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平行番外4:還以為你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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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平行番外4:還以為你是傻的
“少吃飯，多吃菜。”沈禁還記得今早的事。
蕭從默點頭，但真吃的時候發現這家味道超出意料的好，一動筷有些收不住。
“差不多了。”沈禁適時提醒。
他們一共點了八道菜，這家的菜量大，再來三個人也綽綽有餘。
蕭從默看桌上還沒吃一半的菜有些可惜，沈禁也不是鋪張的性子，叫人幫忙打包。
倆人只吃飯不喝酒，聊天也沒幾句，離開的時候，剛剛在他們前頭來的那兩桌正吃喝到興頭上，大笑中接連碰了幾次杯才喝一口。
這時候廚房已經熄火，李哥送了他們一截，“下次再來多帶點朋友，我看你們都沒吃幾口。”
眼見就要出巷子，沈禁停下腳步，“李哥放心，年終我們店聚餐一定來這裏，前頭的路不遠，我們自己能走，就送到這吧。”
李哥朝前方看了一眼，笑道，“行，那你們路上多註意安全。”
“好。”沈禁說著，已經和李哥拉開了距離。
回去的路總是比來時的路快一點，倆人很快回到小區。
開門，按開光，換鞋。
沈禁把打包的菜放冰箱，蕭從默走到沙發上坐下往後躺。
緊接著，電視裏傳出不同的人聲，整個屋子開始熱鬧起來。
沈禁再回到客廳，蕭從默抓著薯片看一部翻拍經典的武俠電影，畫面裏男女主正在被人追殺。
男主讓女主先走，女主走了幾步又回來，嘴裏喊著“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絕對不會丟下你。”
最後倆個人都被抓了。
蕭從默突然興致缺缺，調了倍速播放，見沈禁過來仰著笑看他。
“今天下午不是才看過電影，還沒看夠？”
蕭從默搖頭，用手語表示，【歇一下。】
這電影之前斷斷續續已經看了一大半，有些情節他沒跟上但猜了七七八八，現在想看一下結局。
他拍了拍沙發示意沈禁坐下來一起。
沈禁抽紙擦幹手揉了揉他頭發直接拒絕，“不看，你倍數的電影就沒有好看的。”
蕭從默聞言直接把沈禁拉下來摟著他的腰悶笑。
沈禁嘴裏嫌棄，還是坐下來陪他看了十分鐘，等看見主角剛逃出來又被另外兩撥人接連抓走後蹙起眉頭。
“你先看著，我回屋洗個澡。”起身前在蕭從默額頭上親了一口。
蕭從默楞了一瞬揚揚手，他們在生活上可稱得上“相敬如賓”，不會要求對方喜歡自己的愛好，蕭從默意外的是沈禁交代行蹤的語氣。
沈禁很快洗完，再出來蕭從默頭歪在抱枕上，睡著了。
視頻裏正播放著片尾曲，一堆人名快速滾動，滾完後電影又開始從頭播放。
沈禁擦著頭發彎下腰。
看了一會兒，毛巾掛脖子上幫他調整了位置，再把客廳的燈光了。
蕭從默再醒來，屋內半明半暗，沈禁在他旁邊看著手機，屏幕裏還播放著剛剛的電影，只不過被人調了靜音，變成了一部啞劇。
現在才十點，沈禁早猜到他睡不久，蕭從默醒來後迷迷瞪瞪，強撐著坐起來卻微晃著睜不開眼睛。
最後腦袋直接往沈禁身上磕。
沈禁嘆了一聲把人扶住，“真這麽困？”
蕭從默懶得擡手，一動不動靠沈禁胸口，用力睜開眼睛，沒幾秒又闔上。
沈禁皺起眉，“前兩天出差沒睡覺？”
倆人今早起得晚，蕭從默中午在辦公室睡了三個小時，現在又睡了快兩個小時，比平常多睡了一倍。
蕭從默點頭又搖頭。
沈禁從昨晚意外出現在這裏開始整個人一直繃著一根弦，恨不得將蕭從默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擔心蕭從默今天再出事，現在一切完好，他有些後悔中午帶人出門了。
