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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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車子駛進臨江仙小區。

夜色很深,路燈把行道樹照成一團團模糊的影子,灑在地面上的光斑明明滅滅的。小區裏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蟲鳴,襯得這個夜晚愈發靜謐。

嘉荔靠在副駕駛上,腦袋暈暈乎乎的。車窗半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她短發亂飛,倒是挺舒服。

她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推車門。

腳伸出去——

涼。

嘉荔瞬間清醒了。

低頭一看,高跟鞋還在車裏,腳已經踩在地上了。

嘉荔:“……”

她就這麽一只腳穿著鞋,一只光著,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僵在車門口。

她有這個習慣,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細帶子束縛著腳。何瑯以前笑她,那你幹嘛還買?她理直氣壯地回,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怎麽了不行啊?

可現在不是何瑯,是周霽明。

那個討厭鬼肯定看見了。

果然。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嘉荔深吸一口氣,當仁不讓地理直氣壯起來。她彎腰從副駕駛下面拎出那只高跟鞋,動作利落地套上,“看什麽看?”

周霽明已經下車了,靠在車頭,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看某人光腳踩地。”

嘉荔瞪他一眼。從這裏到單元門也就幾步路,她本來想直接這麽走的。但現在被他看見了,再走就顯得心虛。

她站直了,看著他,“謝謝周先生送我回來。”

那語氣,公事公辦得很。

周霽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客氣。”

嘉荔轉身就往裏走,走出幾步,她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了一眼。

周霽明還靠在車頭那兒,一只手插在口袋裏,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的方向。夜色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個姿態,像是在目送。

嘉荔收回視線,加快腳步。

/

電梯上行。

嘉荔靠在電梯壁上,閉了閉眼。酒勁兒還在,腦袋還是暈的,但比剛才清醒多了。

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電梯門打開,她走出去,按了指紋鎖。

門彈開,屋裏很暗,沒開燈。

嘉荔剛邁進去一步,忽然覺得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伊麗莎白早就迎上來了。那只貓對腳步聲特別敏感,每次她回來,不管多晚,都會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裏鉆出來,繞著她的腳踝轉圈,尾巴翹得高高的。

今天沒有。

嘉荔站在玄關,心裏“咯噔”一下,“阿白?”

沒應。

她把包扔在地上,往裏走了幾步,“伊麗莎白?”

客廳裏靜悄悄的,只有冰箱低沈的嗡鳴聲。

她繞到沙發後面。一團毛茸茸的東西縮在角落裏,藍眼睛半睜著,看見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又細又弱。

嘉荔腦子“嗡”的一下。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伊麗莎白的腦袋。貓咪的鼻頭有點幹,身子軟軟的,沒什麽力氣。

“阿白,你怎麽了?”

伊麗莎白又輕輕叫了一聲。

嘉荔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站起來,沖進臥室,隨便抓了件外套披上,又沖出來,抱起伊麗莎白就往外跑。

電梯裏,她手忙腳亂地給常去的那家寵物醫生的陳醫生打電話。

“陳醫生,我是嘉荔。我家貓不對勁,沒精神,不吃東西,叫也沒力氣……對,我現在過來,大概二十分鐘……”

電梯門打開,她沖出去。

跑到單元門口,她忽然停住了。

車。

她喝酒了,不能開車。

她抱著伊麗莎白,站在夜色裏,整個人都慌了。

往前走了幾步,她忽然看見不遠處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還停在那兒。

周霽明靠在車頭前,背對著她,正在接電話。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順風飄過來幾句英文,低沈平穩,像是在談什麽工作上的事。

他還沒走。

嘉荔楞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去。

周霽明剛掛斷電話,就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

他轉過身。嘉荔抱著貓站在他面前,眼睛有點紅,腳上穿著一雙拖鞋,頭發亂糟糟的,整個人狼狽得不像話。

他下意識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

“周霽明。”她開口,嗓子都啞了。

周霽明心揪了一下。

“你有時間嗎?我,家裏……”她沒說完。

周霽明看了一眼她懷裏的貓,又看了看她那張慌亂的臉,就猜到大概怎麽回事了。

他沒有多問,轉身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朝她歪了一下頭。

“上車。”

嘉荔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抱著伊麗莎白上了車。

/

黑色的邁巴赫駛出臨江仙,夜色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周霽明握著方向盤,先開口問了地址,“哪家醫院?”

