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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目的:“鐘老板窺探欲很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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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目的:“鐘老板窺探欲很濃啊?”

八月底的夜風並不溫和,甚至有些惱人。

祝璟的喉結不明顯地滑動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輕嗤一聲:“身份?”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醫院門口第一次見到牧元淮的場景,冷白的光線打在他身上,臉上分明是一副不耐煩的神情,卻脫口而出問了他一句——“不進去?”

“問我前不如先問問自己,鐘老板戲臺搭多了,真當有人願意陪你演?”祝璟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空氣幾近消失,“還是說你就喜歡挑人不清醒時下手?”

祝璟漆黑恍如深潭的眼睛掃視著他。

鐘天成夾在指間的煙蒂忽然輕微地顫了一下,花色的煙灰陡然掉落。

他自認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從未有過乘人之危的心思,可祝璟這句反問卻像一把彎刀,剖開了他藏在最深處的念頭。

鐘天成的凝滯轉瞬即逝,快到無法捕捉,他不慌不忙地吐出一口煙霧,借著這個動作擡起眼,將祝璟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

半晌,他將煙扔到地上,用腳碾滅。

“你一個高中生,”鐘天成話裏有話,“大人的事,你懂多少?”

“大人的事……”祝璟低頭沈思了幾秒,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有些刺眼,“有意思,你跟他說過嗎?大人的事?你敢說麽?”

鐘天成站直身體:“那你呢?費盡心機留在他家,你什麽目的?是還沒斷奶嗎?”

昏暗的老路燈突然閃爍了一下,祝璟的瞳孔也跟著一縮,他的呼吸明顯變了,胸口莫名發悶。

半晌,祝璟掀了掀薄薄的眼皮,嗓音沈沈:“鐘老板窺探欲很濃啊?”

兩人視線隔著空氣對撞,安靜的夜色裏,他們之間仿佛充斥著火花。

祝璟微微闔眼,淩厲的視線打在對方身上,正欲再說些什麽,身後忽然傳來門鎖開合的哢嗒響聲。

他迅速收了話頭,趁牧元淮尚未走近,壓低聲音說了句:“離他遠點。”

音量很小,但字字清晰。

鐘天成眉頭一蹙,還想說什麽,奈何牧元淮已經走到了兩人身邊。

針鋒相對的兩人此刻十分默契地停了話題,仿佛牧元淮離開的幾分鐘裏,沒有任何事發生。

盡管兩人的表情都不怎麽好看,但僅靠牧元淮麻木的思緒,並不能意識到不對勁。

牧元淮打了個哈欠,一手卷著數據線,一手扯祝璟:“走,跟上。”

“去哪。”祝璟嗓子帶著幾分喑啞。

“坐車回家啊!”

祝璟瞥了眼鐘天成。

牧元淮也跟著望過去:“我收拾好了,你車呢?”

“他也坐?”鐘天成答非所問,伸出手指,指著祝璟。

牧元淮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快點吧,我著急洗澡。”

鐘天成嘴巴張了張,張開又閉上,反覆好幾次,才艱難地從嗓子眼擠出一句:“馬上……”

鐘天成開的是一輛中大型轎車,但對於習慣坐越野的牧元淮而言,後排並不見得寬敞。

後排兩個人坐得很近,短短的路程,眼看祝璟即將用紙巾幫牧元淮擦臉,鐘天成一時上頭,在紅綠燈處踩了個急剎。

唰的一下,車輛在白線內停穩。

“你大爺……會不會開車?”牧元淮捂著胃,咬牙甩了駕駛員一個白眼。

再來一次他就該吐了。

早知道說什麽也不會上車!

“抱歉……”鐘天成繃著臉說。

盡管他很看不慣祝璟,但礙於牧元淮的狀況,接下去一路上開得要多平穩有多平穩,直至將人安全送到地下車庫。

祝璟扶著牧元淮下車,臨走,他忽然想起什麽。

他單手拎著書包,回頭透過車窗對駕駛座上的鐘天成笑了一下。

鐘天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正疑惑他要幹什麽,就聽見一道聲音說。

“謝謝鐘叔的車,我和哥哥就先回家了。”

鐘天成:“…………我草你個——”

牧元淮耳尖動了動,偏頭擰起眉:“鐘天成,他說謝謝,你好端端罵他幹什麽?”

