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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揮刀斬情 廁鼠倉鼠 我還在為你兄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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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揮刀斬情 廁鼠倉鼠 我還在為你兄長守……

“你看那像什麽?”謝蘊揚起下巴向遠處示意。

張止不解其意。

“傳聞大禹治水後, 鍛造九鼎。春秋時,楚莊王借口討伐陸渾之戎,問剛即位不久的周定王, 這九鼎有多重。”

張止替她拍去肩頭的雪,道:“周定王聽不出來,王孫滿卻聽出來弦外之音,告訴楚莊王,九鼎大小在乎德義,不在乎重量。”他露出思索的目光,在這場對話裏聞出一點不尋常的氣息:“問鼎中原,逐鹿天下, 蓁蓁, 你想做什麽?”

“我只是覺得…”爛透了。後三個字她沒說,張止在書中即便被陷害致死,也從未有過不臣之心, 對於這個爛透的地方,他也誓死效忠君上。何況貴妃早年入府,自那時起, 張家不會在反,為了張止, 昭明不會反。

謝蘊手掌穿過湯婆子上的繩結,她覺得有些冷了,擡頭嫣然一笑:“回去吧,今日還有好多事呢。”

鮮紅無比的鬥篷襯著她的笑容更加明艷, 張止緩緩前傾,突然起了壞意:“我試試能不能單手抱你。”

“別!”謝蘊驚呼,雙手下意識摟住張止的脖子, 掛在手腕的湯婆子垂到男人胸口,她可不想再次濕身,沒了夜色做掩護,白日宣淫,她還是要些臉的。

張止低聲淺淺的笑了,胸口催的湯婆子晃動。

這人,分明兩只手穩穩當當的托著她。

“你騙我!”

張止側首,笑的少年意氣,毫不掩飾:“嗯。”

謝蘊無奈,垂下手:“你不是次次都能僥幸成功的。”

“是麽?”張止故作高深,嘴角漾起笑時,謝蘊心道不好,瞬間腰下一空。

謝蘊驚訝,迅速的、再次摟緊張止的脖子。

張止哈哈一笑,頗為得意的掂了掂她,志在必得的說道:“怎麽樣?這次算不算僥幸成功?”

謝蘊有恍惚中的錯覺,她並非不通人事,也深知張止克己覆禮,他們看起來像是更近一步…

“別松開。”

謝蘊被他放到馬上,這匹馬通體漆黑,唯有尾巴上一點白,張止翻身上了另一匹,也是通體漆黑,只有肚子上一塊白。

“你那匹馬,不會叫烏雲蓋雪吧?”謝蘊繞了一下湯婆子,牽起韁繩,按照他取名字的習慣,推測。

張止把住韁繩,黑色的鬥篷垂在馬背上,謝蘊定了定神,這正是昨晚她用來裹身的那件。

“聰明。”張止好像也知道她在看什麽,不動聲色繞她的右邊,使她看到鬥篷上那塊水蕰的痕跡:“你猜猜你的那匹叫什麽。”

“烏雲?”

張止搖頭。

“你說吧。”

“以前叫墨玉垂珠。現在送給你了…”張止側目,咬重字眼:“改做墨玉含珠。”

謝蘊被他看的稍稍回避開了些:“張大人,也有飲晨酒的習慣?一早起來就說開昏話了,我記得昨日我已經告訴你,我還在為你兄長守呢。”

一次是言明,兩次就是警告了。說完,不等張止回話,策馬前行。

景和率人正在前面,沒想到率馬前來的竟然夫人,而後才是主子。

張止看著興致不高,烏雲蓋雪好似也能懂,也是興致缺缺。景和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總覺得兩人之間有…隔閡。

墨玉含珠與烏雲蓋雪自小一塊長大,謝蘊有理由懷疑張止是故意將自己抱到這匹馬上。

這墨玉含珠總是要貼著烏雲蓋雪而行,任她怎麽驅趕也無濟於事。

久不出聲的張止,俯身摸了摸墨玉含珠的頭,讚道:“好馬。”

謝蘊向左扯了扯韁繩,墨玉含珠也向左,只是一眨眼,又貼回去了。她有些無奈。

張止慢條斯理,他訓出來的馬最知道什麽樣,意有所指:“它要這樣走,就讓它這樣走,世上之事,多的是非人力可抵擋。”

這是無眉大師曾經老掛在嘴邊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也品出些滋味。

“那麽你的意思是,三綱五常、人倫綱紀、兄弟情義,也通通不要了?”張止在府中甚有威嚴,治軍嚴明,她刻意驅墨玉含珠向前幾步走才肯說話。

烏雲蓋雪頭抵著墨玉含珠的側臉。

“我說的是馬。”張止偷換概念。

“我說的不是。”

***

楊勵與楊寶珠齊齊站在城墻上,從天邊來了一隊兵馬,比張止更讓人矚目的是謝蘊,她著紅色鬥篷,在這雪地裏紮眼的很,叫人挪不開眼。

張止下馬利索,沒看城墻上,挪步去後頭為謝蘊拉馬。

“想不到冷面閻王也有這麽溫情的一面。”楊勵本想審視她,卻開始欣賞她。

“哥哥,你是說張止嗎?”楊寶珠冷不丁的一句話讓楊勵不在多言。

“張大人昨夜好威風啊。”楊勵真心實意,在城門下與他相見,拍掌稱讚:“我還以為此生無緣再見。”

張止不知何時在腰間掛了把刀,也是笑:“我若死了,這世上的好兒郎便少了一個,天下留你楊大人一枝獨秀,不合適吧?”