沈禁放下手機，一手托著背將人抱起往臥室走，蕭從默本來在逐漸恢覆清醒，突然失重後徹底醒了，伸手拍了拍沈禁，沈禁只好把人放床沿。
“不睡了？”
蕭從默伸出手，笑得一臉乖樣，【不睡了，我想洗個澡。】
沈禁有些沒轍，“去吧，洗好我們談談。”
蕭從默點頭，拿著睡衣去浴室，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沈禁又像昨晚在陽臺上抽煙。
修車也算體力活，屋內有運動器材，沈禁平常沒少運動。他生得好，再加上常年健身，大半夜穿著睡衣往那一站，有種說不出的瀟灑挺拔。
蕭從默走近後，眼睛先往桌上的煙灰缸撇去。今晚的煙頭只有三個，比昨晚少了許多。
沈禁聽見聲音轉過身，把剛抽了一半的煙按滅，蕭從默遞過一杯紅酒。
這酒是蕭從默上個月過生日生意場上朋友所送，價格挺貴，是倆人不會刻意追求的東西。
“怎麽想著這個點喝酒？”
蕭從默歪頭用空著的手比了一個睡覺的動作。
沈禁忍不住笑。
寧城臨湖，白天黑夜都有風，白天悶熱，有風也不管用，只有夜晚會舒爽一些。
沈禁捏著高腳杯輕碰杯沿，清脆的玻璃聲碰撞開這靜寂的夜晚。溫涼的紅酒咽過喉嚨流經五臟，連帶著跳動的心臟柔軟了幾分。
“這次出去工作解決了？”
蕭從默點頭，這次去隔壁市主要想去學習同款店鋪的經營模式。對方老板剛好是蕭從默這次合夥人故交，那兩人一邊吃喝爬山一邊談生意。蕭從默愛旅游，平常也會在家裏跑步機上運動，但架不住突然來這麽一個高強度。那兩天睡得少，回來得急，加上長久的壓力，一放松下來整個人只想睡覺。
“有沒有考慮過自己開公司？”蕭從默白手起家，一開始自己開店，後來投資，現在雖然發展不錯，但管理起來挺麻煩。
蕭從默深思幾秒，【有想過，但沒有合適的項目，之後再看看。】
沈禁也就是隨口一提，他以前不過問蕭從默工作，但有了前世經歷，他知道蕭從默除了自主經營的產業和投資，前幾年房價低的時候還買了十幾間商鋪。這些商鋪位置現在是商圈，價格翻了幾倍。這些年蕭從默做公益花了不少錢，但總資產加起來也足夠他安穩度過下半生。
這個話題戛然而止，很符合他們往日的習慣。
【你想聊什麽？】蕭從默喝了兩口把杯子放旁邊桌子。
沈禁狀似無意地問道：“你覺得今天過得怎麽樣？”
蕭從默回憶了從早上起來到現在，平常這樣長時間的相處也不是沒有，區別在於今天沈禁格外主動。
【很好，電影好看，早晚餐也好吃。】他臉上笑著，眼睛微微下垂，比平常多了一股慵懶，是在家裏才會有的表情。
沈禁眸光深了些，“你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或想做的事情，需要我配合的。”
蕭從默正要拿起的杯子放下，笑容盡數斂去，【什麽意思？】
他的手不自覺收緊，目光緊盯著沈禁。
【你想走？】
蕭從默不由得想起沈禁剛來寧城時候。
當初出差意外重逢後，他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才讓沈禁跟他來寧城。這事兒他當方面癡纏，沈禁只點了一個頭。
關於沈禁入獄的事情，他知道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年多。
高考那年，他堂叔夫婦趁他忙著高考想讓蕭如茵去相親，蕭如茵不同意就找來男方去校門口堵人。當時蕭如茵鬧大了，四下都是同學路人，他們見狀只好離開。這事發生在他高考前三天，蕭如茵擔心他考試沒說。不曾想那幾人會趁他高考第二天剛出門時找上門。
他們家的位置偏，左右鄰居位置不太近，蕭如茵反抗不過三個成年人，沒多久被拉上車。吳叔發現的時候來不及，只好去學校找蕭從默。蕭從默走路上學，吳叔在校門口找到他。
