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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一壺酒這輩子就有了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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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一壺酒這輩子就有了羈絆

“所以……慶祝第一場雪……”陸汀終於回神後問道。

“是白浪。”六娘很快回答,“我和五哥都是差點在雪天喪命的人,自然不喜下雪,白叔發現之後,就給酒館加了這個規矩。”

陸汀點頭,這時群英也過來了,她毫不客氣在六娘和陸汀之間的夾角坐下,懶洋洋道:“聊什麽呢?小肆再不回來我就走了。”

“你現在走也沒人攔你。”陸汀說反駁群英的話簡直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六娘匆忙拉住群英衣袖,打圓場道:“唉唉!群英可不能走,特意叫她來就是喝小肆開壇酒的!”

群英看了一眼六娘拉著她的手,又挑釁似地對著陸汀挑了挑眉。

陸汀權當沒看見,越過她看向六娘,疑道:“什麽開壇酒?”

“就是小肆釀的第一壺酒。”六娘也從群英身側探出腦袋來,繼續解釋道,“我特意把群英叫來一起喝的。”

“小肆還會釀酒?”陸汀顯然有些懷疑。

六娘點頭:“剛教沒多久,這是他第一次自己釀。”

群英隨著她們兩人聊天一會看身前一會看身後,陸汀終於忍無可忍起身將她從板凳上拖走:“世上怎麽會有你這麽沒眼力見的人!”

陸汀憤憤將群英放到隔壁桌凳子上。

群英瞟她一眼,雙手抱臂將身子往後一仰:“切。”

就在陸汀即將冒火的時候,大門傳來響動,眾人一齊向門外看去,是小肆回來了。

小肆手裏拿著張紙,在推門進來後擡起頭,就見酒館裏所有人都在盯著他。

……

小肆捏著紙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陸汀先一步遠離群英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從小肆手裏抽過那張紙,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晃得眼暈,索性直接問小肆:“五谷叫你做什麽去了?這上面記的什麽?”

小肆從陸汀手裏把那張紙拿回來,道:“去核賬目,這是我的演草,你看不懂別硬看了。”

這孩子,說話一點都不中聽。

六娘遠遠朝著他們招呼:“小肆,快先去把你的酒取過來,我們要一起喝開壇酒!”

小肆聞言快走幾步,在鉆進後廚前順勢將演草放到櫃臺上。很快他端著一壺酒出來,身後還跟著五叔,程開也起身坐到六娘那一桌。

所有人都圍坐在一起,陸汀忽然生出一絲詭異的緊張來,她緊緊盯著小肆將酒壺打開,在每個人面前的酒碗裏都倒了小半碗酒水。

“今天大家一起喝小肆釀的第一壺酒,往後我們就不會輕易分開啦!”六娘端起酒碗率先說道。

原來還有這樣的說法。陸汀心中默想,拿起碗和大家碰了一下,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

陸汀果斷低頭把酒吐回碗裏。

還沒來得及點評這酒,坐在她身旁的群英在喝下那碗酒後直接一口噴了出來,陸汀離她最近,被波及最嚴重。

“這什麽惡心東西?”群英臉上難得露出如此難以置信的表情。

群英已經說過這話,陸汀沒好意思再繼續打擊小肆,只是默默伸手擦了擦群英噴到她衣袖上的酒。

“還好吧,我覺得比當年你倆那第一壺釀的強多了。”程開說這話時看向坐在他對面的六娘和五叔。

陸汀聽見這話目光微動。

六娘沒忍住笑出聲來:“確實啊,說明小肆還是有天賦的。”

群英抹了把嘴,把酒碗磕回桌上,擺手起身:“沒看出來有天賦。行了毒藥也陪你們喝了,這下我能走了嗎?”

根本不待任何人回答,群英已經大步流星往門外去了。

小肆自己顯然也對自己這酒的味道不敢恭維,他看著手中酒碗喃喃自語:“我明明是按六娘教我的做的……”

六娘起身摸摸他的頭,安慰道:“沒事,你沒聽你程叔說嗎,我們第一次釀還不如你呢!慢慢來,以後有的是時間。”

小肆看上去依舊有些挫敗,目光沒離開過酒碗裏清澈的酒水。

五叔親自下廚,幾人又一起吃過飯,送走程開時天色已晚。

冬天天黑好早啊。陸汀站在門外看著程開策馬遠去時如是想。

收拾好大堂陸汀還是對白日程開那句話念念不忘,她跟上正要回房間的六娘,問道:“六娘啊,你和五叔的第一壺酒居然是和我哥一起喝的嗎?還有誰啊?”

六娘正要推門進房,聞言側身示意陸汀也進去,她帶著陸汀邊往窗邊那處長椅走,邊回應道:“是呀,只有我們三個哦。”

陸汀在長椅一邊坐下,六娘也倚身靠上椅背,伸手打開那扇木窗,窗外一輪明月正當中天。

*

那是小五和小六在酒館生活的第二年。

有一天,程老將軍來酒館,身後難得還跟著個人,怯怯躲在程老將軍高大的身軀後面。

“行之,過來。”程老將軍把藏在他身後那個看上去很拘謹的小少年拉到他們面前,繼續道,“這是程開,我幹兒子!”

