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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任務過半 坦誠相見 不如我們坦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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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任務過半 坦誠相見 不如我們坦誠相見

謝蘊不在昏昏沈沈說胡話時是無眉大師在這裏住的第三天。

張止並著兩個椅子, 架著腿,淺瞇著眼。

謝蘊張了張嘴,喉嚨幹澀, 發出的聲音都是苦的:“你…”

他這幾日沒睡多久,除去日日匯報河道進度,主持賑災,所有的時間都在這屋中了。

心提著,一有動靜就醒了。

看著床上人醒了,張止倏忽起身,幾步邁了過去。

“你不該來的。”謝蘊輕咳幾聲,緩聲說話。

“你我生死之交, 怎可不來?”這話不是他說, 是謝蘊說的,現在只不過是送還給她。

謝蘊在楞神中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張止素有潔癖, 少有這樣臟兮兮的時刻:“你不怪我嗎?我騙了你。”

生死之交,當信字為先。

兩人之間隔了點距離,張止屈身蹲下, 靠在床塌上:“不算騙吧,天命有數, 非人力可以一力更改。”

他存過希望,但理智早就告訴他,人死不可覆生。

謝蘊仰面朝天,呆呆著望著帳頂, 像是如夢初醒,推著張止肩膀,催促:“你快走…這病厲害…”

張止沒動彈, 她的力氣都不足以讓他身形晃動:“你病了幾日,我就呆了幾日,這個時候在想讓我走,怕晚了吧?”他想了想,垂首又道:“要是染病,早就染病了。”

謝蘊心道,你和我又不同,我在怎麽樣還有覆活卷,你死了,什麽都沒了,連咱們這個游戲都get over了。

“你不明白,”謝蘊嘆道:“這會要了你的命。”

張止換了姿勢,背對著她,斂起雙眸:“蓁蓁,你才是要了我的命啊。”

謝蘊聽見這句話,又想起系統設定,糾正他:“不對,是你在要我的命。

張止渾身一震,眸中閃過一絲光,又聽見那女子說:“所以,千萬不要受傷,千萬珍惜生命。”

謝蘊不知道血條還剩多少,把這條命都給張止,她不敢想,她還沒有大方到這種程度。

“我很小氣的。這條命…”

“我來為姑娘把脈了,”無眉推開門,大大方方走來,一下笑了:“我猜到你今天會醒,果不其然!”

張止不言,起身讓開位置,無眉伸指,破了一次規矩:“謝大夫,我看過你的藥方,難得你這麽小的年紀對藥理就能有如此深的掌握。”

謝蘊猜到這人是誰,虛弱笑了:“比起前輩,我自覺不足。”

“估摸著明天你就能下地了。疫病防治,姑娘還是主力。”

張止眉尖一跳,道:“還需要在養養吧?”

無眉的規矩是為謝蘊而破,不為張止,此時不接他的話,只道:“你幾次受傷,身體虧空,往後的日子要多加珍重。”

謝蘊古怪,倚著枕頭,為自己探脈。

“你也是大夫,可知我所言不虛。”

她垂眸,明白這不是受傷身體虧空,是系統的共生命脈。

她的命在救治張止時失去一部分,自然不覆從前,不由長嘆一聲:“命數天定啊。”

她的天,就是系統。

十年前,少爺也是這般和他說命數如此。

張止心中一動,陡然害怕,顧不上什麽規矩不規矩,忙問:“老師,現在要怎麽將養?”

無眉沒有眉毛,挑眉看起來像是睜大眼睛,指了指謝蘊,有意覆述那日他的話:“她是大夫,又是你的內子,你問她唄!”

***

次日一早,是難得的一個大晴天。

謝蘊病愈,張止稍顯輕松,能正常與無眉吃口早飯。

無眉坐在主位,左右兩側分別坐著張止與楊勵。

“之前疫病的藥方我都看過了,我與謝大夫意見差不多,幾味藥上存在出入,阿止,待她睡醒後,你將藥方給她,請她斟酌用藥。”無眉遞過去幾張藥方,嘴裏吸溜的白粥:“其餘的,我一個老頭子就幫不上什麽忙了。”

張止為無眉添了一碗白粥,恭敬的捧過去:“是學生將老師牽扯進這場風波。對不住,老師。”

院外,一行輕騎恭候已久,鎧甲上露水未幹,昨夜定是疾行而來。

無眉笑:“你知道什麽是緣分嘛?”

“學生不知。”

無眉轉頭,問楊勵:“你讀過《道德經》,你怎麽看緣分?”

楊勵緩緩搖頭。

無眉抖了抖道袍起身,帶著他們二人走到檐下,擡頭望天:“緣分二字難以琢磨,要我說啊,就是偶然之中的必然。”

“阿止,你我之間是必然,我與他們也是必然,世間萬物,緣分天定,無一例外,所以,不存在牽扯不牽扯,是我的緣罷了。”無眉緩步下階,道袍被吹起,他頭也不回:“咱們京城在見吧!”

張止於道上天分寡然,道法理應自然,他不解。

年幼在邊境時,他問無眉:“如果我想要什麽,得不到,是我無緣嗎?”