蕭從默聞言腦袋嗡鳴一陣，臨源一中校門口紅綢如血。
臨門一腳，轉身報警找人。
他雖然錯過了高考，但好在蕭如茵雖受到驚嚇但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高考之後沒多少天迎來中考，期間蕭從默一邊配合警方一邊安撫妹妹。
蕭如茵中考超常發揮，考了全縣第一。
中考結束後，蕭從默在家陪著她過暑假選高中，等到高中開學才出去外面打工。
他在外快一年多，為了保證穩定收入選擇進廠。廠裏有專門招特殊人群的崗位，蕭從默不會講話但人勤快又常年無休加班，一個月收入抵普通縣城三個月。等他攢到一筆錢後回到市裏，打算一邊租房工作，一邊陪蕭如茵高考。
他高中的時候沒有朋友也沒有手機，沈禁出事的事情在他回來兩個月後偶然知道。他不信沈禁會殺人，私下打聽後找律師咨詢，律師說案子已經經過二審，除非找到有利害關系的證據，不然沒有轉圜餘地。之後他想探望送東西，律師也說身份不符。
市裏的工資不高，能選的崗位更有限。經過比較，蕭從默選擇白天兼職，晚上擺攤倒賣東西。當時小攤生意無人管控，剛開始收入一般，一個月之後摸到門路，兩份工作收入比在廠裏昏天黑地還高些。再之後，蕭如茵高考畢業去寧城上大學，他也跟著換了地方。
那幾年他算著沈禁出獄時間，但沒想到沈禁會減刑提前出來，後來再相遇就是在醫院。
沈禁跟著他到寧城的時候，一開始生人勿近。
他不會講話，沈禁不愛講話，工作忙起來有時候回家已經是深夜，倆人大概過了半年合租室友一樣的生活。
唯一的區別在於同床。
蕭從默忙起來半個月只有晚上能見到人，沈禁好幾次欲言又止。為了更快培養感情，他一下班就往前湊，次數多了，沈禁不再抗拒。
沈禁的東西不多，也沒有購買欲望，蕭從默看著給他添置。
到了新地方也要工作，蕭從默原本想讓沈禁到自己店裏，但他不喜歡銷售，最後選擇繼續之前的室內裝修，蕭從默尊重他的選擇。
在一起三年多，沈禁從沒有說過喜歡，但對於他的要求，雖然露出費解的表情但基本不會拒絕。
現在的沈禁已經完全融入社會，蕭從默卻摸不準他對這段感情的態度。“死纏爛打”在追求階段或可算情長真摯，但現在倆人已經在一起三年。成年人的三年寶貴如斯，足夠了解一個人，一段感情，若此時一方提出分手，再過分糾纏卻有失體面。如果沈禁想結束，他似乎也沒有辦法去挽留。
他對沈禁今天的安排很滿意，但又覺得其中帶著彌補和刻意的陪伴。
他心頭泛酸，目光緊緊盯著沈禁。
沈禁沒想到蕭從默會誤解，立馬解釋道，“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陪你，像今天一樣，想讓你開心。”
蕭從默緊緊抿著唇，【為什麽？】接著，另一種想法突然出現在腦海，他壓抑住內心的激動試探道，【沈禁，你現在喜歡我了嗎？】
沈禁看著蕭從默緊張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太不是個東西。
“喜歡。”
他的話剛落，蕭從默眼眶突然紅了。
沈禁心臟突然像被人緊緊攥住，他不喜歡蕭從默流眼淚，這總讓他想起蕭從默在醫院煎熬的日子，身上因為感染大面積流膿，醒著睡著都是眼淚。
他怕蕭從默的眼淚再次流幹了。
倆人坐在沙發上，沈禁過去將人抱住，心裏疼地像被人捅了個洞，“別哭，都是我的錯。”
蕭從默其實也談不上哭，只是情緒波動加經年夙願得償一時失控。
沈禁在他還沒完全幹透發頂落下一個吻，接著解釋，“我剛剛就是想和你說這件事，沒想到我連心意都說不明白。”
“我想陪你去想去的地方，想陪著你去做喜歡的事情。”
蕭從默漸漸晴朗，從沈禁懷裏站直身形笑了下，【所以早上逛公園，傍晚看電影，晚上吃飯是在約會？】
