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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逆生蛾 又不是真的想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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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逆生蛾 又不是真的想害他。

柳生是客卿周決帶來的人, 身份特殊卻在玄天宗沒什麽事可以做,也沒什麽事需要他來做。可他閑不住,索性自告奮勇去了靈源峰的醫館幫忙。畢竟先前在幽天宮時也零星學過一點丹道醫理, 雖然不算精深, 但偶爾也能打打下手做下幫工。

宗主飛升這種事輪不到他這種普通人去湊熱鬧, 又不想早早回別院幹坐著,於是便打算去醫館看看有沒有什麽事自己能幫上忙。

靈源峰的醫館位於宗門側峰一片綠蔭環繞的院落中。

柳生穿過曲折連廊。空氣中飄散著藥香,混合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 恍然間想起在幽天宮地宮裏的日子。雖然如今在玄天宗只是客居,卻比先前那段提心吊膽的日子安穩自在多了。

醫館正廳裏,幾名藥童正忙得腳不沾地,神色緊繃, 端著托盤匆匆往來。柳生剛踏進門口, 便聽見內室傳來壓抑斷續的呻/吟聲。一名藥童瞥見他, 眼睛頓時一亮, “柳公子!您來得正好,今日實在是缺人手!”

“出什麽事了?”柳生一邊問,一邊朝內室望去。

“還不是那魔宮整出來的幺蛾子!”答話的是坐鎮靈源峰的葉長老。

玄天宗內劍修眾多, 丹修寥寥無幾, 僅有的幾個也是從其他地方請來的,方便替受傷的宗門弟子治療傷勢。葉長老就是這寥寥無幾的丹修之一,此刻他正在俯身檢視榻上玄天宗弟子的傷勢,語氣裏壓著怒意,“逆生蛾這東西,本來只偏居於西南瘴林深處,鮮少出現在中原地區。那魔宮倒好, 不但大肆豢養,還以秘法刻意加重了內裏毒性。那黎星月所行真是有悖我等丹修道義!”

“逆生蛾?”柳生心頭一跳。他先前在山下布坊時就聽那幾個玄天宗弟子談及這個逆生蛾,據說是以修士靈根為食。被其寄生的修士輕則修為大損,重則淪為凡人,再也無緣仙道,還提到就連主峰一脈的林師兄也中了招。

看來榻上那面色慘白,不斷哀嚎的玄天宗弟子就是他們口中的那位“林師兄”了。

靈根對於修士來說無疑是最重要的存在,只有擁有靈根才能修煉,靈根越精純,修煉也就越快,反之如果沒有了靈根,那基本就是無緣仙道了,除非是鬼修那種奪人身軀或是合歡道那種攝取他人精氣納入自己體內的邪門修法。

柳生隨著藥童走進內室,就見那林師兄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裸/露的手臂處,皮膚下隱約可見細小不規則的凸起在緩緩蠕動,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血肉中穿行。

“按住他!”那葉長老厲聲道。

幾名藥童聞聲立刻上前,七手八腳的摁住木榻上那林師兄。柳生也跟著上去幫忙,用盡全身力氣壓住了他的左腿。眾人剛壓住他四肢,就見那林師兄突然雙目圓睜,喉嚨裏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身體劇烈掙紮起來。力量之大竟然讓包括柳生在內的這三四個人都差點按不住。

葉長老手持一根細長的銀針,對準那弟子手臂上一處凸起,迅速刺入。他慘叫一聲,隨即,一只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灰白的飛蛾竟從針孔處掙紮著鉆出半截身體。

柳生胃裏一陣翻湧。那蛾子翅膀上有著詭異的紋路,翅背上兩只眼斑栩栩如真,乍一看就像是一張扭曲的人臉。

“罐子!”葉長老喝道。一名藥童立刻遞過來一個瓷罐。葉長老熟練地用銀針一挑,將整只蛾子挑入瓷罐裏,立即封口。罐中的逆生蛾瘋狂撲騰,撞擊著瓶壁,發出“嗒嗒”聲。

“他身體裏還有。”葉長老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這逆生蛾寄生越久,對靈根的損害越大。這林秋的修為恐怕是保不住了。”

柳生心中駭然。他現今雖然已經是普通人,卻也明白“修為保不住”意味著什麽。多年苦修毀於一旦,甚至可能再也無法踏入仙途,無緣仙道。

“柳公子,煩請將那邊的藥草拿來。”一名藥童打斷了他的思緒。

柳生回過神來,壓下心中雜念繼續幫忙。

天色漸漸暗下來,醫館的忙碌終於告一段落。那林師兄體內的逆生蛾都已經取出來,裝進了幾個瓷瓶裏,放在特制的架子上。葉長老說這些蛾子要用靈火慢慢煉化,否則即使離開宿主也能存活數日,極其危險。剛說完,就被人傳信去主峰商議宗主飛升後,該誰來繼位的事了。

等葉長老離開後,柳生邊幫藥童清洗著醫具,目光不由自主的飄向那些小瓷瓶。

他裝作不經意的問:“這些逆生蛾只吞食靈根嗎?會不會……會不會傷及性命?”

