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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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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刑部大牢內,劉大人領著蘇墨和阿克敦,向著關押舒敏的牢房走去。

這是劉大人第二次與蘇墨打交道。第一次,蘇墨被五月誣陷入獄後,竟能毫發無傷地出刑部大牢,且是由太皇太後身邊的蘇麻喇姑親自來接,那時,劉大人便覺蘇墨的本事,不是一般的教養姑姑能比。而今,明明是板上釘釘的罪名,卻能不用過堂審問,直接以無罪結案,更是讓劉大人對蘇墨的能力刮目相看。他雖不知區區一個護軍,為何能讓宮中的姑姑親自來大獄中,但他也不敢多問,只一路引著蘇墨他們往牢裏走去。

牢房裏,舒敏穿著灰白粗布囚衣,頭發有些許淩亂,雖身處牢獄卻也不見頹廢哀傷,與之前穿著護軍鎧甲的英氣相比,囚服反而讓他有幾分破碎美感。

“蘇姑姑?你怎麽來了?”舒敏看著步入牢房之中的蘇墨,十分驚訝,全然沒有註意到旁邊的劉大人和阿克敦了!

蘇墨望著舒敏,出了神!這是自上次紫禁城門前分別來,她第一次再見他,還是那樣的俊朗,卻也多了幾分憔悴。蘇墨紅了眼眶,不知是激動還是心疼。

“鄂托·舒敏,這是你的結案書,你簽字畫押後便可回家了。”劉大人看著幾人表情,猜出幾人關系不一般,便趕緊接過話來,讓舒敏簽字畫押,自己也好完事交差。

“舒敏,你沒事了,快簽了字,咱們快些離開這晦氣的地方。”阿克敦走到舒敏跟前,難掩心中的開心。

舒敏雖然此時心中是各種疑惑,但他也猜到了,定是蘇墨幫了自己。只是礙於劉大人在此,他不便說什麽。他接過劉大人手中的筆,畫了押,幾人便離開了大牢。

幾人來到馬車前,阿克敦開口道:“舒敏,我們先送你回家沐浴更衣,我和蘇姑姑去雲香樓設桌酒食,大家好好說說話。”

憨厚的阿克敦不知道,自己此時已是多餘之人。

“阿克敦,你在前面等我們一會兒,我有話對舒敏說。”蘇墨看著憨憨的阿克敦說道。

“那,也行,你們先說說話。”阿克敦不懂,待會兒有的是時間聊,幹嘛要急於一時,非要站在大牢門前說話。不過他還是牽著馬,往前走去。

空曠的場地裏,蘇墨和舒敏相視無言,兩人有很多話要說,又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還好嗎?他們有沒有對你用刑?”蘇墨先開口,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雖然舒敏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問,才能放心。

“沒有,蘇姑姑不用為我擔心,我很好。”舒敏回道,聲音還是那麽溫柔。

“沒事就好,那我也好放心回宮了。”

“蘇姑姑,是阿克敦告訴你我的事,對嗎?你是如何讓刑部定我無罪的?”舒敏雖然知道蘇墨在太皇太後身邊做事,也知道她是皇上的教養姑姑,可今日,自己沒有過堂問話就被放了出來,這事就是沒有走明路。那麽一個姑姑,是以什麽樣的理由,讓太皇太後或是皇上,或是刑部,來赦免一個與她不相幹的人呢?

“你本來就是清白的,不用我來做什麽。”

“謝謝你,謝謝你相信我!”舒敏剛才還擔心蘇墨會胡亂猜想些什麽,聽她這樣說,心裏生出一股暖意。

“可我知道,他們不會輕易放我出來,定是因為你。我想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事說來話長,我今日一時也說不清楚,以後慢慢告訴你。”一想到自己在太皇太後面前說的那些話,蘇墨也難為情起來。

“以後?”

“對,以後告訴你。不過,今日我來這裏之前,去了刑部司務廳,調看了你的案宗,你說,是阿克敦約你去的聚寶樓?”

“是,不過他有事耽擱了。”舒敏從被關入大牢的那刻起,便猜到了自己為何會被冤枉,也猜到了是何人在幕後操縱一切。只是事發時他已如實闡述,這才將阿克敦牽連了進來。

“可是,他來找我時,並不知你為何會去到聚寶樓!”

舒敏望著蘇墨,一時語塞,不知該不該對她說出實情。

“是阿克敦府上的人讓你去聚寶樓,但不是阿克敦,對不對?是他爹?”

蘇墨在司務廳時,恰巧章大人也在,蘇墨從他的反應中,再結合案宗上舒敏的話,猜出了此事可能與章大人有關。而舒敏並不反駁她的話,便說明她猜對了。

“你是因為何事得罪了他?是因為阿克敦嗎?”

