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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向死而生 匆匆一別 他一直在獲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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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向死而生 匆匆一別 他一直在獲得,也……

楊勵從血潑中撈起人, 混暗不清的燭火中,謝蘊喘息漸重。

楊勵摟著她,輕不得重不得, 微微顫抖:“軍醫和蘅丞就要來了,我…和你說說話,你撐一撐。”

謝蘊望著窗戶,嘔出一口鮮血,楊勵擡手為她拭去。

“我…等不到…”謝蘊幾次張嘴,殘喘中,瞳孔渙散:“有蘅…蘅丞在,有他在側, 我很放心。”

他會繼續我的位置, 會代替我輔佐昭明,無論是自保還是謀取天下,蘅丞都能助他一臂之力。

楊勵淚已湧出, 一句話都說不出。

“蘅丞…告訴他…”謝蘊靠在楊勵身上,手指攥緊,言辭間喉嚨嗆出血, 清脆的嗓音變得沙啞:“曹承謀反…我已畫押…”

說完,她又嘔了一口血。

謝蘊知曉, 這是內臟出血的表現。

“…一切都托付給你了。”

曹承不肯供出背後人是誰,沒有關系,這個錯會有人背起來,她是錯誤的決策者, 也是錯誤的終結者。她會背起這個錯誤,她相信有張正與蘅丞在,始作俑者終將會被繩之以法。

謝蘊望向窗外, 勉強擡起手,紅玉手鐲在纖細的手腕上紮眼的很,她虛虛的握了一把,疲憊的笑了:“明日…一定是一個好天氣。”

可惜,她看不見了。

“你愛他嗎?”楊勵本不想說這些,可是他怕再也沒有機會了:“謝大夫,我自知曉心意以來,再未喚你張夫人。”

他的愛比起張正實在算得上很正人君子,恪守本分,從未逾越,能做的不過是人群中比別人多看她幾眼罷了。

磅礴激昂抑或是細水長流,總之永不能見天日的愛意被他藏在心底。

“倘若是我早點遇見你,是不是…”

謝蘊沒說話,他等了很長時間,謝蘊始終一言不發。

你從未愛過我,我最後能得到的是你長眠於我懷中。

***

如謝蘊所言,翌日是一個好天氣。

張正睜眼,胸口疼的厲害,守在他旁邊的是軍醫,沈睡了幾日,嗓子破敗:“趙軍醫…”

軍醫看見人醒,喜出望外:“大帥!大帥,你醒了?可嚇壞我們了!你先躺著,別動別動,小心傷口。”

張正才醒,還在緩著神,環顧四周問:“謝公子在哪?”

趙軍醫不言,臉上為難的很。

“他在哪?”張正強撐的坐起來,掙紮間碰到傷口,血色隱隱從繃帶裏露出,他不是疼,而是心慌。

簾子從外撩開,楊勵愛穿白袍,從前人稱白衣相公,血色從胸膛染到下擺,白衣相公儼然是哭過的。

“謝公子,死了。”

張正單手撐著膝蓋,在這個姿勢中大腦瞬間空白,楞楞的望著人,耳鳴聲此起彼伏,緩了好久,不顧傷口赤腳下床,踉踉蹌蹌跌倒後又爬起來,軍醫跟在後面喊:“大帥,大帥,鞋!鞋!”

路過楊勵身邊時被他拉住,大悲大喜之後沒有什麽情緒:“你去哪?”

張正被這句話問的措手不及,胸口疼的喘不過氣,他分不清是傷口疼還真是心口疼:“我,我去找她。鬼知道你是不是騙我!”

“好,我帶你去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天下何止一個。

牢房裏除了一灘血跡以及謝蘊一直掛在手上的紅玉手鐲什麽都沒有,張正捂住胸口,緩緩跪倒在血泊裏,伸指撚起那只玉鐲。

他神色一動,沒來由的一陣喜悅,沒有屍體,謝蘊是不是還活著?

楊勵猜中他的心思,開口打碎了他的幻想:“我親眼目睹她死在我懷裏。可能你不相信,她最後消失了。”

張正直挺挺的肩膀沈了下去,他雙手合起紅玉手鐲,高大的身軀在逼仄的牢房裏太落寞。

“為什麽…”他忽然肩膀抖動,哭聲難以自抑:“…為什麽…命怎麽這麽難啊,我都妥協了啊!”

大帥今年二十七歲,六歲那年被張家選中,開始十年暗衛生涯,十六那年被迫成為替身,失去他亦師亦友的兄長,二十六歲那年遇見一生摯愛,即便那人與他隔著名分,隔著綱常,他也不顧一切去愛,二十七歲這年,放棄十年來所獲得的一切,權勢、地位,失去是世家的位置,遭受親信的背叛,至此失去摯愛。

他一直在獲得,也一直在失去,最終空空如也。

張正猛的起身,奪過楊勵手中的刀出門而去。

***

趙同之的院子與他們只一墻相隔,紹蕊自知曉謝蘊死訊,守在門前要個說法,趙同之避而不見。

張正老遠就看見紹蕊紹嘉兄妹兩,他冷靜了些,也狠獰了些,寒聲:“去敲門,告訴趙同之,我找他。”

