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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浴室:水珠正順著他凹陷的背溝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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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浴室:水珠正順著他凹陷的背溝往下淌。

浴室很快響起水流聲,淅淅瀝瀝濺在潔白的瓷磚地面上,清脆的聲音悶在門縫裏緩緩溢出。

祝璟編輯好一條消息,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片刻,隨即點了下去。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順手插上充電線,再次轉身去收拾床上那堆淩亂衣物。

沒幾分鐘,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微信通知一條接一條地彈出,閃動的燈光格外顯眼。

聯系人沒多少,消息倒挺多,祝璟側頭掃了兩眼。

「瞿榮:牧哥,昨天說的那批新杯子我已經下單……」

後面的字看不見。

「瞿榮[兩條]:發票都在我這,倉庫我讓人今天收拾……」

祝璟只漫不經心掃了一眼,並沒有放在心上,隔了片刻,消息提示音又來了。

「鐘天成:[語音]」

「鐘天成[兩條]:[動畫表情]」

「鐘天成[三條]:[語音]」

「鐘天成[四條]:元淮?」

元淮?

祝璟眼神微凜。

這幾天牧元淮和鐘天成的聊天頻率高得反常,光是他撞見的就有三四次。祝璟的目光停留在床頭那部手機上。

浴室門亮堂堂,磨砂玻璃透出朦朧的光。祝璟只遲疑了半秒,手指便輸入密碼劃開了屏幕。

這個動作太過熟練,連他自己都怔了一瞬。回過神,祝璟發現他的指尖正懸在微信圖標上方,突然反應過來,他這算什麽?查崗嗎?

祝璟微微蹙起眉,壓根理不清自己行為的邏輯,但按照牧元淮那一點就著的性子……

“哢嗒”一聲,手機被重重扣回去。祝璟轉身抓起那堆衣物,全程臉不紅心不跳,仿佛剛才什麽也沒做。

牧元淮的衣櫃像個調色盤,衣服花色奇多,款式豐富,主打一個什麽都敢穿,曾經穿過的那幾件破洞裝只是冰山一角。

祝璟指尖掛著一件黑色的無袖上衣,軟綿綿,布料緊貼在他細瘦的指腹上,松垮地向下垂。

祝璟鬼使神差將衣服往身上比了比。領口大就算了,袖口幾乎開到了腰際。

空調冷風掠過皮膚,祝璟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牧元淮不止一次當他面脫過上衣。

前段時間他發燒住主臥那幾天,牧元淮洗完澡出來,水珠順著腰腹滑進褲腰的畫面至今祝璟都能清晰記起。

換了別人在場,他也會這樣隨隨便便脫衣服麽?

刺耳的鈴聲突然響起。

與此同時,浴室的水聲停了。

祝璟垂眸看去,來電備註顯示外婆。

扣扣。

浴室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哥,外婆的電話。”

牧元淮有個習慣——抹沐浴露必須要關掉花灑。

倒不是什麽先進的環保理念,純屬是潛意識裏擔心流水會誤沖走他剛抹上的沐浴露。

他正往脖頸處打著圈抹泡沫,聞言朝門外揚聲道:“拿進來給我。”

門外靜了一瞬。

祝璟:“……那開下門。”

“沒鎖。”牧元淮頭也不回,發絲殘餘的水珠滴落在肩膀上。

他話音落地,浴室門“哢嗒”一聲輕響,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著門把率先闖進牧元淮視線,腕骨又白又幹凈。

緊接著,祝璟舉著手機邁進浴室,卻在擡眼瞬間僵在了原地。

祝璟細密的睫毛動了一下,像被風吹了眼睛,隨即楞在原地。

他不是沒想象過牧元淮在浴室的樣子。

可能在擦頭發,可能在穿衣服,甚至可能正用浴巾裹住濕漉漉的身體……

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

氤氳著溫涼水汽的淋浴房,男人修長的身軀上零散覆蓋了一層半遮半掩的泡沫,水珠正順著他凹陷的背溝往下淌。

幾分鐘前還被衣物包裹的身體,此刻毫無保留地撞進視野。祝璟攥著手機的指節沒來由用了用力,連呼吸都屏住了。

淋浴房內,牧元淮慣用涼水洗澡,透明的玻璃隔斷清晰到不見絲毫霧氣。

祝璟感覺自己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滑動了一下。

而始作俑者卻漫不經心地揉搓著手臂,甚至隨手擰開花灑淋了淋手掌的泡沫。水花濺在玻璃上的聲響格外清晰。

牧元淮推開淋浴門,玻璃上殘留的水珠簌簌滾落。

他朝祝璟伸出手:“手機。”

“……”

