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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結契 孰輕孰重,再分明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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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結契 孰輕孰重,再分明不過。

距離微生晁給出的時限還有二十三天。黎星月數著時日, 在春末夏季將至前的某個夜裏,準備去山下見一個人。

此時初春的寒意終於消散殆盡,雲幽山上的積雪化作潺潺溪流, 滋潤著剛剛冒頭的新綠。山間彌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 連帶著黎星月也似乎被這春意浸染, 難得顯出幾分柔軟。

他也只有在這段時間脾氣會變得好些。每到這個萬物覆蘇的時節,修煉無情道帶來的那股浸透人心的寒意便會如冰雪消融,讓他難得找回些許人情味。

每隔三年, 他都會去一趟山下的朝暮鎮。甚至於他之所以多年前會選擇在雲幽山接手這個破落的小宗門, 也是因為朝暮鎮的存在。

“師尊,您要下山?”晏瞿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手中捧著新沏的茶。

黎星月頭也不回,從他手中接過茶盞, 淺抿一口, 隨口應了句, “嗯。”

“弟子可以隨行嗎?”黑衣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不必。”黎星月將茶盞放回桌上, “下山這兩日我不會回信,有什麽事你與你小師弟處理就行。”

每隔三年,黎星月就會下山一趟, 這期間全然不理會其他人的傳信, 回來時身上總會攜帶著另一人身上的梨花香味的信香。

意識到師尊要去做什麽,晏瞿的笑容僵在臉上,突然抓住他的袖角:“如果您需要,我隨時可以……”

師尊如果修合歡道需要伴侶的話,他也可以,甚至把他當作爐鼎也沒關系。山下的外人有什麽好?

黎星月終於轉身,目光掠過晏瞿緊繃的下頜線。眼前這個乖巧的徒弟也跟了他多年, 從垂髫稚子長成翩翩少年,有些心思他怎麽會不懂。

他雖說確實是壞得徹底,卻也還沒喪心病狂到會對自己養出來的徒弟動那方面的心思。況且晏瞿剛成人形不久,怕是還不理解這方面的東西,誤把孺慕之情當成了愛慕也未可知。

“乖孩子。”黎星月輕輕抽回衣袖,指尖在他發頂一觸即離,像安撫一只不安的靈寵,“我不在的時候好好看家。”

晏瞿聞言沒再多說,抿著唇退了回去。

“對了……”吩咐完一些事項後黎星月本想直接下山,手訣起到一半,突然頓了頓,又對晏瞿說:“你去傳信叫你大師兄回來一趟。”

晏瞿了然,果然還是沒能撐過七天。每回師尊與大師兄起了爭執,又拉不下臉先與大師兄說話的時候,師尊就會喊他來傳話。

“要與大師兄說什麽?”

“七日之後我要與妖修間螢結契,喊他回來認認師娘。”黎星月想了想,又吩咐道:“你這段時間也差人布置下幽天峰吧,不必太張揚。”

這漫不經心的丟下的一道驚雷,將晏瞿劈得晃了幾晃,臉都白了幾分,即使經常跟在黎星月身邊,他都從未聽過間螢這個人的存在,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怎麽一來就讓師尊動了結契的心?他甚至想過師尊會不會突然跟大師兄結契都沒想過跟個突然莫名其妙出來的妖修結契。

“結契?師尊您要結道侶嗎?那人可信嗎?為什麽……”

“你不必多管。”黎星月蹙眉,漠然道:“按我說的做就行。”

黎星月向來說一不二,晏瞿只得咽下一連串的疑問,訥訥應下。

……

朝暮鎮坐落在雲幽山南麓,毗鄰洮江,因每年春秋兩季會有大量蜉蝣在江畔婚飛的奇景而得名。

所謂婚飛,是一些蟲類的群體繁/殖行為。每到合適季節,數百萬蜉蝣便會從洮江裏鉆出來,成蟲後便會游蕩在朝暮鎮上空,如落雪一般。

它們會在一日內完成繁殖,將卵產在洮江中再死去。

卵在江水中長成幼蟲,兩三年後鉆出江水,長成成蟲,度過繁忙的一天,誕下子嗣,然後再次死去,不斷重覆著這樣的輪回。

小鎮並不算大,依山傍水,青石板路蜿蜒在錯落的民居間,處處透著一股古樸韻味。

黎星月收斂氣息,如尋常游人般漫步在街道上。鎮上正在準備一年一度的祭祀禮,街道兩旁是一排排梨花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風一吹,便簌簌落下細碎的白色花瓣,像是下了一陣陣的雪。

三年算不上長,也算不得短,但在黎星月正式踏入修真界後,幾乎每個三年都與間螢有關。

黎星月經過游逸那事後雖然偶爾也會與人雙修,但並不沈迷於此,他主要修的還是無情道。除去幾個不長眼睛將主意打到他身上反被他煉作爐渣的蠢貨外,也唯有間螢算得上是他的雙修伴侶。

