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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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結局一
在燕安的印象中，銘曳一貫善良大度，當年面對太子與江紫菱，她甚至有些時候退讓到了軟弱可欺的地步，可現在坐在自己對面的銘曳，眼波流轉間便死死拿捏住他人的命運，不可謂不腹黑精明……
權勢果然是大染缸嗎？
銘曳自然感受到了燕安晦暗探究的眼神，她不動如風，仿若在院中閑庭信步般依舊專註棋局緩緩落子。
殺局已成，勝負已分。
看著沈默的燕安，銘曳驀然笑了，直接捅開那層若隱若現的隔膜：“殿下是不是覺得我變得很可怕？亦或是覺得當年我太會裝，竟讓你們誤以為是只小白兔？”
燕安扯了扯嘴角，並未接話。
銘曳自顧自的說下去：“燕京城外送嫁一別後，我不知在大燕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阿姊寧願背負弒父殺君的罵名流落在外，也不願回到燕京做那個尊貴的長公主殿下……我無意探究阿姊的私隱，只是我把阿姊視作親人般敬愛，這次一別更不知何年有幸再見，有些話實在不吐不快。”
燕安睫毛輕顫，心思幾轉後長且輕的吐了口氣，終是緩緩看向了銘曳：“但說無妨。”
“這些日子以來，我觀阿姊行事做派，言談反應，皆透著全然對權勢的厭惡與逃避，可是自阿姊出生那一刻起，便是權勢的象征，銘曳擔心阿姊不僅是厭惡權勢，更深層次的只怕是自我厭棄……”
銘曳斟酌著用詞，語調中都透著小心思量，可她還是看到燕安猛然一僵，臉上血色剎那間都消褪不見，銘曳恍惚間只感覺對面的燕安仿佛未著寸縷孤身站在冰雪之中，孤寂冰寒的死氣無聲蔓延開來。
銘曳這個人向來覺知力及強，敏感度異於常人，眼見著洶湧的淚水從燕安的眼眶裏湧出的她此刻也忍不住鼻酸落淚，她全然不在意棋盤被掀翻，只是撲上前緊緊攏抱住燕安。
離馬車一丈遠的侍女聽到硬物墜地的聲音正想上前出言請示，就聽到馬車裏傳來撕心裂肺的哭泣。
接著，是她們端莊的少君妃，柔聲寬慰的聲音。
侍女面面相覷後決議按捺不動，只是納罕，不知馬車上女子究竟發生了何事竟在少君妃面前也如此不加遮攔？不過少君妃本就是極寬和的，想來也不會發怒追責，想到此侍女們又眼觀鼻鼻觀心的退到了一丈外。
半晌，燕安的啜泣聲才漸漸緩和下來，第一次向他人開口訴說她回燕京發生的一切。
聽著燕安罵自己是“弒父殺君”的悖逆小人，銘曳再次感受到燕安深深的自我厭棄，又忍不住落下淚來，原來燕安作為最尊貴的嫡長公主背後卻是命運如此殘忍的詛咒，怪不得燕安變得如此厭惡權勢，那至高無上的君父無德無行，貪戀著千古功績卻又害怕分享權力，偏偏又偽善至極不想在金光閃閃的名聲上留下一絲陰影，於是一邊吃著紅利，一邊暗自操縱棋盤，躲藏著獵殺枕邊人……
那位手握至高權勢的君父才是真正的小人。
銘曳握住燕安絞緊的雙手：“阿姊，你是最勇敢的女子，你身體裏流淌著定南王和先元後慈悲的血脈，那汙你血脈之人早已被你親手終結。”
想到老燕帝，銘曳也不免有些憤恨，若不是他，自己又怎麽會被迫背井離鄉，背負著兩國邦交的重任，餘生都要在大漠盤旋呢？
“權勢這東西，若承載它的人慈悲向陽，便是黎明蒼生之幸，若是落在如…一般的小人手中，那未來可預見的將有無數人大禍臨頭。我們都曾被權勢碾壓過，如今權勢又在你我手邊唾手可得，若不把握住一同努力造福百姓，難不成就拱手讓給不知底細之人，對百姓之苦視若無睹嗎？”