“我……”

鐘天成百口莫辯。

他叫我叔,他什麽意思?

祝璟適時插了一句:“沒事的哥,可能鐘叔不喜歡我,不過今天他生日,我不會計較這些。”

不是愛當大人麽,當去吧。

“也對,”牧元淮思索片刻,解釋,“他可能酒喝多了,平常不這樣。”

“哥,喝酒不能開車。”

“噢,瞧著我記性。”

兩人旁若無人地聊著,中途牧元淮還關心了鐘天成一句:“你沒喝酒吧?”

鐘天成:“……沒有。”

“行,那我上去了,那邊一幫朋友等呢,你回去吧,改天見。”

“改天見……”

隨著那兩人的身影消失,鐘天成掏出煙盒,抽了一支煙點燃。

煙霧絲絲縷縷飄在空中,就像他一團亂麻的思緒。

至今,他仍不知道祝璟的真實來歷,瞿榮那小子以前提過,說可能是哪裏的遠房弟弟……

以牧元淮的性格,留人在他家住這麽久,已經是破天荒頭一回。

鐘天成又想起祝璟那雙黑如深潭的瞳孔,從氣質而言,他完全不像普通高中生。

變臉速度……更是超乎他的想象。

鐘天成眼神覆雜地望向地下車庫亮堂堂的入戶門,那人的心眼子簡直比三個牧元淮加一起還多……

-

和上次喝醉一樣,牧元淮除了偶爾說話顛三倒四,其他都挺正常。

祝璟擡手摁亮客廳的燈光,明亮的暖白色撒到兩人身上,將牧元淮微紅的脖頸照得格外清晰。

祝璟腦子裏無端蹦出一個想法。

也不是和上次喝醉一樣,這次比上次醉得更厲害。

他的視線從對方脖頸一路向下,牧元淮皮膚上的紅色也一路蜿蜒到鎖骨,直到沒入看不見的地方。

夏天牧元淮就喜歡穿大領口的衣服,寬松透氣,不勒人。

“倒杯水給我。”牧元淮全身沒骨頭似的癱在沙發上,手背抵著額頭。

祝璟泡了杯蜂蜜水出來,瞥他一眼:“現在知道難受了。”

“都怪瞿榮,用炸彈炸我!”

牧元淮回憶起那幾場牌局,蹙起的眉頭透著一股不服。

他兀自消化片刻,又把自己給哄好了,於是話題轉到了祝璟身上。

“話說不是讓你打車回去嗎?怎麽又來巷子,錢花完了?”

牧元淮說著睜開眼,點開支付寶。

祝璟按下他輸入金額的手,掌心的腕骨有些涼,他問:“那你呢,不是說好不喝酒。”

“怎麽就說好了?”

牧元淮抽了抽手,箍著他手腕的手指就跟鋼圈似的,紋絲不動。

幾次下來,他放棄了,任對方抓著了。

“下午,我給你發消息,你回了。”

牧元淮擰起眉,沒給他留一點面子:“我回的是——‘你管得著麽’,小屁孩語文沒學好。”

“……”祝璟手上用了些力,“好,那你不是說你也打車回,怎麽鐘天成是你的滴滴司機?”

“他送更方便。”

“但很危險。”

這下子牧元淮真一頭霧水了:“危險什麽?他沒喝酒。”

酒駕才危險吧,正常開車危險在哪裏?

除開那一腳急剎,差點把他甩吐!

祝璟不說話了,牧元淮條件反射安慰:“別杞人憂天了,對老司機來說夜路和白天沒差。一會兒我喝完蜂蜜水先去洗澡,你排後面。”

祝璟不置可否,思想鬥爭了好半天,他忽然沒頭沒尾道:“哥,你別跟他玩了。”

“……?”

“算了,沒什麽。”

牧元淮:“……”

什麽東西嘰裏呱啦的。

直到牧元淮走進浴室,祝璟都還沈默著,他盯著那人的背影,頭一次找不到自己說話的邏輯。

是啊,危險什麽?

