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造化:強吻的健康戀愛

關燈
第23章 造化:強吻的健康戀愛

沈禁的浴室不大,除了洗澡的噴頭外還有一個小的洗手臺和鏡子。

蕭從默看了眼毛巾,確實是上次那條。他重新浸水擰幹後再次擦臉,把沈禁剛剛擦過的地方又擦了兩遍,身上的熱氣降了一些,一擡頭,看見鏡子裏站著一個面色漲紅的少年。

少年的臉色偏黃,和街上絕大多數人一個膚色,說不上黑,但也不白。此刻四下無人,平日裏微勾的脊背挺直,不喜歡和人對視的眼睛直白的看著自己。

蕭從默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太刻意還是不習慣笑,僵得像櫥窗裏的洋娃娃。

他很快收回弧度,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臉頰不自覺繃緊,眸光有著這個年紀所沒有的沈靜。

水嘩嘩流著,他繼續擦拭身體,擦完又沖了沖腳。

幾分鐘後,他走出浴室,發現客廳和臥室都沒有沈禁身影。

他打開門看了眼走廊,沒見到人但隱約傳來聲響。他進屋拿板凳抵著門後走去樓梯,走近後發現沈禁正靠在扶梯上接電話。

這棟樓的樓梯不寬,太陽下午四點以後才會照到陽臺,對面又有相同面積的樓房,即便是白天,這個點的樓梯看著也有些偏暗,沈禁高大的身影在樓梯間顯得樓梯更矮更逼仄。對方不知說了什麽,沈禁整個人帶著生人勿近的淡漠疏離。

沈禁聽見腳步聲擡起頭,往日裏冷峻卻少有情緒的臉帶著厭惡冷凝。蕭從默好像又見到了從前和人打架後,幾次在巷子裏擦肩而過的沈禁。從前他躲著這樣的沈禁,很奇怪的,這次沒有以前只想避開的情緒,而是心臟一抽,帶著隱秘的疼。

沈禁似是沒想到他會來,隔著幾個臺階靜靜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睛沒有半點溫度。

蕭從默沒待幾秒,他就是想看沈禁是不是在樓梯。

他走後,沈禁的臉色逐漸和緩。

回到屋內,蕭從默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門大開著,穿堂忽而湧進,屋內又涼了一些。

沈禁沒幾分鐘也跟著進來,又恢覆成了平日古井無波的表情。

“怎麽不回床上躺著?”

蕭從默剛好拿著手機,在手機上發送:【等你。】

沈禁低沈一笑,“下次不用等,吃好飯先睡。”

說完先一步進臥室,打開臥室裏的風扇。

這間屋子有兩個風扇,客廳的是房東買的,有些老舊,聲音也大,好在不影響使用。屋內的風扇是沈禁花錢買的,風力不大,但聲音小。

蕭從默緊跟著進來的時候,沈禁拿了一件無袖和到膝蓋的半截短褲給他。

“午覺穿這套,涼快。”

蕭從默接過,他才留意到沈禁現在也是穿著無袖黑色上衣和半截短褲。他點了點頭,正打算出門去換,被沈禁按住肩膀。

“都是男的,有什麽不能看的,趕緊換了上床。”

“還有,你身上哪我沒看過。”沈禁微微垂眸,嘴角似笑非笑。

蕭從默剛剛消下去的熱開始隱隱發燙,伸出手,食指繞了一個圈,示意沈禁轉身。

沈禁嘆一聲,拉上窗簾側躺背對著他。

這間屋子的床是老木床,面積不算大,躺兩個人剛剛好。

蕭從默一上床,床板微微下沈。

天氣熱,但一直開著風扇可能會著涼,沈禁轉過身,扯了一塊薄被蓋在他肚子上。

“快睡,我調了鬧鐘,半個小時後起床背單詞。”