他許多年前就曾動過與間螢結契成為道侶的心思。只不過因為間螢原身體質特殊,每隔三年就要重生一次,以至於彼此間每三年才能見一面,每次相見也非常匆忙,雙方也就都默契的沒有提及結契的事。

黎星月曾在周決問他最親近的人是不是自己的時候嘲笑他還不夠格。

確實是不夠格的。

要說如今黎星月還有最親近的人,那也該是間螢。他是特殊的,獨一無二的存在,與從一開始就帶有目的被當作祭品來豢養的周決完全不同。

黎星月在外樹敵眾多,為了不被有心人註意到間螢的存在,他甚至為此特地在地宮中修了一間密室,用以每次相會。

與間螢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對於他來說都很珍貴。在此期間他會斷絕與外界的所有聯系,他珍惜與間螢在一起的所有時光,不忍心浪費分毫在其餘人身上。

……

朝暮鎮每每到蜉蝣婚飛的季節,便會在鎮子中央的空地處行祭祀禮,供奉他們信仰的蜉蝣仙,以期神明護佑,萬事順遂。

剛染好色的布帛層層疊疊的晾在桿子上,垂下來的部分被風吹著搖搖擺擺。

有鎮子裏的孩子在旁搖頭晃腦的吟唱歌謠。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

……

一陣風吹拂而過,掀開前方擋著視線的彩帛。黎星月看見梨樹旁站著個溫潤的白衣青年,一頭烏發高高束起,看起來幹凈利落。

他正仰著頭聚精會神的看著天上的星星,梨花隨風飄舞,輾轉著落在他的肩頭,像是蓄了一層白色的霜。過了好一會,他察覺到什麽,轉頭往黎星月所在的地方看過來。

原本有些茫然的神情轉瞬間便浸滿了笑意。

“你來了。”清朗的聲音從梨樹下傳來。白衣青年拂去肩上的花瓣,向黎星月走過來。月色透過花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他眉眼如畫。

“嗯。”黎星月輕聲應道,嗓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間螢笑著走近,伸手拂去落在他身上的花瓣:“路上可還順利?”

“無礙。”黎星月握住那只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你等很久了?”

“也沒有很久。”間螢眨眨眼,“剛還在數著星星等你,想著你什麽時候來,就望見你了。”

三年未見,間螢的模樣絲毫未變。他鉆進黎星月懷裏,親昵的蹭了蹭,“我好想你。”

間螢的發頂在黎星月下頜處蹭過,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他伸手撫過間螢的發尾,“好久不見。”

“這次待多久?”間螢拉著他往一間屋子走,語氣輕松,眼中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忐忑。

“還沒定,或許就兩日吧。”

屋內陳設簡單卻溫馨,桌上擺著幾樣精致的小菜和一壺酒。

“這麽短?”間螢腳步微頓,很快又揚起笑容,“……不過也夠了,我買了些梨花釀,正好與你共飲。”

酒過三巡,間螢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他忽然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黎星月:“我不在的時日,有想我嗎?”

黎星月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想。”

間螢眼中瞬間亮起星光,他傾身向前,在黎星月唇上落下一個帶著梨花香的輕吻:“我也是。”

黎星月摩挲著指尖的發絲,神色晦暗不明。

返生丹是逆命之物,哪能輕易煉出來。即便他能集起所有奇珍異寶,又幸運的成功煉成了丹,那也需要耗費大量靈力,甚至還有修為全失的風險。他傻了才會替微生晁去煉丹。

原先還想著慢慢來,先試試能不能通過其他路子來突破境界,但微生晁只給他三十天時間。他也不得不想法子應對了。

周決不過是個仇人的後代,即便養在身邊許多年,當作“徒弟”寵著,說到底也就只是個養著玩的玩意。而間螢卻是他認真考慮過要結契成為道侶的存在。

孰輕孰重,再分明不過。

將周決殺了,用他內丹溫養間螢,他們之間或許就不必再每隔三年才能得見一次了……這樣的話,即使到了渡劫境,也還有間螢可用。

說穿了,他與微生晁半斤八兩,不……或許比微生晁還要更惡劣些。

他磨滅周決的本性,控制周決的思想,擅自將自己所有情感灌註在他身上,從不顧及他的意願,將他任意搓弄揉捏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在他眼裏,周決是那個幼時相伴的劍客、是少年時教導他的周元清、是教會他折紙鶴的許華月……是他所有在乎過的人的集合體,卻唯獨不是周決本身。

至於周決是個什麽樣的人?周決會想什麽?周決會有什麽樣的願望與理想? 他從未在意過。

他從來沒有將這個陪伴了自己百餘年的孩子當作一個獨立的人來看待,連後來教導的那些徒弟都不如,只不過是一樣盛放自己情緒的容器。

甚至在塑造出“周決”的時候,就想好了該如何破壞它,榨取它最後一絲價值,以供自己達成目的。

或許也有過那麽一時半刻想過放周決自由,但果然……真到了必要的時候,他還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阿螢,我們結契吧。”他斂起陰郁神色,溫柔的牽起間螢的手,細細啄吻,“結契以後我送你一個禮物,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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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歌單分享:吃掉我——歪歪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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