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61 親你一口都像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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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61 親你一口都像犯罪……
翌日清晨, 寧穗睡眼朦朧間，隱約聽到有人在說話。
說的什麽她聽不清，只是那道磁性舒緩的聲音十分具有魔力，輕而易舉就將她腦海裏僅剩的幾只瞌睡蟲通通趕走。
長睫顫栗, 寧穗轉動眼珠, 緩了幾秒, 掀開眼皮循著那道聲音看去。
商硯舟站在窗邊, 面向窗外一顆開得正盛的杏花樹，左手抄兜, 右手舉著手機貼在耳畔, 對著聽筒那邊的人，輕描淡寫地嗯了聲。
窗外淡黃色的日光如水般往屋內湧入，明亮的光暈傾落在他平直寬闊的肩頭，給他周身渡上一層天然的氛圍濾鏡。
骨子裏的冷寂盡數剝落，只留下那份僅一個人可見的溫文爾雅。
寧穗半夢半醒地望著商硯舟挺括高大的背影, 等了一會兒, 直到他說，嗯, 那就這樣，掛斷電話後, 她吞咽唾液，潤了下幹澀的喉嚨，輕聲喚人：“商硯舟……”
商硯舟回眸看來, 碰上她有些迷離的目光, 薄唇彎起淺淺的弧度，將手機揣回兜裏，朝她走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寧穗搖頭, 聲音有些發悶，看商硯舟身上的西服和昨日一模一樣，猜到他多半是在這兒守她守一夜。
好在VIP病房有供家屬休息的沙發，他臉色看起來也不算疲倦，打量著，寧穗心中稍作放松。
商硯舟在床邊停步，俯身向下，用掌心貼上她的額頭，試了下溫度。
看她已經退燒了，瞳孔也清亮不少，緩緩沈息，低聲詢問：“現在感覺怎麽樣？”
“有點沒力氣。”寧穗說，也不知道是不是麻藥的原因。
“你今早剛退燒，沒力氣很正常。”商硯舟溫聲低語，“我叫了早餐，一會兒到了你補充一下能量，或許會好一點。”
寧穗默默點頭，眉眼間滿是倦意。
“要再睡一會嗎？”商硯舟掌心撫摸著她的發頂。
“不睡了。”寧穗說，有些不太舒服地蹙了下眉。
“怎麽了？”商硯舟瞬間捕捉到她神情不太對。
“頭發黏在脖子後面好難受。”寧穗轉轉腦袋，汗津津的後頸貼在發絲上，沈悶地透不出氣。
“現在還不能洗頭，你坐起來，我幫你編個辮子吧。”商硯舟說，握住寧穗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將她從床上扶起。
“你會編辮子？”寧穗愕然，在商硯舟幫助下調整坐姿，坐在床上，背過身去。
商硯舟波瀾不驚地嗯了聲，闊步走向浴室，拿了把一次性梳子出來，站在寧穗身後，拿起垂落的一縷發絲，用細密的梳齒穿進去，輕輕往下滑動，撫平那些打結的地方。
他會編辮子這事兒對寧穗來說，可實在太新鮮了。
眸中倦意消散，轉而彌漫出濃郁的笑意，她微微偏頭，餘光朝身後的男人看去，好奇道：“你從哪兒學的？”
“我高中的時候，我媽也做過闌尾炎手術。”商硯舟動作輕柔地將她有些毛躁的發絲梳開，一縷接著一縷，不緊不慢地說，“她住院的時候，隔壁床的一位阿姨教過我。”
“原來如此。”寧穗笑著呢喃，乖乖坐好，任由商硯舟幫她打理起頭發。
他動作很慢。
一是許久沒編過，有些忘記怎麽弄了。
二是怕不小心扯到寧穗頭皮，讓她吃痛。
但這種慢騰騰的動作，卻讓寧穗本就溫熱的心臟再度湧入一股暖流。
唇角彎出清甜的笑意，她好好感受起此時此刻，這份被人愛護著的幸福。
等到全部梳開後，商硯舟按照記憶中的技巧，將她的頭發一分為二，抓起左邊的部分，再分成三小份，開始一層一層地疊加。
起初沒弄好，疊加到一半時不小心松了，又從頭再來。
寧穗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杏花疏影，清風陣陣。