嘉荔抱著伊麗莎白,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伊麗莎白剛才那副蔫蔫的樣子,一會兒是自己進門時空蕩蕩的玄關,一會兒又是前天高璇來時的那個眼神。

周霽明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沈靜。

“別急。”他說,“先告訴我地址,伊麗莎白在等你。”

嘉荔心裏那根繃緊的弦松了一點點,她報了地址。周霽明點點頭,在車載導航上輸入。

車子平穩地提速。

嘉荔低頭看著懷裏的伊麗莎白。貓咪蜷在她臂彎裏,藍眼睛半睜半閉,偶爾輕輕叫一聲,聲音又細又弱。

她感受到那團毛茸茸的體溫,還有那小小的、一起一伏的呼吸。

心裏那些慌亂,慢慢沈澱下來。

冷靜,她得冷靜。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回想這幾天的事。

昨天晚上……伊麗莎白就不太肯吃飯。她當時以為是零食吃多了,還想著明天要控制一下。今天晚上回來,就成這樣了。

還有前天。

高璇來過。

嘉荔的手指緊了緊。

但當時她一直在旁邊,高璇伸手的時候,她喊了“別動”,高璇根本沒碰到伊麗莎白。

不是她。

那是……

漾水。

她想起前幾天去漾水,伊麗莎白寄養在車家老宅,是車恭延在照管。

她顧不上身邊還有周霽明,直接掏出手機,撥了車恭延的號碼。響了幾聲,沒人接。

嘉荔咬著嘴唇,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攥著手機,指節都有點發白。過了大概兩分鐘,手機震了。車恭延打回來了。

“餵?嘉荔?”那頭的聲音帶著點匆忙,“剛在巡視病人,手機放辦公室了。怎麽了?”

嘉荔開口,聲音有點啞,但還算穩,“車恭延,前幾天伊麗莎白在你那裏,有沒有什麽異常?”

車恭延楞了一下,“異常?沒有啊,挺正常的,能吃能睡,還跟我搶枕頭。”

他頓了頓,聽出嘉荔聲音不對勁,“怎麽了嘉荔?伊麗莎白出事了?”

嘉荔簡單描述了一下貓咪的癥狀。那頭沈默了一秒,然後車恭延的聲音放低了,帶著安撫的語調,“別著急棲棲,你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嗎?”

棲棲。

那兩個字從聽筒裏飄出來。嘉荔沒註意到,身邊那個人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動了一下。

“嗯,在路上。”她說。

車恭延說:“我等會兒還有臺手術,現在估計過不去。你先讓醫生檢查,有什麽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嘉荔點點頭,意識到他看不見,又“嗯”了一聲,“你先忙,別被這件事影響手術。”

車恭延又叮囑了兩句,掛了電話。

嘉荔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

車廂裏很安靜。周霽明一直沒說話,他目視前方,車子開得很穩。那些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從他臉上掠過,明明滅滅的。

他沒問她“棲棲”是誰,也沒問她為什麽這麽緊張一只貓,只是穩穩地開著車。

嘉荔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麽討厭。至少此刻,他沒問任何讓她心煩的問題。

伊麗莎白在她懷裏動了動,輕輕叫了一聲。嘉荔低頭,揉了揉它的腦袋。

/

寵物醫院到了。

車子剛一停穩,嘉荔就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她一只腳邁出去,踩在地上的瞬間才意識到自己沒穿鞋。

但此刻顧不上這些了。她抱著伊麗莎白,赤著腳就往醫院門口跑去。

周霽明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個飛奔而去的背影。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照出那雙赤裸的腳,在水泥地面上快速交替。

目光在那雙腳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打開後座的門,俯身拿出自己的那件淺灰色西裝外套,鎖車,跟了上去。

醫院裏燈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寵物醫院特有的那種氣息。

陳醫生已經等在診室裏,看見嘉荔抱著貓進來,快步迎上來,“嘉小姐,別急,我先看看。”