雖然他對鐘天成的了解並不很深,但大致也能猜到當時的情況對方並沒有想做什麽。

所以,當時他究竟在想什麽。

安靜的空氣中,祝璟沈默地回憶,良久,竟找不出一個合理的說辭。

墻上時鐘嘀嗒嘀嗒地走。

一墻之隔的地方,吹風機鼓鼓的風聲逐漸停止。

祝璟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回房間拿上換洗衣服走進主臥,恰好與下半身裹著浴巾走出浴室的牧元淮正面撞上,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倏地跳了一下。

牧元淮頭發已經吹幹了,發頂蓬松,半合眼皮,一臉倦意從祝璟身旁走過,然後直挺挺撲到了床上。

祝璟:“……”

牧元淮膝蓋彎了彎,左右兩邊各卷起一截被子,將自己裹成了一條卷餅,一動不動。

由於空氣太安靜,祝璟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很突兀,像夏天雨點打在傘面上的脆響。

就在他以為牧元淮睡著了,打算關上臥室燈,只留浴室小燈的時候,床上人忽然動了動,悶聲提出要求:“幫我拿條內褲。”

“……”祝璟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你沒穿?”

“不然我圍浴巾幹什麽。”

祝璟啞了一瞬,覺得他說得在理。

等他將內褲放到某人手裏,卷餅快速掀開了一個暗沈沈的口子,裏面的人蹬了蹬腿,一抹細膩的白在他眼前一閃而過,隨即毛茸茸的浴巾被扔了出來。

祝璟眼疾手快,趕在浴巾落地前一秒接住了它,如此場景,莫名像古時的以物換物。

柔軟的毛絨撓著他的掌心,沐浴露的清香從細細絨毛裏飄出來,鉆進他的鼻尖。

祝璟忽然後悔接住了,以牧元淮的力度,明顯是準備扔地上。

屋子地面很幹凈,臥室更幹凈,掃地機器人一天二掃,每周固定家政,他不止一次見過牧元淮赤腳踩在地上。

床上的人漸漸失去動靜,呼吸平穩,眉眼舒展。

夜色怡人,卻有人心神不寧。

-

翌日。

祝璟踩點進教室,早自習鈴聲即將打響,班級一半人就像被捅了蜂巢的蜜蜂,在走道裏四處亂竄,抄作業的抄作業,對答案的對答案。

林天瑞偶爾不著調,但學習除外。畢竟能在尖子班待著,努力和天賦總得占其中一項。

此刻,他正對著一道大題冥思苦想,看見後門進來的祝璟,頓時雙眼放光,喃喃:“來了來了,救星來了!”

林天瑞一句話,瞬間讓附近同樣苦惱的幾人噔地擡起腦袋。

前桌幾個男生仗著跟祝璟關系還行,紛紛圍了過來。

“祝哥!江湖救急!老王昨天留的附加題您做出來了嗎,求指點我這個解法哪裏錯了。”一男生用黑筆指著習題冊,順便往祝璟桌面上供了一塊巧克力。

老王即他們數學王老師,他在原先題目基礎上改變了某些條件,算是半自制的附加題,故而網上搜不到答案。

“我先來的!祝哥先教我!你上一邊去!”另一個男生屁股一斜,玩笑似的擠了擠旁邊人,接著從身後拿出一包薯片放到祝璟的桌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打得不可開交。

林天瑞起身主持大局,他掌心對著人群:“都快打鈴了有什麽好搶的,先讓我們祝哥把書包打開。”

一群人這才發現他們急匆匆擠過來,祝璟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

“對對對,祝哥先坐!”

“沒事祝哥,我不急,你慢慢來,今天你值日的黑板就交給我擦吧!”

說是不急,其實個個眼睛都盯著祝璟的書包,畢竟誰也不知道早自習坐班老師什麽時候會來。

祝璟點點頭,拉開椅子坐下,將黑色的書包放於桌面,緩緩拉開拉鏈。

就在眾人期待他第一本會拿出什麽科目的時候,一只粉色的水杯水靈靈地出現了。

眾人:“……”

林天瑞:“???”

有那麽幾秒,大家都沒有說話,目光卻不由自主掃向水杯蓋子上,那只粉色的趴趴豬。

表情出人意料的雷同,仿佛都在說——他們祝哥從書包裏掏出了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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