時間的流速在這一刻被無聲地放慢。
此時正值三月末尾，京州天清氣朗，萬裏無雲，盎然春意縹緲在天地，也蔓延進屋內，纏繞過他們的身體。
寧穗望著倒映在玻璃窗上，商硯舟高大頎長的模糊輪廓，望著他垂低脖頸，專註認真地整理她的頭發，眼角眉梢暈染出笑意。
一時沒忍住，她很輕地笑了聲。
“怎麽了？”商硯舟聽見，溫聲問。
“沒怎麽。”寧穗壓壓唇角，塌陷的脊背微微挺直，如實回答，“就是突然覺得，如果我們有孩子了，你一定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好爸爸。”
孩子。
聞言，商硯舟眉頭輕動。
停下手中的動作，他低低一笑，揶揄道：“會不會太早了？”
寧穗剛做完手術，整個人都有些遲鈍，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雲裏霧裏地問：“什麽太早了？”
“要孩子。”商硯舟慢條斯道，“我們才結婚不到一年，現在要孩子，有點早了吧？”
“……”寧穗沒想到她隨口一說的話，竟被他當了真，耳廓泛出一抹緋紅，她不自然地咳嗽了聲，反唇道，“誰要和你要孩子！”
“剛才不是還在說，有孩子之後，我會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爸爸？”
“我就是個打個比方，隨口說的。”寧穗面紅心熱，低聲嘀咕。
“哦？”商硯舟拖腔拿調。
“哦什麽，快點編。”她偏回頭，怒怒瞪他一眼。
商硯舟眸中蘊笑，繼續手上的動作，只是好不容易編到末尾時，卻想起來病房沒有皮筋可以捆綁固定。
動作停滯，靜了幾秒，他將編好的辮子交到寧穗手裏捏著，去了趟護士站，問值班護士要了兩個醫用口罩，拆掉上面的掛耳繩，纏了兩圈，綁在了她的發尾上。
兩條辮子編好，商硯舟去浴室打了盆溫水，準備幫她擦洗一下她覺得黏膩的後頸。
端著水盆走到床邊，彎腰放到地上，剛直起身，忽然瞥見捆著雙馬尾辮的寧穗，神情懵懂地看著她，一時被萌到，唇角吊起彎弧，低笑了聲。
“怎麽了？”寧穗看他神情有些古怪，不解其意地歪了歪頭，“我這個造型不好看嗎？”
“好看。”商硯舟說，唇角繃緊，“就是有點兒像未成年。”
“那看來這個造型很顯年輕。”寧穗盈盈一笑，全當他剛才這句話是在誇她。
“嗯。”商硯舟聲音裹著濃重的笑，拿著毛巾往她身前湊近，不正經道，“親你一口都像犯罪了。”
“……”寧穗噎住，不知道這人腦袋裏想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翻他一眼。
當天下午，林清辭和霍堯來了病房看望寧穗。
二人不知是和好了，還是怕吵到寧穗，在病房裏一句沒吵，平靜祥和的氣氛，還讓寧穗有那麽一點兒不太適應。
接下來的幾天，Grace和Jessa也來醫院看望過寧穗。
兩人來之前，專門發消息，旁敲側擊地問過她，商硯舟在不在。
寧穗知道她們在商硯舟面前會不自在，但又真心實意想來看她，於是特意將商硯舟趕出病房三個小時，留了她和她們獨處的時間。
一開始Grace和Jessa誰都沒提那天，她們聽見商硯舟叫寧穗寶寶的事兒。
但寧穗能從Grace欲言又止的神態中品位到，她快要憋死了，她好想八卦，好想八卦。
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於是，寧穗淡淡一笑，在Grace再次朝她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時，她主動將自己和商硯舟的事兒，同她們坦白了一番。
當然，沒提協議婚約的事兒。
只說兩人當初在電梯裏一見鐘情，之後快速決定閃婚，寧穗不想因為自己老公是華瑞總裁，在工作上受到什麽優待，這才一直瞞著大家，也真心地希望，她們知道這件事後，能和以前一樣同她來往，千萬不要覺得不自在，疏遠了她。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Grace和Jessa十分了解寧穗的為人，知道她向來低調，也自然也懂她的意思，紛紛應了下來。
