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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北境 殺生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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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北境 殺生廟。

遣化身小小的教訓過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之後, 黎星月便將註意力轉回自己手頭的事情上,繼續查看那些年得來的古籍丹方,看了一會, 見沒什麽有用的信息, 便又將書放回了書架上。

他這些年頻繁出入各個秘境, 足跡踏遍九州,搜尋各種傳聞中有關於異獸的消息。這些異獸被殺後身上會掉出一些東西,運氣好的時候是法器和古籍, 有時候是天材地寶、丹方秘藥, 運氣差的時候就只有磕磣的幾顆靈石,還不夠跑一趟路上的花銷。

前幾日晏瞿傳來消息,說是北境殺生廟附近出現了一個兇險的秘境,那秘境位置距離殺生廟有些近, 阻礙了前來廟裏祭拜的一些凡人, 殺生廟裏的佛修本想清除這秘境, 可幾個大乘境修士進去了都只能險險逃生, 一時半會都拿它沒辦法。

如今修真界除了蠻荒以外能讓大乘境修士都能陷入如此險境的秘境幾十年來都不過一兩處。與殺生廟幾個佛修通信仔細盤問過細節後,黎星月決定親自去一趟。

……

殺生廟位於北境狂山。狂山山脈如同一條白色長龍,蜿蜒綿延數萬裏, 其最高峰直插雲霄, 山巔雲霧間便是殺生廟所在。

雖然說是“廟”,但規模卻一點兒也不小。較之玄天宗也不遑多讓,每隔幾百米遠的山脈上還另有一座座小廟,像佛修腕上掛的珠串似的,串聯在一起,每座小廟也都各駐紮著幾位佛修,用以抵禦鬼怪的侵襲。

廟後則是懸崖, 底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被外人稱之為鬼蜮。

自鬼蜮深淵出現以來,無數人與修士都試圖丈量其深度,有人以繩索下探,有人遣使化身深入……等等,各使神通。然而所有嘗試均告失敗。繩索永遠不夠長,化身進去後沒多久就失去聯系。幾百年前有一位佛修決心要查出鬼蜮深度,他以本命法器護體,縱身躍下懸崖,說不探到底絕不回頭。然而直到百年後壽元耗盡,他的命燈在殺生廟內熄滅,至死都沒能傳回任何消息。

這世間有太多事都模糊不清,不是一味的追究就能得出結果。更多就是像蠻荒的邊域和狂山下的深淵這樣,無論多少人前仆後繼的去解、去求個答案,得來的始終就只是一片無解的留白。

就好像話本裏粗略提到過但始終沒有詳細劇情的一個地點,就只是存在這麽個地方而已。

黎星月不喜歡寒冷的地方,他還是更喜歡窩在溫暖潮濕的雲洲。也因此若不是有要事,他基本很少會來這種苦寒地。

到了狂山山腳下,一個佛修來接引他。那佛修人高馬大,身著灰色僧袍,卻留著一頭長發,手中提著一柄跟他差不多高的黑色戒刀,自稱元正。

兩人施以騰空術向著山巔一路往上。白茫茫的雪原在腳下鋪開,狂風卷著雪片碎沫,在黎星月臉側劃過一道道銀線。

狂山很高,即使使用騰空術也要飛行一段時間才能抵達山巔的殺生廟。

黎星月便在半路上詢問佛修元正,“殺生廟自建立以來,除了建廟的那位明光法師,還有人飛升成功過嗎?”

元正搖頭,說,“沒有。明光法師是千年來殺生廟唯一得道飛升之人,迦樓羅也是這位明光法師留下來鎮守殺生廟不讓鬼修禍害人間的。”

說罷,指了指遠處主廟廟頂。

一只巨大的金翅巨鳥盤踞在廟頂梵輪之上,那就是迦樓羅。

每當有黑影從身後那片黑淵中冒出來,它就會俯沖而下,以尖喙利爪將其撕碎吞食。或許是因為吞下的妖鬼太多鬼氣侵染過度的緣故,它看起來有些懨懨的,一雙金翅都已經黯淡下來,也不知道還能繼續在這裏守衛多久。

“那明光法師還真夠痛恨鬼修的。”黎星月見那迦樓羅即使疲憊不堪仍舊死死盯著鬼蜮,不由感嘆了一句:“自己飛升以後還要特地安排這只迦樓羅盯著。”

“可不是。”元正沈默片刻,聲音低沈下來,“黎施主可知道在殺生廟未建之前,此地是何種景象?”