蕭從默聽勸閉眼,他睡得少,但睡眠質量一直很好,沒到五分鐘便已傳來一陣輕酣聲。

已經閉眼的沈禁卻再次睜開眼,他靠近蕭從默,攥了一縷發尾輕輕撓過他耳側,等人不耐煩翻身,伸手輕松將人攬入懷中。

他清楚蕭從默睡著後會快速進入深度睡眠,輕易不會醒。

沈禁靜靜看著他,在他額間落下輕而柔的吻,片刻後,伸出一只手在他後腰處緊貼一量。

蕭從默的腰一直很細,成年了也細,他胃不好,又長期飲食不規律,平常穿著寬松的衣服看不出,脫了衣服卻是一手就能握住的程度。

倆人第一次的時候,沈禁震驚一個男人的腰可以這麽細。但蕭從默的腰細不是幹瘦,他有一層薄薄的腹肌,每次貼上細膩流暢,手感極好。

沈禁是個俗人,他的第一反應是,這腰會不會掐兩下就折了。事實證明不會,兩個人在床笫之上很契合,不然也不會抱著試試的心態一次二次反覆沈淪。

他和蕭從默的關系一開始並不純粹,或者說他另有所圖。

前世他也如這世一樣把人從體育館背到診所,對於後來那些從感激到充滿愛意的情書信件,那個年紀的自己對感情不屑一顧,不曾在意一個男生年輕又不與世俗的真心。

感情這回事,有兩情相悅,就有一廂情願。

沈禁畢業後第二年出了一場意外,此後六年身陷囹圄。

十九歲到二十四歲,他的人生渾噩、暗無天日。蕭從默卻從一個撿廢品、高考失算的人成為了成功的社會人士。那樣的情境下,沒有人會看上他這樣毫無前途的廢物,除了蕭從默這個傻子。

沈禁二十四歲的時候跟著人學裝修,有一次裝修時架子不穩,一個工友從上面掉落,他去扶架子接人,手臂被出一個傷口。傷口不大但深,流了不少血,工友連忙帶他去醫院處理傷口,他再次在醫院門口和蕭從默相遇。

那會兒蕭從默剛好在外出差,正商討著合作,合作對象卻剛好突發急性闌尾炎,他也就跟著過來。

第二天,他打聽到沈禁的消息後找上門。

當時他也住出租屋,面積比現在這個小,不遠處是菜市場,每天除了黑夜都是吵鬧。

蕭從默第一次上門的時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記憶中拘謹和小心翼翼變成了大方沈穩和溫和內斂。

他一連來了四五天,沈禁明趕暗趕都沒用,一直到他的傷好了,留下一個號碼突然消失。

半個月後,他下工後疲憊的回到出租屋,蕭從默買了一堆東西,又買了一個折疊板凳坐在門口。見他回來眸光熾熱,燙得驚人。

沈禁眉毛一擰,他那時不知道蕭從默的工作情況,但是他一身的衣服看著不便宜,一部手機近萬,那幾天給他買的補品,事後一查,隨便一個都比他一個月工資還高。他很費解,既然已經出人頭地,為什麽目光還會落在他身上。

沈禁一開門,他也趕緊拿著東西進屋,小板凳就放在門口。

“你要幹什麽?”

蕭從默還是一個啞巴,他應該學了手語,下意識比劃,可惜沈禁看不懂。他借此提出加微信聊天,沈禁為了方便通過好友申請。

蕭從默開始打字,【你吃飯了嗎?】

沈禁冷著臉:“有事說事。”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離開?】

【我可以重新幫你找一個更安全,工資更高的工作。】

沈禁嗤笑蕭從默大方的善意。

“你有什麽目的?”

蕭從默打字的手一頓,【沒有目的。】

沈禁不信他沒目的。

他那天拌水泥粉墻,身上沾了一身灰,臉上灰得看不出原樣。他靠近蕭從默,一雙不幹凈的手碰了碰他的臉。蕭從默沒躲,當了幾年城裏人,養出的一張白皮很快沾染上灰。

他房間的燈度數不高,本來就是租給窮鬼的地方,租金便宜,照明燈也便宜,昏昏黃黃,朦朦朧朧。

燈光落在蕭從默的發梢、肩膀,一張溫潤親和的臉上睫毛輕顫,記憶中躲閃的眼睛現在很平靜,沒有厭惡和恐懼,沈禁覺得挺有意思。

他勾了勾嘴角,已經被逼到墻角的蕭從默突然伸手,沈禁以為他會推開,正打算後退抽身,蕭從默先貼上來。

抱著他的腰腹,雙唇緊貼。

蕭從默似乎也不知道接吻需要訣竅,只一味用力,沈禁牙齒又疼又麻。當疼痛覆蓋了一切後,他一手提溜著後勁把人扔出門。

蕭從默沒走,剛好坐在那個小板凳上。

沒幾秒,手機微微震動,多了一條消息:【沈禁,你是我最後的目的。】

沈禁深吐一口氣,他不想罵一個啞巴,罵一個啞巴和野樹野狗吵架沒什麽區別。

緊接著,他的微信接連震動:

【微信轉賬:50000元。備註:追求費,自動贈與沈禁,無需返還。】

【微信轉賬:50000元。備註:追求費,自動贈與沈禁,無需返還。】

【微信轉賬:50000元。備註:追求費,自動贈與沈禁,無需返還。】

沈禁傻眼,“靠!”

