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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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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柳宴像是在講和自己不相關的事, 語氣毫無起伏:“只要惹他不如意,他就打人,在外面裝出一副虛偽的樣子, 惡心死了。”

周泳聲想說點什麽卻難以開口,難堪的樣子被柳宴捕捉到了。

柳宴不甚在意地說:“你不用覺得為難, 我就算當著他的面也會罵的, 大不了挨一頓打。”

末了又補上一句:“反正我也沒好到哪去。”

周泳聲有些不知所措, “你…真的不要緊嗎?”

這是他第一次當老師, 在面對問題時竟跟柳宴的同齡人一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如果可以他倒是想幫幫這個學生,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

“周老師, 你不用管這件事了, 我自己會有分寸的。”柳宴站起身將桌上的東西收進書包, 突然對他笑了一聲, “我還能去聽你的課嗎?”

“……好。”

那天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周泳聲不適應地取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指尖帶著微微的濕潤。

從小周圍的人就說他是個老好人,少年時期的他明明是熱忱一往直前的。

身為善良的名號叫囂著讓他幫助柳宴, 可在這件事上他選擇了退縮,他開始權衡利弊了,他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時間過得很快, 競賽在即,柳宴來上課的時候變多了,他能看出來對方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痕,但很明顯地, 他能感覺到柳宴發生了變化。

細微的不易察覺的, 但他確實感受到了。

因為柳宴最近總在笑。

周泳聲這才發現柳宴的臉上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笑起來時格外好看, 就像那種常會被拿出來誇獎的別人家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愧疚還是憐憫,反正一看到柳宴笑他也忍不住開心。

確定報名表的那天,周泳聲偶然瞥到一眼,上面有柳宴的個人資料。

下周二是柳宴的生日,恰好是大賽當天。

那個孩子除了不愛講話後,平時挺乖的。想著想著他不免笑了笑,他自己都才將近三十,真是把柳宴當孩子養了。

既然是生日,總得給他準備個禮物,他第一反應想到的便是送畫具,猛然想起柳宴現在用的都是那個人給的,根本不缺。

莫名地,他就不想考慮這個了,跟那個人的一樣他有些膈應。

下班後路過一家書店時,書店的櫥窗內一個精美的音樂盒正放著悠揚的曲子,他回憶起上次和柳宴聊天時對方有說過平時會聽西方的古典樂放松心情,一時有了主意。

大賽當天周泳聲其實很忙,跟同事調換了節課,忙到下午很晚才空閑下來,當時比賽結束是下午五點,他趕忙過去踩著點剛好碰到走出來的楊姝她們,得知柳宴已經離開了。

說不上是失落還是什麽,心裏有些發悶。是他沒有提前跟柳宴講,又一時頭腦發熱帶著禮物擅自來等他,他表面上大可以裝作是來接學生們,可是實際上呢。

他清楚地知道這行為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老師該對學生幹的事。

柳宴要去找那個人,他早該想到的。

走回辦公樓的時候他一直在發楞,手裏的禮物都覺得尷尬至極。直到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叫住了他。

“周老師!”

周泳聲猛地回頭,臉上的驚訝一覽無餘,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柳宴背著畫板,身形很瘦,夕陽的餘暉照在他的身上,整個人發絲都在發光,很是好看。

周泳聲楞楞地看著他脫口而出:“生日快樂。”

柳宴顯然也楞住了,迷茫地眨了眨眼,“你怎麽知道……”

“送你的禮物。”周泳聲從怔楞中回神走上前去,將包裝好的禮物遞給他,正看見對方的眼裏劃過一絲欣喜。

“謝謝。”柳宴不好意思地接過,突然想起什麽,說道:“老師我幫你畫幅畫吧!大賽結束後我要跟著專業課老師學習了,不能去你們班蹭課了。”

周泳聲經這一提醒才反應過來,柳宴不是他們班上的學生,只是他們導師有事情才把他塞過來突擊大賽的,以後他們很有可能就沒有什麽機會見面了。

這種想法讓他心裏倏地酸脹起來,但他不能多想,這才是回到了事情原本的軌道,他沖柳宴笑了笑:“好啊。”

柳宴說是畫像真的就是畫像,跟他平時完成作業一樣很是認真,畫畫的手又修長又白皙,一句話也不說,就只是要他安靜地坐在那裏。

雖然柳宴要他放輕松,但他一想到對方在看著自己還是有些不適應,咽了咽口水。

柳宴像是察覺到了他的不自在,主動跟他搭話,“老師其實你挺好看的。”

“啊?”周泳聲差點被這句話嗆死,柳宴這孩子講話怎麽這麽直接。

“老師你多大了,應該沒比我們大多少吧?”柳宴開始肆無忌憚。

周泳聲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這個問題很不禮貌噢,柳宴同學。”

他知道柳宴剛過十九,他剛好比他大了十歲。

“我也就問一下而已。”柳宴不以為然,“我看老師不像是談過戀愛的樣子,老師你應該沒有女朋友吧”

“這是我的隱私了。”周泳聲音量提高了些,想要裝出威嚴的樣子,卻沒有得到效果,他看到柳宴聽完這句話反而笑了出聲。

對方一笑,他也忍不住笑。

如果那些糟糕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就好了。

柳宴畫得很快,結束的時候才剛過八點,畫遞到周泳聲手裏的時候他還有些回不過神,不敢置信地反覆問:“你確定我長這樣嗎?”

