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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邊界感 看不出來啊,您私底下玩這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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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邊界感 看不出來啊,您私底下玩這麽開……

下山之後, 周決與柳生商議了下,對兩人的旅途做了一個粗略的規劃,先從雲洲一路向北走, 途徑千水之國前往溟洲邊境——柳生的老家海港灣住一陣。聽柳生說他老家那裏有位善治頭疾的老先生, 或許能幫周決尋回幼時缺失的記憶。

若是能尋回記憶最好, 尋不回的話也無妨,在海灣港修養一陣,再一路往北, 前往北疆。聽聞那裏有個雪域秘境, 裏面有千年雪蓮,入藥的話或許能續好柳生的根骨,讓他能重新開始修煉。

柳生其實並不覺得自己的根骨能被續好,畢竟這是黎星月親自下的手, 這位丹修大能要是在醫術這一道上自稱是第二, 那這世上就沒人敢稱第一。況且他行事向來不留餘地, 怎麽可能還給出讓他能重新開始修行的機會……

不過聽著周決和他絮絮叨叨說著的打算, 柳生還是沒戳破這一點,只應和著說:“我現下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聽聞那裏天寒地凍的, 還總有鬼修出沒, 你可得護好我了。”

“當然,我肯定會護好你。”周決信誓旦旦的保證,“除非我死了。”

“呸呸呸!”柳生聞言連忙呸了幾聲,“大師兄,您可別烏鴉嘴說這些話!我還指著您給我養老呢!你死了我可也活不遠了!我還想多活些日子湊個長命百歲呢!”

“成,那我盡量活久點。”周決嘿嘿笑了兩聲,又說了幾句過時的冷笑話, 逗得柳生也暫時忘卻了一路以來始終徘徊在心口的仿徨與不安。

他現在只是個毫無自保能力的藥人,這修真界多得是將藥人捉去入藥的,甚至聽聞有些黑市會將藥人斷手斷腳分開來賣,下場極其淒慘。將自己的性命托付給一個面都沒見過幾次的大師兄,他嘴上說著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但總歸還是會有些害怕的。

……

對於修士來說,雲洲到溟洲的距離其實並不算長。若是往日,周決禦劍而行,不過半日便能橫跨兩洲之地。使用神行之術也只需片刻功夫就能到達目的地。

但是如今周決身邊還有個柳生,這就讓這段行程不得不變成了一段緩慢又折磨的旅程。畢竟凡人被修士領著一同使用這類出行術法的話很有可能會因為身體素質跟不上而暴斃,更何況如今的柳生被剔了根骨,身體極其虛弱,根本承受不了這些術法的折騰。

周決轉頭看向身後的柳生。瘦弱的青年此刻正扶著路邊一塊凸起的巖石,蒼白的臉上布滿細密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的雙腿微微發顫,似乎隨時都可能倒下。

“休息一下吧。”周決停下腳步,從腰間取下水囊遞過去。

柳生接過水囊時,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勉強喝了兩口,清水順著嘴角滑落,打濕了衣襟。周決註意到他吞咽時喉結艱難地滾動,像是連喝水都成了一種折磨。

“……我是不是拖累到你了?”柳生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山風吹散。他不敢直視周決的眼睛,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的腳。

從雲洲邊境至溟洲,這短短半天就能到達的距離在柳生一步一喘的緩慢進度下生生拖到了兩天。

之前還能通過馬車來趕路,但這段路卻要越過一座山峰,只能徒步行走。周決自然沒什麽,對於現今的柳生來說就有些吃力了。

“沒有的事,你能陪我一起走我很感激。”周決扶著柳生,繼續往前走。他的身體很輕,輕到讓周決覺得他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過了一會,周決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枚丹藥遞到柳生嘴邊:“含著,別咽下去。”

柳生順從地接過,當藥丸入口的瞬間,一股清涼之意立刻從舌尖蔓延至全身,緩解了肺部火燒般的疼痛。他感激地看了周決一眼,卻發現對方正望著來時的方向出神。

順著周決的視線望去,雲幽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那座他待了許久的雲幽山,此刻看起來如此遙遠而渺小。

離開雲洲邊境到達溟洲那日是這段時日裏難得的晴天,周決就那麽站在蜿蜒的山道上回望遠處成了個小黑點的雲幽山,發了好一會呆。

這或許會是他從有意識以來,離開黎星月最久的一次了。這次下山師尊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給出時限,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什麽時候回去,一時間都有些茫然。

……周決此刻是在想什麽?是想要拋下他回去嗎?