在醫院住了五天後，寧穗身體再無大礙。
商硯舟辦理出院手續，帶她回了柳鶯裏修養。
到家後剛進正廳，就聽見正在廚房煲湯的保姆秦姨，說是早上收到一個快遞，署名寫著寧穗。
商硯舟臨時有會議要開，陪寧穗進屋後，去了書房開視訊。
寧穗坐在大廳拆開快遞盒，發現裏面裝著一個有些年份的錄像機。
看著盒子裏的東西，寧穗倏地想起前兩天住院的時候，恩師趙秋朦發來消息，說最近準備跟孩子搬去國外生活，正在整理家中的物件，發現一個曾經用來記錄寧穗參加各種比賽、演出的錄像機，她試著打開，發現影片內容都還在，問寧穗需不需要？
寧穗原本想說不需要了，老師，您自行處理就好。
可指尖摁著屏幕，卻始終沒能將這句話打出來，最後給趙秋朦發了地址過去，拜托她將錄像機寄回來。
沒想到三天不到，這個錄像機就送到了她的手裏。
眼底鋪開淺淡的笑意，寧穗將相機拿出，裝好電池，仔細端詳過後找到了開關鍵。
輕輕撥動開機，沈黑的屏幕跳出畫面。
寧穗摁下播放鍵，第一條視頻躍然而上，卻驚訝的發現，竟然是她初一那年，剛拜入趙秋朦門下學習大提琴時，參加的第一場國際比賽。
塵封多年的記憶，隨著樂聲響起的瞬間，如同潮水般四面八方地湧入寧穗的腦海。
只是這相機實在老舊，屏幕太小，畫質模糊，音質也算不上太好，看起來有些費勁。
看完第一條，寧穗沒再繼續。
摁了暫停，關機後，將裏面的儲存卡拿了出來，準備一會兒等商硯舟忙完，去樓下影映廳，連接到大屏幕上再看。
兩個小時後，商硯舟開完會議，回到大廳陪她吃飯。
吃完後，寧穗瞥了眼放到一邊置物櫃上的錄像機，問商硯舟：“你一會兒還忙嗎？”
“不忙了。”商硯舟說。
“那陪我看個東西。”寧穗站起身，腿彎向後推了下椅子，從餐桌前離開，拿過錄像機旁邊的儲存卡，回眸沖商硯舟勾勾手指，招呼道，“走吧，我們去樓下。”
“看什麽？”商硯舟茫然好奇，起身朝她走近。
“算是紀錄片吧。”寧穗莞爾一笑，拽著他的手腕，往電梯廳走去。
二人一起去了地下二層的影像廳，寧穗不會操作，就將播放的事兒教給了商硯舟。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漆黑的屏幕亮起，眼睛彎出笑，歡欣雀躍道：“可以了可以了，快過來看吧。”
商硯舟瞥了眼屏幕，闊步走到沙發，挨著寧穗坐下。
昏暗的環境中，音響傳出簌簌的聲音，幾秒後，悠揚低沈的大提琴聲在空蕩的房間響起。
商硯舟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盡管這段視頻拍攝年代十分久遠，換了播放設備後，，畫面中的噪點也依舊很重，可商硯舟依舊一眼認出，舞臺之上的面龐青澀，一襲鵝黃色長裙，抱著大提琴的少女正是寧穗。
只是這個時期，似乎比他認識她還要再早一些。
一時好奇，他偏眸朝她看去：“這是你多大的時候？”
“初一。”寧穗望著屏幕，說，“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國際大賽的時候，我老師給我拍的視頻。”
初一，算下來，已是十四年前。
商硯舟沒想到，竟然有朝一日，他會看到這個時期的寧穗。
望著屏幕中那個，眉心微蹙，闔著雙眼，不斷拉開琴弓，完全沈浸在音樂中的寧穗，商硯舟唇畔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寧穗同樣沒想到，有一天，她會用這樣的方式，看到從前的自己。
看著那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舞臺，看著舞臺之上，聚光燈下神采奕奕的自己，寧穗思緒漸漸飛遠。
光線忽明忽滅，不斷變化著色彩，落進眼底，一瞬清亮，一瞬沈暗。