把人重新拉進門。

沈禁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心想他大爺誰管你是不是一個啞巴,聲音冷若寒霜,“你要包養我!!!”

蕭從默立時搖頭,打字速度快得晃眼:

【不是,是想和你交往。】

【健康戀愛。】

沈禁譏笑一聲,“強吻的健康戀愛?”

蕭從默靜了一瞬,面帶疑惑:【你想被包養?】

沈禁:“......”

【也可以,我有一點錢。】

沈禁:“......”

那天晚上沒談成,在他威脅報警後拎著板凳離開了。

再後來蕭從默又來了多次,趕都趕不走。

大約過了兩三個月,沈禁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他還記得當時蕭從默的表情,滿滿的難以置信,一整天高興的笑了不知道多少次。就那麽莫名的打消了沈禁後悔的念頭。

兩個人在一起後,蕭從默很粘人,也很大方。

他說不出倆人最初是包養關系還是健康戀愛關系,他知道蕭從默喜歡他,滿心滿眼的喜歡。但他很清楚自己要什麽,比起戀愛和金錢,他急需一段社會關系。

因為他不確定,如果自己一個人再五年,十年的待下去會不會瘋。

他想要身邊有個活人。

但他沒想到蕭從默那麽鮮活。

蕭從默喜歡任何時候的親吻,喜歡用力的擁抱,喜歡勾纏著不放。兩個人做盡了親密的事,蕭從默卻不會問他愛不愛,倆個人吃飯,睡覺,互相關心,慢慢的適應。

他們就像因緣際會的兩顆樹籽,原本天南地北、各自生長。有一天,因為一陣風,因為一滴水,星辰轉化間,他們落在同一片土壤之上,兩顆樹籽變成兩顆樹苗。一開始他們根系很淺,來一陣大風一場大雨就能吹散,後來山川生長,土壤之下的根系緊緊纏繞,互為血肉。

如果蕭從默是樹,沈禁覺得他一定是無轉無移的樹,他會永遠堅定的愛著另一棵樹。

沈禁不覺間開始留意那雙熾熱和溫柔的眼眸。

他想變成一棵可以滋養的大樹,他想好好養身旁那棵樹。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他沒想過蕭從默的生命會那麽快戛然而止。

他說要休息一天,沈禁準備好早餐才出的門。

他才二十七歲,前一天還會按時下班回來吃飯,吃好飯練字,練完以後纏著沈禁。因為沈禁總盯著他吃飯,他每次想要胡鬧總喜歡拉起沈禁的手放他腰上,一開始說讓他檢查檢查有沒有長肉,後面就成了變相的邀請。

沈禁還想把蕭從默養得再好一點!

沒想到,賊老天特麽先造化,後面再來個造化弄人!

前世沈禁沒什麽學歷,幹過銷售、裝修、司機,他剛和蕭從默到寧城那會兒,找了一個裝修的活,這活包括室內和高空作業,累是累了點,工資也還行。

沈禁對這份工作說不上愛或不愛,謀生手段罷了。有一次一個工友從二樓跌下去摔斷了腿,蕭從默聯想到和沈禁重逢時也是在工地受傷的緣故,說什麽也不同意他高空作業,即便承諾了只弄室內裝修也沒用。最後他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車輛維修。

維修店也累,工作就沒有不累的,但安全性高,後來維修店老板想關店回老家,蕭從默悶聲把那個維修店盤下來送給他。當時他們倆的關系掰扯不清,他吃住都是花蕭從默的,也沒多糾結。

他的維修店在寧城老城區路邊,位置有些偏,附近的房子都有些年頭。某天附近有棟樓起火。這棟樓有些年頭,一樓是雜貨鋪五金店、餐館、早餐店、火鍋店,二樓理發館、游戲廳,三樓有培訓機構和辦公樓,再往上就是住戶,不過那些住戶白天基本出去不在家。

這棟樓的大火從二樓理發店開始,沒一會兒火勢吞天,三樓有家輔導機構是兒童托管班,裏面都是一群小孩子,當時他們正午睡,機構老師發現大火時樓梯無法下行,那群老師孩子就在窗戶急得亂竄。