“不是,”舒敏內心十分糾結,不知怎麽對蘇墨說。畢竟,這也算是他的桃花劫。

“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多問了,只要你沒事就好。我不能在宮外太久,等會兒就得回宮去。我去同阿克敦說幾句話,你在這裏等他吧。”蘇墨看看舒敏,盡管她還想多與他說說話,可時間有限,她不得不先行離開。

“蘇姑姑,阿克敦心思單純,如果他不知情的話,你別告訴他。”

“他知情,他怎會不知道呢?我猜他知道的甚至比我們都多。你放心,我不是要去怪他,我是去謝謝他。”蘇墨說完,不舍地看了看舒敏,便朝阿克敦走去。

馬車旁,阿克敦有些局促不安,他知道,有些事,終究是瞞不住的。

“阿克敦,謝謝你。”蘇墨走近來,開口說道。

阿克敦有些楞住。

“謝謝你那日來找我。”這個謝謝,蘇墨是發自真心的。

“蘇姑姑,我,我……”阿克敦知道,只要剛才蘇墨同舒敏悄悄理一下事情,兩人都會知道真相,他不打算隱瞞,卻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那日來找我,對我是不是有所隱瞞?一個時辰前,我在司務廳看見你爹,他的臉色可是相當難看。”雖然蘇墨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可她還是想讓阿克敦親口告訴她。

“對不起,蘇姑姑,我不該瞞你,可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做。我若不去求你救舒敏,是不義,若是為了救舒敏對你說了實情,又是不孝。”

“我知道,你能來找我,便說明你是重情義之人。可你既不想說出實情,又來找我,難道不怕我求太皇太後派人徹查,最後查到你爹頭上?”

“我不能說出來,所以只能讓別人查出來。這件事確實是我爹一手安排的,如果其他人查了出來,我爹也該為他所做之事,接受該受的罰。”

阿克敦雖然嘴上這樣說著,可蘇墨也能看出他心裏的煎熬。畢竟是自己的親爹,誰能看著自己的爹受罰而無動於衷呢!

“到底是為了什麽?舒敏做了什麽事,讓你爹不僅要將他下獄,還要毀他聲譽?”蘇墨原不想再追問,可她還是忍住,想要知道全部真相。

“自上次江南一行後,我與舒敏便以兄弟相稱,成了朋友。後來,我知他家中父母已不在世,亦沒有兄弟姐妹,便多次邀他到家中相聚,不想,不想,家中小妹,竟對舒敏動了心”阿克敦說到此處,有些難以啟齒。

“小妹將她心意告訴了父親,父親對她一向寵溺,雖然覺得舒敏家世不配,但看到她芳心已許,便找了舒敏來,想讓他與我小妹成婚。”

“舒敏拒絕了?”

“是,舒敏說他二人並無情義,拒絕了婚事。原本以為此事就此作罷,誰想,我父親因被駁了面子,惱羞成怒,借我之名將舒敏誆去聚寶樓,讓那酒樓的娘子誣陷舒敏非禮於她,好毀了舒敏的聲譽,讓他以後難以議親。只是沒料到,沒料到那老爹會死!”

“你倒是護著你爹,就因為舒敏不願娶她女兒,他就使出這麽卑劣的手段!”

蘇墨沒想到,堂堂一個刑部郎中,竟會為了這樣一點小事,做出這麽卑劣的事來。

“我小妹也很內疚,覺得是自己害了舒敏,以絕食相要挾,求我爹放過舒敏。可是我爹說,現在是命案,只能依律來辦。”

阿克敦紅了眼眶,“所以,蘇姑姑,我只能來求你。”

“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爹小氣陰險,你和你小妹卻是心胸開闊重情義的人!”

蘇墨此時對眼前的阿克敦也生了幾分敬佩之情。在這個被忠孝思想捆錮的朝代,阿克敦能做到這個份上,已實屬不易。

“你爹陷害了舒敏,而你又救了他,功過兩相抵。舒敏即知真相卻不願多說,便說明他也不會去追究了。這件事,就此揭過。你回去告訴你爹,雖然舒敏不會找他討回公道,可是我卻在太皇太後面前,為他擔下了所有。作為回報,我要讓他為我做一件事。你爹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如何做。”

蘇墨說完,朝舒敏望了望,又對阿克敦說了幾句,阿克敦默默地點了點頭。

蘇墨又看向舒敏,舒敏也望向了她。兩人對視許久,終於,蘇墨向他笑著揮了揮手,朝著皇宮走去。

一路上,蘇墨心裏說不出得難受。

舒敏所遭受的這一切,看似是因為阿克敦的父親,實則全是她蘇墨的原因。若不是自己貪財,就不會有江南之行,不去江南,舒敏就不會與阿克敦相識,不與他相識,便不會有現在的種種是非。自己的一個舉動,將一無辜之人原本順遂安穩的人生軌跡生生地改變!可是,明知是自己害了舒敏,現在卻還是為了自己能回家的一己私心,再次利用了這個無辜之人!蘇墨緊咬嘴唇,此刻,她對自己,是萬分嫌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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