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攜風雨去時悄無聲

1705年康熙四十四年夏末

冬去春來，季節更疊，時光荏苒，蘇墨的眼裏早已沒有了光，時間對她而言，不再是值得珍惜的。

這日天還未亮，蘇墨已早早醒來。她洗漱一番後，又將夾雜著些許白發的發髻挽好，她倚靠在床檐，楞著神。不知何時，琉璃進來，叫了聲嬤嬤她才回過神來。

“今兒怎麽起這麽早？”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人。”

“是，舒敏吧”琉璃有點猶豫該不該說出這個名字。

“不是”蘇墨輕笑著搖了搖頭。她擡眼望向屋外，天氣陰沈，估計不一會兒便有一場大雨。蘇墨緩緩起身，走出屋去，琉璃也跟了出來。她們就這樣站著望著天，許久，蘇墨轉頭望著琉璃。

“琉璃，謝謝你！”

“嗯？”琉璃一楞。

“謝謝你，又回到這座牢籠裏，這些年，若不是陪著我，我都不知道要怎麽熬過來。”

“我的孩子們都大了，夫君病逝後，我一個人也是無趣，能再回來陪你，也是我的福分。”

“誰不想與孩子們一起歡聲笑語？誰願意天天在這裏過著日覆一日枯燥無味的日子？我知道你是為何回來的，只是，又苦了你！”

“不苦，我樂意得很！再說，這裏還有十二阿哥啊，看著他一天天長大，你也該欣慰的！前幾日他還說等你生辰那日，要向皇上請旨，來給你過生辰呢！”

“是啊，還有十二阿哥，他是個好孩子。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這些年，許多話我只能跟你說，也只有你懂我，若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是慈寧宮裏的一個瘋婆子了。”琉璃聽言，竟不知說什麽，心中一陣難受。

“陪我坐會吧，起早了，現在感覺有些累了。”

琉璃趕緊將搖椅搬了出來，又將一個小圓凳搬出，坐在蘇墨身邊。

“時間過得真快，我們都老了。”

“誰老了，只有我老了好不好，你的模樣跟年輕時差不了多少。明明是你比我大了許多，現在卻像是我比你大了一輩分似的”。

琉璃假裝生氣地打趣道，“你不知道嗎，每次有新進宮的小宮女們一聽說咱們的蘇嬤嬤都六十多歲，哪個不是驚掉了下巴！”

“驚不驚的我也比你大，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的模樣，那麽小的一個小人兒，卻要做許許多的雜活。”

琉璃滿眼感激地望著蘇墨，思緒也被拉回到她初遇蘇墨的時候。

“我一直都很奇怪，我當時也沒有為你做過什麽事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也許是緣分吧，我們這輩子註定的緣分！”

蘇墨緩緩地說道。琉璃有些聽不懂，她緊緊握住蘇墨的手，仿佛一松開，下一秒便再也握不住了一般。

“琉璃，我有些困了，想睡一會兒，你去幫我把畫像拿過來後也去歇歇吧。”

琉璃望著蘇墨，想要開口安慰她，可她知道蘇墨心裏的傷痕這麽多年從來沒有愈合過，只言片語的安慰也不會有什麽用。她起身回屋裏，小心翼翼地取下畫像，又拿來一件薄衣給蘇墨蓋上。

“今兒有些冷，別受了涼了”

“嗯，謝謝你，琉璃！”

原本準備離去的琉璃回頭望了望蘇墨，今天她是怎麽了？琉璃不解，只對著蘇墨笑了笑，轉身殿外走去。

蘇墨指尖輕撫著畫像中的舒敏，即使多年過去，每每看到畫像裏的他，蘇墨心中還是隱隱作痛。

“你還是那個明媚的少年，而我已垂垂老矣！”一滴淚，滴落在這卷陪著她度過無數漫漫長夜珍貴無比的畫像上，落在了那個清雅溫柔的少年的眉間。蘇墨將畫像貼著胸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奉先殿東墻的夾道裏，昏暗的天空，潮濕的空氣讓人壓抑地喘不過氣來。幾個護軍正當值巡邏，沈重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天空中陣陣沈悶的雷鳴聲。他們走過了當年的那個堆撥，一道閃電從天而降，落在他們身後。剎那間，血紅的宮墻上出現了幾個提著宮燈的宮女身影，仔細看，最後一個好像在偏著頭看著什麽趣事……光線漸暗，墻上的身影也隨即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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