沈禁做維修的時候曾經去過幾次這棟樓,知道這棟樓有多少易燃物,知道哪裏更容易爬上去。這棟樓一樓有幾家餐飲店,店裏有煤氣罐,真要炸了那火勢指不定會蔓延到周圍,到時候想救援只會更加艱難。他擔心等不到消防,打濕衣服沖進去。

等他把那十幾個小孩送下去後,身上已沒有多少力氣。他正想回店裏,店裏新招的員工一臉慌亂,他說蕭從默在他進去後也沖進去了。

沈禁暗罵一聲,強撐著再次折返,找到蕭從默的時候,他護著一個快暈倒的孕婦。那孕婦救出去後驚得早產,好在最後母女均安,只有蕭從默不好,背上腿上全是焦痕。

那段時間,蕭從默因皮膚大面積燙傷做了很多次手術,術後全身被包著,睡不了一個整覺,也吃不完一頓好飯。沈禁從沒想過,雜草野樹一樣的蕭從默會這麽脆弱又悄無聲息的枯萎!

那場大火燒得很大,不出沈禁預料,一樓的煤氣接連爆炸,消防隊來得很快,但最後也導致十數人傷亡。

後來他無數次後悔,如果他沒進去,蕭從默是不是也不會跟著進去。

蕭從默去世後,他已經驅趕幹凈的孤獨在黑夜中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緊緊裹著他不能呼吸。

沈禁身邊的樹被拔除了,帶著剜骨削肉的決絕。

起初沈禁以為他只是不習慣,習慣就好了。

後來他發現蕭從默不是一顆樹,不是山中少了一棵樹。

他是群山萬仞中的一座高山,他走了,那座山山河改道,失去生機,山河崩坍中,另一棵樹逐漸失去生機。

而後四年,每一年每一刻都是持續分崩離析!

思緒回攏,沈禁又扣著腰將人摟緊幾分,一雙眼睛暗沈無光。

再睜眼,蕭從默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楞了幾秒,扭頭後發現旁邊已經空了。他看了眼時間,剛好到兩點,睡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穿著拖鞋走到客廳,發現沈禁正低頭看書。

“醒了!去把衣服換了,過一會兒就去學校。”沈禁擡頭看了眼,見他還穿著睡衣。

蕭從默很少睡午覺,更不要說一個小時的午覺,現在睡飽了,整個人精神煥發。

換好衣服後,他坐到沙發看了眼沈禁,發現他正在記單詞,有些覆雜的單詞還特意標了漢字或拼音,看來是不會讀的都查了一遍。

【會讀了嗎?】蕭從默從桌上拿起本子問道。

沈禁頷首,“差不多會了,等我晚上和你讀一遍,你覺得不對指出來,到時候我再查一下。”沈禁記單詞按單詞開頭順序,A字開頭的許多單詞都是基礎,難度不高。

蕭從默點頭,繼續寫:【你剛剛叫我了嗎?】

“叫了,但你睡得深,估計是上次的傷還沒好,多休息兩天也來得及。”沈禁睜眼說瞎話。

蕭從默聞言有些尷尬。

倆人最後十五分鐘出發去學校。

剛出小巷,看見有人在路口賣水果甘蔗,沈禁停下買了一截,老板樂呵呵削好,套了兩個袋子。

沈禁往蕭從默嘴裏塞了一口,然後把袋子掛自行車手柄處。

蕭從默吃了一口,又脆又水,很清甜。

八月的校園一片綠意,他們的時間來得剛剛好,等沈禁把自行車停在車篷後,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帶著變聲期的粗啞聲音。

“沈禁,你給我站住。”語氣帶著輕慢和不屑一顧。

沈禁聽見後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目光一凜,仿若未覺般往前走,男生長得高,身上的肉很結實,偏國字臉,看著就不好相處。

他很快甩著包跑到沈禁面前,面上帶著惱怒,“沈禁,你給我站住。”

此刻離教學樓還有一百多米,他們站在樹下,涼快了許多,沈禁懶懶看一眼,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少年叫江清朗,是沈禁後媽吳霞的兒子,和沈禁同齡,姑且算異父異母的兄弟。這人在五班,學習差,是個不學無術的主。

他和沈禁有一個共同點,都很討厭沈慶祥。

“等會兒,我媽讓我把這個月生活費給你。還有你廢物爹讓我和你說......”