畫中的人細看跟他挺像,但是比他多了分儒雅,又不失朝氣。他個人認為要比本人好看不少。

“請不要質疑我的水平,在我眼裏周老師就是長這樣的。”柳宴笑得人畜無害,“能上你的課我很開心。”

柳宴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讀懂了那是真誠。

周泳聲把畫認真收了起來,直到很久以後都記得。

過完假期後又是新的學期,周泳聲最近帶了個新班,還換了個辦公室,已經很久沒見過以前的學生了。

尤其是柳宴,上次生日以後就很少有交集,路上碰見也只是點點頭打個招呼而已,對方似乎很忙。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麽關註柳宴,但閑下來總是控制不住地想去了解他的生活,想知道他最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交到新的朋友,還有,跟那個教授之間的關系處理得怎麽樣了。

這都不是他該管的事情,他們只是普通的甚至算不上長久的師生關系,可是他每次這麽想,又會有另一道聲音跳出來反駁自己,正是因為柳宴是自己的學生,知道他的遭遇後更應該關心他。

可是就算他有這想法也根本見不到面,連寒暄的機會都沒有。

說不上是可惜還是遺憾,他只能把自己沈浸到工作中去,少去思考這件事。

偶爾他也會看著柳宴畫的那幅畫回憶那天的場景,時常覺得柳宴這孩子長得是真好看,可是他怎麽會認為一個男生好看呢,這種想法對他來說很危險。

柳宴不懂,但是他不可能不懂。

他還是盡可能地避開吧。

意外發生在半月之後。

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日子,周泳聲撐了把傘往車站的方向趕,雨很大路上人少,他一眼便看到了那道身影。

對方在雨中匆匆穿過,直往西棟去。他以為雨水會模糊視線,可是並沒有。

那就是柳宴。

柳宴去那邊幹什麽他很清楚,但腳卻不聽使喚地跟了過去,他好像變得更在意了。

只有知道柳宴是安全的,他才能放心,但那個人是他惹不起的。

心裏是這麽想的,柳宴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又浮現在腦海,柳宴是個什麽樣的人啊,平時表現得像個小刺猬,不親近人,其實只是不擅長跟別人溝通罷了。

和他親近了便會發現他是個很容易心軟的孩子,冷不丁地開個並不好笑的玩笑實在可愛。

他怎麽能讓這樣的學生遭遇那種事情。

雨下得很急,路上的車擁堵了一大條長龍,堵得讓人心煩。

一小時後終於在醫院掛好號,臉上腫了一大塊嘴角還在冒血的周泳聲沒忍住笑了出聲。

對上柳宴無法理解且震驚的眼神,對方毫不顧忌直接將手探上了他的額頭,嘀咕著:“也沒發燒啊,怎麽人就傻了。”

“怎麽能這麽說你的老師。”周泳聲氣笑了。

這一次他像個剛開竅的毛頭小子,一股腦地沖了進去,當時柳宴正扯著衣角見到他後完全呆住了,下意識地就要趕他走。

他沒理會柳宴,給自己鼓舞了下士氣後先是好聲好氣跟那個教授談話,謊稱自己掌握了證據,希望對方自己曝光這惡劣行為。

哪想對方輕蔑地笑了一聲,還調侃他是不是也看上了柳宴,要不要加入一起。

一聽這話他怒火上升,直接撲了上去使出渾身力氣毫無章法地亂揍。

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頓時兩人廝打在一起。最終還是柳宴說報警了才阻止了這場鬧劇。

柳宴的眼神完全不讚成他的行為,“你怎麽突然來了,不是說了不要管嗎?你知道他是哎看來得另找工作了。”

“別說這晦氣的。”周泳聲拍開他的手,難得帶了點少年氣的幼稚,“你看他那樣是不是挺狼狽的。”

柳宴撲哧一下笑出聲,“是的,就你最帥。”

“有眼光,你周哥以後罩定你了。”

“好不要臉。”

“怎麽能這麽說你的老師!”

“剛不還周哥嗎?”

……

【作者有話說】

回憶章結束了,有些人總是半好半壞的,但總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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