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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投餵:牧元淮別開眼,就著祝璟的手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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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投餵:牧元淮別開眼,就著祝璟的手咬了一口。

半幹的地面潮氣蒸發,臺風剛過,不算太熱,回升的氣溫堪堪摸到30℃的邊緣。

牧元淮寬大的襯衫袖口灌著風,發絲恣意飄揚在身後,沒兩分鐘,準確無誤找到了西門旁的欄桿。

雕花的鐵藝欄桿上有零星的銹跡,被雨水浸透的墻根還沒幹,表面上看起來臟兮兮的。

牧元淮提著打包袋,掀起眼皮越過欄桿朝校園裏望。

每一座樓都亮著燈,包括教學樓,辦公樓,行政樓。

從他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見明德樓的教室窗口,裏邊埋了一群黑黢黢的腦袋。

牧元淮掏出手機發了消息,接著步伐懶散地走到小電驢邊,半靠坐在車座上。

他也是閑得沒事幹,待店裏吹空調多好……

“牧元淮?”

一道熟悉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側傳來。

牧元淮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正對上瞿卓那張帶著倦意的臉。

對方顯然是剛下班,手裏還攥著半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正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滴。

“大晚上坐這幹啥呢,不嫌悶麽?”瞿卓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咖啡,隨手將空杯投入垃圾桶,朝他走來。

路燈打在瞿卓略顯疲憊的臉上,襯得他眼下的一圈黑更明顯了。

牧元淮揉了揉發酸的後脖頸,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還不是那個小兔崽子……”

話到嘴邊他停頓一秒,又咽回去半截,轉而問瞿卓:“你呢,怎麽弄那麽遲,你們現在心理老師也盯晚自習了?”

“別提了……”瞿卓用力搓了搓臉,整個人精神萎靡,像被抽了筋似的,往小電驢上一靠,聲音沙啞。

“剛剛才送走一個學生,整整纏了我三小時!說什麽要被學校制度逼瘋了,連不想活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十分鐘前才把人哄回寢室,唉。”

心理老師這碗飯越來越難吃了,瞿卓工作後才明白這個道理。

他大學專業是臨床心理學,比普通心理學多了個醫學背景,結果現在不僅要上心理課,做心理疏導,醫務室誰誰請假還得臨時頂班。

“現在這些學生……”他看著牧元淮,忍不住吐槽,“十個裏面兩個抑郁,三個厭學,剩下五個裏還有兩個焦慮癥,我哪管得過來!”

瞿卓後悔,早知道不如聽爸媽的,考到他們醫院得了。

牧元淮聞言沈思,現在學生心理問題這麽嚴重?看來祝璟算是身心健康那一掛的?

“我剛才還給領導發了郵箱,建議他多招一個心理老師,實習生也行啊,我一個人真快撐不住了。”

瞿卓一邊發牢騷,一邊倒苦水,把自己形容得又辛苦又命苦。

牧元淮看不下去他這副精氣神被吸幹的樣子,點了支煙遞給他,順便自己也點上一支:“晚飯吃了沒,一會兒上我那吃點。”

“謝了昂,下回放假再去吧,我今晚回去還得洗狗。”瞿卓擺手拒絕,餘光瞥見牧元淮掛在把手上的打包袋,後知後覺,“你來送晚飯?”

牧元淮瞥了眼袋子裏冒著香氣的烤豬排,心說算哪門子晚飯,飯後小食還差不多。

“算是。”

瞿卓伸手:“拿來吧。”

“?”

“什麽表情,我還能偷吃不成?”瞿卓說,“幫你送進去,高三一班是吧,晚自習下課還得20分鐘呢。”

瞿卓的提議按理說應該提到他心坎裏了,但牧元淮卻鬼使神差面露猶豫。

“怎麽?裏頭有違禁品?”瞿卓半猜測地問。

“……去你的,”牧元淮揮開他的手,“不用你送,一局游戲的事。趕緊回家洗狗去吧,照你家狗的性子,得鬧騰到半夜。”

瞿卓一想也是,下午那會兒他查看寵物監控,蠢狗打翻了半罐大醬,抹得廚房到處都是。

“行吧,那我先走。高三一班就在前面那樓的一層,一會兒打鈴祝璟出來你就能看見。”

“放心,有數。”

夜裏的校園靜謐且人煙稀少。

牧元淮靠著軟墊車座抽了支煙,打了一局游戲,屏幕上剛跳出游戲勝利的字樣,黑漆漆的欄桿內就出現了一個人影。

“哥?”