“我知你意，只是燕京所經歷的一切，與我而言像被砍到了命門，活下來已是僥幸，我實在沒有膽量回到燕京，也沒有力氣再碰權勢了，好在張皇後和太子已然伏誅，江紫菱和太子的兒子也在你的掌控之下翻不起什麽風浪，大燕自有晏清清川坐鎮，大漠又有你與北狄謹把控，我沒什麽不放心的，也沒有什麽是非我不可的，我現在只想回到烏寒小鎮去，什麽都不再思慮，只是每日勤於勞作，努力生活，與蘇護就這樣安穩下去，此生再也不要起波折才好。”
安穩？若無權勢庇護，會有真正的安穩嗎？銘曳對此不可置否，但礙於燕安的狀態，她終是沒再勸告。
一場痛哭過後，燕安心中的陰霾仿佛被狂風卷走，雖仍算不上雨過天晴，但也隱隱覺得心境清朗起來了。
那場宮變裏，燕安自戕未遂，後同蘇護在邊境隱姓埋名的生活，燕安以為自己已經逐漸從那場宮變的陰影中走出來了，卻沒發現，其實那道坎、那口氣始終沒找到去處，自己也只是一味的掩蓋逃避，只當沒有般視而不見，直到今日被銘曳戳破這個膿包，那陳年老傷終於得以暴露在空氣中，等待真正的愈合。
燕安擦幹了淚，揮別了銘曳，揮鞭驅馬跑向在城外等候的蘇護。
二人在一片白茫茫中，騎馬並排而去。世事多變，來時焦急匆忙，只怕慢一步後果便不堪設想；走時卻平靜輕快，這一程不僅僅只解決了事情，更重要的是情，她們對人與人之間的情也有了更多更深的沈澱與感悟。
“我們回去，烏寒也要開春了，差不多嫂子也要生了。”
“那我們可要快些了，可得趕上小侄兒的出世！”
二人說著一邊加快了腳程，一邊還不忘暢想著新生命來臨的美好。
“到時候，若是個男孩，我便教他讀書習武，若是個女孩……”
“若是個女孩，我也要教她讀書習武！”燕安揚起了下巴大聲道。
蘇護偏頭看著燕安，他能明顯的感覺到燕安狀態變了，不再低落陰郁，如同梅雨季連綿的陰雨，而是像冬日暖陽一般，雖仍冰封千裏，可暖意依舊洋洋撒撒鋪向大地……二人越騎越快，歸心似箭，恨不能瞬移回到烏寒小鎮。
可那方天地卻早已改頭換面，不覆當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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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安的印象中，銘曳一貫善良大度，當年面對太子與江紫菱，她甚至有些時候退讓到了軟弱可欺的地步，可現在坐在自己對面的銘曳，眼波流轉間便死死拿捏住他人的命運，不可謂不腹黑精明……
權勢果然是大染缸嗎？
銘曳自然感受到了燕安晦暗探究的眼神，她不動如風，仿若在院中閑庭信步般依舊專註棋局緩緩落子。
殺局已成，勝負已分。
看著沈默的燕安，銘曳驀然笑了，直接捅開那層若隱若現的隔膜：“殿下是不是覺得我變得很可怕？亦或是覺得當年我太會裝，竟讓你們誤以為是只小白兔？”
燕安扯了扯嘴角，並未接話。
銘曳自顧自的說下去：“燕京城外送嫁一別後，我不知在大燕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阿姊寧願背負弒父殺君的罵名流落在外，也不願回到燕京做那個尊貴的長公主殿下……我無意探究阿姊的私隱，只是我把阿姊視作親人般敬愛，這次一別更不知何年有幸再見，有些話實在不吐不快。”
燕安睫毛輕顫，心思幾轉後長且輕的吐了口氣，終是緩緩看向了銘曳：“但說無妨。”
“這些日子以來，我觀阿姊行事做派，言談反應，皆透著全然對權勢的厭惡與逃避，可是自阿姊出生那一刻起，便是權勢的象征，銘曳擔心阿姊不僅是厭惡權勢，更深層次的只怕是自我厭棄……”
銘曳斟酌著用詞，語調中都透著小心思量，可她還是看到燕安猛然一僵，臉上血色剎那間都消褪不見，銘曳恍惚間只感覺對面的燕安仿佛未著寸縷孤身站在冰雪之中，孤寂冰寒的死氣無聲蔓延開來。
銘曳這個人向來覺知力及強，敏感度異於常人，眼見著洶湧的淚水從燕安的眼眶裏湧出的她此刻也忍不住鼻酸落淚，她全然不在意棋盤被掀翻，只是撲上前緊緊攏抱住燕安。