眼眶漸漸泛酸，寧穗呼吸不由自主地變輕。
商硯舟餘光捕捉到她的異樣，掌心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輕輕拍了下，溫聲道：“在想什麽呢？”
寧穗回神，偏頭碰上他探究的目光。
無聲地對望著，片刻，她在即將走入尾聲的音樂中，斂低眉眼，沈聲道：“我在想，原來我坐在舞臺上，竟然這樣耀眼。”
商硯舟瞳孔一怔。
和她重逢之後，他們不是沒提及過大提琴的話題。
可無論是在他那間琴室，還是在周珩的個人演奏會上，她都不曾流露出如此遺憾悵惘的神態，說出來這樣的言語。
心中隱隱作痛，商硯舟攬住她的肩膀，溫聲道：“穗穗，就算是在舞臺之下，就算不再拉大提琴，你也依舊耀眼。”
“在我心目中，你從未變過。”
就算是現在，她也依舊如同十四年前那樣耀眼嗎？
寧穗緩緩擡起眼睫，碰上商硯舟那道飽含真心的目光。
與此同時，一曲終了。
萬籟俱寂之際，不知道為什麽，寧穗心底忽然間冒出來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
一個或許早就出現，她卻一直假裝它並不存在，又或者一直強壓著的念頭。
視線交纏，屋內光線徹底變暗。
片刻，再片刻，寧穗下定決心，無比認真地問：“商硯舟，你可以，幫我聯系一下謝醫生嗎？”
“我想再試試看。”
再試試看吧。
與其自欺欺人，佯裝早就放下那段往事，放下曾經擁有過的光芒。
不如再試一試，試一試那盞熄滅許久的燈，是否還有重燃的可能。
哪怕渺茫，哪怕微弱。
再試一試，才會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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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倒計時啦！就剩最後一部分，商總情書的事兒～
正文不會寫穗穗的病癥到底有沒有被治好，到底有沒有重新拿起大提琴，只會停留在她決定接受心理治療的部分，算是一個小小的留白吧~
明天的章節，請大家也八點鐘再來看吧~（遠離六點已經許久的禾大廚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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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什麽她聽不清，只是那道磁性舒緩的聲音十分具有魔力，輕而易舉就將她腦海裏僅剩的幾只瞌睡蟲通通趕走。
長睫顫栗, 寧穗轉動眼珠, 緩了幾秒, 掀開眼皮循著那道聲音看去。
商硯舟站在窗邊, 面向窗外一顆開得正盛的杏花樹，左手抄兜, 右手舉著手機貼在耳畔, 對著聽筒那邊的人，輕描淡寫地嗯了聲。
窗外淡黃色的日光如水般往屋內湧入，明亮的光暈傾落在他平直寬闊的肩頭，給他周身渡上一層天然的氛圍濾鏡。
骨子裏的冷寂盡數剝落，只留下那份僅一個人可見的溫文爾雅。
寧穗半夢半醒地望著商硯舟挺括高大的背影, 等了一會兒, 直到他說，嗯, 那就這樣，掛斷電話後, 她吞咽唾液，潤了下幹澀的喉嚨，輕聲喚人：“商硯舟……”
商硯舟回眸看來, 碰上她有些迷離的目光, 薄唇彎起淺淺的弧度，將手機揣回兜裏，朝她走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寧穗搖頭, 聲音有些發悶，看商硯舟身上的西服和昨日一模一樣，猜到他多半是在這兒守她守一夜。
好在VIP病房有供家屬休息的沙發，他臉色看起來也不算疲倦，打量著，寧穗心中稍作放松。
商硯舟在床邊停步，俯身向下，用掌心貼上她的額頭，試了下溫度。
看她已經退燒了，瞳孔也清亮不少，緩緩沈息，低聲詢問：“現在感覺怎麽樣？”