“住嘴。”沈禁睨了一眼。

他把手裏的甘蔗給蕭從默,叮囑道,“你先去教室,我處理一下私事。”

蕭從默看江清朗來著不善有些擔心,正想搖頭,沈禁又道,“乖一點,就他這樣,十個都不夠我打的。”

沈禁後兩句的聲音不低,眼睛冷冷盯著江清朗,江清朗剛剛的氣焰沒消,嘴唇囁嚅兩下,眉頭爬上不自覺的惱怒。

蕭從默心道也是,點頭往前走。

沈禁這下無所謂了,“說!”

“看不出來啊沈禁,你竟然對一個撿垃圾的啞巴上心。”江清朗那粗啞的聲音帶著嘲諷。

沈禁懶得聽他唧歪:“拿來!”

江清朗不情不願從包裏掏出一個袋子,“這個月的生活費,還有你那死爹,他讓我和你說,你馬上滿十八,成年後你愛死哪死哪,他一分錢都不會掏。”

沈禁哂笑,“你爸媽真是臉都不要了。”

江清朗暴怒,“少扯我媽,還有,沈慶祥那廢物才不是我爸。”

沈禁面帶嘲諷,“怎麽不是,你兩個爸,一個在賭場,一個在監獄;一個戒不斷,一個改不好,都是廢物。”

江清朗被氣得胸口一上一下,沈禁又輕飄飄補刀,“不想要爹,簡單啊!讓你媽不要找男人。”

這下江清朗徹底忍不了,揮著拳頭沖過來,沈禁快速躲開,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腳踩在地上。這下江清朗想動也動不了,“我他媽,沈禁你大爺的,你這些年吃我媽的,住我媽的,你哪來的臉說這種話。你那廢物爹除了賭博就是賭博,人渣,吃軟飯的慫蛋。”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江清朗的人緣比沈禁好,很快有兩三個人上前阻攔,“沈禁,你放開江清朗。”

蕭從默沒有走遠,看見幾人的動作也沖上來,不過沈禁動作更快,放開江清朗輕松將將幾人推遠。

“再上前,連你們一起收拾了。”沈禁聲音冰冷,目光淩厲。

他如今在學校稀爛的名聲江清朗有一份功勞,他總和身邊的朋友同學說沈禁的打架事跡,把他塑造成陰狠冷血,會拿刀砍親爹六親不認的混混。

沈禁走近江清朗,眼眸暗藏寒芒,“沈慶祥確實不怎麽樣,但我用沒用你媽的錢,你媽心裏有數。當初我爺爺奶奶那房子沈慶祥還債後還剩一大半,你可以去問問那筆錢去了哪兒。這件事裏,你媽媽又出了多少主意。”

他也是昨天去姑姑家吃飯才知道,三年前蕭家的那套老房子賣了快四十萬。沈慶祥賭債總共十幾萬,剩下的錢被沈慶祥夫婦花在哪不用猜也知道。

“還有,你今晚回去告訴你爸媽,我周末會去找他們。現在這事一會兒如果鬧到辦公室,自己掂量著點,否則以後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至於這生活費,我希望下次直接走銀行。”這已經不是江清朗第一次大庭廣眾下用施舍的姿態給沈禁送錢,記憶中他也收拾過江清朗兩次,代價就是名聲更加稀爛。他以前沒發現,他這後媽也是個狠人,寧願自己兒子被打幾頓也要廢了繼子的名聲。

江清朗被放開後,甩甩手,面上一陣豬肝色。

蕭從默走近,暗暗打量了沈禁,見他沒什麽目光轉向一旁的江清明。

江清朗奈何不了沈禁,兇狠地看著蕭從默:“看什麽看,天天撿垃圾的啞巴,臭水溝的老鼠,真是......。”

“——嘭——”

沈禁面色難看,直接將人一腳踹飛,現在離上課時間只有四五分鐘,路上行人越來越多,江清朗一個狗吃屎的姿勢趴在地上,旁邊的同學圍上來指指點點。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在地上趴了幾秒才被他朋友攙起來。

蕭從默緊皺著的眉從惱怒變成訝然,連忙拉住還想上前的沈禁。

李明朝本著看好戲的眼神拉著陳旭過來,走近後發現是熟人。

他剛好看見那一腳,吊兒郎當的樂道,“喲,江孫兒,你這又皮癢欠收拾呢?”

江清朗在五班,和之前球賽上絆得陳旭受傷的人是好友,後來李明朝去收拾那兩人,本來已經贏了,正是江清朗又帶著人沖上來,算是結上梁子。

李明朝清了一嗓子,繼續輸出:“我們班學霸可是班裏最乖的學生,你竟然罵他,是不是看他不會講話欺負人。你個狗東西,我們班主任都不讓我們說一句重話的,我告訴你,你給我等著,我要去告狀。”

沈禁:“........”