“嗯。”沈禁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天，“特意在網上學的約會攻略，說這一套下來適合告白。”
沈禁說著倆人都笑起來。
“我以前不像樣，對你似乎也說不上好......”沈禁不會講情話，絞盡腦汁，有點磕巴的解釋。
蕭從默搖頭，直接打斷，【你很好。】
他從來沒有和沈禁說過，在體育館那件事之前，沈禁也幫過他。
那會兒他十六歲，蕭如茵第一次被人帶走，他急瘋了找蕭信夫婦動手。他一個人勉強能以一敵二本來，誰料蕭信一吆喝，他的鄰居上來攔他。蕭從默無法解釋，那些人在蕭信夫婦挑撥下一起對他動手，最後磕到腦袋爬地上直不起身，是沈禁路過幫了他一把，最後還給他留了八五十塊錢。他就是靠著這五十塊才可以找到蕭如茵坐車回家。
當時場面混亂，沈禁又帶著黑色的口罩，很久之後他才認出來。
這件事不好打手語，他拿過沈禁的手機打字。
沈禁看完有些驚訝，“是你啊！”
他少時打架的次數太多，一般的還想不起來，但要說救了人還給錢的，只有一次。
沈禁扒開額發看了一眼，最後在右耳上方的頭發裏看到了一條疤，很淺，很難察覺的位置。
“還真的是你。”
“當時還想送你去診所，結果你站起身就要走，我和你講話你也不回，還以為你是傻的。”
沈禁當時真的把蕭從默當成傻的，不知道蕭從默在他來之前已經逼問到蕭如茵被拐的地點急著去救人。他在人嫌狗憎的年紀沒有什麽耐心，幫了人得不到回應不想再管，但又怕人真的死了，所以才把兜裏僅剩的五十塊全塞他手裏。
當時他的生活費來自沈慶祥夫婦每個月定時打款，當時離他們打錢還剩半個月，沈禁為此一個星期沒吃上早點。
蕭從默點頭，他高三的時候提過一次，但那陣子他剛好給沈禁寫情書，沈禁可能嫌煩，沒打開就還給他，之後沈禁退學，他就再沒有機會。至於後來，沈禁因為入獄的經歷不喜歡提過往，他也就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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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從默點頭，但真吃的時候發現這家味道超出意料的好，一動筷有些收不住。
“差不多了。”沈禁適時提醒。
他們一共點了八道菜，這家的菜量大，再來三個人也綽綽有餘。
蕭從默看桌上還沒吃一半的菜有些可惜，沈禁也不是鋪張的性子，叫人幫忙打包。
倆人只吃飯不喝酒，聊天也沒幾句，離開的時候，剛剛在他們前頭來的那兩桌正吃喝到興頭上，大笑中接連碰了幾次杯才喝一口。
這時候廚房已經熄火，李哥送了他們一截，“下次再來多帶點朋友，我看你們都沒吃幾口。”
眼見就要出巷子，沈禁停下腳步，“李哥放心，年終我們店聚餐一定來這裏，前頭的路不遠，我們自己能走，就送到這吧。”
李哥朝前方看了一眼，笑道，“行，那你們路上多註意安全。”
“好。”沈禁說著，已經和李哥拉開了距離。
回去的路總是比來時的路快一點，倆人很快回到小區。
開門，按開光，換鞋。
沈禁把打包的菜放冰箱，蕭從默走到沙發上坐下往後躺。
緊接著，電視裏傳出不同的人聲，整個屋子開始熱鬧起來。
沈禁再回到客廳，蕭從默抓著薯片看一部翻拍經典的武俠電影，畫面裏男女主正在被人追殺。
男主讓女主先走，女主走了幾步又回來，嘴裏喊著“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絕對不會丟下你。”
最後倆個人都被抓了。
蕭從默突然興致缺缺，調了倍速播放，見沈禁過來仰著笑看他。
“今天下午不是才看過電影，還沒看夠？”
蕭從默搖頭，用手語表示，【歇一下。】