“有點沒力氣。”寧穗說，也不知道是不是麻藥的原因。
“你今早剛退燒，沒力氣很正常。”商硯舟溫聲低語，“我叫了早餐，一會兒到了你補充一下能量，或許會好一點。”
寧穗默默點頭，眉眼間滿是倦意。
“要再睡一會嗎？”商硯舟掌心撫摸著她的發頂。
“不睡了。”寧穗說，有些不太舒服地蹙了下眉。
“怎麽了？”商硯舟瞬間捕捉到她神情不太對。
“頭發黏在脖子後面好難受。”寧穗轉轉腦袋，汗津津的後頸貼在發絲上，沈悶地透不出氣。
“現在還不能洗頭，你坐起來，我幫你編個辮子吧。”商硯舟說，握住寧穗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將她從床上扶起。
“你會編辮子？”寧穗愕然，在商硯舟幫助下調整坐姿，坐在床上，背過身去。
商硯舟波瀾不驚地嗯了聲，闊步走向浴室，拿了把一次性梳子出來，站在寧穗身後，拿起垂落的一縷發絲，用細密的梳齒穿進去，輕輕往下滑動，撫平那些打結的地方。
他會編辮子這事兒對寧穗來說，可實在太新鮮了。
眸中倦意消散，轉而彌漫出濃郁的笑意，她微微偏頭，餘光朝身後的男人看去，好奇道：“你從哪兒學的？”
“我高中的時候，我媽也做過闌尾炎手術。”商硯舟動作輕柔地將她有些毛躁的發絲梳開，一縷接著一縷，不緊不慢地說，“她住院的時候，隔壁床的一位阿姨教過我。”
“原來如此。”寧穗笑著呢喃，乖乖坐好，任由商硯舟幫她打理起頭發。
他動作很慢。
一是許久沒編過，有些忘記怎麽弄了。
二是怕不小心扯到寧穗頭皮，讓她吃痛。
但這種慢騰騰的動作，卻讓寧穗本就溫熱的心臟再度湧入一股暖流。
唇角彎出清甜的笑意，她好好感受起此時此刻，這份被人愛護著的幸福。
等到全部梳開後，商硯舟按照記憶中的技巧，將她的頭發一分為二，抓起左邊的部分，再分成三小份，開始一層一層地疊加。
起初沒弄好，疊加到一半時不小心松了，又從頭再來。
寧穗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杏花疏影，清風陣陣。
時間的流速在這一刻被無聲地放慢。
此時正值三月末尾，京州天清氣朗，萬裏無雲，盎然春意縹緲在天地，也蔓延進屋內，纏繞過他們的身體。
寧穗望著倒映在玻璃窗上，商硯舟高大頎長的模糊輪廓，望著他垂低脖頸，專註認真地整理她的頭發，眼角眉梢暈染出笑意。
一時沒忍住，她很輕地笑了聲。
“怎麽了？”商硯舟聽見，溫聲問。
“沒怎麽。”寧穗壓壓唇角，塌陷的脊背微微挺直，如實回答，“就是突然覺得，如果我們有孩子了，你一定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好爸爸。”
孩子。
聞言，商硯舟眉頭輕動。
停下手中的動作，他低低一笑，揶揄道：“會不會太早了？”
寧穗剛做完手術，整個人都有些遲鈍，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雲裏霧裏地問：“什麽太早了？”
“要孩子。”商硯舟慢條斯道，“我們才結婚不到一年，現在要孩子，有點早了吧？”
“……”寧穗沒想到她隨口一說的話，竟被他當了真，耳廓泛出一抹緋紅，她不自然地咳嗽了聲，反唇道，“誰要和你要孩子！”
“剛才不是還在說，有孩子之後，我會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爸爸？”
“我就是個打個比方，隨口說的。”寧穗面紅心熱，低聲嘀咕。
“哦？”商硯舟拖腔拿調。
“哦什麽，快點編。”她偏回頭，怒怒瞪他一眼。
商硯舟眸中蘊笑，繼續手上的動作，只是好不容易編到末尾時，卻想起來病房沒有皮筋可以捆綁固定。
動作停滯，靜了幾秒，他將編好的辮子交到寧穗手裏捏著，去了趟護士站，問值班護士要了兩個醫用口罩，拆掉上面的掛耳繩，纏了兩圈，綁在了她的發尾上。
兩條辮子編好，商硯舟去浴室打了盆溫水，準備幫她擦洗一下她覺得黏膩的後頸。
