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問責君上 成算在心 臣婦謝蘊恭請太上……

關燈
第52章 問責君上 成算在心 臣婦謝蘊恭請太上……

周旻汶即位後連日難以入睡, 久病成醫,喝下幾貼藥也不見好轉,連夜召見護國寺大師進宮講佛法, 聽說那一日睡的很好。起初以為只是偶然,不想過了好幾日周旻汶夜夜安夢,護國寺了心大師一時間風頭十足。

張止出征後,書房便被謝蘊和芝落霸占了,聽到消息時,芝落正在為謝蘊的字頭疼不已,正巧下人來報,說是周旻汶頒布一條法度, 以孝治天下。實在諷刺, 他自己父親還不知在哪囚禁著。

張蘅丞的消息來的也巧,信的內容也簡單,紙上只畫了一條魚, 謝蘊如釋重負,終於不用在練字了,起身往護國寺去。

張蘅丞等了半天才見謝蘊換好衣服出來, 一怔:“張夫人換上僧袍真有幾分當尼姑的潛質,從此遁入空門也不錯。”

謝蘊臉色黑了:“我謝謝你, 誇人不是這麽誇的。”

她扭頭看著窗外的夜裏,心中難安時總是讓人想起張止,他不在身邊,謝蘊才發覺自己既不勇敢無畏, 也不堅強不屈,人人常說狗仗人勢,想來亦十分有理。

“確定她會來嗎?”

“端寧太長公主與太上皇感情甚篤, ”張蘅丞頷首低眉:“如今除了護國寺裏能夠見到太上皇,別無他法。前幾日端寧已經買通了皇上身邊的宮人,消息走漏的途徑合理合法。”

事後周旻汶徹查斷不會查到他們頭上,他們手上幹幹凈凈,不沾一絲血。

謝蘊理理僧袍,半回首註視著蘅丞,最後孤註一擲踏進夜色裏。

***

殿內只點了幾盞油燈,昏暗難明,在皇家寺廟中能找到這麽一處簡陋的屋子,費了些心思。

謝蘊上階,抖落僧袍灑落的殘雪,推門而入。

殿內人聽到動靜,深陷的眼窩散發著一絲光亮,餓的將近二十日的人沒有什麽力氣挪動,頹然的看著謝蘊。

“臣婦謝蘊,叩見太上皇。”

連日的饑餓讓他的腦子變的麻木,謝蘊懂得這點,人只有在吃飽喝足的情況下才能思考,於是從身後取出食盒,一一將碗筷擺好,恭敬有禮:“護國寺裏忌葷腥,只有清粥小菜,請太皇上享用。”

他沒接,也不動,只狐疑的盯著眼前人。

謝蘊面色如初,只道:“太皇上用膳向來由宮人試過才能吃,此處沒有宮人,那我就代勞了。”

她從每碗裏揀了些吃下去後,太上皇才放下心狼吞虎咽吃的一幹二凈。昔日高高在上,奢靡成性的帝王也不曾想過有一日會淪落到要把碗底都舔幹凈的程度。

“你,是張止的夫人?”他打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女人是什麽人。

“是,”謝蘊頷首,提起往事,微微笑了:“當日陛下賜婚,算起來陛下是我與張止的媒人。”

多年的帝王生活讓此人即使在落難時有極度敏捷的思維,提起往事不會讓他有所松懈,開門見山道:“你為張止而來?”

“陛下久不見人,還不知道朝廷的情況吧?”謝蘊撿了重要說了說,其餘的一筆帶過:“沒錢就沒有辦法打仗,我為此事而來。”

太皇上枯瘦的身體上沒有肉被椅子胳的疼,必須得時不時動一動才行,眨了眨眼,雙手一攤:“我也沒錢。”

這點謝蘊自然知道,換了話題,又問:“陛下,你還記得嗎?你打過張止三十鞭,皮開肉綻,罵他無君無父。”

太皇上不懂這話的意思,茫然無措的看著她,拿不準謝蘊意欲何為。

謝蘊站身,昏暗的燭光在她面上扭動,像是從地底開出的明艷花朵,說的話皇上駕崩後大臣們做出的評價:“你麽,貴為君上,毫無作為,除了權衡之術,剩下的只有忌憚張止,你這點子心眼全用在張止身上了,你和你兒子說了什麽呢?讓我想想。”

謝蘊退後幾步,背手來回踱步,沈在思緒之中:“大約是——張止易功高蓋主,軍中只知鎮北侯不知皇上,也該好好搓磨他的銳氣,是不是?”

“再者,皇上與張止有師生情分,你肯定說信誰都不如信自己,什麽老師什麽學生,全是廢話,你不壓著他,遲早有一日軍權淩駕於皇權之上,他張止也要壓皇上一頭,”謝蘊眼裏沒有情緒,看他如看喪家犬:“你心疼自己的兒子,理解自己的兒子,也極度渴望周旻汶會成長為張止的模樣,成為不了最好就把張止變為周旻汶的樣子,拉神佛入地獄,你和你的兒子不都是這樣想嗎?”

變態!

“我沒有!”太上皇急於否認,本就面容凹陷的臉因為怒氣變的更加可憎,渾濁嘶啞的聲音從枯瘦身體中溢出:“他是權臣,又是將軍,試問哪個朝代君主能做到這種地步,他要什麽我沒有給?封侯賜爵,食萬戶邑,締結姻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能給了都給了,難不成我還要給出我的皇位嗎?”