蕭從默:“........”

陳旭:“........”

不理解,但爽。

六班幾大特色:喜歡踩點,喜歡看熱鬧,有李明朝的地方就有燃得莫名的匪氣。

剛好,喜歡踩點的六班同學湊一起,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

“明哥說得對,我們學霸最懂禮貌了。”

“一腳還是輕了!”

“找老師說理去!“

“必須去!不去是孫子!”

“.......”

“你,你們,一群瘋狗,瘋狗。”江清朗要被氣瘋了,他旁邊的同學見狀連忙架著他離開。

“仗義啊你們!”李明朝對著幾位同學說道。

“應該的,叫他欺負我們六班的同學。”六班的同學平常也喊蕭從默啞巴,但更多的在私下,面上就喜歡叫學霸。他們和蕭從默不見得多親,但蕭從默的成績是他們班在年級組上的尚方寶劍,更不用說各科老師的器重,他們學習再不好也不會去招惹。

“餵!前面同學圍一起幹嘛呢,上課了!”正在此時,後面傳來教導主任的聲音。

李明朝也不顧別人了,大喊一聲,“教導主任來了,快跑!”

說著拉上陳旭就跑。

沈禁已經忘了教導主任這一號人物,他們班那幾個經常遲到,聽到這個聲音已經有陰影,在一堆步伐加快的同學中跑出了八百米的架勢。

蕭從默很少遲到,但經常踩點,對這個聲音也很熟悉,也拉起沈禁就跑。

到了班上,沈禁拍了拍李明朝:“剛謝謝你。”

李明朝瞇眼一笑,“嗨!不客氣,那龜孫和我有仇,罵一次爽一次。再說,學霸可是你的同桌,自己人,自己人。”

蕭從默也寫了紙條表示感謝。

坐穩後,蕭從默抓過沈禁的手檢查傷口。

“沒事,你別擔心。江清朗是我後媽的兒子,他找我有點事,我下手輕,不會有麻煩。”

蕭從默沈吟片刻,拿過紙筆,“你以後,可以盡量不動手嗎?”

他知道沈禁是為了他,可他不希望沈禁有任何意外。他身體特殊,從小家裏長輩接二連三去世,以前也有人嘲笑他是啞巴,他動過手,但他發現,最後無論下手重輕都沒好結果。嚴重的一次還累得爺爺去跟人道歉賠錢,爺爺本就佝僂的腰更加彎曲了。像剛剛那種嫌棄他臭的話,他早已習慣。

不知想到什麽,他又補充,【除非忍不住。】

沈禁動手摸了摸他耳垂,應道:“好!但是有人欺負你的話,你要和我說。”

蕭從默點頭,眼睛清亮而有神。

沈禁得到滿意答案轉身,垂眸間眼底一片晦暗。

這件事江清朗自知理虧,最後沒鬧到老師那裏。

因著蕭如茵一個人在家,蕭從默不放心,晚上一下自習沈禁就把他送回家。

時間一晃到周六,沈禁還是早早起床。前幾天,他按照網上的覆習建議,再結合自己的基礎和蕭從默的建議給每一學科制定了詳細的學習規劃。還有他在貼吧上的問題得到了解答,想買的教輔也在路上。

今天蕭從默說他要在上周松好的菜地上種菜,讓沈禁在家聽網課。沈禁起床後先把單詞記了,背了一首詩拿起鑰匙出門。

八月太陽出來得早,沈禁騎著自行車了附近集市。集市是每周隨意沿街擺賣,攤販基本都是本地人,往來叫喊的人說著一口本地方言。

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熱氣,一些米線餃子店香氣撲鼻,一眼看去,密密麻麻一片人頭。

沈禁沒進去,在路口買了幾個米糕和肉夾饃,隨即踩著自行車往蕭家去。

他前幾次沒留意,這次才發現蕭家這條小路兩邊的樹全都是欒樹。

八月的欒花,是一片細碎的金黃色,絢爛靜謐如一夢幻。

沈禁趕到時,蕭從默又像上次一樣穿著一身黑佝僂著腰,他手上拿著一把鐵耙,快速的松土敲石。

沈禁把自行車停好後直接兩下跳到菜地,由於上次挖好,土壤本身就松軟,蕭從默已經翻了一大半。

早晨涼爽,蕭從默沒戴帽子,手上動作麻利,幹勁十足,看著還挺舒服。

沈禁沒有壓腳步聲,蕭從默聽見響動擡頭,看見沈禁時神情微怔,片刻後直起腰咧開嘴角,清晨的陽光照進眼底,眸光含著淺淺的琉璃色。

“學累了,適當放松一下。沒別的地方可以去,來你家蹭一頓午飯。”沈禁率先解釋。

說著拎起路上買的早點,“先過來吃早點,一會兒我幫你。”