這電影之前斷斷續續已經看了一大半，有些情節他沒跟上但猜了七七八八，現在想看一下結局。
他拍了拍沙發示意沈禁坐下來一起。
沈禁抽紙擦幹手揉了揉他頭發直接拒絕，“不看，你倍數的電影就沒有好看的。”
蕭從默聞言直接把沈禁拉下來摟著他的腰悶笑。
沈禁嘴裏嫌棄，還是坐下來陪他看了十分鐘，等看見主角剛逃出來又被另外兩撥人接連抓走後蹙起眉頭。
“你先看著，我回屋洗個澡。”起身前在蕭從默額頭上親了一口。
蕭從默楞了一瞬揚揚手，他們在生活上可稱得上“相敬如賓”，不會要求對方喜歡自己的愛好，蕭從默意外的是沈禁交代行蹤的語氣。
沈禁很快洗完，再出來蕭從默頭歪在抱枕上，睡著了。
視頻裏正播放著片尾曲，一堆人名快速滾動，滾完後電影又開始從頭播放。
沈禁擦著頭發彎下腰。
看了一會兒，毛巾掛脖子上幫他調整了位置，再把客廳的燈光了。
蕭從默再醒來，屋內半明半暗，沈禁在他旁邊看著手機，屏幕裏還播放著剛剛的電影，只不過被人調了靜音，變成了一部啞劇。
現在才十點，沈禁早猜到他睡不久，蕭從默醒來後迷迷瞪瞪，強撐著坐起來卻微晃著睜不開眼睛。
最後腦袋直接往沈禁身上磕。
沈禁嘆了一聲把人扶住，“真這麽困？”
蕭從默懶得擡手，一動不動靠沈禁胸口，用力睜開眼睛，沒幾秒又闔上。
沈禁皺起眉，“前兩天出差沒睡覺？”
倆人今早起得晚，蕭從默中午在辦公室睡了三個小時，現在又睡了快兩個小時，比平常多睡了一倍。
蕭從默點頭又搖頭。
沈禁從昨晚意外出現在這裏開始整個人一直繃著一根弦，恨不得將蕭從默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擔心蕭從默今天再出事，現在一切完好，他有些後悔中午帶人出門了。
沈禁放下手機，一手托著背將人抱起往臥室走，蕭從默本來在逐漸恢覆清醒，突然失重後徹底醒了，伸手拍了拍沈禁，沈禁只好把人放床沿。
“不睡了？”
蕭從默伸出手，笑得一臉乖樣，【不睡了，我想洗個澡。】
沈禁有些沒轍，“去吧，洗好我們談談。”
蕭從默點頭，拿著睡衣去浴室，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沈禁又像昨晚在陽臺上抽煙。
修車也算體力活，屋內有運動器材，沈禁平常沒少運動。他生得好，再加上常年健身，大半夜穿著睡衣往那一站，有種說不出的瀟灑挺拔。
蕭從默走近後，眼睛先往桌上的煙灰缸撇去。今晚的煙頭只有三個，比昨晚少了許多。
沈禁聽見聲音轉過身，把剛抽了一半的煙按滅，蕭從默遞過一杯紅酒。
這酒是蕭從默上個月過生日生意場上朋友所送，價格挺貴，是倆人不會刻意追求的東西。
“怎麽想著這個點喝酒？”
蕭從默歪頭用空著的手比了一個睡覺的動作。
沈禁忍不住笑。
寧城臨湖，白天黑夜都有風，白天悶熱，有風也不管用，只有夜晚會舒爽一些。
沈禁捏著高腳杯輕碰杯沿，清脆的玻璃聲碰撞開這靜寂的夜晚。溫涼的紅酒咽過喉嚨流經五臟，連帶著跳動的心臟柔軟了幾分。
“這次出去工作解決了？”
蕭從默點頭，這次去隔壁市主要想去學習同款店鋪的經營模式。對方老板剛好是蕭從默這次合夥人故交，那兩人一邊吃喝爬山一邊談生意。蕭從默愛旅游，平常也會在家裏跑步機上運動，但架不住突然來這麽一個高強度。那兩天睡得少，回來得急，加上長久的壓力，一放松下來整個人只想睡覺。
“有沒有考慮過自己開公司？”蕭從默白手起家，一開始自己開店，後來投資，現在雖然發展不錯，但管理起來挺麻煩。
蕭從默深思幾秒，【有想過，但沒有合適的項目，之後再看看。】
沈禁也就是隨口一提，他以前不過問蕭從默工作，但有了前世經歷，他知道蕭從默除了自主經營的產業和投資，前幾年房價低的時候還買了十幾間商鋪。這些商鋪位置現在是商圈，價格翻了幾倍。這些年蕭從默做公益花了不少錢，但總資產加起來也足夠他安穩度過下半生。
