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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蝸牛 “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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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蝸牛 “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嗎?”

剛歇了沒多久的雨像是意猶未盡, 又淅淅瀝瀝落了下來。細密的雨水打在莊雪頌的鼻尖,帶來一絲微涼。

她隨手抹去那點水漬。在石階上又靜坐了一會,隨後吹了聲口哨, 一只紙鶴便憑空落在她掌心。她以指尖快速劃出幾個字, 重又將紙鶴折回去, 送飛。

紙鶴化作一道微光,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雨幕中。

……

紙鶴翩躚著落在正站在街邊的周決肩頭。

用紙鶴作傳信的人並不多。黎星月為人隨性不羈,連折只紙鶴也是如此, 他折出的紙鶴或大或小, 或圓或扁,千奇百怪各種形狀的都有,幾乎沒有一只相似。而莊雪頌截然相反,她總是一板一眼, 嚴謹自律, 連折出的紙鶴也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難有變動。

此刻落在肩頭的這只, 顯然是莊雪頌的風格。

周決的目光不動聲色的掃向幾步開外的柳生,他正在一個賣糕點的小攤前與攤主討價還價,神情專註, 沒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他微微側身, 轉向一個不易察覺的角度,擡手取下了肩頭的紙鶴。指尖靈巧的展開紙鶴,目光迅速掃過其上的字跡。

在看清裏面的內容後,手指輕輕一捏,那紙鶴便成了一撮細碎的粉末,簌簌落下,無聲無息的融入腳下泥地裏, 再無痕跡可循。

另一邊的柳生也在這時總算是結束了與攤販的拉鋸戰,捧著幾塊剛出爐、還散發著甜香的糕點朝周決一路小跑過來,“等急了嗎?”

他語氣輕快,帶著小小的得意。

“是有點。”周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唇邊漾著溫潤的笑意。他忽然俯下身,湊近柳生捏著桂花糕的手,在柳生還沒反應過來時直接張口咬住了柳生指尖捏著的那枚金黃軟糯的糕點。動作自然得仿佛本該如此,他甚至故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口齒間含著糕點,有些含糊不清的說,“你光顧著跟別人說話,都不搭理我。”

語調帶著些許鼻音,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向他撒嬌。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柳生猝不及防。尤其周決溫熱的唇瓣在咬住糕點的瞬間,若有似無的擦過他捏著糕點的指尖,那微妙的觸感如同細小的電流竄過,柳生只覺得“轟”的一下,熱氣湧上臉頰,連帶著耳根都燒了起來。

“大……大師兄……”他結結巴巴,心跳如擂鼓,手指仍僵在半空,指尖殘留的溫熱觸感揮之不去,甚至隱隱有些發燙。

“不必這麽生疏,叫我周決就好。”柳生仍僵立在那裏,周決卻已經若無其事的直起身,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他笑起來時頰邊會有一對小小的酒窩,眉梢微微下垂,眼神清澈無辜,仿佛剛才那帶著狎昵意味的舉動只是少年人一時貪嘴的率真,“抱歉。糕點太香,有點饞了。”

他舔了舔嘴角殘餘的碎屑,姿態卻仍舊端方正直,坦蕩的讓柳生覺得方才那若即若離的暧昧只是錯覺。

那一瞬的悸動與羞赧又沈沈落下去,柳生懊惱的暗罵自己胡思亂想,努力壓下臉上的熱意,強作鎮定道:“……找個地方坐下吃吧。”

兩人尋了個街邊連廊,並肩坐著。甜軟的桂花糕在口中化開,柳生卻有些食不知味,剛才的觸感仿佛還在指尖縈繞,讓他難以沈靜。

一旁的周決望著外邊淅淅瀝瀝的小雨,聲音忽然低沈下去,“你想好了嗎?真要跟我一起回幽天宮?”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柳生臉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師尊他……性情向來莫測。萬一他又像之前那樣對你不利……”

他沒有再接著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像是一塊沈甸甸的石頭,壓在柳生心口。

好不容易有了離開那裏的機會,這次要是再隨周決回去,以黎星月那陰晴不定的性子,他還能再活著出來嗎?

柳生咽下口中的糕點,用力搖搖頭,試圖驅散心頭的陰影,故作輕松的擺擺手,“沒事兒!師尊那樣的大人物,眼裏哪能看得到我這種小嘍啰啊。再說了……”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對周決全然的信賴,“反正去哪都是去。有大師兄你在旁保駕護航,我還能安心些。”

“是嗎。”周決聞言,臉上那層沈郁的薄霧被瞬間吹散,他重又笑了起來。只是這次的笑容較之之前吃糕點時那“單純無害”的笑多了幾分深意。他突然極其認真的喚了一聲,“柳生。”

“嗯?”柳生被他那突然地鄭重弄得有些茫然,“怎麽了?”

周決沒有移開視線,那雙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柳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問:“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嗎?”

柳生的心猛地一跳,臉又不受控制的開始發熱,眼神有些慌亂的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這突如其來的直白問題,比剛才唇瓣擦過指尖更讓他心慌意亂。

怎麽回事?明明才短短相處了幾天,眼前這個人卻好像正在一點一點毋庸置疑的擠進了自己的世界,直到占得滿滿的,變得完全無法離開這個人了。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鳴,“怎麽突然說這個……”

周決沒有因他的閃避而放過他,目光依舊緊盯著他低垂的頭頂,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是不是?”

“……”外邊的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柳生沈默著,心跳的厲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鼓足了勇氣,聲音帶著點悶,“我……我親人早已故去,平日裏也沒什麽朋友……你於我而言,當然是最重要的。”

周決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認,“唯一的?”

柳生被他步步緊逼的問題問得有些無措,只得訥訥地,幾乎是下意識的跟著他重覆道:“……唯一的。”

這三個字說出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歸屬感,也挾著一絲將自己全然交付的茫然。他依舊不敢擡頭,錯過了周決在聽到這“唯一”這兩個字時,眼中那瞬間翻湧又迅速歸於沈寂的覆雜暗流。

那種莫名沈重的壓力驟然消除,柳生松出一口氣。

“放心。”周決又笑起來,恢覆了原本那溫和的模樣,他伸出手,指尖輕柔地拂過柳生鬢邊被雨淋濕的發絲,“我會盡我所能護你一生平安無虞。”

聽他這麽說,柳生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微妙的不適感,就好像……自己變成了一只被寄生蟲侵蝕了腦子的蝸牛,正被操縱著去向天敵自投羅網。

但很快,他便拋去這不著調的想法。

周決是個好人,他那麽善良溫柔,怎麽可能會害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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