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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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妻子,毒死丈夫,不像。海娜死在外面,很可能是因紅寶石招來橫禍,如果她和馮路一起回了房間,那先喝下毒藥的又會是誰?兇手的目標到底是誰?或者是兩個兇手,兩種動機,在命運的奇妙推動下,把兩人的死亡交織在一起.....何佳只覺得太陽穴有些脹痛,思維運轉得太劇烈且停不下來,嗨,這些不該是邱華的事嗎,我心血耗盡瞎想啥,看看伶俐,窩在沙發裏睡著了,也許她哭累了吼累了吧。何佳從衣櫃裏扯出一床毛毯,輕輕地蓋在了伶俐身上,要不去攝影師那邊玩玩?這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她滿意又調皮地笑了。

藍天在陽臺上調試他的航拍飛機,說是好像出了點小問題,那我幫不上忙。何佳轉了轉,見他的平板擱在茶幾上,問能不能欣賞欣賞他的攝影大作?當然可以。屏幕上正是神鹿湖的航拍圖,從天上看,完全不一樣的風景啊,換個視角,對,換個視角——得跟邱華講講這個道理,算了,不想告訴他。她在一段航拍視頻裏發現James和Allen的身影,他們朝著天上揮手,James就是那樣揮手的時候,也酷酷的,姿勢一點沒亂,哇,還有她和伶俐,一掠而過,太美了!配上《藍色星球》的音樂,簡直是欣賞大片的享受啊藍大導演!“導演”聽著她的誇讚,心裏高興,表情淡定,一聲不吭地遙控著森林上空的飛機。

“一生幻影。”

這是藍天給文件夾取的名字,裏面自然都是攝影攝像作品,按照年份,最早是2007年。

“一生幻影?”何佳又一次念道。

“嗯,沒事,你可以看。”藍天以為她在征求同意,而沒意識到她希望聽到一些關於這個文件夾名字的故事,或者解釋說明。他沒想過有什麽好說的,不就是字面意思。

“哦——”小怪獸,多一句都沒有?算了,我倒真要看看。

看哪年的呢?就07年吧,第一個,12年前了,我的天,時間就是個殘忍的黑洞,悄無聲息地吞噬了我們,12年前的我,在哪? 5月,9月,11月,嗯——看看9月吧,我簡直分外喜歡9這個數字,要克制,點擊9月。

03月桃樹村

05月蘇杭

09月平雲古鎮

11月金龍溪

每一年的文件夾裏,都這樣分類下來,記錄著藍天曾經走過的地方,一起走過的人,或者遇見的人。這家夥真夠勤快的,何佳想起自己出去玩了哪些地方,居然沒留下幾張照片,也不懷念,看來我們很不一樣啊,她瞄了瞄藍天,藍天的眼睛一直在天上。

2009年

09月西昌

11月銀杏大道

銀杏大道!嘿,我的青春年少之路啊,中學旁邊那條銀杏街,據說現在成網紅景點了,看看!

黃金般燦爛的畫面,配上久石讓的《夏日》,這家夥也挺熱愛生活的嘛。每年秋天的那段時間,銀杏大道看黃葉的人很多,城市裏面難得有這樣的自然美景。記憶中,那的確是一段黃金時節。

視頻裏,藍天和幾個朋友一起,男生和女生,看上去是情侶呀,噢,這個女孩,是他女朋友吧,有一個畫面是藍天從後面摟住女孩的肩膀,一個很乖巧的女孩,也漂亮。何佳差點要問,還是忍住了,別八卦,再往後面,是為這女孩單獨拍攝的一些畫面,原來他喜歡這種類型,還行,身材還可以......這是誰!

仿佛一陣電流閃過雙眼,何佳瞪大了眼睛,海娜!海娜活了,不,是她活著的時候,2009年!原來在拍攝林芳菲,也就是藍天的前女友的時候,背後有一對戀人,無意間進入了鏡頭,那時候賞景的人多,也許誰都沒去在意,他們的畫面,清清楚楚。那時候的海娜真是清純可人,比現在瘦,瘦點到底更上鏡,笑容,一模一樣啊,未必這笑容是天生的......這男生比馮路帥氣多了,眼光越挑越差嘛,這男子,體態沒管理好,有點駝背……怎麽有點,似曾相識......真正的兇手在這呢?情殺?何佳的腦袋興奮地重啟了,兇手,似曾相識!

何佳覺得之所以能記起這個人,主要還是因為愛情,因為和那一段傻不拉嘰的愛情有關,否則怎麽會留下印象,不過她可沒空也沒打算回憶愛情,想了想,撥通了朋友的電話。

“佳哥!你怎麽想起我來啦!哎呀,佳哥,好久不見你了,在哪呢?”一個歡快的聲音,聽著容易讓人想象出一個胖子。

“在幹嗎啊於胖子!”

“沒事,在店裏,午休呢,啥時候有空過來吃飯,讓我看看你啊,忙啥呢一年到頭見不到人——”

“好,知道啦,跟你聊會。”

“聊,聊,誒,我先問你,結了沒?找了沒,我們勇哥還想著你呢,你要是——”

“行了,不廢話,講正事。問問你,那時候我和高勇去你們學校玩,有兩回一起吃飯的一個帥哥,後來還一起去爬山露營,就你們號稱系草那個,高高的,喜歡駝著個背,好像叫什麽智?”