這個話題戛然而止，很符合他們往日的習慣。
【你想聊什麽？】蕭從默喝了兩口把杯子放旁邊桌子。
沈禁狀似無意地問道：“你覺得今天過得怎麽樣？”
蕭從默回憶了從早上起來到現在，平常這樣長時間的相處也不是沒有，區別在於今天沈禁格外主動。
【很好，電影好看，早晚餐也好吃。】他臉上笑著，眼睛微微下垂，比平常多了一股慵懶，是在家裏才會有的表情。
沈禁眸光深了些，“你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或想做的事情，需要我配合的。”
蕭從默正要拿起的杯子放下，笑容盡數斂去，【什麽意思？】
他的手不自覺收緊，目光緊盯著沈禁。
【你想走？】
蕭從默不由得想起沈禁剛來寧城時候。
當初出差意外重逢後，他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才讓沈禁跟他來寧城。這事兒他當方面癡纏，沈禁只點了一個頭。
關於沈禁入獄的事情，他知道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年多。
高考那年，他堂叔夫婦趁他忙著高考想讓蕭如茵去相親，蕭如茵不同意就找來男方去校門口堵人。當時蕭如茵鬧大了，四下都是同學路人，他們見狀只好離開。這事發生在他高考前三天，蕭如茵擔心他考試沒說。不曾想那幾人會趁他高考第二天剛出門時找上門。
他們家的位置偏，左右鄰居位置不太近，蕭如茵反抗不過三個成年人，沒多久被拉上車。吳叔發現的時候來不及，只好去學校找蕭從默。蕭從默走路上學，吳叔在校門口找到他。
蕭從默聞言腦袋嗡鳴一陣，臨源一中校門口紅綢如血。
臨門一腳，轉身報警找人。
他雖然錯過了高考，但好在蕭如茵雖受到驚嚇但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高考之後沒多少天迎來中考，期間蕭從默一邊配合警方一邊安撫妹妹。
蕭如茵中考超常發揮，考了全縣第一。
中考結束後，蕭從默在家陪著她過暑假選高中，等到高中開學才出去外面打工。
他在外快一年多，為了保證穩定收入選擇進廠。廠裏有專門招特殊人群的崗位，蕭從默不會講話但人勤快又常年無休加班，一個月收入抵普通縣城三個月。等他攢到一筆錢後回到市裏，打算一邊租房工作，一邊陪蕭如茵高考。
他高中的時候沒有朋友也沒有手機，沈禁出事的事情在他回來兩個月後偶然知道。他不信沈禁會殺人，私下打聽後找律師咨詢，律師說案子已經經過二審，除非找到有利害關系的證據，不然沒有轉圜餘地。之後他想探望送東西，律師也說身份不符。
市裏的工資不高，能選的崗位更有限。經過比較，蕭從默選擇白天兼職，晚上擺攤倒賣東西。當時小攤生意無人管控，剛開始收入一般，一個月之後摸到門路，兩份工作收入比在廠裏昏天黑地還高些。再之後，蕭如茵高考畢業去寧城上大學，他也跟著換了地方。
那幾年他算著沈禁出獄時間，但沒想到沈禁會減刑提前出來，後來再相遇就是在醫院。
沈禁跟著他到寧城的時候，一開始生人勿近。
他不會講話，沈禁不愛講話，工作忙起來有時候回家已經是深夜，倆人大概過了半年合租室友一樣的生活。
唯一的區別在於同床。
蕭從默忙起來半個月只有晚上能見到人，沈禁好幾次欲言又止。為了更快培養感情，他一下班就往前湊，次數多了，沈禁不再抗拒。
沈禁的東西不多，也沒有購買欲望，蕭從默看著給他添置。
到了新地方也要工作，蕭從默原本想讓沈禁到自己店裏，但他不喜歡銷售，最後選擇繼續之前的室內裝修，蕭從默尊重他的選擇。
在一起三年多，沈禁從沒有說過喜歡，但對於他的要求，雖然露出費解的表情但基本不會拒絕。