謝蘊駐步,藏在黑暗裏的雙眸冷笑:“張止十八歲北抗匈奴,擊退匈奴退到邊境百餘裏,至今不敢來犯,後又南擊胡越,將長河、九集、原平重收本朝,賜名九原郡。張止二十四歲,五王之亂,張止於萬人之中背起你,一手平定亂戰,你在那時發誓,視張止為義子。這些,你都忘了?”

他木然的聽完這些話,他沒有忘,甚至歷歷在目,午夜夢回時常常噩夢纏身,救他出火海的將軍推他下懸崖,從此他再難安心。

“後來你日夜難安,慶功宴上逼張止交換兵權,將他費力培養的金戈軍全部打散,入到其他軍中。即使這般,你依舊不放心,他這麽能幹,不支持你的兒子怎麽可以?次次打壓,張止未見屈服,你不由懷疑,這樣他都不屈服,那麽鎮北侯是否有不臣之心。”

“我說的對不對?”

窗外滴答滴答響,雪化了,熱血沸騰的少年立志報國,好兒郎志在沙場,直到現在,熱血難涼,心似天寒。

太上皇蒼老的臉龐上動了動,他或許愧疚,卻不認為何錯之有,閉眼回想後憤憤不平:“君王枕榻豈容他人安睡?他不支持新皇就是錯!翻開史書,都是先有君臣,再談師徒!我沒有教錯!我是天子啊!天子之位有多少人虎視眈眈!他張止沒有覬覦過嗎?你能替他擔保麽!”

謝蘊笑了,眼裏閃過幾縷癲狂,藏在僧袍下是狂妄不悖的想法。

“你想要錢?我告訴你,沒有!”他是天下之主,被兒子篡了皇位,被臣妻質問,他那點尊嚴早就沒有了:“國庫空虛,哪裏能變出錢?你想替張止出頭?你想殺我?你不敢!一介女子,重臣之妻,你以為你殺了我是替張止出頭,我死了他必然人頭落地!”

新皇不敢殺他,一為他是新皇的父親,二是因為他是君父,今日誰敢殺君父,來日就有人敢殺新皇。他浸在權力之巔多年,輕而易舉就能看破這點,他若是死在護國寺,數不清多少人要陪葬。

謝蘊咳嗽幾聲清清嗓子,她不想讓自己接下來的這句話聽不清。

“臣婦謝蘊恭請太上皇上路。”她站的筆直,膝蓋不曾打彎,絲毫沒有恭請之意。

太上皇此刻居然很迷茫,他才轉到護國寺沒幾日,又要去哪:“上什麽路?”

“當然是——”謝蘊睨著那人,輕聲細語:“黃泉路。”

太上皇的瞳孔瞬間放大,冷汗直流,越想要鎮靜聲音越發抖:“你…你在說什麽?”

謝蘊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居高臨下盯著他:“吃了送行飯,難道不應上黃泉路嗎?”

“飯菜有毒。”太上皇看著尚未收拾的碗筷,一怒之下砸了粉碎,哆哆嗦嗦回憶起剛才的一切:“不對,不對,你也吃了,你也會死!”

謝蘊搖頭,很好奇這樣的人會有什麽雷霆手段,不過是色厲內荏而已:“太上皇莫不是忘了,我是醫女啊,這點毒算不了什麽,我敢保證沒有一個仵作可以驗出來此毒。”

“何況,新皇是不會驗屍的,畢竟…”謝蘊垂目,擡指從太上皇手裏拽回自己的衣角,笑:“他是最想讓你死的,如你所說大權在握,誰也會忌憚會威脅自己地位的人。”

迷人的權力,至高的皇位會把人滋養成為妖魔鬼怪,少年手握鋼刀,第一件事便是弒父。

***

蘅丞等了謝蘊許久,才見她臉色蒼白的從殿內出來,快步挪到草叢中,噴出一口鮮血。他嚇了一跳,小跑過去,眉間猛跳,幻想張止知道今夜之事…非要生吃活剝了他。

謝蘊背手擦血,毫不在意:“人來了沒有?”

今日這局驚險萬分,正主不來,護國寺上下都要陪葬。

“正在門口。”張蘅丞搖頭嘆氣:“是藥三分毒,你何至於此?”

“太上皇不死,端寧就不會落馬,你我心機全白費了。”謝蘊眸子冷淡,聽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迅速閃到竹林後面:“昭明前方短糧,生死只在一瞬。時間半點不由人。”

端寧生於皇家,與親弟弟晉王關系寡淡,實在很瞧不上晉王那般好色秉性,五王之亂時,兄弟們死的死,貶的貶,剩下的大哥便是如今的太上皇,她多年恩寵全仰仗父親和這位大哥。

“藥效何時發作?”兩人坐在殿內,檀香繞在身邊一縷又一縷,蘅丞估摸時間已經過去一柱香了:“過不了多久,人就要到了。”

謝蘊靠著椅背,端了一杯茶,沒有什麽心情飲,略微估算時間,也在片刻之間。她頭一次行此大事心中不安,找著話題轉移自己的註意力:“聽說你差一點連中三元,怎麽突然想當和尚?”

張蘅丞被她問的一楞,緩緩推開手裏的扇子,又緩緩合住,反覆幾次才說話:“人生得意的事情有許多,於我而言,追隨明君,實現抱負,方才不負我這一生,當今朝堂,皇族與世家分庭抗禮,我從科舉出身,最後還不是淪落到皇族世家爭奪之中,眼前不就有兩個好例子嗎?楊勵與曹承不就是如此?”

謝蘊張嘴,剛想說話,外頭傳來一聲淒厲的吼叫。

“救命——”

-----------------------

作者有話說:感謝各位寶寶的觀看~喜歡我你就我,有話說就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