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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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0.

之前有一次,嘉荔和何瑯聊天,問起她和車恭延的事兒。

何瑯靠在沙發裏,翹著二郎腿,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車恭延能追到我,有一個很大的原因。”

嘉荔看著她,等下文。

何瑯一本正經地說:“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嘉荔當時差點笑出聲。她可心知肚明呢,明明是某位何姓女子主動出擊,追了車恭延小半年才得手的。

但她沒說。因為她太了解何瑯了——這位大小姐的規矩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別反駁我,迎合我,誇讚我,膜拜我。

於是嘉荔只能舉手投降,“是是是,您說得對。車醫生能追到您,那是他三生有幸。”

何瑯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繼續吹噓車恭延的廚藝有多好,做的紅燒肉有多香,煲的湯有多鮮。

嘉荔聽著,心裏其實沒什麽感覺。

她會做飯嗎?不會。

她羨慕會做飯的人嗎?也不羨慕。

反正有外賣,有餐廳,餓不死。

可是此刻,嘉荔坐在沙發上,看著開放式廚房裏那個人,忽然有點明白何瑯的意思了。

周霽明站在料理臺前,正在切菜。

他不知什麽時候把西裝外套脫了,隨手搭在餐椅背上。身上那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肌肉。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把那副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他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手裏的刀。那把刀在他手裏像是活了,一起一落,一起一落,案板上的黃瓜就變成了一片一片薄厚均勻的圓片。每一片都差不多厚,整整齊齊地碼在那兒,像藝術品。

切完黃瓜,他又拿起一個西紅柿。刀鋒沿著西紅柿的弧度劃過,紅色的汁水滲出來,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然後他開始處理牛肉。

那些牛肉已經被他切成小塊,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裏。他打開火,往鍋裏倒了點油,等油熱了,把牛肉倒進去。“滋啦”一聲,白煙冒起來,肉香一下子竄出來,飄得滿屋子都是。

伊麗莎白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嘉荔懷裏跳下去了,踩著貓步走到廚房門口,蹲在那兒,仰著腦袋看。那雙藍眼睛圓溜溜的,跟著周霽明的手轉來轉去,偶爾輕輕“喵”一聲。

周霽明低頭看了它一眼,笑了,“別急,有你吃的。”

那語氣,像是在哄小孩。

嘉荔看著那個畫面,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個人,今天上午還在會議室裏開會,用英文談著幾個億的投資。中午跑去找她,下午去見她媽,晚上來給她做飯。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從容閑適,一點都不趕,也不慌。好像時間就是用來這麽浪費的。

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圈柔和的光暈裏。他站在那兒,手裏拿著鍋鏟,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肉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雍容又落拓。一看就是金錢堆和蜜罐裏泡大的孩子。

可偏偏,他能做這些瑣碎的事。

而且做得很好看。

嘉荔正看得出神,那個人忽然擡起頭,朝她看過來。

那目光在空氣裏撞上她,帶著點笑意,“怎麽樣?”

他問,語氣懶懶的,帶著點得意。

“是不是覺得,找一個這樣的老公很不錯?”

嘉荔楞了一下,然後臉一下子就熱了,“周霽明!”

她瞪著他,“你能不能好好做飯?”

周霽明促狹一笑,“好好好,好好做飯。”

他轉回頭,繼續翻炒鍋裏的牛肉,但嘴角還彎著。

嘉荔看著那個側臉,心裏那點氣又冒上來。

她想了想,決定不能讓他這麽得意,“老公不老公的,還早著呢。”

她說,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周霽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回過頭看著她,那目光裏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東西。

“嗯?”他挑了挑眉,“那我得努力了。”

嘉荔被他這話堵得不知道該怎麽接,她只能瞪著他,用眼神表達自己的不滿。

周霽明看著她那個表情,笑得更開了,他放下鍋鏟走過來。

那個動作太突然,嘉荔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站在她面前了。他微微俯身,兩只手撐在她兩側的沙發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間。

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一點點廚房裏的煙火氣。

周霽明看著她,眼睛裏的笑意還沒散。

“不過——”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點,“萬一我努力過頭,變成了你老公——”

他湊近一點,聲音更低了,“那你就沒有男朋友來親你嘍。”

嘉荔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她伸手就去推他,“周霽明!”