“願聞其詳。”

“那時,鬼蜮常有魂靈出現,它們無形無質,卻能悄無聲息侵入他人體內,奪取其肉身,這就是‘奪舍’了。”他頓了頓,繼續說:“被奪舍者,一夜之間性情大變。昨日還是勤勞樸實的鄉民,今日便突然滿口胡言亂語,行為乖張。往日溫和良善的人,轉眼間就變得冷漠自私,甚至對自己的骨肉都毫無親情。”

元正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憤怒,“最可恨的是,這些奪舍者為了提高自己修為,會通過吸食他人魂魄來修煉邪法,一個村莊若是有兩三人被奪舍,不出半年,全村便會淪為死地。”

“明光法師原本就住在山下村莊。他的妻子兒女都被這些外來魂靈奪舍。一夜之間,家人全變做了陌生人。他們用著他親人的身體,卻說著聽不懂的語言,做著傷天害理之事,甚至還振振有詞的說自己是在幫助被奪舍的人。”

“那確實該恨了。”雲洲與北境相隔挺遠的,黎星月見過的鬼修不多,也對他們的修煉方式和來源並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大都是從鬼蜮出來的,通過吸收生人魂魄來修煉。全家都被奪舍了,難怪這明光對這些奪舍人軀的鬼修深惡痛絕,立誓要殺盡這些鬼修。

“據明光祖師留下的手劄記載……”元正道:“那些奪舍他人的鬼修自有一套奇怪的邏輯。他們奪舍了別人的身體還要百般挑剔原主的相貌、性格、所作所為,就好像原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被他們奪了是應該的似的。它們奪了別人的人生,卻覺得自己是在行善積德,撥亂反正。真是荒謬至極!”

元正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咬牙切齒道:“可是憑什麽呢?那些原來的人又去了哪裏?就算他們生有瑕疵,命運多舛,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人生。這些外來者又憑什麽擅自闖入,將原主的魂魄驅趕或吞噬,然後占據其肉身,還自以為高人一等?!”

“這些奪舍者被識破後,可曾說過他們從何而來?”黎星月問。

元正搖頭,“它們 尚是鬼蜮中幽魂時與人無法溝通。自從其他修士得知鬼修的存在,開始小心他們以後,他們奪舍後也知曉利害了,總是極力隱藏身份。曾經活捉過幾個鬼修逼問,也只是會突然發狂說什麽‘要回原來的世界’之類的,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於是鬼蜮中這些妖鬼具體是從何而來至今也都無人知曉。”

黎星月邊聽著元正數落著鬼修做的樁樁件件惡事,邊跟著到了殺生廟。

那是座古樸巍峨的建築,但並沒有尋常寺廟的金碧輝煌,而是用灰褐色的石磚堆壘而成,只在廟宇頂端的梵輪上刷了金漆。

殺生廟內部比外觀更加簡樸,石壁上鑿了幾個坑,置放著燈龕,內裏長明燈燭光明滅不定。到處都刻滿了經文,密密麻麻的,以金漆勾畫,讓這簡樸的環境無由來的多了幾分肅穆神性。

幾位佛修正在正殿等候,打扮跟元正差不太多,不過法器各不相同,刀丈杵棍,什麽都有,殺氣騰騰的,無愧於殺生之名。

廟正是個面容清臒身形遒勁的老人,他朝黎星月合十行禮,“老衲明覺,多謝黎施主遠道前來。”

“不用客氣。”黎星月直奔主題,“秘境在哪裏?”

“請隨我來。”

一行人穿過幾條回廊,來到香火殿前。

那突然出現的秘境就在寺廟香火殿裏,難怪殺生廟想清除掉這個秘境,這種地方難免會有前來供奉香火的普通人誤入其中丟了性命。

黎星月踏入香火殿時,殿內檀香早已被一種陰冷腐朽的氣息所取代。那味道像是陳年的屍骨混合著燒焦的紙錢,很難聞。凡間有人故去,親眷在屍體旁燒紙錢時,差不多就是這個味。

這秘境主人看來跟殺生廟風水不太對付,還挺會挑地方,專挑人家命脈紮。

供奉佛像的神龕前,空間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那是一團暗色旋渦,直徑約丈許,邊緣處呈現出類似書頁被火焰灼燒後的焦痕,焦痕邊緣還有零星的火光斑點,明明滅滅。

旋渦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帶出絲絲黑氣。隱約間,似乎能聽到其中傳來嗚咽之聲,時遠時近,時高時低,聽不真切。

“七日前突然出現。”元正沈聲道:“起初只有巴掌大小,短短幾日便擴張至此。三位師兄先後入內探查,皆在半個時辰內負傷而出。據他們描述,秘境內鬼氣濃郁到能侵蝕護體靈力,更有不知名的妖鬼潛伏暗處,伺機襲擊。”

黎星月走近幾步,仔細觀察那旋渦。

明覺面露悲憫,“已有幾個凡人誤入秘境。都是附近村落前來上香的村民。我等前去營救時,已成枯骨。只能將屍身帶出來送還家人。”

黎星月點點頭,不再多問。

“我進去看看。”他說。

元正收起那戒刀,雙手合十,“黎施主,此秘境詭異非常,之前幾位師兄進入後皆負傷而出,據他們所述,內裏鬼氣森然,十分危險,還望多加小心。”

黎星月素問扇一折,跨步走進秘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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