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第27章

某一瞬間,林遙臉色陰沈的近乎駭人。

但很快,這洩露的情緒消失,轉而是眼眶裏打轉的淚珠。

“張兄,請慎言!”書生看著後來者,滿臉不讚同。

後來者鄙夷的看了一眼孟錦逸和林遙,他分明是實事求是。

林遙不等兩個人再說些什麽,轉身繞過孟平,頭也不回的往清遠書院裏跑。

孟平微低著頭,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骨節處微微發白,註意到林遙跑開,他猛地回神,趕緊拉著孟錦逸過去追他。

“阿遙。”

後來者看林遙哭著離開,第一反應是林遙羞愧難當,要跑回家去,可在註意到林遙離去的方向時,他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起來,擡腳就追了過去。

書生連忙也跟著過去。

林遙他們的攤位距離書院不算太遠,很快林遙就跑到了書院門口。

這時,書院零零散散幾個書生進出,此刻看到一個小哥兒跑過來,一時間腳步都慢了下來。

林遙本是來找書院看門大爺的,能在書院幫著看門,也不是誰都可以的。

可他剛靠近,就註意到自書院裏出來一個老者,本來還坐在一側的看門大爺頓時站了起來,表情也變得恭敬。

一瞬間,林遙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他吸了吸鼻子,強忍住眼底的淚意,飛快的經過看門大爺,伸手抓住那位老者的袖口。

看門大爺只覺眼角有什麽東西快速過去,等回過神,就見一個小哥兒倔強的忍著眼淚,強行扯起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可憐又懂事的仰頭看著老者。

山長一低頭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他下意識的放輕了聲音說道:“怎麽了?可是找我有事?”

這時,看門大爺也認出來林遙是剛才在外面擺攤的小孩兒,連忙快步過去。

“山長,這是剛才在外面擺攤人家的孩子,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跑過來,想來是出了什麽事。”

書院外並沒有說不能擺攤,而且他看林遙他們來了以後,並沒有吆喝,所以也沒阻止。

聽到看門大爺喊面前的老者山長,林遙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林遙一個村裏的小孩子,哪裏懂得什麽山長不山長的呢,對不對,他只是想讓人幫他做主罷了。

林遙拉拉山長的袖子,剛開口就是忍不住的哭腔,明明眼淚已經在眼底打轉了,可還是強行忍著,讓自己笑著,有禮貌的講話,卻怎麽也忍不住身體本能的抽泣反應:“爺,爺爺,你是書院的夫子是不是?”

這個時候,孟平也帶著孟錦逸追過來了,看到林遙眼底的淚水,心裏一陣酸疼。再看林遙面前老者周身的氣度,腳步頓時慢了下來。

孟錦逸才不管那麽多,他甩開孟平的手,幾步跑到林遙身邊,伸手幫林遙擦滾落的淚珠:“阿遙,阿遙不哭。我、我幫你打壞人。”

他看著林遙泛紅的眼眶,忍不住跟著眼底泛淚。

後來者和書生一跟上來就看到林遙牽著的山長,臉色頓時大變。

本來腳步就已經慢下來的書生們看到這場面,一時間也不走了,都想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遙不理會那些,他只是看著山長,求一個答案。

山長看看孟錦逸,笑著點頭:“對,我是書院的夫子。”

原本強行扯起嘴角的林遙,聽到山長這話,突然笑了出來,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為自己做主的人。

他拉著山長,扭頭看向書院門口的幾個書生,眼神飄忽了幾下,才指著書生旁邊的後來者,在對方驚恐的目光下開口說道:“夫子,那個人剛才欺負我和阿逸。”

後來者看林遙指著他告狀,他緊咬牙關,快步走到山長面前,低頭行禮:“山長明鑒,學生只是見他們要在書院外擺攤,好心提醒他們莫要喧嘩,並未欺負這位小哥兒。”

山長看了一眼後來者,沒對他的話做出什麽反應,只是低頭問林遙:“他怎麽欺負你了?”

不等林遙說話,孟錦逸就率先開口說道:“他兇阿遙。”

“他瞪我,還這樣,”說到這裏,林遙後退一步,學著剛才後來者的樣子,拿眼神上下掃視著山長。

他學的四不像,完全沒有表演出後來者的三分樣子,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懂了後來者對他們的看不起。

“他還罵阿逸。”

感受著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後來者張嘴想反駁些什麽,就聽孟平語氣僵硬的開口說道:“山長,阿遙不懂事冒犯了山長,我在這裏賠個不是,可我家阿逸雖...孩子氣,但他是個好孩子。

我們也只是想過來討口飯吃,何必為難?書院外如果不讓擺攤,我們離開就是,何必羞辱?我們就是本分的莊稼漢子,大字不識,比不上讀書人。”

這話一出,就有些嚴重了,書生最重名聲,若傳出去說清遠書院的學生看不起莊稼漢子,這不只書院,就是書院裏的學生們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剛才林遙的那番表演,再加上孟錦逸的行為舉止,看門大爺自然懂了後來者都做了什麽。

這兩個孩子看著就懂事,孟平身為孩子的父親,再怎麽生氣都是不為過的。

可,看門大爺看了一眼山長,連忙開口說道:“兄弟,這話嚴重了,一個人犯錯,不代表整個書院,山長自然會為你們做主的,而且沒人規定書院外面不能擺攤,只要不大聲喧嘩就行。”

在場的其他書生都面帶氣憤,他們可不是後來者那樣的人,他們和林遙他們無冤無仇的,幹什麽閑著沒事罵人。

況且,清遠書院有家裏條件好的,自然也有不好的,有些人家裏就是種莊稼的,自然不會看不起莊稼漢子。

就是真有人心裏有點什麽想法,也不會像後來者一樣這麽蠢,被人鬧到山長面前。

林遙滿是疑惑地看著山長,語氣迷茫:“爺爺,讀了書,不都是好人嗎?大家不是都說讀書是好事?以後還可以做官,做官了就能做很多好事?不是這樣嗎?”