他笑著往後躲了躲,卻沒完全躲開。只是看著她那個又羞又惱的樣子,眼睛裏的光更亮了。

嘉荔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抱起沙發上的伊麗莎白,站起來就走,“懶得理你。”

她抱著貓,走到陽臺那邊去了。周霽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她穿著那件粉白色的小短裙,抱著那只白色的布偶貓,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在她身後鋪開,像一片碎掉的星星。月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圈銀白色的光裏。

伊麗莎白在她懷裏動了動,仰著腦袋看她。她低頭,揉了揉它的頭。那個畫面溫柔得像一幅畫。

周霽明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身,繼續做飯。

鍋裏的牛肉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拿起勺子,舀了一點湯汁嘗了嘗,鹹淡剛好。

他又加了一點點糖,提鮮。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嘉荔又抱著貓走回來了。她沒看他,只是走到餐桌邊,把伊麗莎白放下來,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周霽明笑了笑,沒說話。

廚房裏繼續飄著香氣。

過了一會兒,周霽明開口,“棲棲。”

嘉荔轉過頭看著他,周霽明朝她揚了揚下巴,“過來。”

嘉荔楞了一下,“幹嘛?”

周霽明拿起勺子,朝她示意了一下,“嘗嘗味道。”

嘉荔站起來,走過去。她走到他身邊,他就那麽自然而然地,把勺子遞到她嘴邊。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張開嘴,把那口湯喝下去了。

湯汁溫熱的,帶著牛肉的鮮和一點點番茄的酸,剛剛好。

她點點頭,“嗯,好吃。”

周霽明看著她,笑了,他收回勺子,放進自己嘴裏,也嘗了一口。“嗯,還行。”

他說完,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

嘉荔楞了一下,“我自己來就行。”

周霽明沒收回手,只是看著她,“張嘴。”

那兩個字,他說得輕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嘉荔瞪著他。他就那麽看著她,等著,勺子還懸在那兒,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伊麗莎白在腳邊“喵”了一聲。

嘉荔敗下陣來,她張開嘴,把那口湯喝了。

周霽明滿意地彎了彎嘴角,他又舀了一勺,自己喝了,然後再舀一勺遞給她。

兩個人就這麽你一勺我一勺的,把那鍋湯嘗了一遍。

到最後,嘉荔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口。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鍋裏的牛肉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伊麗莎白蹲在腳邊,仰著腦袋看著他們。

六月的夜晚,有人正在煮飯,有人正在被投餵。

*

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坐到周霽明腿上去了。

嘉荔記不清了。可能是被他餵湯的時候,可能是他笑著拉她的時候,可能是——她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回神,她已經跨坐在他腿上,那條粉白色的小短裙皺巴巴地堆在膝蓋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周霽明靠在沙發裏,仰著頭看她。這個角度,她比他高一點。能看清他眉尾那顆小小的痣,能看清他眼底那點笑,能看清他喉結隨著呼吸輕輕滾動的弧度。

他的腿很結實,看著瘦,坐上去才感覺到那一層薄薄的肌肉。熱意隔著裙子往上竄,燙得她有點不自在。

嘉荔動了動,想下去。

周霽明的手搭在她腰側,沒用力,只是松松地扶著。

“別動。他說得輕,卻帶著點不一樣的意味。

嘉荔就不動了,他仰著頭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擡起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往下拉了一點,吻上來。

那個吻和白天不一樣,白天是試探,是詢問,是小心翼翼的溫柔。

現在像是確認了什麽之後,終於可以放開。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軟軟的,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舌尖撬開她的齒關,探進來,一點一點地掃過。不著急,也不急躁,像是在品嘗什麽珍貴的東西。

嘉荔忽然想起白天何瑯問她的那句話,“他吻技怎麽樣?”