“你走山路倒是看看腳下的路啊。小心別摔死了。”柳生突然用隨手撿來的枯樹枝戳了戳他後背。

青年裹著粗麻鬥篷,蒼白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裏,他走路時步子仍有些虛浮,那是被剔掉根骨後留下的後遺癥。周決連忙轉身扶住他,之間觸碰到對方腕骨時楞了下,那截手腕瘦得皮包骨頭,仿佛稍稍用力就會折斷。

這才短短幾日,對方就因靈力枯竭而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如果不是自己慫恿柳生下山,他或許還能安安穩穩的待在地宮裏……雖說少了些自由,但應該也不至於到如今這樣靈力盡失,連路都走不穩的地步。

柳生看出他眼裏的自責,將衣袖拉長,蓋住枯槁的手腕,“如果我沒有跟著你離開地宮的話,可能哪天突然就成了藥瓶裏的丹藥了,我還該謝謝你帶我下山才是。”

周決猶豫許久,還是問道:“他……真的會煉人丹?”

這個他指的是誰,柳生再清楚不過,“看你想不想聽真話了。”

“想。”

“大師兄,您知道我們這些藥人是師尊養來作什麽用的嗎?”柳生問。

周決想了想,說:“……煉藥?”

黎星月對於煉丹制藥一道非常癡迷,經常十天半個月的不睡覺就盯著煉丹爐,養這些藥人,或許是為了取血煉制新的丹藥?

“不是。我雖沒有親眼見過,但聽其他人說……師尊有一個妖修道侶,需要以人精氣為食才能續命。”柳生苦笑道:“我們這些藥人就是養來供那妖修吸食的食糧。”

周決聞言怔楞在原地,腦子裏莫名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妖修?他是不是長得……”

“我不太清楚他長什麽樣。我沒見過他。見過那妖修的藥人,恐怕也都已經進了他肚子裏了。”

“……”

見周決神色怪異,柳生停下腳步問,“你見過?”

周決語焉不詳,“如果……真是那個妖修的話……大概見過一次。”

“他長什麽樣啊讓你臉色這麽嚇人。”柳生瞅著他支支吾吾的模樣,也好奇起來了。

“就……就是人樣。”周決想起自己分化成天乾那日見到的那一幕,耳根一紅,趕忙指著山腳下的一戶人家岔開話題,“天快黑了,走了一天你大概也累了,今晚我們就在這裏住一晚吧。”

柳生見他不想多說,也沒再追問,由他攙扶著小心翼翼的往山腳走。

山腳下的小屋被暮色籠罩,炊煙裊裊升起。這附近就這一戶人家,是對年近五旬的獵戶夫妻,靠山吃山多年,待人倒也淳樸。見天色已晚有人來投宿,婦人便騰出了兒子原先住的廂房。

“兩位小哥將就著住,被褥都是新曬的。”老獵戶提著油燈引路,粗糲的手掌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裏有水井,竈房在左邊,要吃飯洗澡啥的自己燒。有需要盡管使喚。”

周決道過謝,仔細打量這間簡陋的屋子。一張窄小的木床貼著墻角,窗邊擺了個褪了漆的浴桶。他轉身對正在整理行囊的柳生說:“夜裏涼,我再去要床棉被。”

等周決抱著柴垛和棉被回來時,柳生正看著自己的手腕發呆。燭火映著他消瘦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你睡床,我打地鋪。”周決蹲下身,動作利落地鋪起被褥。

柳生聞言擡起頭,像看傻子似的一臉匪夷所思,“我是中庸又不是地坤,您擱這瞎講究什麽呢,還怕我會吃了你不成?大師兄,請問您是傻子嗎?”