白浪遠遠看見這小少年,匆忙上前把同樣拘謹的小五小六往前一推:“好小子!小五小六,你們去和他玩吧。”

目送著三個小孩去了院子裏,白浪拉出一條板凳坐在程馳身邊,探身問道:“挺好一孩子,你從哪偷來的?羨慕我家這兩個你也不能這樣啊。”

程馳聞言擡手就在白浪胸前擂了一拳,白浪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打完人他雙手環胸揚了揚下巴,大聲道:“你少放屁!這孩子是老天爺開眼,送給老子的!”

拿酒過來的紅霞順勢拉住了身子不穩的白浪,沒讓他真的一頭栽下去,紅霞把酒和酒碗放在桌上,在白浪身邊坐下道:“他慣會胡說。為何是老天爺送的,程將軍?”

程馳有些神氣的笑了,他目光投向門外,看著三個追逐打鬧的孩子,道:“弟妹這話可是問對了。這孩子與我有緣,本來是剿匪,沒想到匪徒窩裏竟然有這麽一個天性良善的好孩子,得虧我發現,要不然這當兵的奇才就被埋沒了。”

白浪忍不住接話:“停停停,你不是才說天性良善嗎,怎麽轉頭就又成當兵的奇才了,你這人看誰都是打仗的料,我當年可也差點被你騙了。”

程馳白他一眼,繼續道:“這次可是真的,這孩子善良、但又果斷。這些日子本來只是讓他在軍中有個落腳處,沒想到小子學東西快,打架也有感覺。嘿!老子越看越喜歡!”

白浪:“這次是真的,那以前都是誆別人的了?”

程馳一把拍在桌上蹭的站起來:“老子說那麽多你就光聽見這一句了是吧!”

紅霞沒忍住偷笑,白浪趕緊抱拳到額前直說“消氣消氣”。

酒館內氣氛火熱,酒館外三個孩子也逐漸能聊上了話。小六從樹底下挖出一個罐子放到程開面前,道:“這是我和五哥偷偷學著紅霞姐釀的,算你幸運,能喝到我倆釀的第一壺酒。”

說話間小六打開蓋子,裏面的酒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程開聞到後下意識向後仰了仰脖子。

他抿著唇目光閃躲,沒說不喝,但也沒說想喝。

小六這時又接話道:“白叔和我說過,每個人人生中釀的第一壺酒是很重要的,能和你一起喝這第一壺酒的人,這輩子就有了羈絆,不會輕易分開。”

聽完小六的話,方才還猶豫不決的程開突然開口道:“我喝。”

小六樂了,匆匆跑走拿了三個酒碗過來,又將罐子裏的酒依次在每個酒碗中倒入小半碗。

三人拿起酒碗,高高舉起後又碰在一起。

小六:“敬咱們仨不會分開!”

說完三人便一齊將碗中酒飲盡,然後一齊低頭把剛剛喝進去的酒噴出來。

程開一邊咳嗽一邊問:“咳……這、這吐出來還能做數嗎?”

小六一邊用袖子擦嘴一邊回應:“咳咳……應該算吧,這種東西不都重在形式嗎……”

小五:“……咳咳。”

*

六娘講完當年的往事,忽而又道:“他能被程老將軍瞧上不止是因為天賦,也有貴人相助。”

陸汀好奇:“哦?什麽貴人?”

六娘:“行之最早是因為戰亂失去家人,這才跟著一群土匪流亡。”

六娘:“他說他那時並不知道那是群土匪,直到他們開始偷東西、搶東西,甚至還搶人。行之想離開,但他手腳最麻利,最適合偷東西,只要發現他想走,土匪們就打他。”

六娘說到這裏嘆了口氣:“況且他那時候離開其實也不知道還能去哪。”

六娘:“他雖然留在了土匪堆裏,但總是偷偷放跑土匪們抓回來的人。次數多了難免被發現,於是又少不了毒打。”

六娘:“那樣的環境居然都沒被帶壞,大概正是因為如此,老天才垂憐了他。程老將軍剿匪剛好剿的是程開在的那群土匪,本來他也要跟著死的,但他救過的一個小孩,聽他說好像剛好是什麽高門大戶家的孩子,那個孩子保了行之一命,也讓行之成了程老將軍的義子。”

六娘笑著看向陸汀:“所以你看啊小柒,還是好人有好報。”

陸汀認真點頭。

後來六娘又講了些他們在一起時的往事,一直講到陸汀聽得開始犯困。她同六娘拜別,卻在開門離開時被嚇得一激靈,頓時睡意消散。

“五叔,你嚇我一跳。”

五叔似乎是有些不解陸汀為什麽會被嚇到,他朝著陸汀點點頭,便直直走進了六娘房間。

門在五叔進去後關上,陸汀搖搖頭,轉身回自己屋子去了。

五叔合上門後看向六娘,她依舊維持著與陸汀交談時的姿勢倚在窗邊,直到五叔走到她身邊坐下,與她一同望向窗外月色。

“你沒想過繼續找你家人嗎?”六娘忽然開口。

五叔聞言轉頭,看向六娘道:“我家人都在這。”

六娘聽完嘴角忍不住翹起,她雙手環上五叔肩膀,靠在他背上,把頭埋在五叔頸窩,笑著闔上雙眼。

窗外絲絲縷縷的雲在圓月下流動,但始終都沒有將那輪明月真正遮蓋住。微風自打開的窗吹進屋內,輕輕撩動窗前二人的發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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