當時她沒回答。

現在如果讓她打分,她大概會給滿分。

客觀且公正的滿分。

因為周霽明真的會。他其實也會用力,可那種力用得剛剛好。不會讓你覺得疼,不會讓你覺得澀,反而讓你覺得酥酥麻麻的,從嘴唇一直麻到頭皮,再順著脊椎往下竄,竄到指尖,竄到腳尖。

他身上那股味道,檀香味,雪松味,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屬於他自己的氣息。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座無形的囚籠,把她整個人都網住了。逃不掉也不想逃。

他的手還搭在她腰側,松松的,沒用力。偶爾往上移一點,又收回去,像是在克制什麽。

嘉荔被吻得七葷八素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坐在他腿上,被他仰著頭親,像一只被順毛順得忘記反抗的貓。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她。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周霽明睜開眼,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裏面自己的倒影。那裏面有點饜足的慵懶,還有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心疼。

他的目光往下落了一點。

嘉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她看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擡起來的,正擋在胸前。

那個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

像是保護自己,又像是——

她自己也不知道像是什麽。

周霽明看著那個動作,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很短的一瞬,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收回視線,又看著她。

但她忽然明白了什麽。嘉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話還沒出口,膝蓋上忽然被人輕輕顛了一下。

周霽明用腿碰了碰她,那個動作很輕,卻讓她一下子從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裏回過神來。

嘉荔看著他。他看著她,嘴角彎著,眼睛裏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壞,“舒服嗎?”

嘉荔楞了一下,然後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她瞪著他,“周霽明!”

他笑了,從胸腔裏漫上來,低低沈沈的,帶著點得逞的愉悅。

“嗯?”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我問你舒不舒服,你臉紅什麽?”

嘉荔被他問得說不出話,她伸手就去打他。他笑著往後躲了躲,卻沒躲開,那只手落在他肩上,不輕不重的,像是在撓癢癢。

他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裏,那只手小小的,軟軟的,被他整個包住。

周霽明看著她,不依不饒的,“到底舒不舒服?”

嘉荔別開眼,“不告訴你。”

周霽明笑了,他把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親了一下。那個吻落在她手背上,癢癢的,“不告訴我,我就一直問。”

嘉荔瞪著他。

這人,怎麽這麽無賴?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投降,“舒服。”

那兩個字,說得飛快,細若蚊蠅。

周霽明挑了挑眉,“嗯?沒聽清。”

嘉荔瞪著他,“周霽明!”

他笑著看她,眼睛裏的光亮得晃眼。

嘉荔敗下陣來。“舒服!”她提高了聲音,“舒服行了吧?”

周霽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嗯,那就好。”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後不舒服要告訴我。”

嘉荔楞了一下,“什麽?”

周霽明看著她,目光裏帶著點認真。

“我是說——”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果不舒服,要告訴我。我會改。”

嘉荔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那雙眼睛很深,裏面有光,有笑,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但此刻,那裏面多了一點什麽——像是承諾,又像是保證。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但她沒讓它流出來,只是別開眼,輕輕“嗯”了一聲。

周霽明看著那個樣子,笑了一下。

他沒再說什麽,只是把她的手又送到唇邊,親了一下。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

嘉荔看著他。

周霽明嘴角彎起來,帶著點促狹,“這會兒不叫哥哥了?”

嘉荔楞了一下,然後她瞪著他,她想扇他,“周霽明!”

被點名的人笑著往後躲了躲,“剛才叫得那麽好聽,現在又翻臉不認人了?”

嘉荔氣得伸手就去打他,他笑著接住她的手,順勢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手臂攏住她的腰,穩穩的,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聲音軟下來,“好了好了。”

他哄她,“我的腿要禁不住你了。再鬧,掉下去的話——”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來,“我們一起。”

嘉荔被他這話說得心裏一顫。

她沒再動,就讓他那麽抱著。伊麗莎白不知道什麽時候跳上沙發,蹲在一邊,歪著腦袋看著他們。

那副模樣,像是在說:這兩個人類在幹嘛?

周霽明看了一眼那只貓,笑了,“它是不是在想,這個男的怎麽還不走?”

嘉荔忍不住笑了一下,“可能是在想,這個男的怎麽又來了。”

周霽明挑了挑眉,“又?”他看著她,“嫌我煩了?”