“姜智!媽呀,你別嚇我,大白天的你突然提他幹啥?”電話那頭的語氣突然變了。

“咋不能提他?他咋了?就是問他呢。"

“容我,容我冷靜三十秒......他咋了,哎,天妒紅顏啊,英年早逝了。”

什麽?!想象力還沒展開就被殘酷斬斷,如果他是兇手——可他竟然已經死了。

“啥時候的事?“

“額,後來,你也不來我們這了,大概就是你無情地拋棄了勇哥之後不久吧。“

這胖子什麽邏輯,這關我怎麽高勇什麽事。不久之後,姜智也被無情地拋棄了。那時候校內多少女生追他,可他一個看不上,原來是愛上了一個社會上的女人,比他大幾歲,據說愛得死去活來,談婚論嫁。再怎麽轟轟烈烈的愛情,最終,如果是歸於平淡,算好的,有的,一頭栽進了毀滅。

那天,姜智一個人在外面喝酒,到了深夜,下起大雨,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吧,走過街道,也許雨太大,夜太黑,人太醉,他沒聽見貨車的鳴笛,也沒看見燈光的變化,一切都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生命就一瞬間結束......

“太遺憾了,那個女人呢,你知道那個女人嗎?”

“哎——,絕情的無情的沒良心的女人啊,天涯何處無芳草,咋就纏上這一根呢,那女人再沒出現,好像跟一個新加坡人走了,對,新加坡,他還發誓一輩子不去那地方,不知道了。”

“那女人叫什麽名字吧?”

“呃,什麽娜娜吧,那時候姜智還把她的名字寫在寢室墻上,床板上,蚊帳上,書桌上到處寫了,NANA,NANA,擦都擦不幹凈,沒準現在還有呢——”

“海娜?”

“噢——對,好像就是這名,你咋知道?"

“哦,嗯,可能高勇說過吧。” 不,他從沒說過,他可能都不知道呢。

“哦......你今天咋的,突然問起這些陳年舊事了,你不會是,也想我們勇哥了吧!”

“得了吧,你跟那人熟嗎?哎,他家人呢,找學校麻煩了吧?” 一些隱隱約約的想法在腦邊飄忽不定。

“好像也沒鬧,我們不是老鄉嘛,他家裏人來學校,我還做了重要的接待工作呢。他媽那是我見過的女人裏面最堅強的那一級別了,我的媽呀,他媽沒昏過去,沒哭沒鬧,收拾他的東西,哎,哎,哎,我不想說了,不想說這些了......” 胖子在那邊打起哭腔,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

“好好,不說了,不說了,他媽知道他,那個女人嗎?”

“不知道也知道了呀,他兒子就是因為失戀去喝酒,喝酒才......” 看來是假哭腔。

“他爸呢?”

“他爸,不知道,早離了吧,好像跟他爸關系不好,有回說起,還要改姓,要跟他媽姓,叫方智,我們給他叫方丈,叫了一陣,沒真改。”

方智。何佳只覺腦門被誰敲了一棍,昨天,在山間棧道,那個讓她虛驚一場的背影,在觀光車上,金發大媽叫她“方瑤”。方智,方瑤,姜智,海娜......

“她媽姓方,你們老鄉,你知道那阿姨的名字嗎?有照片嗎?”何佳覺得這一下問得過於著急了。

“大姐,我咋知道,哪來照片啊,勇哥她媽我都只知道叫張阿姨,誰會知道全名啊,不是,你問這些幹啥?”

“噢,沒啥,思維不受控制,想到哪是哪,好了,我不跟你說了,下回請你吃飯!掛了啊,麽麽噠啊!”

“下回約上勇哥——”電話已掛斷。

何佳大嘆了口氣,不知什麽時候,手心裏都冒汗了,她搓了搓手,搓熱了在眼睛上敷一敷,來了一個長長的深呼吸——人生,到底是什麽啊……

“怎麽了?”藍天終於從天上回到人間,走進屋裏,見她雙手蒙著眼睛。她不應聲,直到手心不熱了,才拿下來,又搓了搓,搓熱了,敷在眼睛上。

“金發大媽的保姆叫方瑤?你認識她多久了?”何佳學著藍天的淡定語氣問道。

“是的,就這幾天。”

“她有一個兒子嗎?”

“我只知道她叫方瑤。”

“她人怎麽樣?”

“不知道,很會照顧人吧。怎麽了?”

“沒什麽。你覺得有命運嗎?”沒回答。“你知道嗎,這次我們來雪伊溝,是我,一時腦袋發熱決定的,當然,也不完全是偶然,我們快到金達,塌方了,交通管制,伶俐心情不好,我突然想,要不去雪伊溝泡個溫泉吧,她一聽就同意了,她喜歡泡溫泉,我們就來了。誰知道呢,馮路他們也來了。人活在世上,遇見誰,見什麽面,太重要了,然而又是那麽不可控制。你們也來了,你們是什麽時候計劃要來的呢?”

藍天聽得稀裏糊塗,只有最後一個問題聽得明白,就說大概兩周前接到朋友的通知。他以為何佳只是在發些感慨,順便就聊到了她們怎麽來的。至於為什麽馮路死了,她的朋友成了嫌疑犯,個中緣由,他並沒有去關註,似乎也沒這方面的好奇心。

不過,問方阿姨幹嗎?

何佳看了看他,不說話,如果不是她想的那樣,那自己未免太多疑,但直覺作祟,叫她無論如何不能放過這一發現,只有確定了,才能回答他,否則不必跟他講一個糟心的故事。

“嗯,我這個人吧,有時候思維很跳躍,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你有沒有這樣,類似的感受?” 故意扯開話題。

“噢,可能吧。”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攝影的啊?“

漫無邊際的閑聊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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