欄桿內樹影重重,灌木叢因常常被人穿行而變得稀疏,祝璟就這樣逆著校內路燈站在那裏。

牧元淮楞了一秒,擡眼,一度懷疑自己玩游戲太投入沒聽見鈴聲:“你……下課了?”

祝璟抓著欄桿,平靜地蹦出一句:“沒,我溜出來的。”

他說完,廣播裏就傳來了晚自習下課的鈴聲。

“好學生也會逃課了。”牧元淮說完,收了手機揣進兜裏。他曲起食指,勾住打包袋的提手,牛皮紙繩在指節上勒出幾道凹痕。

走近欄桿,把東西往鐵欄桿裏塞的時候,牧元淮忽然覺得這幅畫面像在探監。

裝薄荷可可的杯子杯口比欄桿縫大,倔強地卡在兩根鐵桿之間,牧元淮嘗試了幾個角度無果,果斷拇指抵住杯口用力一捏。

雖然杯身變形,好歹也硬擠進去了。

外帶的飲品都會用封口機封膜,被牧元淮那麽一擠,膜面朝外鼓起一個小弧度。

剛遞進去,黑暗中就伸出來一根白凈修長的手指,越過烤豬排,把鼓起的塑料膜戳了回去。

牧元淮:“……”

小動作那麽多。

他心裏吐槽了兩句,抽回手拍了拍:“走了,剩下兩節晚自習好好上,別動不動逃課。”

“卡鈴聲也算逃課?”祝璟拿過打包袋,語氣平靜,顯然沒把牧元淮的話放心上。

“廢話,早一秒都算逃課,也就是你沒被抓,”牧元淮手掌撐住欄桿,微微俯身,“哪天被請家長別指望我會來。”

他才抽完煙沒多久,嗓子被煙熏得微啞,拖著長長的尾音,在夜裏透出一絲倦意。

牧元淮抽的煙味道都很淡,風一吹基本就沒味了,祝璟卻依然在對方靠過來時捕捉到了一絲蹤跡。

大一大二那段時間算是牧元淮煙癮最大的時期,後來慢慢就戒了,直到現在偶爾會來一根。

祝璟鼻翼翕動:“哥哥班群都加了,現在說這個,是不是太遲了點。”

加班群怎麽了?又不是他自願的。

真到了請家長的時候,能把他硬壓過來?

“行了,”牧元淮拍了兩下手臂,又撓了撓,“別站這餵蚊子了,你帶班裏吃去。”

“剛下課,再等等。”

“老子滿腿的蚊子包。”

夏天草叢裏的蚊子不是一般的毒,他腿上已經隆起好幾個包了。

祝璟沒接話,低頭拆開打包袋,從裏面取出了淺黃色的甘蔗漿餐盒。

當他掀開盒蓋的瞬間,蒜香混著焦香的肉味瞬間四溢,濃烈的香氣甚至蓋過了校園裏飄散的桂花味。



牧元淮揮開一只企圖偷襲他的蚊子,一腦門的問號:“非站在這吃麽,你帶回去。”

站著吃更像探監了。

祝璟置若罔聞,自顧自叉起一塊豬排送嘴裏,咀嚼幾下後,他突然叉起角落最大的一塊,從兩根欄桿中間,拳頭大小的縫隙裏遞了出來。

這個舉動著實突兀,牧元淮怔楞一瞬,條件反射後撤了一步。

隨即立馬反應過來,不就吃口豬排,他的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

祝璟的叉子還懸在欄桿間,焦香的氣息縈繞在兩人鼻尖。

牧元淮望著眼前這塊微微晃動的豬排,突然覺得周遭風聲蟬鳴都漸漸模糊起來。

他不習慣被人投餵,盯著烤豬排無意識抿了下唇。

僵持著不是辦法,猶豫再三,牧元淮一把搶過叉子,一口咬掉叉子上的豬排,嚼了兩口。

“好吃嗎?”祝璟問瞥了眼自己空蕩蕩的右手,把叉子拿了回來。

“……湊合。”

