳暉都安安分分。
一年後陳昭往家裏打電話，要他父母打八萬到卡裏，家裏這才知道陳昭離家後出去打工，工作半年後學人買彩票貸了高利貸。
彩票的本質是賭博，賭癮永遠比口袋大。
陳昭出社會不久，走投無路了想到的出路也只有家裏。他離開後大伯母對自己的行為開始懺悔，東拼西湊，把後院裏的雞鴨都賣了才勉強還清。期間大伯趁著陳旭不在想把黑雲賣了，被李明朝發現後攔下。
經此一遭，陳昭回家找工作。
縣城裏的工作除了左不過那些，陳昭去餐館幹了三個月後提出想要出去。大伯夫婦心有餘悸，托人在市裏給他找了份工作，這份工作在工地，每天主要負責記錄和後勤，收入比工地上工人高且輕松，陳昭也沒能幹下去。
彼時陳旭讀初三，陳暉陳曉念高二。
這兩年陳旭放學後一有電話就拎著開鎖箱出門，哪怕淩晨兩三點也一樣，周末的時候也要抽出一天時間幫大伯看店，時間久了，大伯索性將配鑰匙的手藝也教給他，收入照樣二八分。
陳家三子女，大兒子話少心思多，二兒子沖動易躁，三女兒心氣高，喜歡悶著鬧脾氣。
陳曉的成績比兩個哥哥強一點，但在學校裏也只能排個中等。她心氣高，自知無法通過正常高考上大學，高二時借機提出想要學美術走藝考。
陳家兜比臉幹凈，大伯夫婦勸了一通，陳曉沒有多加爭辯，只一邊哭一邊絕食，三天滴水未進。
到底是親生骨肉，涉及生死都是父母讓步，只是不知道誰出的主意，借機提出讓陳旭初中畢業後退學的念頭。陳旭這些年為免陳家人找麻煩，特意壓了分數，沒想到還是沒躲過。
大伯特意挑了傍晚吃飯的時候說這件事，大伯母也在一旁搭腔勸了半個小時，陳旭聽累了也吃飽了。
他沒同意，威脅如果他們一家真這麽做了，他就直接鬧到陳暉陳曉學校。至於當初他爸媽留下的房子和存款，他當時還小，也不經手，不太清楚多少錢，但他很了解這個家庭的收入，就算提了也拿不出來，所以他沒有把事情鬧到最絕。
大伯打了他兩巴掌，他笑了一下拎起掃帚，轉身收拾一旁看戲的陳暉。
陳旭平日裏不算逆來順受，也從不主動和這家人起過沖突。
他們一家誰都沒有料到陳旭的動作，陳暉個子比陳旭高壯，但他從小順風順水，沒有陳旭身上的狠勁，一時間被陳旭收拾得左右亂竄。剎那間，陳家院子裏熱鬧起來。
其他幾人想上前，全被黑雲吼回去。
這樣的動作很快引來左鄰右舍，陳旭雖然不清楚父母留了多少錢，但他預想那些錢至少能讓他用到成年，不然大伯不會痛快同意領養他。至於多少，陳旭原本想著他們識趣這件事就作罷，不同意就引人翻舊賬，他不知道，不代表其他親戚不知道。
好在大伯夫婦比他以為的要面子，最後以小孩子打鬧為由向眾人解釋。陳暉沒眼力見，又被他爸打了兩巴掌。
等人散了。
大伯狠狠瞪著他，大伯母罵他白眼狼，陳曉眼裏有怨念。
李明朝剛才不知道去了哪裏，一聽到消息趕到陳家。
陳旭怕他沖動沒說什麽，隔天陳暉下晚自習被人收拾了一頓，陳暉氣得在家砸東西。
這件事之後，陳旭和大伯一家人算是結下梁子，大伯母接連一個月沒準備他的飯食，一家子見他也不講話。
日子繼續，自陳曉報考美術，陳家花銷越來越高，大伯重新去找活，開鎖的活還是讓他繼續。至於開鎖分成，從一開始的二八分被他壓成四六分，大伯母知道後更氣，指著他的鼻子說他以後想吃她做的午飯就要交錢。
陳旭不在意。
李明朝這個人看著沒心沒肺，但對身邊的人關心細致，他很快發現陳旭不對勁，每天一放學就拉著他一起回家吃午飯。
李家人多，每天的飯菜也多，陳旭這麽吃著，一開始沒發現，但久了也咂摸出不對勁。
喬姨聽完原委想去討說法，但被陳旭攔下。
他現在挺滿意他和陳家的關系，除了同住一個屋檐下卻沒有任何牽扯。
喬姨通透，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讓他每天放學了和李明朝一起回家吃飯。
時間要這麽安靜的過下去也不錯，他和李明朝一起上下學，一個班，每天坐在後面的位置，一起罰站，一起抄作業。至於陳家，等高中一畢業，他們各走各的，眼不見為凈。
在接下來平緩的時光裏，喜歡上李明朝成為了他心裏最意外的事情。他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離不開這個人，一直以為是李明朝過分黏人，實際每天享受著李明朝實心眼的包容和遷就。