現在的沈禁已經完全融入社會，蕭從默卻摸不準他對這段感情的態度。“死纏爛打”在追求階段或可算情長真摯，但現在倆人已經在一起三年。成年人的三年寶貴如斯，足夠了解一個人，一段感情，若此時一方提出分手，再過分糾纏卻有失體面。如果沈禁想結束，他似乎也沒有辦法去挽留。
他對沈禁今天的安排很滿意，但又覺得其中帶著彌補和刻意的陪伴。
他心頭泛酸，目光緊緊盯著沈禁。
沈禁沒想到蕭從默會誤解，立馬解釋道，“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陪你，像今天一樣，想讓你開心。”
蕭從默緊緊抿著唇，【為什麽？】接著，另一種想法突然出現在腦海，他壓抑住內心的激動試探道，【沈禁，你現在喜歡我了嗎？】
沈禁看著蕭從默緊張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太不是個東西。
“喜歡。”
他的話剛落，蕭從默眼眶突然紅了。
沈禁心臟突然像被人緊緊攥住，他不喜歡蕭從默流眼淚，這總讓他想起蕭從默在醫院煎熬的日子，身上因為感染大面積流膿，醒著睡著都是眼淚。
他怕蕭從默的眼淚再次流幹了。
倆人坐在沙發上，沈禁過去將人抱住，心裏疼地像被人捅了個洞，“別哭，都是我的錯。”
蕭從默其實也談不上哭，只是情緒波動加經年夙願得償一時失控。
沈禁在他還沒完全幹透發頂落下一個吻，接著解釋，“我剛剛就是想和你說這件事，沒想到我連心意都說不明白。”
“我想陪你去想去的地方，想陪著你去做喜歡的事情。”
蕭從默漸漸晴朗，從沈禁懷裏站直身形笑了下，【所以早上逛公園，傍晚看電影，晚上吃飯是在約會？】
“嗯。”沈禁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天，“特意在網上學的約會攻略，說這一套下來適合告白。”
沈禁說著倆人都笑起來。
“我以前不像樣，對你似乎也說不上好......”沈禁不會講情話，絞盡腦汁，有點磕巴的解釋。
蕭從默搖頭，直接打斷，【你很好。】
他從來沒有和沈禁說過，在體育館那件事之前，沈禁也幫過他。
那會兒他十六歲，蕭如茵第一次被人帶走，他急瘋了找蕭信夫婦動手。他一個人勉強能以一敵二本來，誰料蕭信一吆喝，他的鄰居上來攔他。蕭從默無法解釋，那些人在蕭信夫婦挑撥下一起對他動手，最後磕到腦袋爬地上直不起身，是沈禁路過幫了他一把，最後還給他留了八五十塊錢。他就是靠著這五十塊才可以找到蕭如茵坐車回家。
當時場面混亂，沈禁又帶著黑色的口罩，很久之後他才認出來。
這件事不好打手語，他拿過沈禁的手機打字。
沈禁看完有些驚訝，“是你啊！”
他少時打架的次數太多，一般的還想不起來，但要說救了人還給錢的，只有一次。
沈禁扒開額發看了一眼，最後在右耳上方的頭發裏看到了一條疤，很淺，很難察覺的位置。
“還真的是你。”
“當時還想送你去診所，結果你站起身就要走，我和你講話你也不回，還以為你是傻的。”
沈禁當時真的把蕭從默當成傻的，不知道蕭從默在他來之前已經逼問到蕭如茵被拐的地點急著去救人。他在人嫌狗憎的年紀沒有什麽耐心，幫了人得不到回應不想再管，但又怕人真的死了，所以才把兜裏僅剩的五十塊全塞他手裏。
當時他的生活費來自沈慶祥夫婦每個月定時打款，當時離他們打錢還剩半個月，沈禁為此一個星期沒吃上早點。
蕭從默點頭，他高三的時候提過一次，但那陣子他剛好給沈禁寫情書，沈禁可能嫌煩，沒打開就還給他，之後沈禁退學，他就再沒有機會。至於後來，沈禁因為入獄的經歷不喜歡提過往，他也就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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