“應該不會吧。”藥童說:“聽葉長老說,那些逆生蛾會被擁有靈根的人吸引,在那些人身內產下蟲卵,幼蟲以靈根為食,吞食完靈根長成成蟲後就自行離開宿主了。”

只吞食靈根的異蟲……還不會危及性命。柳生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那如果……

柳生手指無意識的收緊。

“柳公子?”藥童奇怪的看著他,“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今日勞煩您來幫忙了,快去歇會兒吧。”

柳生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有些累了。我去外面透透氣。”

他走出醫館,站在廊下,深深呼吸。先前微生晁飛升時的漫天祥瑞早已褪去,夜裏的玄天宗一片死寂。柳生咬著手指漫無邊際的想,如果周決可以和他一樣成為凡人的話,他們或許就可以離開玄天宗,離開修真界,回到凡俗世界裏去,做白頭偕老的一對普通人。

可是……

如果周決成了凡人,萬一遭遇危險無力自保怎麽辦……而且如果自己真的這麽做了,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對自己產生嫌隙?

周決不能用。

那麽……那個楊小公子呢?聽說他天生金靈根,過些日子就會被宗內長輩接回來玄天宗了,到時候恐怕想避開他都沒得避。

過了好一會,柳生再次回到醫館。大部分人都已經離開,那林師兄已經睡著了,只剩下一名年輕藥童在旁看守。那藥童正打著哈欠,見柳生進來,連忙站直,“柳公子,你怎麽又回來啦?”

“方才走得匆忙,把東西落在這兒了。”柳生面色如常,“你休息吧,我找找就離開。”

藥童也沒多想,應了聲,就繼續坐下了。

燭光搖曳,藥童就著昏暗的燈光困得一下一下點著頭。那些裝著逆生蛾的瓷瓶淩亂的擺在一處,或許是撲騰累了,裏面的蛾子也已經安靜下來。

柳生的心跳如擂鼓。他一步步走向架子,腳步輕得幾乎無聲。他掃視了一圈那些瓷瓶,咬咬牙,迅速踮起腳拿下一個塞入袖子裏,然後若無其事的走出了醫館。

回到別院時,已經很晚了。周決尚未歸來,聽其他玄天宗弟子說是在與莊雪頌和其他幾位峰主商議事情。柳生松了口氣,徑直回到自己房間,將門窗全部鎖好。

他取出瓷瓶放在桌上。瓶中的逆生蛾似乎察覺到環境變化,又開始不安的顫動。

柳生盯著那因逆生蛾撞擊而不斷晃動的瓶子,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懼與後悔。他到底是在做什麽?他怎麽能把這種邪物偷出來,還想靠這東西來害人。萬一被人發現……萬一傷害到無辜的人……

可是……可是……

既然只是吞食靈根不會傷到性命,那他其實也不算是做了什麽壞事吧?

楊岑那樣瞧不起自己,屢屢接近周決,他不過是想給個教訓,讓楊岑不要再接近周決而已,他家境那麽好,家中又有長輩護佑,想必就算沒了靈根也不會出什麽事。

不會有事的。

他只是在以防萬一,只是想讓楊岑不接近不打擾自己和周決,只是想守住自己僅有的一點安穩而已。

他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

柳生攥緊那瓶子,推門而出,轉身往山下走。

……

子時的血鶴鎮街道上空無一人。

楊府後院的墻高高矗立,護院腳步聲從前門隱隱傳來。似乎是聽到了什麽聲音,喊了聲,“誰?!”

柳生連忙躲起來,隱在墻角暗處,顫抖著打開瓷瓶的蓋子。

聽藥童說,逆生蛾會被擁有靈根的人吸引,這楊府裏有靈根的就只有那楊小公子了。

瓶口微微傾側,那灰白的飛蛾緩緩爬出,翅上粉紫色的眼斑在夜色裏閃著熒光,明明滅滅。像一雙詭譎的、窺探的眼。它只在瓶口停頓了一瞬,便振翅而起,悄無聲息的越過墻頭,沒入楊府庭院之中。

也不知為何。柳生立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瓷瓶,忽然感覺渾身發冷,就好像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會發生。

但隨即他就再次安慰自己。

沒事的。

只是讓飛蛾吞掉那楊岑的靈根而已,又不是真的想害他。

柳生不敢在楊府附近多停留,將空瓷瓶收起來,悄悄回到了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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