“楞著幹嘛?給我啊。”牧元淮伸著手,還得防止手臂上的水珠滴到淋浴房外。

祝璟目光掠過對方濕漉漉的腕骨,又像被什麽東西燙到一般急急避開。

牧元淮絲毫沒有挪腳的意思,反而往玻璃隔斷上一靠:“餵,過不過來,我特麽又不會拿泡沫呼你,趕緊的。”

他嗓音裏帶著浴室特有的潮濕感。

不耐煩地催促了幾聲,祝璟終於動了動他那灌了鉛的雙腿。

手機成功交到牧元淮手裏。

牧元淮甩了甩頭發,發尾的泡沫順著脖頸滑到鎖骨,一路延伸。

他回撥電話,對面老人說給他寄了點自家種的有機食品,讓他明後天早點起床,早點把快遞裏的東西拿出來,別悶壞了。

不是什麽非得大晚上打電話的事,老人簡簡單單說了幾句就結束了。

牧元淮爺奶去世得早,但外公外婆健在,兩位老人就住在隔壁市的郊區,房子是他買的,附帶一個可以種地的小院,滿足老人的心願。

他關心了幾句老人的身體,順便第八百次囑咐他們別老熬夜刷短視頻,這才掛斷電話。

摁滅手機,他大爺似的手腕往外一斜,示意某人把手機拿出去。

牧元淮手臂在空中晃了半天都沒人回應,身上的沐浴露都要幹成薄膜了。

被人無視,他不滿地“嘖”了聲,沒好氣地掀起眼皮。

“不是要給你們班主任發消息麽,不發了就去把充電線插上。”

牧元淮擡眼的剎那,祝璟正斜靠在墻上,肩胛骨正抵著冰涼的瓷磚,眼瞼半垂,目光緩慢地劃過他身上。

祝璟並不是容易大驚小怪的性格,短短幾分鐘,腦熱褪去,神思恢覆冷靜。故而被牧元淮當場抓包,也只是不慌不忙地眨了眨眼。

“……?”牧元淮搖手機的動作忽然停了,片刻他又給自己洗腦:都是男人,又這麽熟,洗個澡還要遮遮掩掩未免矯情。

他也不是那小家子氣的性格,每年大冷天瞿榮約他上澡堂,他都會去。

所以真沒覺得讓祝璟送手機有什麽不對,很正常啊。

兩秒後……

某人還在看。

牧元淮:正常。

過了五秒。

還在看。

牧元淮:我不是矯情的人。

又過了十秒。

還他媽看?

牧元淮:矯情就矯情吧。

他繃著臉:“艹你大爺的,看夠沒?!”

“我沒——”

“沒什麽沒,還沒看夠?趕緊給我滾出去!”

牧元淮強忍著打瞎祝璟的念頭,硬是把對方連人帶手機一起轟了出去。

浴室門嘭的一聲合上!

牧元淮背靠墻壁,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沐浴露的柑橘香充斥在浴室的每個角落。

緩了好一陣,糾結、後悔、生氣輪番在他臉上閃過,最終化成了一張巨臭無比臉。

-

翌日開學,祝璟一到學校就找了徐妙,徐妙早有心理準備,昨晚她回覆過消息,說不住校的話只能等明天開學再聯系後勤處取消報名。

徐妙很喜歡祝璟這種省心的好學生,此刻人就在眼前,忍不住多關心幾句。

她捏著筆尖在教案上輕輕點了兩下:“昨天我看你哥哥填的是住校,怎麽好端端改主意了?是有什麽顧慮嗎?”

祝璟:“沒有,家裏住慣了。”

說完,他莫名回想起昨晚牧元淮的表情,飛快補充一句:“我哥舍不得我。”

徐妙一下被逗笑了,她帶祝璟兩年,也不知這孩子高二畢業後怎麽回事,老是面無表情吐出讓她忍俊不禁的話。

“行行行,老師知道你們兄弟倆關系好了,一會兒我給後勤老師打電話,你回班級吧,通知班長開班會,開完班會座位也要重新調整調整。”

“嗯,謝謝老師。”

高三換了教學樓,從人工湖旁的格物樓換到了距離食堂和寢室都近的明德樓。

祝璟回到教室整理了一下抽屜,徐妙就來了。

徐妙進班級的架勢擺得很大,眾人都以為座位要大調,一部分戲精的已經在依依惜別了,比如林天瑞。

“祝哥,我真的舍不得你啊祝哥,嗚嗚嗚……離開你,誰還教我做數學題……”

“某些人我都不想說。”徐妙踩著小高跟,手上卷著一筒答案紙,對著林天瑞的方向敲了敲。

“你們數學老師巴不得一天占八節課教你們數學題,你們也是,多去辦公室找找他,別老麻煩同桌,反倒讓數學老師閑著。”

班上哄鬧一陣,徐妙也跟著這幫小子一起笑。

野了一個月,重新回來上課,規則的建立需要時間,至少第一堂課就要求學生恢覆期末緊張的狀態不現實。

徐妙托了托眼鏡:“可以了,大家安靜安靜,老師報一下要換座位的同學名單,換完座位給大家發英語暑期卷子答案紙,核對後講錯題。”

不知是不是徐妙聽到了林天瑞的禱告,直到名單報完,他和祝璟的名字都沒有出現,兩人成了為數不多座位一動不動的同桌。

林天瑞雙手合十:“感謝老班!我愛你老班!”