嘉荔想了想,“還行。”

周霽明笑了,他把她往懷裏又帶了帶,“那就好。”

六月的晚風從半開的窗戶鉆進來,帶著一點點涼意,和外面那些花草葉子的氣息。

*

門在身後關上。

嘉荔站在玄關,看著面前這個人。

周霽明靠在門板上,沒走。

他就那麽靠著,一條腿微微曲著,姿態松散得很。走廊裏的聲控燈已經滅了,只有玄關這一小片光亮,從她身後漫過來,落在他身上,把那副眉眼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著她,嘴角彎著也不說話。

嘉荔被他看得發毛,“你幹嘛?”

周霽明眨眨眼,“在想一件事。”

他伸出手,拖住她的手。那只手有點涼,指尖輕輕蹭著她的手背,一下一下的,像在描什麽圖案。

“在想——”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點,“棲棲,要是不會被你媽媽罵,我真的很想留宿的。”

嘉荔楞了一下,然後她笑了,她早知道這個人不會說出來什麽好話。

“周霽明。”

嘉荔一字一句:“你這臉皮厚的程度,讓我對華爾街精英男的所有好印象壞印象,都敗壞在你身上了。”

周霽明朗聲笑了。那笑聲在安靜的樓道裏漾開,帶著點被取悅到的滿足。

他往前傾了傾身,湊近她一點,“只對你一個人這樣。”

嘉荔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別開眼不看他,“行了,快走吧。”

周霽明沒動,他只是看著她,嘴角還彎著,“你不送我到樓下?”

嘉荔瞪他一眼,“周霽明,你三歲嗎?”

周霽明點點頭,理直氣壯的,“三歲。要人送。”

嘉荔:“……”

她深吸一口氣,決技不跟三歲小孩計較,拉開門走出去。周霽明跟在後頭。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樓道裏一前一後地響著。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一盞一盞地在身後滅掉。

電梯裏,他就站在她旁邊,近得很。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一點點她家廚房裏的煙火氣。

嘉荔看著電梯壁上兩個人的倒影。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站在那裏,姿態松散,嘴角彎著。

她忽然想起下午那些資料,那些話,那些糾結。它們還在,還在她心裏,可此刻,她不想想那些。只想讓這個晚上,長一點,再長一點。

電梯門打開,兩個人穿過大堂,走到單元門口。

夜風吹過來,帶著六月的暖意,和外面那些花草葉子的氣息。月亮掛在半空,又大又圓,把整條路都照得亮堂堂的。

嘉荔停下腳步,回過頭。

周霽明站在她身後,沒再往前走。她楞了一下,“你的車呢?”

周霽明朝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那邊。”

嘉荔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輛黑色的大G確實停在那兒,不遠,也就幾十米。

她又轉回頭看著他,“那你——”她頓了頓,“不上車?”

周霽明笑了,理直氣壯且理所當然,“上啊。”

“但不用走那麽遠。”

嘉荔沒聽懂。周霽明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一點。他低下頭看著她,聲音壓低了,“棲棲。”

“嗯?”

他眨眨眼,“我說過,我在臨江仙有一套。”

嘉荔楞住了,然後她反應過來,這個小區,他有一套。也就是說,他現在根本不需要開車回去。他只需要——

嘉荔瞪著他,後知後覺,“周霽明!”

他笑著往後躲了躲,“怎麽了?”

嘉荔指著他,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你——你剛才還讓我送你!你明明就住在——”

周霽明接過去,“嗯,就住在隔壁那棟。”

嘉荔:“……”

她深吸一口氣,“你什麽時候買的?”

周霽明看著她,老老實實地回答,“認識你之後。”

嘉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霽明看著她那個表情,又補了一句,“本來想買你隔壁的。但那兩棟都賣出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點遺憾,像是在說一件很可惜的事。

嘉荔:“……”

這人,真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霽明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他往前一步,拖住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被他整個包在掌心裏。“走吧,送我到樓下。”

兩個人沿著小區的路往前走。

月亮很亮,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地上,一前一後地跟著。路邊的草叢裏傳來蟲鳴,細細的,密密的,像一層薄薄的紗,罩在這個六月的夜晚。

走到那棟樓下,周霽明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嘉荔。樓道裏的聲控燈還沒亮,只有月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都籠在一片銀白色的光裏。

周霽明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嘉荔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行了,到了。”

“快上去吧。”嘉荔急於拜托著突如其來的一段靜默。

周霽明卻沒有行動。他看著她,目光裏帶著點不一樣的東西,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棲棲。”

那兩個字,他叫得輕,卻帶著點鄭重的意味。

嘉荔神認真了一些,側耳傾聽。周霽明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有些話,我想跟你說清楚。”

嘉荔的心往下沈了一點。她想起下午那些資料,想起車恭延說的話,想起那個被紅圈標出來的人腦剖面圖。

她要聽他說什麽?