“可以這麽理解。”無眉那時已經入道十年:“不強求,便是頓悟的開始。正所謂反者道之動。”

彼時,他正為少爺的病痛難受不已,咬牙道:“我偏要強求!”

“小子,萬事萬物皆是命數,你強的過人,還能強的過命嗎?”

往事隨風散,一晃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

楊勵望著無眉的背影,道:“張大人,恐怕哪一日我就要入道了。”

張止目送那列輕騎走遠,側身:“入道先出世,只怕紅塵夢好,楊大人不舍得吧。”

***

“你與無眉大師居然是師生。”謝蘊靠在枕上,裹著大氅,手裏捏著大師走之前交代的方子,她本今日要去查看病情,只是張止昨日聽了無眉的話,心有餘悸,壓著她在躺一天,一早央著大師替病人診脈。

張止點頭,遞出手中藥:“少爺身死,在外看來,張止全然大好,為表感恩,讓我拜師。”

謝蘊撚著藥方,在這話中反應過來:“不對。”

“哪裏不對?”張止不懂藥理:“老師開的藥方,想來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謝蘊垂手,藥方落在被褥上,她定定的看著張止,平靜且篤定:“你騙了我。”

“這世上還有第三個人知道你是替身。”

從纏綿病榻到身強力壯,突如其來的反常,無論什麽理由,無法騙過大夫。

張止擡眸與她對視,屋內有些安靜,他無端的笑了,把剝好的橘子放在一旁,輕輕拍手,讚道:“蓁蓁,好聰明啊。”

沒有絲毫謊言被揭開的不悅,他反倒由衷的讚賞。

聰明的人,人人都愛。

“我自知無法騙過師傅,用了些手段。”

“他並沒有治好你。”謝蘊沒在看他,自顧自拿起放在床頭的藥,一飲而盡:“可天下人偏偏相信神話,寧願相信先天不足的人能遠勝於旁人的康健,也不願意推敲其中關竅。”

今日之禍,源起當初。

“別這樣說。”張止像犬,在信任的人面前放心大膽的露出肚皮:“我演戲也不容易。”

語畢,他遞上一方帕子,謝蘊也不矯情,接過擦手,意有所指:“昭明,你戲很好。”

“現在,就演的很好。需要旁人搭戲嗎?我可入的閣下青眼?”

人人都愛聰明的人。

但謝蘊為這樣的人頭疼,她已經站在上帝的視角,雖然上帝偶爾打盹,並不是事事知曉。

可是,在共命的系統設定下,她急切的需要兩人共同新的目標。

她拿命養住的人,總不能養蠱吧?

張止一時楞了,嘴比腦子反應快:“演戲麽,一人有一人的唱法,兩人唱什麽呢?《梁祝》?不太好吧?吐血而亡、恨嫁,太淒慘了些。”

“《天仙配》。”謝蘊點題。

張止不冷不熱,他為眼前的人著迷,不為風月,單單為了是女子的聰慧。

“好戲碼,夫人,可願一試?”他背身倒水,語氣不慌不忙。

謝蘊不想陪著他繼續笑了,單手靠著枕頭,露出的手腕上還有絲絲紅印。

“昭明,也許你兄長的死沒有這麽簡單呢?”



景和在外敲門:“主子,楊大人與曹大人在堂內等您,說是有要事相商。”

張止沒應,榻上女子笑的又乖又壞:“你先去吧,咱們晚些在談。”

打蛇打七寸,張止沒有辦法挪動腳步,謝蘊也知道,他不可能在這個問題上逃避,所以才會笑的又乖又壞。

“告訴兩位大人,我有要事,現下不方便過去,請他們先行商量,自行決議。”張止腳尖勾起一張凳子,穩穩的坐下說:“夫人,請說。”

謝蘊重新拿起藥方:“那時你才十六歲,所用手段最多就是威逼,利誘都談不上,無眉大師已經入道十年,會怕你一個毛頭小子的威脅?”她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筆法剛勁有力:“大師用藥,看起來謹慎大膽,但深究藥理,依舊遵循自然規律,生死由命的東西,我想他不會在這上面替你隱瞞,入道之人還在意名聲嗎?”

“何況名滿天下,未必是件好事。今日之事,可見一般。”

屋子裏又靜了下來,張止沒了笑容,他往窗外望了望,不吝嗇誇獎道:“蓁蓁,好聰明啊。”

“我與你查出本案真相。”謝蘊聽到系統在腦海裏滴滴的聲音:“恭喜宿主,任務進度達百分之九十。”

在謊言與真心相互糾纏之下,謝蘊找到了張止最真實的夢想:少爺遇害的真相。

他拜無眉為師,不過是一場幌子。

“你在乎的東西有很多,但張止的死亡的真相一定是你最想知道的。”

“昭明,我騙了你,你也騙了我。你沒有威脅大師。”謝蘊聲音不算大,放在寂靜的屋子,卻隱隱帶上勾人心弦:“不如我們坦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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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反者道之動 取自老子《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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