暗爽好半天,他才一邊核對英語答案,一邊跟祝璟搭話:“誒祝哥,你這學期打算住校了?我聽我爸說群裏牧哥給你填了住校。”

“要我說你還是別住,就那誰,於學俊,他媽媽一看牧哥填了住校,立馬改了表格,還當著所有家長的面說讓老班把他兒子跟你排一個寢室!”

祝璟一目十行比對答案,一溜一溜的選擇題掃過去,掃完兩面,用紅筆打一個大勾。

林天瑞:“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祝璟點頭,嗓音淡淡:“不住,他舍不得我。”

林天瑞心道不住就不住唄,你這副驕傲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誰舍不得你?”

“我哥。”

“牧哥麽?你跟牧哥住在一塊?”林天瑞震驚了兩秒,“你倆關系是真好啊!我要有這麽一個哥,都不用聽我爸唐僧念經了!”

不過感慨他們關系好是一回事,疑惑他們住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林天瑞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他們倆有什麽非住一起的理由,難道是兩個人住方便打游戲?

“你咋不住家裏?你媽媽也答應你去外面住嗎?”林天瑞手肘撐住桌面,最終還是沒忍住問。

他曾經見過祝璟母親一面,當時還是高二上學期,放學鈴響,他跟祝璟一塊出校門,有個打扮時髦的女人沖祝璟招手。

當時他笑嘻嘻說了句——“祝哥,你媽媽長得真好看,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祝璟沒說什麽,只對他點點頭,然後朝對方走過去。

思緒回籠,林天瑞歪頭撐著下巴看同桌,大眼睛撲閃撲閃,試圖引起他同桌的註意。

聽見問題的那一刻,祝璟的筆尖就微不可察頓了頓,直到幾秒過去,他才在卷紙上打了個飄逸的紅勾,順便回答道:“她去世了。”

林天瑞:“?”

開玩笑,還是……

祝璟瞥他一眼:“真的。”

“……”完了,林天瑞後悔到嘴巴打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的!”

靠啊林天瑞你個蠢貨!怎麽這麽不會說話!!!

高中生心思敏感,作為跟祝璟關系最好的朋友,林天瑞早在高二初就察覺到了對方是單親家庭,只不過祝璟沒提,他也不問,該怎麽相處還怎麽相處。

林天瑞感覺自己十七年來積攢的情商都用在了這一刻。

他一拍大腿,拉長語調:“別傷心,祝哥。”

“我林天瑞在此起誓,以後我媽就是你媽,我爸就是你爸,我就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有任何事需要幫忙,打我電話。”

“嗯,謝謝。”祝璟語調無波無瀾,像個人機一樣感謝了大方的林天瑞。

畢竟是朋友,林天瑞發完誓依然有點擔心他:“那你現在住牧哥家感覺怎麽樣?方便嗎?”

“方便,他人很好。”祝璟說完,摸了摸抽屜。

一部手機滑了出來,點開就是微信主頁,早上留的言現在還沒收到回覆。

嗯,確實對他挺好的。

“我想也是,”林天瑞嘆了口氣,兀自感慨,“牧哥都舍不得你住校,平常不得把你這個好弟弟捧在手心,羨慕。”

祝璟薄薄的眼皮動了動,不置可否。

開學當天,上午安排了各班級的班會和大掃除,午飯後則是獨屬於高三學生的開學典禮以及獎學金發放儀式。

獎學金儀式年年都一樣,錢已經打了,到時候在臺上則讓他們每人拿一塊獎金展示牌,拍照留念。

其他展示牌紅底黃字,唯獨特等獎,紅底金字,金粉爆閃,醒目得不得了,臺下一眾愛看帥哥的女生都玩笑似的把儀式當“祝璟見面會”。

一直到下午開學典禮前夕,祝璟都沒有收到牧元淮的回覆。

他心底大概能猜到原因……

昨晚沒管住眼睛,惹炸毛了,單方面晾著他呢。

喊他進去,但不讓看?

祝璟偏頭望向窗外,嘴角小幅度勾了勾。

沒有這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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