他不說話時還挺像個人的,可惜一張嘴就是跟師尊一樣不是在陰陽怪氣就是在嗆人,難得說幾句好話。周決忍不住腹誹。

倒不是周決想講究,他有些無奈的指了指墻邊那木床,“這床太小了,兩人怎麽擠得下啊。”

他站起身比劃了一下,高大的身形在低矮的房梁下顯得格外挺拔,“你一個人睡還能舒服點,我擠上去腿都伸不直,還不如打地鋪呢……”

柳生這才後知後覺的打量起對方。燭光裏,周決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沾著未幹的汗珠,束起的高馬尾垂落幾縷碎發,因著彎腰鋪床的動作,單薄衣衫下隱約可見流暢的肌肉線條。這分明是個極其英俊出色的天乾。

他望著周決忙碌收拾被褥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一個荒謬的事實,自己潛意識裏一直是將這位大師兄當作中庸看待的。

這實在怪不得他。周決的脾氣好得不像話,與他印象裏那些強勢到有些咄咄逼人的天乾截然不同。柳生見過的天乾,哪個不是眼高於頂、恨不得把信香熏得到處都是?偏生周決整日溫溫吞吞的,連信香都是幹凈清冽,毫無攻擊性。

“……行吧。”柳生莫名覺得耳根發熱,匆忙移開視線。窗外寂靜無聲,只偶爾一兩聲蟲鳴,襯得他心跳聲格外清晰。

周決渾然不覺柳生的異樣,正彎腰將床褥一寸寸撫平。他做事向來細致體貼,連被角都要抻得方方正正,仿佛這不是臨時借宿的床鋪,而是精心布置的寢居。修長的手指在布帛上撫過,連最細微的褶皺都不放過。

“你先休息一會兒。”鋪完床褥,周決額前碎發都被汗水黏住幾縷,他直起身對柳生說:“我去燒些熱水,順便去做點吃的,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真賢惠啊。

柳生倚在門框上,看著周決忙前忙後的身影,不由得咂舌。他做雜役弟子的時候都沒這麽認真的幹過活,連鋪個床都能鋪出幾分虔誠的意味來。

“……隨便什麽吧。”

柳生最終只擠出這麽一句,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別過臉去,心裏卻翻湧起一絲異樣的情緒。周決是天性如此嗎?那專註的神情,小心的動作,仿佛照顧他人這件事已經成了刻在骨子裏的烙印。可明明不需要這麽做的。

周決應了一聲就出去了,沒過多久,簡陋的木桌上就擺了幾道熱騰騰的家常菜。一碗清炒時蔬碧綠鮮亮,一碟臘肉炒筍香氣撲鼻,還有兩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雖說算不上山珍海味,但在這荒郊野外的臨時住所裏,已經稱得上豐盛。

“手藝一般,將就著吃。”周決不好意思地笑笑,給柳生夾了一筷子臘肉。柳生低頭扒飯,發現這看似簡單的菜肴竟意外地可口,臘肉鹹香適中,筍片脆嫩爽口,連米飯都煮得恰到好處。

吃完飯後,周決又將碗筷一件件洗幹凈。這時熱水也燒好了,他又去將熱水倒進浴桶裏,不多時,浴桶裏便蓄滿了熱水,“你先洗吧。洗完鉆被窩裏暖和。”

蒸騰的熱氣在屋裏彌漫,形成一片白色的霧氣。

柳生看了看屋裏那剛放好熱水的浴桶,又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周決,莫名有些不自在起來,“我、要不還是用清凈訣吧……”

“你手都凍得發青了,用什麽清凈訣啊,還是泡個澡舒服些。”周決不由分說地將他推到浴桶前,逮著機會用他方才嘲諷自己的話嗆了回去,“怕尷尬就拿衣服擋下唄,都是男的害什麽羞。”

柳生難得的沒吭聲。這人真是沒半點邊界感,他在心裏嘀咕,卻又隱約覺得這份直率中透著幾分令人安心的熱誠。

周決雖然有些奇怪他原先那愛嗆人的態度突然變得客氣生疏起來,但也沒多說啥。他利落地把衣架拉到浴桶前,掛上幾件厚實的衣物當作臨時屏風,“這樣總行了吧?”隨後就又出去洗換洗的衣物去了,臨走時還不忘把門帶嚴實。

雖說一個清凈訣就能解決的事,但周決相比起使用術法還是更喜歡自己親自動手來。

木門“吱呀”一聲合上,周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柳生緊繃的肩背這才松懈下來,他長舒一口氣,伸手試了試水溫,恰到好處的熱度讓他有些僵硬的手指立刻傳來一陣舒緩的酸麻感。猶豫片刻,他終於慢慢解開衣帶,將自己浸入溫暖的水中。

熱氣氤氳中,他聽見院子裏傳來周決與屋主人夫婦在笑著嘮家常。那對淳樸的夫婦正在詢問周決的年紀。

“我家小子今年二十有三了,在鎮上的鐵匠鋪當學徒。”老婦人語氣裏滿是驕傲,“看小哥這麽年輕,怕是比我家小子還要小幾歲吧。”

“哪有,不瞞您說,我其實年紀挺大了……”周決笑著打哈哈,他的聲音裏帶著慣常的輕快笑意,“您家公子肯定比我年輕。”

柳生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樣,必定是歪著頭,眼角彎成月牙,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哎呀,看不出來看不出來!”婦人驚訝地叫道,“小哥這面相,說十八都有人信哩!”