汪大廚出品,毫無疑問色香味俱全,並且他知道老板要帶給他弟,烤豬排的量都翻倍給。

餐盒塞不滿的角落還用了油浸小番茄和烤口蘑填縫,包滿意的。

不遠處教學樓燈火通明,嬉鬧聲像潮水般湧來,重點高中的學生們瘋起來,和普通高中也沒什麽兩樣。

夏末的晚風掠過,兩人站在昏暗的灌木草叢中,仿佛教學樓那邊的喧囂是另一個世界。

牧元淮喉結滾了滾,剛咽下,面前就又遞來一口。這回幾乎靠在他的唇邊,張嘴就能夠到。

這個距離,他若是還接叉子,會顯得很突兀。

牧元淮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其實那點糾結的小心思被祝璟盡收眼底。

終於,牧元淮別開眼,就著祝璟的手咬了一口。

他心裏隱約有些不自在,具體卻說不上來。

明明他是來投餵苦逼高中生的,怎麽現在被投餵的變成了他自己???

接下去兩分鐘裏,牧元淮還吃到了口蘑和小番茄,以及烤到金黃流汁的大蒜。

兩人的動作從生疏到熟練,牧元淮本來就不餓,現在都快撐死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什麽,我不餓,你帶回去吃吧。”

祝璟叉著一塊豬排,晃了晃叉子,隨口扯了個句:“帶回去會被林天瑞搶。”

話音未落,旁邊的樹叢突然簌簌作響。

一個黑影從枝葉間探出頭,雜草還粘在他發梢上。

林天瑞痛心疾首,聲音哀怨:“其實你躲這裏也會被我搶。”

牧元淮:“……”

祝璟:“……”

面對突然出現的林天瑞,牧元淮猝不及防心一緊,祝璟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跟沒說過那話似的。

他問:“你怎麽也來了?”

“你跑出去那麽久都沒回來,作為你同桌,擔心你遇到什麽意外嘛。”林天瑞努努嘴,“誰知道你和牧哥躲在小樹林裏偷吃……我也要!”

祝璟掀起眼皮,淺淺地與牧元淮對視,後者擡了擡下巴,表示——給他。

“給你吧。”祝璟後退一步踩住石塊,將盒子遞給林天瑞。

林天瑞感動得一塌糊塗:“謝謝,我吃一塊……不是,吃兩塊就夠了。”

祝璟嗓音淡淡:“裝什麽。”

“……好吧,”林天瑞小小尷尬了一秒,迅速調整好心態,“那我不客氣了。”

除了烤豬排,祝璟手上還有一杯被遺忘薄荷可可,在林天瑞的咀嚼聲中,他插上吸管,輕輕抿了一口。

接著杯口朝外,一如先前只有他們倆的時候一樣,幹凈的腕骨越過欄桿,將吸管口停在牧元淮唇角。

這次牧元淮沒再上當,他直接從口袋掏出一把車鑰匙,晃了兩聲:“你倆好好讀書,我走了。”

說完,電瓶車瞬間啟動,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盡頭轉角。

動作迅速,背影甚至有點急促。

祝璟沈默地看了一會兒,才轉回頭。

“牧哥他……”林天瑞目瞪口呆,斟酌半天,“很趕時間嗎?”

祝璟:“嗯。”

“趕成這樣?”

“嗯。”

“可是他手機掉這了……”

祝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草地上果然蓋著一部黑色手機。

幾秒後,林天瑞和祝璟看見遠處電瓶車車燈一閃。

牧元淮回到欄桿邊,頭也不回撿起手機,就像不認識他倆似的,一句話沒說又走了。

林天瑞:“……”

祝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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