經過這一周同吃同住,倆人之間相處已經很自然。

倆人走到田埂邊,那些草有些涼,但露水不重。沈禁懶得站,隨意坐上去。蕭從默笑笑,他發現這人頂著一張惹人的眼,習慣上卻沒什麽大講究。

蕭從默伸出手,發現手心手背都沾著土後想去洗手,被沈禁揪住後領子。

“不用麻煩,我多拿了袋子,套著吃就行。”

蕭從默點了點頭,他也不知道沈禁在哪找的小吃。看著很常見,但能做到一周不重覆。

“現在種下,什麽時候才能吃,馬上秋天了。”

蕭從默先伸出一再伸出二。

“一到兩個月?”

蕭從默點頭,他種的都是一些家常菜,像生菜、油菜、香菜、蔥這些速生葉菜基本在四十天上下,蘿蔔是類根莖菜,七十到九十天。

“我們一起種,今早能種完嗎?”

蕭從默搖頭。

沈禁看著那片菜地,感覺也不是很大。

蕭從默伸出四個手指頭,再指了指天上的太陽。

思索片刻,沈禁笑問,“中午太陽大,下午四點才能種?”

蕭從默點頭。

經過這一周,他發現沈禁很聰明,有時候他一個眼神和一個動作對方秒懂。還有學習能力,他可以看出沈禁確實已經忘了那些單詞,也不記得物理公式,化學原理,但學起來很快。毫不誇張地說,沈禁記憶力遠超一般人。

蕭從默吃完後,把手又擦了擦衣服,指了指沈禁手機。

沈禁給他以後,蕭從默拼寫:“你不用幫我幹活,最多兩個小時我就結束了。你在邊上讀單詞和背詩,我幫你聽著。”

沈禁驚訝,摸了摸他額頭:“蕭老師,你不能對你唯一的學生好點嗎?”

蕭老師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被這句話逗得笑彎了腰,再起身,眼底含著水花,陽光淺淺照著,細碎而又溫柔。

驀地,有些畫面浮上心頭,思緒瞬間翻湧。

“從默!”沈禁輕嘆一聲。

他從前很少叫蕭從默的名字,有什麽話都是直接開口,他學不會溫柔!

連個稱呼都沒有!

後來有一天,他看見一句話: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沒有一個人記得你。

一個人該怎麽被記住,沈禁想了很多,名字是人最好的具象。

沈禁曾想,如果有人問起蕭從默,他該怎麽稱呼。

但是從來沒有人主動問起。

因為沒有人會從他的身上直接聯想到蕭從默這個人。

他十七歲的時候有過一次機會,那時候太年輕倨傲,是個什麽都看不上眼的混蛋。

二十五歲的時候也有過一次機會,他選擇了為人所不知的關系。

這段關系,止於蕭從默二十七歲,那會兒是個糊塗蛋。

眼前十七歲的少年,沒有人知道這是他期盼已久,得以重逢的愛人。

這個乖軟無害的笑,太像某些癡纏不休後的畫面。

沈禁突然起身,借著站不穩的拙略演技將人擁進懷裏。

蕭從默猝不及防,剛想扶人,直接撞入一個懷抱,是腰肢被人緊攬著的擁抱。

蕭從默心臟一跳,覺得清晨蒸騰雲霧的熱氣全落在他身上。

蕭如茵來得比沈禁晚半個小時,遠遠的聽見有人在背詩: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走近後發現自己親哥穿著一身黑衣灰撲撲在挖地,幾步之處一個長相俊美,身高腿長的少年。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只是當時.......”

蕭從默聽著把鋤頭杵地上,他就不明白了,為什麽沈禁背這首詩的時候,每次都能停在最後三個字。

他有點著急,恨不得開口讓沈禁讀上十遍。

“已惘然。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一道嬌俏的女聲突然響起,蕭從默眼睛一亮,覺得自己的妹妹真是個天才。

沈禁覺得不大妙。

蕭從默有多沈穩實在,這個小姑娘就有多少鬼點子。

“沈哥,你來了!”蕭如茵對沈禁印象本就好,加上他還給她買了書,更是好上加好。

沈禁扭頭看了眼站在路邊的少女,兩眼彎彎,明媚無匹。

她也是爬這塊地長大,兩下直接跳到田裏,站穩後兩手摩擦拍了拍灰。

沈禁深吸一口氣,“阿茵來了,吃早點了嗎?”