隨後又是一陣你來我往的寒暄。

柳生將濕毛巾敷在臉上,嘴角不自覺揚起。他心道周決這老妖怪都快一百來歲了,若是個凡人,早該是個快入土的老頭了。想到這裏,他突然意識到什麽,毛巾下的笑容漸漸凝固。

一百年後,自己或許真已經是個入了土的老頭了,而周決……大概還會是現今這個模樣吧。

蒸騰的熱氣模糊了柳生的視線。他閉上酸澀的雙眼,把下巴埋進水裏,連日奔波的疲憊似乎都被一點點融化開來,

周決似乎在浴桶中放了一些藥草,與地宮內的藥池不同,只是些舒緩情緒的普通藥草。漂浮的草葉打著旋兒,藥香混合著水汽沁入毛孔,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一根根松脫開來。他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細微的哢響,就像冬日裏正緩緩解凍的溪流。

緊繃多時的神經突然松懈,困意如潮水般漫上心頭。柳生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緩緩下沈,眼皮重若千鈞,每一次眨動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朦朧中,他似乎聽見木門發出一聲輕響,有人走進來,腳步聲在浴桶邊停下。

“嘩啦”的水聲隱約從耳邊傳來,溫熱的手巾輕輕擦拭著他的身體。他想睜開眼看看是誰,卻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雙手將他從水中撈起,用幹燥的布巾仔細擦拭。

等再次恢覆意識時,柳生發現自己已經穿著幹燥溫暖的裏衣,被妥帖地安置在床榻上。被褥蓬松柔軟,散發著陽光曬過的氣息,讓他忍不住蹭了蹭臉頰。旁邊的矮幾上放著一碗姜湯,還冒著熱氣。

衣物架後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應該是周決在沐浴。柳生將臉埋進被子裏,深深吸了口氣。

真好。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能離開地宮真好。

另一邊的周決洗完澡,習慣性地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在劍廬獨居多年,他早已習慣了不拘小節的生活方式。此時他完全忘記了屋裏還有別人,只穿著一條單薄的褲衩,肩上搭著布巾就走了出來,準備去倒掉浴桶裏的臟水。

走到一半,他突然感到一道灼熱的視線黏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如有實質,讓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周決疑惑地轉身,正對上柳生坐在床邊的身影。

轉頭就見柳生坐在床邊,眼睛直直盯著他胸口,他的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卻微微上揚,“……大師兄,看不出來啊,您私底下玩這麽開的嗎?”

周決一時沒反應過來,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那枚銀鈴鐺正明晃晃地掛在他胸前,隨著他轉身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燭光下,銀鈴折射出暧昧的光芒,襯著他裸/露的胸膛,顯得格外……不合時宜。

他這才想起,自從被戴上這枚鈴鐺後,為了消除那種異樣的感覺,他特意施了術法讓自己忽略它的存在,避免影響自己修煉。久而久之,竟然完全忘記了這件事。要不是柳生提起,他都快忘了這茬了。

“這是……”周決張了張嘴,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這該怎麽解釋?跟他說這是師尊掛上去的?那豈不是更加怪了?!

他手忙腳亂地去解那枚鈴鐺,卻始終解不掉。也不知道師尊下的是什麽術法,根本沒辦法把它拿下來。

柳生忍不住笑出聲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大師兄不必著急,我懂的。”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只是沒想到平日裏一本正經的大師兄,原來還有這樣的……愛好。”

……。

尷尬了,這下可真是百口莫辯。

“不是!這是師……因為……”周決急得額頭都冒出了細汗,手上的動作卻越忙越亂。

“是什麽?”

“……”總不能說是因為不聽話的懲罰,這聽上去更加不對勁了。

周決索性閉了嘴,面紅耳赤的抓起外袍胡亂披上。身後傳來柳生壓抑的輕笑聲。周決轉頭看去,就見青年已經整個人縮回了被窩裏,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眸子,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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