周霽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以前,有過女朋友。”

突如其來一句坦白,嘉荔楞了一下。

周霽明繼續說:“在國外的時候,談過一段。後來分了。”

“那些事,我沒辦法抹掉。發生過就是發生過。”

嘉荔沒說話,周霽明看著她,目光坦誠,“但我想讓你知道——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

他往前一步,離她更近一點,“未來是什麽樣,全部都可以交給你。”

那話說得輕,卻像一顆石頭,投進她心裏那片最深的水域。

嘉荔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聽過太多諾言了。

沈嘉賀說過,會一直對她好。

高璇說過,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可最後呢?那些話,最後都成了空。她怕了,怕再聽這些話,怕再相信這些話,怕最後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嘉荔下意識擡起手,想去堵他的嘴,聲音有些沙啞,“別說了。”

周霽明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睫毛。他什麽都沒說,往前一步,把她抵在墻上,然後吻下來,急且重,不像之前那麽溫柔。

像是在說:你不讓我說,那我就用別的方式告訴你。

嘉荔被他吻得喘不過氣。

後背抵著墻壁,涼涼的,硬硬的。身前是他,熱絡鼓動著粼粼湧向她。她夾在中間,像一片被夾在兩層玻璃之間的花瓣。

就在她覺得自己要被他吻化的時候,周霽明忽然動了,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腰,另一只手護住她的後腦勺,一個轉身。

天旋地轉之間,嘉荔發現自己被他換了個位置。

她被他擁在身前,靠在他胸口,而他背抵著墻壁。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嘉荔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整個護在懷裏。

周霽明的心跳貼著她的臉,咚咚咚的,有點快。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點笑意。

“撞到墻怎麽辦?”他說,“還是我來吧。”

嘉荔楞在他懷裏,眼眶忽然濕了。

她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那件淺灰色的襯衫被她攥出褶皺。她能感覺到布料下面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周霽明低頭,看著懷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他笑了一下,什麽都沒說,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圈在懷裏。

黑暗裏,嘉荔把臉從他胸口擡起來。

樓道裏的聲控燈早就滅了,只有窗外的月光從玻璃門湧進來,薄薄的一層,把兩個人籠在一片銀灰色的光暈裏。她能看見他的輪廓,看見他低著頭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裏顯得格外亮。

她深吸一口氣,平息了一下剛才那個吻帶來的心跳。

“周總。”那兩個字,她故意咬得重重的。

周霽明挑了挑眉,“嗯?”

嘉荔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來,“聽過我的男人經課堂嗎?”

周霽明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帶著點“果然來了”的意味,“漾水那次?”

嘉荔點點頭,“嗯,那次你偷聽得一清二楚。”

周霽明無辜地眨眨眼,“光明正大聽的,不是偷聽。”

嘉荔懶得跟他爭這個,她繼續說:“那你應該記得我說過什麽。”

周霽明看著她,沒說話。嘉荔一字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想好的結論,“我從來不在乎男人有多少前度。”

她頓了頓,“在乎的是,能不能拎得清。”

周霽明聽著,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嘉荔的聲音淡淡的,繼續說:“感情這種東西,會流動,會變質。今天愛得要死要活,明天可能就形同陌路。這種事我見多了。”

“所以我不要求什麽永遠,什麽一生一世。那些話,說了也沒用。”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只要當下是真的,就夠了。”

周霽明看著她。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勾出一道柔和的邊。那雙眼睛亮亮的,裏面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通透又像是防備。

她在跟他說她的底線,也在告訴他,她不怕失去,因為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周霽明心裏忽然疼了一下,他想起了陳硯給他查的那些東西。

沈嘉賀,嘉荔的初戀。

燁大商學院的院草,家境不錯,長得不錯,會說會來事。當年追嘉荔的時候,鬧得全校都知道。在一起之後,也是捧在手心裏寵著。送花,送禮物,送各種小姑娘喜歡的東西。

可後來呢?