可惜李明朝是典型的直男。他從小學就會和別的男生討論哪個班的女生長得漂亮、性格好，也會在別的女生意外接觸時臉紅心跳。
陳旭不知道兩個男人能不能在一起，直到他意外發現沈禁和蕭從默的戀情。
這倆個人他很熟，一個經常逃學打架，但因為李明朝的社牛屬性意外交上朋友。至於另一個，每天低著頭比他還忙。陳旭經常白天黑夜給人開鎖，走街串巷的次數多了，他見過沈禁打架，熟悉以後也幫忙動過幾次手，不過這事沒讓李明朝知道；他也見過蕭從默陀螺一樣輾轉於不同街道店鋪。
他不知道這樣倆個人為什麽會湊在一起，但他猜沈禁當初翻墻就是沖著蕭從默。
高三上學期，沈禁半開著玩笑說大家好好學習，從那以後收斂性子，變態似的成績一次比一次高，蕭從默也穩居年級第一，開始擡頭挺胸，臉上掛著淺笑。
他們似乎在朝著共同的方向一起努力，一起變得耀眼。
後來他很少再在深夜遇見那兩個人。
他發現兩個男生在一起，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
陳旭隱藏成績這些年，最大的好處就是留住了李明朝，但他不想拉著李明朝走上這條路。
李叔喬姨對他太好了。
好到無以為報。
上了高三，陳旭除了周末很少再有時間再去開鎖賺錢，好在他這些年攢了一些，假期又去表叔燒烤店兼職賺夠了生活費。
高三是一張逐漸收緊的網，學校掛起高考橫幅，每一場考試，每一套試卷都恨不得掰碎了往死裏分析，各科老師叮囑著高考的重要性，陳旭心裏也清楚。裝傻裝久了，大伯夫婦不再過問他的成績，也從不參加他的班會，剛好陳暉陳曉又已高中畢業，他不用擔心會有人把他的成績告訴大伯母，開始下決心把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這些年他清楚李明朝的成績，也清楚自己的成績，當所有人都意外他分數猛漲的時候只有沈禁和李明朝不意外。
沈禁大概看破了他的偽裝，李明朝單純覺得他應該考這個成績才正常。
時間要這麽下去也好，但陳旭沒想到陳家還有這麽惡心的一個人。
他不知道突然回家的陳昭怎麽看出他對李明朝的心思，看出來也沒什麽，只要他不承認，李明朝也不會懷疑他。
但他沒想到陳昭會對他起那種心思。
他和李明朝在一起太久，有時候會忘了生活除了太陽還有陰暗。
陳昭比他年長五歲，他八歲來陳家時就已經在讀初中，後來也很少有交集。哪怕假期在一個屋檐下，他大多數時候也是在屋裏。
大伯大伯母回來的時候，陳昭被他打得半死，他身上也帶著傷。大伯不分青紅皂白偏向親生兒子，氣得拿棍子打他。
他的手骨折了，就當還清了這些年的恩情。
他收了東西，帶著黑雲離開陳家。
他沒打算去李家，但走了一會兒李明朝還是追了過來。
李明朝帶著他去診所，看著他冒冷汗時急紅眼。
包紮好李明朝拉著陳旭回家，倆人沒驚動任何人。黑雲也不叫，李明朝給它拿了一個毯子睡床角。
隔天陳旭出去租房子，小縣城的房東對貓狗不忌諱，他把黑雲也帶過去。
租的房子還不錯，他不由得羨慕起沈禁，早知道他也想辦法多掙錢租一間房。李明朝在他租房後的一周拎著一個包來到出租屋。
“阿旭，我們一起呀！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覆習。”
“你別擔心，我和黑雲陪著你，給你作伴兒。”
李明朝小心翼翼給他的傷口上藥，他說喬姨去陳家大吵了一架，但陳昭傷得太重，大伯母惡狠狠咒罵。喬姨一聽讓李叔去把他所有東西都搬了出來，連床單被子都不放過。這些年陳家買的舊床單被子早被喬姨替換，陳旭覺得拿回去也好。陳家給的被子陳舊泛黃，最下面的床墊開始發黴，喬姨買的他時常拿出來晾曬，倒也幹凈。
黑雲是大狗，它不習慣出租屋，半個月後開始變蔫不愛動，好在那時臨近期末，陳旭考完試每天可以帶著他出門。
獨自租房的成本還是超出他的想象，高三下學期，他把黑雲交給李明朝後申請住校，李明朝一邊嫌棄宿舍床下，但才一周也拎著行李搬進宿舍。
“沒有你我不習慣，早上差點遲到，早點也沒來得及買。”李明朝抱怨著。