紹蕊差點哭出來了,他們不能做得主,現在有人做了,他們喊不得的冤,現在有人親自過問了。

趙大公子架子大,出門在外帶著管家,僅開一條門縫看見兇神惡煞的三人,連忙相攔,紹嘉從縫裏擠進去:“我主子要見趙同之。”

管家拼命從內抵住門:“趙大人吩咐過,官職比他低的,一律不準進門。”

這針對性太強,就差把張正二字報出來。

張正站在門口,伸手搭在紹嘉肩膀,示意他讓開,隨後一腳快準狠的踹開門,管家站在門後眼看著來人跨步邁門檻。

張正斜視一眼,目光狠厲:“他是什麽東西,也配在我面前談論官職。”

紹蕊跟著謝蘊時間不長,醫術學的不知如何,反唇相譏的本領見長:“大帥威名在外時,你主子還不知在哪流外呢。”

趙同之昨夜熬了一宿,現下沒有入寢,披著衣服從裏間走出來。張正倘若沒有記錯,這是第二次他們正面交鋒,上一次他們在戰場上匆匆一面,這人狡詐本性沒變。

“恭喜張大人康愈。”趙同之戰定,笑的一團和氣,對張正道:“該我略備薄禮登門拜訪,怎麽能讓張大人拖著病體上門?”

張正握緊重刀,挪步到對面檐下,他沒有辦法不想謝蘊,可一想到謝蘊他就快瘋了。

“是你殺了她?”

趙同之緩緩搖頭,態度恭謹:“錯了,是你殺了她。她至死不肯改口,最後咬牙認下所有一切都是自己主謀也不願攀咬你,她少愛你一點,也許她就活下來了。”

張正點頭,認同似的輕嘆:“是啊,她少愛我一點,就好了。”

他結結實實的感到心口發木,似萬千刀箭穿心而過,擡眸時瞬間紅了眼眶。

偏偏不知死活的趙同之俯身來了一句:“你說的沒錯,所以,怨不得我。”

他一句話釘似的落到地上,紮到張正心裏,低喝一聲,擡臂蓋到趙同之後脖上,手腕猛的向下一別,趙同之沒防備,好在他也不是花架子,加上張正有傷在身,他掙脫了數下,居然能掙脫出來,怒道:“你敢對朝廷命官動手?”

張正大病初愈,稍一動彈,渾身冒汗,襯著胸口處的血跡更加鮮艷,踉蹌之中單手扶著中間人撐地,渾身發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親王我都敢殺,何況你!”

常聽人說鎮北侯夫婦感情甚睦,婚前心生厭煩,婚後兩心相許,趙同之只當無稽之談,昨夜謝蘊身死,他已預料到張正今日定會打上門來,張正這種人自命清流君子,被皇權壓了這麽久不知反抗,他玩弄這種人簡直易如反掌。

張正瞳孔微縮,他怕了。

玩弄他容易,可是他殺自己似乎也不難,一個不管不顧的人,是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壓制的住的。

大帥不是頭一次帶傷與人爭鬥,卻是頭一遭有了種不死不休的想法,他笑了一下,軍醫說箭鏃已經被挖出來了,怎麽那處還有東西在伺機而動?

張正腳尖向前,踢中刀背,刀柄在掌中轉個彎,他不得不以這樣的方式借力而起,橫在趙同之頸上。趙同之反應極快,腰背向下,向後打開身體,披著的衣服慢悠悠的落到腳下,刀刃貼著發絲,堪堪切下兩縷頭發。

君子六藝,不是武將出身的趙同之能在張正手下走上這一遭,滿身大汗。

張正沒有打斷就此收手,忍著劇痛舞動長刀,在空中劃出一個圈,朝著趙同之面頰砸去,趙同之眼眸一震,強烈的求生欲望促使他躲開了。

大帥抓住機會,還沒有等到趙同之反應過來,一腳踹到他的腰窩上,平時他的力氣可以人的腸子都踹出來,如今這一下使勁全身力氣,只是把趙同之踹到在階下。

繃帶從衣擺下方垂垂落下幾根,張正拖刀下階。

事發突然,又在電光火石之間,楊勵半路被蘅丞絆住腳步,趕來便見張正舉刀要下殺手,大喊:“住手!”

張正不為所動,亦沒有猶豫,手起刀落,直直插到趙同之心臟處,血液飆濺。

大帥大病未愈,這一下居然沒有捅穿,不上不下折騰著趙同之死不死活不活,淒厲的叫喚:“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他的叫聲太過淒厲,在場幾人不禁頭發發麻,張正置若罔聞,咬牙推刀,刀尖每入一分,叫聲便更加淒慘,直到水波無紋,萬物平息,張正才感覺到傷口裂了。

原來心上疼痛會讓人忽略掉身上的疼痛。

“你殺了他,罪名又加一等。”楊勵親眼目睹後嘆聲:“你嫌你身上的罪名不夠多嗎?”

他不是不為謝蘊心痛,而是他認為報仇雪恨並非一時意氣,他們二人之間有本質的不同。

張正累極了,連拔刀都沒有力氣了。

“謝蘊身死,是非對錯,英雄成敗我無心過問。”

今日陽光真好,張正望著太陽,虛虛的扯了一下嘴角:“沒有她,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

一句話落音,大帥直直的摔到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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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觀看~女主寶寶暫時下線,後面會覆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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