“還不餓,一會兒和午飯一起吃,也快了。”

沈禁把她那份早點給她。

“早點正常吃,多吃長個兒。”

蕭如茵有點不好意思,看了看親哥,見他點頭才接下。

“謝謝沈哥!”

“不客氣,午飯麻煩阿茵了!”沈禁只希望這個祖宗不要鬧騰。

蕭如茵來得沒多晚,打開袋子後肉夾饃還熱著,桂花米糕蓬松軟糯。

他最愛米糕,眼睛一亮,“上次我哥拿回來的桂花糕也是沈哥買的嗎?”

沈禁想不起來了。

倆人看向蕭從默,後者點了點頭。

蕭如茵吃了一口米糕,開心得眼角眉梢全是愜意。

“沈哥,太感謝你了!我聽我哥說你決定好好覆習考個大學,你這是在背詩嗎?我哥不方便,我幫你。”

沈禁嘴角微抽,怕什麽來什麽,“我在背高中的古詩詞,阿茵可能......”

“放心,你們高一高二那些必背的古詩詞,我基本都看過,會背幾首。”

沈禁看向蕭從默,眼神裏滿是震驚。

蕭從默揚起嘴角,一臉驕傲地點頭。蕭如茵愛學習,學習能力強,沒書看的時候會和蕭從默借書,其它科目蕭從默沒讓她接觸,語文的話權當給她解悶。他也沒想到,那些古詩會被她倒背如流。剛剛說的幾首還說少了。

蕭如茵吃完米糕後正色道:“你剛剛背的是《錦瑟》,詩人李商隱懷才不遇,晚景淒涼,發妻去世多年後,做了這一首悼念亡妻的詩。”

“阿茵怎麽會背這些。”沈禁知道這個小姑娘很聰明,長大後更是成就斐然。

“無聊的時候借我哥的書看一看,喜歡的就會多看兩遍,就記住了。”

沈禁心想這兄妹都是什麽人,“阿茵在學校成績是不是名列前茅?”

“還行,第一。”蕭如茵的聲音很自然,稀松平常的語調。沈禁突然想起來,蕭從默曾說過他妹妹讀書成績很好。蕭如茵初中畢業後他直接讓她去市裏上高中,蕭從默在市裏工作了兩年就是為了守著她。

後來蕭如茵高二的時候,蕭從默找到她的親生父母。她的父母是寧城人,也是一對和善的夫妻。蕭從默沒別的親人,蕭如茵轉學去了寧城,他也跟著去了。

沈禁也不好拒絕,蕭從默都沒讓蕭如茵幹活,盡趕著監督他。

這首詩沈禁會背,他就是早上背了這首詩才來這裏。

對著蕭如茵他一遍過。

蕭從默很滿意。

接下來又背了《逍遙游》,這首有點長,沈禁背得磕磕巴巴,背了半個小時後,逍遙游在腦子裏只剩下不逍遙。

蕭如茵比他哥嚴格,沈禁長久背不出來,她就皺著眉開始摘菜。沈禁一卡頓,她摘菜的聲音會越來越大。

這個時候沒有植物大戰僵屍的游戲,但沈禁覺得他看了一場僵屍大戰植物。

背完這首,小姑娘還想聽他念單詞,沈禁趕緊把蕭從默在挖菜溝的鋤頭搶過來。

拼命給蕭從默使眼色求助。

蕭從默哭笑不得,讓蕭如茵先回家準備午飯。

蕭如茵見差不多了,掐了一把小米辣,拎著籃子走出菜叢,走到倆人跟前時腳步一頓。

“沈哥你還是很聰明的,繼續努力。”

沈禁笑容勉強:“好的,我會努力的。”

蕭如茵一走,沈禁就脫力般靠在蕭從默身上。

“不行了,蕭老師,你妹妹太恐怖了!”

蕭從默笑得肩膀一顫又一顫。

————————!!————————

一千多,爆更[奶茶][奶茶]

入V後基本日更哦!

PS:沈哥,猛男撒嬌!妹妹好恐怖!

從默:妹妹厲害,驕傲![加油][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