嘉荔把伊麗莎白放到診臺上,陳醫生開始檢查。貓咪蔫蔫的,任由擺布,偶爾輕輕叫一聲。

陳醫生看了幾眼,擡起頭,“我先帶它去做幾項檢查,你在外面等等。”

嘉荔點點頭。

陳醫生抱著伊麗莎白進了裏間。診室的門合上。嘉荔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楞了幾秒。

然後她轉身,走到外面的等候區,在長椅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腦子裏空空的,什麽都想不了。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周霽明走過來,他在她旁邊坐下,沒說話。

嘉荔垂著眼眸,盯著地面發呆,然後,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樣東西。

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被輕輕放在她赤裸的腳邊。

那面料看著就很好,剪裁講究,肯定是手工定制的。此刻就這麽鋪在冰涼的地板上,像是給她的腳鋪了一塊小小的墊子。

嘉荔楞了一下,她擡起頭看向旁邊的人。

周霽明被她那雙紅紅的眼睛看得心裏一跳。

那眼睛裏有一點水光,還有一點來不及收起的慌亂和脆弱,和她平時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但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朝那件外套揚了揚下巴,“墊著。”

那兩個字說得很隨意。

然後周霽明站起來,“我去買瓶水。”

他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嘉荔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周霽明。”

他腳步沒停,“今天麻煩你了。你有事的話可以先走。”

他沒回頭,也沒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

嘉荔楞楞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低下頭看著腳邊那件鋪得平整的淺灰色西裝外套。

面料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一絲褶皺也無。她認得這個牌子,也知道這樣一件定制外套的價值。

他居然……就這麽拿來給她墊腳?

這個認知讓她心裏湧起一陣覆雜的、難以言喻的滋味。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把腳放上去。

她只是依舊赤著腳,站在那件昂貴的外套旁邊,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緊閉的診療室門,等待著。

/

寵物醫院的等候區裏,燈光白得有點刺眼。

墻上掛著一臺電視,正放著《貓和老鼠》。湯姆和傑瑞又在追逐打鬧,湯姆被各種道具砸得七零八落,傑瑞在旁邊得意洋洋地啃奶酪。

嘉荔坐在長椅上,目光落在屏幕上,卻什麽都沒看進去。

腦子裏亂糟糟的。伊麗莎白被推進去做檢查了,不知道要多久,不知道嚴不嚴重,不知道……

她想著想著,眼神開始渙散。

屏幕上,湯姆剛剛被一個巨大的鐵錘砸扁,又迅速彈回原狀,開始新一輪的追逐。

這一幕忽然鉆進她眼睛裏。

嘉荔楞了一下,然後她笑了。很輕的一聲笑,從喉嚨裏逸出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但笑出來的同時,眼淚也跟著淌了下來。

她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她大概七八歲,坐在家裏的沙發上,抱著零食,看著同樣的動畫片。嘉仰在旁邊陪著她,每次湯姆被砸扁,她就笑得前仰後合。嘉仰就笑著揉她的腦袋,說,我們棲棲笑點真低。

有一次她問,爸爸,湯姆為什麽每次被砸扁了都能彈回來?

嘉仰想了想,說因為他是動畫片裏的貓啊,永遠打不死。

她眨眨眼,那傑瑞呢?

嘉仰笑了,傑瑞更厲害,他都不用被砸。

她那時不懂,只覺得爸爸說的話都很有道理。

現在她懂了。

可嘉仰已經不在了,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沒擦,就那麽讓它流著。

旁邊忽然遞過來一個小盒子。

嘉荔轉過頭。周霽明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坐在她旁邊,長腿隨意地支著。他手裏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小鐵盒,盒蓋上印著花花綠綠的圖案,像那種老式的糖果盒。

他的眼睛也在看屏幕上的動畫片,表情淡淡的。

“這個糖果盒很神奇。”他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

嘉荔看著他,沒說話。

周霽明收回視線,看著手裏的盒子,打開,遞到她面前。

“每一個味道都不一樣。每一顆都獨一無二,不打開嘗嘗,永遠不知道是什麽味的。”

他側過頭,看著她,“試試?看你能開出什麽味道。”

嘉荔看著那盒糖果。

五顏六色的糖紙,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她伸手,從裏面隨便拿了一顆。

橘色的糖紙,剝開,裏面是一顆圓圓的糖果。

她放進嘴裏,酸酸甜甜的,很清新的味道。

周霽明看著她,“什麽味?”