後來那個沈嘉賀,背著她和別的女孩不清不楚。不是什麽轟轟烈烈的出軌,是那種若有若無的暧昧,今天和這個喝杯咖啡,明天和那個吃頓飯,後天和前女友打個電話聊到深夜。

被發現的時候,他還一臉無辜,“我又沒做什麽,你至於嗎?”

嘉荔什麽都沒說,直接提了分手。

沈嘉賀後來還找過她幾次,說什麽“我最愛的還是你”“我跟她們就是隨便聊聊”“你別這麽小心眼”。

嘉荔一個字都沒回。

但周霽明知道,那些話,那些事,在她心裏留下了痕跡。

比如剛才在沙發上,她下意識擋在胸前的那只手。

比如現在,她說這些話時的這個眼神。

像是在告訴他:我不在乎,你隨時可以走。

昏昧的光線裏,周霽明看著她,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裏。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什麽。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背,把她整個人圈在胸口。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輕輕蹭了蹭。

然後他開始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

嘉荔楞住了。她被他抱著,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他的手還在拍著她的背,輕輕柔柔的。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不是因為難過,她也說不清是因為什麽。只是覺得這個擁抱,和她以前經歷過的所有擁抱都不一樣。

不是索取,不是占有,是在告訴她:我在。

周霽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裏直接震出來的,“棲棲。”

嘉荔沒說話。

他繼續說:“沈嘉賀那個人——”

“他不配。”

嘉荔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周霽明感覺到了,但他沒停,只是繼續拍著她的背。

“他不配讓你變成現在這樣。”

“不配讓你在親密的時候下意識擋著自己。”

嘉荔的睫毛顫了顫。

“不配讓你覺得,所有的承諾最後都會成空。”

他的聲音低下去一點。

“更不配讓你覺得,你可以隨時被放棄。”

嘉荔把臉埋在他胸口,沒說話。但她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攥緊了他的襯衫。

周霽明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用一只手握住那只手,另一只手繼續拍著她的背。

“我不會跟你說什麽永遠。”他說,聲音輕輕的,“那些話,說了你也不信。”

“但我會告訴你——”他把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親了一下,“每一次,都會是真的。”

嘉荔的眼眶終於濕了,她把臉埋得更深,不讓他看見,但肩膀微微抖著。

周霽明感覺到了他沒說話,把她抱得更緊一點。

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輕輕蹭著,手還在拍著她的背。

月光從玻璃門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樓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草叢裏傳來的蟲鳴,細細的,密密的,像一層薄薄的紗。

不知道過了多久,嘉荔終於不抖了。她從他懷裏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點淚痕照得亮晶晶的。他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動作很輕,像是在碰什麽易碎的東西。

“好了?”他問。

嘉荔點點頭,“嗯。”

那一聲,帶著點鼻音。

周霽明笑了,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像羽毛轉了一圈又溜走過,然後他直起身看著她。

“下次再有人說那些有的沒的——”他頓了頓,“你就告訴我。”

嘉荔看著他,“告訴你幹嘛?”

周霽明想了想,“我去幫你罵他。”

嘉荔笑了,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感動,“周霽明,你會罵人嗎?”

周霽明認真地想了想,“不會。”

他頓了頓,“但我可以學。”

嘉荔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安靜的樓道裏輕輕漾開,帶著點沙啞,卻比剛才明亮多了。

周霽明看著她那個笑,嘴角也彎起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行了,上去吧,太晚了。”

嘉荔點點頭,她從他懷裏退出來,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她停下回過頭。

周霽明還站在原地看著她,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圈乳白色的光暈裏。

她忽然開口,“周霽明。”

嘉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最後只是笑了笑,“晚安。”

周霽明也笑了,朝她揮揮手,“晚安。”

嘉荔轉身,走進單元門,電梯門打開又合上。周霽明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他擡起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二十三層的某扇窗戶,很快就會亮起燈。他笑了一下,轉身往自己那棟樓走去。

夜風輕輕地吹,蟲鳴細細地響六月的夜晚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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