離馬車一丈遠的侍女聽到硬物墜地的聲音正想上前出言請示，就聽到馬車裏傳來撕心裂肺的哭泣。
接著，是她們端莊的少君妃，柔聲寬慰的聲音。
侍女面面相覷後決議按捺不動，只是納罕，不知馬車上女子究竟發生了何事竟在少君妃面前也如此不加遮攔？不過少君妃本就是極寬和的，想來也不會發怒追責，想到此侍女們又眼觀鼻鼻觀心的退到了一丈外。
半晌，燕安的啜泣聲才漸漸緩和下來，第一次向他人開口訴說她回燕京發生的一切。
聽著燕安罵自己是“弒父殺君”的悖逆小人，銘曳再次感受到燕安深深的自我厭棄，又忍不住落下淚來，原來燕安作為最尊貴的嫡長公主背後卻是命運如此殘忍的詛咒，怪不得燕安變得如此厭惡權勢，那至高無上的君父無德無行，貪戀著千古功績卻又害怕分享權力，偏偏又偽善至極不想在金光閃閃的名聲上留下一絲陰影，於是一邊吃著紅利，一邊暗自操縱棋盤，躲藏著獵殺枕邊人……
那位手握至高權勢的君父才是真正的小人。
銘曳握住燕安絞緊的雙手：“阿姊，你是最勇敢的女子，你身體裏流淌著定南王和先元後慈悲的血脈，那汙你血脈之人早已被你親手終結。”
想到老燕帝，銘曳也不免有些憤恨，若不是他，自己又怎麽會被迫背井離鄉，背負著兩國邦交的重任，餘生都要在大漠盤旋呢？
“權勢這東西，若承載它的人慈悲向陽，便是黎明蒼生之幸，若是落在如…一般的小人手中，那未來可預見的將有無數人大禍臨頭。我們都曾被權勢碾壓過，如今權勢又在你我手邊唾手可得，若不把握住一同努力造福百姓，難不成就拱手讓給不知底細之人，對百姓之苦視若無睹嗎？”
“我知你意，只是燕京所經歷的一切，與我而言像被砍到了命門，活下來已是僥幸，我實在沒有膽量回到燕京，也沒有力氣再碰權勢了，好在張皇後和太子已然伏誅，江紫菱和太子的兒子也在你的掌控之下翻不起什麽風浪，大燕自有晏清清川坐鎮，大漠又有你與北狄謹把控，我沒什麽不放心的，也沒有什麽是非我不可的，我現在只想回到烏寒小鎮去，什麽都不再思慮，只是每日勤於勞作，努力生活，與蘇護就這樣安穩下去，此生再也不要起波折才好。”
安穩？若無權勢庇護，會有真正的安穩嗎？銘曳對此不可置否，但礙於燕安的狀態，她終是沒再勸告。
一場痛哭過後，燕安心中的陰霾仿佛被狂風卷走，雖仍算不上雨過天晴，但也隱隱覺得心境清朗起來了。
那場宮變裏，燕安自戕未遂，後同蘇護在邊境隱姓埋名的生活，燕安以為自己已經逐漸從那場宮變的陰影中走出來了，卻沒發現，其實那道坎、那口氣始終沒找到去處，自己也只是一味的掩蓋逃避，只當沒有般視而不見，直到今日被銘曳戳破這個膿包，那陳年老傷終於得以暴露在空氣中，等待真正的愈合。
燕安擦幹了淚，揮別了銘曳，揮鞭驅馬跑向在城外等候的蘇護。
二人在一片白茫茫中，騎馬並排而去。世事多變，來時焦急匆忙，只怕慢一步後果便不堪設想；走時卻平靜輕快，這一程不僅僅只解決了事情，更重要的是情，她們對人與人之間的情也有了更多更深的沈澱與感悟。
“我們回去，烏寒也要開春了，差不多嫂子也要生了。”
“那我們可要快些了，可得趕上小侄兒的出世！”
二人說著一邊加快了腳程，一邊還不忘暢想著新生命來臨的美好。
“到時候，若是個男孩，我便教他讀書習武，若是個女孩……”
“若是個女孩，我也要教她讀書習武！”燕安揚起了下巴大聲道。
蘇護偏頭看著燕安，他能明顯的感覺到燕安狀態變了，不再低落陰郁，如同梅雨季連綿的陰雨，而是像冬日暖陽一般，雖仍冰封千裏，可暖意依舊洋洋撒撒鋪向大地……二人越騎越快，歸心似箭，恨不能瞬移回到烏寒小鎮。
可那方天地卻早已改頭換面，不覆當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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