讀書明理,山長對上林遙清澈的眼神,一時間竟然有些語塞。

山長看著孟錦逸帶著稚氣的臉龐,擡手摸了摸孟錦逸的腦袋。

山長看著孟平,嚴肅認真的做出承諾:“小兄弟,這件事,我們書院一定會認真處理的。”

說完,他蹲下身子看著林遙,沒有因為林遙是小哥兒,是小孩子就把他的問題搪塞過去,而是笑容和藹的說道:“讀書明理,明理修身,能讀書自然是好事,但每個人讀書的目的不同,所以並不是所有人讀了書就都是好人。你們是在外面賣東西嗎?你給爺爺說說你們都賣些什麽。”

山長主動牽起孟錦逸的手,帶著林遙往外面走。經過看門大爺時,他瞥了一眼後來者,輕聲對大爺說道:“你帶他去找...”

就在看門大爺應下,要帶著後來者離開時,孟錦逸突然跑過去,猛地推了一把後來者。

孟錦逸用的力氣很大,再加上後來者沒想到孟錦逸會突然對他出手,身子踉蹌了一下就要朝後面倒去,還是看門大爺拉了他一把,他才穩住身子。

“阿逸!你不能這樣。”如果這是在外面,林遙一定不會阻止孟錦逸,但現在他們還在書院裏,還有這麽多人看著。

“山長...”後來者明顯很生氣,他扭頭看向山長。

山長也被孟錦逸嚇了一跳:“小友...”

“爺爺對不起,阿逸不是故意的。”這話林遙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怪,畢竟他家阿逸就是故意的。

林遙耐心的看著孟錦逸說道:“阿逸,剛才爺爺已經和爹說好了,會狠狠地懲罰壞人的,我們不能打他。”

“可他欺負阿遙。”孟錦逸有些委屈,他捏著林遙的手,不知道為什麽林遙要這樣說他,明明是那個壞人先欺負他們的。

“對,他欺負我,還欺負阿逸,害得爹生氣,影響我們做生意,他是讀書人裏的壞人。”

林遙每說一句,後來者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可是,剛才爺爺說了,他會懲罰壞人對不對?”林遙扭頭看向山長。

“對,我會懲罰他的。”山長有趣的看了一眼林遙,笑著對孟錦逸點點頭。

林遙晃晃孟錦逸的手:“你看,爺爺是書院裏的夫子,他是好人,他這麽說了就一定會懲罰壞人的。”

孟錦逸擡頭看著山長,像是在確定什麽,半晌終於對林遙點了點頭。

林遙笑著拉著山長去看他們的攤子,一點要讓孟錦逸道歉的意思都沒有。

林遙他們的攤位還維持著他們剛才離開時的樣子。

後面孟平不好意思的對山長道歉,他剛才說話的確是太沖了。

“小兄弟不必放在心上,這件事本身就是我們書院管教不嚴。”

這時,林遙拿著一塊兒已經蘸好蘑菇醬的饅頭,笑著對山長喊,臉上還帶著剛才哭過的淚痕:“爺爺,你嘗嘗我們家的蘑菇醬,很好吃。”

山長看看面前的三大壇蘑菇醬,笑著說道:“醬只剩下這些了嗎?最近書院裏的學生總抱怨院裏的飯菜不好吃,我買一些送過去。”

這話一出,林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孟平倒是有些遲疑的說道:“回春堂那裏還有不少。”

“山長不必,”

孟平的話還沒說完,山長就笑笑說道:“不是為了剛才的事,我本來就是打算處理院裏飯菜的事情的。”

看山長這麽說了,孟平也不再糾結,直接把剩下的蘑菇醬送到書院,又帶著山長去回春堂。

這會兒劉晴和抓藥小童正忙著,還是抓藥小童提醒了一下,劉晴才註意到林遙他們回來了。

她還來不及問怎麽現在就回來了,就看到林遙和孟錦逸臉上的淚痕,頓時也顧不上給別人舀醬了,趕緊過去拉著跳下牛車的林遙和孟錦逸:“怎麽了這是?怎麽還哭了?”

林遙沒說他們為什麽哭,而是高興地拉著劉晴介紹道:“娘,這是清遠書院的夫子,說要買我們的蘑菇醬。”

正在買蘑菇醬的人聽到林遙說從牛車上下來的是清遠書院的夫子,都好奇地扭頭看過來。

抓藥小童把手裏的竹筒遞給客人,跟著看過去,就見清遠書院的山長正笑著和劉晴說話,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林遙他們這是什麽運氣,怎麽清遠書院的山長都來了。他連忙進去喊他師父。

“山長怎麽過來了?”張大夫和山長也算有些交情,再看到林遙和孟錦逸臉上的淚痕,看向山長的眼神逐漸意味深長。

等著買蘑菇醬的人一時間面面相覷,好家夥,這哪裏是夫子,這是山長啊,連山長都來買林遙他們的蘑菇醬了。

註意到張大夫的眼神,山長有些無奈的笑笑,看張大夫和林遙他們都是認識的,也沒瞞著剛才的事,一邊解釋了解釋,一邊給劉晴告罪。

山長並沒有多留,給他們留下來兩三壇子蘑菇醬,剩下全讓孟平幫他帶走了。

等孟平趕著牛車離開,人群一下躁動了。

“那個,我再要兩桶蘑菇醬。”這可是清遠書院山長親自過來買的蘑菇醬,他們也買點,說不定能給自家孩子沾沾文氣。

“我我,還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