嘉荔含了一會兒,“……檸檬。”

周霽明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

檸檬。

他想起她車裏那個避孕套。檸檬味的。

那件事始終是他心裏一個小小的疙瘩,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此刻這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讓那個疙瘩又微微動了動。

但他面上什麽都沒表露出來,只是點點頭,把目光重新投向電視屏幕。

屏幕上,湯姆和傑瑞又在進行新一輪的追逐。

他看著那只永遠追不到老鼠的貓,忽然問了一句,“喜歡嗎?”

嘉荔沒回答。她看著屏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

她含著那顆檸檬味的糖,在舌尖慢慢轉著。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她沒回答他的問題。

他也沒再問。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看著那只永遠抓不到老鼠的貓,一遍一遍地被砸扁,又一遍一遍地彈回來。

等候區裏很安靜。

只有電視裏傳來誇張的音效聲。

/

診室的門推開了,陳醫生走出來。

嘉荔幾乎是彈起來的。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快,差點踉蹌。那件周霽明的外套被她折得整整齊齊,放在椅子邊上,她的腳還是光著的,踩在冰涼的瓷磚上,一點感覺都沒有。

陳醫生摘下口罩,看著她,“嘉小姐,檢查結果出來了。”

嘉荔盯著她的嘴,心跳得厲害。

陳醫生說:“情況不算樂觀,是中毒。”

中毒。

那兩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嘉荔心上。

陳醫生繼續說:“化學用品中毒。貓的代謝系統和人類不同,很多我們覺得無害的東西,對它們可能是致命的。你回想回想,家裏最近有沒有換新的化妝品、香薰、香水之類的東西?有些精油成分對貓毒性很大。”

嘉荔腦子裏“嗡”的一聲。

香水。

高璇身上慣用的那款香水。

她那天坐在沙發上,身上帶著那股熟悉的香味。伊麗莎白當時就在旁邊,蹲在沙發另一端,好奇地看著那個陌生的女人。

嘉荔沒有說話。她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沈,沈到看不見底的地方。

身後,周霽明還坐在長椅上。

他沒有動,只是垂著眼,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腳踝上。那截潔白的踝骨,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顯眼。骨骼的線條纖細流暢,腳踝微微凸起的弧度,像精致的瓷器。

他雙手食指交叉,撐在膝蓋上,姿態松散。

周霽明註意到了她對這只貓的過分緊張。

那種緊張,已經超出了普通愛貓人士的範疇。從她發現貓不對勁那一刻起,整個人就像一根繃緊的弦,稍微一碰就會斷。

他不知道原因,也不問,安靜地坐在那裏。

陳醫生看著嘉荔楞神的樣子,嘆了口氣。

“你先別太擔心,我們會盡力治療的。好在送來得及時,還有機會。”

嘉荔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發現喉嚨裏像塞了什麽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周霽明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他看著陳醫生,微微笑了笑。“陳醫生,醫院有拖鞋嗎?借一雙。”

陳醫生楞了一下,低頭看向嘉荔的腳。光著的,白皙的腳背,腳趾微微蜷著,踩在冰涼的瓷磚上。

陳醫生擡起頭,嗔怪地看了嘉荔一眼,“你這孩子,怎麽光著腳亂跑?女孩子的腳不能受涼的。”

嘉荔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擡起頭,看向周霽明。

他站在她身側,一手抄在口袋裏,正垂眸看著她。

陳醫生轉身往裏走,“我去拿,你們等著。”

周霽明朝陳醫生的背影微微頷首。然後他的目光落回身前那個人身上。

嘉荔還站在原地,光著腳,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她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陳醫生很快拎了一雙一次性拖鞋出來,遞給周霽明。

周霽明接過來,一手抄在口袋裏,微微朝陳醫生頷首,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前的嘉荔身上。

嘉荔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忍著什麽。

他把那雙拖鞋輕輕放在她腳邊,沒有言語,就那麽站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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