陳旭坐在一旁，順手幫他把衣服放進櫃子裏。
高中宿舍八人床，他住的那間只有五個人，除了他都是其他班床位不夠多出來的房間，李明朝來了以後睡下鋪。
“阿旭，黑雲我交給爺爺奶奶了，放心，他們會幫忙，到周末我們去看他。”
那幾年縣裏家養的雞鴨和豬肉價格上漲，李家在魚塘周邊還有一片地，他們蓋了房子，李明朝的爺爺奶奶搬了過去。兩個長輩和善，身子骨也硬朗，陳旭沒有不放心。
高三最後一學期的日子飛快，住宿的事情陳旭沒和大伯一家商量，他一走，陳家就少了一份進項，大伯不得不重操舊業。
陳旭很珍惜最後半年時光，除了高考，最主要的他清楚高中畢業後他和李明朝會各奔東西。
最後半年，班裏開始籠罩濃郁的學習氛圍，連李明朝也開始用心學習。每個周末，倆人會挑一天去看黑雲。黑雲被兩個老人養得好，下魚塘，趕雞鴨，稻田裏追蜻蜓，在陳家被鎖了快十年後開始釋放天性。
他們每次一去，大老遠就能聽見黑雲興奮狂叫，他們一回應，黑雲就帶著股沖勁奔向他們，到跟前時喉嚨裏低低哼著點聲，身上全是草屑。李明朝不嫌它，停下自習車抱著他的頭猛親。
大狗的熱情有時候難以招架，差不多了，李明朝會拿一塊石頭，一根木頭往前扔，一人一狗接著咻地奔跑在田間小道，灰塵還沒落盡已跑出老遠。
“阿旭，跟上啊！”
陳旭不想跑，嫌熱，踩著自行車不急不緩跟在後頭。
彼時田間早稻泛黃飄香，蒼穹碧空如洗。
李爺爺說黑雲一點不像十歲的狗，別的狗到這個年紀不太愛動，黑雲卻活潑得厲害。
“才十歲，還小呢爺爺。”李明朝喝了一口水大聲說，李爺爺這些年有些耳背。
“我也覺得小。”陳旭蹲下來把黑雲的頭抱在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翹得老高。
李爺爺不反駁，仰著頭哈哈大笑。
奶奶看他們過來從菜地裏摘了幾個香瓜，“飯吃了沒有，沒吃我去煮......你們又瘦了，平常多吃點飯啊......”
“是這樣。”爺爺聽不太清，但他能從奶奶的神態裏猜到她說的話。
李明朝悄悄把頭靠近陳旭，“我感覺我倆再胖二十斤奶奶也會覺得瘦。”
陳旭點頭，奶奶從他們八歲開始就一直叮囑他們多吃飯。
畢業後，陳旭租了一間屋子。他知道上了大學不好把黑雲帶在身邊，和李明朝商量一通，征得他爺爺奶奶同意後，原本打算將黑雲繼續留給兩位老人幫忙照顧，沒想到黑雲意外離世，他也就離開了縣城。
陳旭在臨源縣待了十年，有美好也有糟糕的回憶，沒了黑雲，他在那裏沒有了歸宿，所以這些年沒再回去。
但真要說虧欠，李家的恩情算一份。
思緒回攏，又是一個十年。
周遭是熟悉的呼吸，李明朝的呼吸似乎與少年時期也沒什麽不同。
他離開匆忙，帶著未知的迷茫踏入這個陌生的城市，一開始他也不習慣李明朝不在身旁，好在生存和學習壓得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傷懷。時間久了，孤身一人似乎也能活下去，只不過會冷清一點。
這些年他和李明朝的關系沒斷，李明朝在他大學時也曾千裏迢迢來看過他，平日裏也會聊天、視頻打電話，但基本都是李明朝主動聯系。他知道這樣的態度傷感情，但不刻意聯系是他最大的讓步。
可他這個讓步也被前幾天一個深夜電話打破。
“阿旭，方不方便收留我啊？我又失業了......”
陳旭吸了一口煙，擱著千裏他感覺到了電話那頭的委屈。
李明朝絮絮叨叨說著，他趁機買了機票。
他想李明朝還是笨，他都放手了十年還沒找到像樣的工作，這麽多年也沒有對象。他這些年看多了沈禁和蕭從默的相處，心裏一直羨慕得要死，那點私心在酒精下突然失控。
他那天晚上本來在應酬，出來吹風接電話，心有妄念，失去了往日談判時的理智。
“靠！阿旭，你給我買的票。”
“嗯，記得看時間。”他買了最早最快的一班機票，心臟劇烈跳動。
“阿旭，還是你對我最好，我愛死你了，等著，我明天我來找你。”
“好，註意安全。”李明朝有些話沒輕沒重，但他聽著舒服。
掛了電話，他又回到酒桌，那些杯盞交錯中，隱約想起第二天要出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