楊寶珠挪到謝蘊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通:“胳膊腿都在,那我就放心了。”

謝蘊早知他們兄妹二人說話同出一路,現在還是沒做好心理準備。

“曹承在獄中,張大人可要去?”

“當然。”

楊勵看向寶珠道:“你陪謝大夫回去,我與張大人…”

“不必。”張止沒有回身,說了自己的決定:“我夫人與我一同去。”

問鼎中原,逐鹿天下。

這女子的聰慧不在任何人之下,沒必要做盛世中的一抹煙花,轉瞬即逝,他邀她同去,見證一切。

“夫人?”他在等她的回答。

謝蘊莞爾一笑:“自是同去。”

***

寶珠即將成婚,不便進入牢房,自覺在外頭停下。

雪未消融,在冷暖交替的臺階處結下一層薄薄的冰。

楊勵先行,同張止說話:“你調教的好府兵,直接將人鎖到此處,處理事情果斷利落。”

“戰場上下來的好兒郎,還未學會京中的虛以委義。”張止回他的話,自然側身,向臺階下伸手,叮囑:“小心。”

他蓬勃發展的情感在一個時辰前突遭斬殺,執刀人正是此刻看向他的嫂嫂。

負責看管曹承的獄卒皆是侯府府兵,早已得了消息,面不改色的為三人打開獄門,往裏面引。

曹承今年才二十三歲,沒有人對他用刑,他靠在墻壁上,迎著小窗外的風雪,生出一種頹敗感。

“張大人,還活著。”

張止扶刀,在逼仄的獄道裏言簡意賅表明:“命大。”

曹承與以往所有見到他的樣子都不同,盤腿而坐,帶著些嘲弄:“命大是好啊,人生數十載,不是次次都是這般命大。”

張止此人,不說話時便是冷面閻王,說話時還得分情況,像這般學著別人嘲弄時,便極其可恨:“是啊,總歸是比你長命些。”

“長命?”曹承似是感慨:“不知兩位大人可通過倉鼠與廁鼠之論?”

倉鼠與廁鼠之論出自李斯,彼時他還是個看守糧倉的小文書,見此情景後發出感嘆:“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世家大族教育子弟,此一篇是越不過去的。

“楊大人是楊公嫡子,出身世族大家,連中三元,至今無人出其右。張大人更不必多說,慶安張家的獨子,少年軍功傍身,年少得意,權傾朝野。”曹承對著小窗吹進來的雪花笑了:“怎會理解沒落世家小宗庶子的不易?”

張止是替身,為了證明自己,十八歲批甲而戰,一舉成名。

楊勵是養子,想活的有點人樣,日日苦讀,總怕落於旁人。

從血緣來說,小宗庶子要比眼前兩人純正的多。

“慈恩塔下提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曹承想起往事,長嘆一聲:“張止,你今日來不就是想知道誰指使的我?”

張止在昏暗的牢房半斂眸,狹長的眼眸沒有笑意:“你說不說的,不打緊。”

這個問題,他心中已有答案。

曹承冷哼一聲,只道他是言不由衷,揚起下巴:“那閣下來,所謂何事?”

他倏忽擡起眼皮:“你豢養那群土匪是為什麽?”

曹承沈默須臾,笑了,咒罵:“張止,你他媽剛出生?沒腦子?”

曹承猜到張止會來見他,也預想過張止會問他什麽,譬如是誰指使,又或者他在這場陰謀中做了什麽,唯獨沒有想到他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楊勵也感覺有些意外,這像個毫無政治素養的人才能問出來的問題,只是礙於面子,不好拆臺。

“答話。”他不笑,便不怒自威,壓的在場人都喘不過氣。

曹承本想告訴自己沒有什麽怕的,只是對上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還是有些毛骨悚然,這是常年由人命餵出來的氣場。

“這有什麽好答的?”曹承嘴硬:“你有府兵,我一個小宗家的庶子去哪弄府兵?那不是土匪,那是我豢養的府兵啊!”說到此處,他哈哈大笑,眼裏浮現癲狂:“你們這些世族大家,哪裏知道我們的苦?你們是倉鼠啊,我們是什麽?說是世家,連廁鼠也不如!”

曹承情緒激動,猛然躍到牢門,震的鎖鏈一響,張止反應迅速,拉起鬥篷擋在謝蘊身前。

“我們活到現在也只不過想要努力做一次倉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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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慈恩塔下提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取自白居易《殘句》

這章中女主寶寶充分選擇了自己要的是現實世界,所以自然和男主拉開距離。

本章引入了倉鼠廁鼠論,源自李斯。在這個故事裏,李斯本意是表達人的平臺和選擇很重要。

楊勵、曹承、張止在朝堂之事選擇各不相同,遵守的大義也不同。女主寶寶在感情上也是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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