端著水盆走到床邊，彎腰放到地上，剛直起身，忽然瞥見捆著雙馬尾辮的寧穗，神情懵懂地看著她，一時被萌到，唇角吊起彎弧，低笑了聲。
“怎麽了？”寧穗看他神情有些古怪，不解其意地歪了歪頭，“我這個造型不好看嗎？”
“好看。”商硯舟說，唇角繃緊，“就是有點兒像未成年。”
“那看來這個造型很顯年輕。”寧穗盈盈一笑，全當他剛才這句話是在誇她。
“嗯。”商硯舟聲音裹著濃重的笑，拿著毛巾往她身前湊近，不正經道，“親你一口都像犯罪了。”
“……”寧穗噎住，不知道這人腦袋裏想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翻他一眼。
當天下午，林清辭和霍堯來了病房看望寧穗。
二人不知是和好了，還是怕吵到寧穗，在病房裏一句沒吵，平靜祥和的氣氛，還讓寧穗有那麽一點兒不太適應。
接下來的幾天，Grace和Jessa也來醫院看望過寧穗。
兩人來之前，專門發消息，旁敲側擊地問過她，商硯舟在不在。
寧穗知道她們在商硯舟面前會不自在，但又真心實意想來看她，於是特意將商硯舟趕出病房三個小時，留了她和她們獨處的時間。
一開始Grace和Jessa誰都沒提那天，她們聽見商硯舟叫寧穗寶寶的事兒。
但寧穗能從Grace欲言又止的神態中品位到，她快要憋死了，她好想八卦，好想八卦。
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於是，寧穗淡淡一笑，在Grace再次朝她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時，她主動將自己和商硯舟的事兒，同她們坦白了一番。
當然，沒提協議婚約的事兒。
只說兩人當初在電梯裏一見鐘情，之後快速決定閃婚，寧穗不想因為自己老公是華瑞總裁，在工作上受到什麽優待，這才一直瞞著大家，也真心地希望，她們知道這件事後，能和以前一樣同她來往，千萬不要覺得不自在，疏遠了她。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Grace和Jessa十分了解寧穗的為人，知道她向來低調，也自然也懂她的意思，紛紛應了下來。
在醫院住了五天後，寧穗身體再無大礙。
商硯舟辦理出院手續，帶她回了柳鶯裏修養。
到家後剛進正廳，就聽見正在廚房煲湯的保姆秦姨，說是早上收到一個快遞，署名寫著寧穗。
商硯舟臨時有會議要開，陪寧穗進屋後，去了書房開視訊。
寧穗坐在大廳拆開快遞盒，發現裏面裝著一個有些年份的錄像機。
看著盒子裏的東西，寧穗倏地想起前兩天住院的時候，恩師趙秋朦發來消息，說最近準備跟孩子搬去國外生活，正在整理家中的物件，發現一個曾經用來記錄寧穗參加各種比賽、演出的錄像機，她試著打開，發現影片內容都還在，問寧穗需不需要？
寧穗原本想說不需要了，老師，您自行處理就好。
可指尖摁著屏幕，卻始終沒能將這句話打出來，最後給趙秋朦發了地址過去，拜托她將錄像機寄回來。
沒想到三天不到，這個錄像機就送到了她的手裏。
眼底鋪開淺淡的笑意，寧穗將相機拿出，裝好電池，仔細端詳過後找到了開關鍵。
輕輕撥動開機，沈黑的屏幕跳出畫面。
寧穗摁下播放鍵，第一條視頻躍然而上，卻驚訝的發現，竟然是她初一那年，剛拜入趙秋朦門下學習大提琴時，參加的第一場國際比賽。
塵封多年的記憶，隨著樂聲響起的瞬間，如同潮水般四面八方地湧入寧穗的腦海。
只是這相機實在老舊，屏幕太小，畫質模糊，音質也算不上太好，看起來有些費勁。
看完第一條，寧穗沒再繼續。
摁了暫停，關機後，將裏面的儲存卡拿了出來，準備一會兒等商硯舟忙完，去樓下影映廳，連接到大屏幕上再看。
兩個小時後，商硯舟開完會議，回到大廳陪她吃飯。
吃完後，寧穗瞥了眼放到一邊置物櫃上的錄像機，問商硯舟：“你一會兒還忙嗎？”
“不忙了。”商硯舟說。
“那陪我看個東西。”寧穗站起身，腿彎向後推了下椅子，從餐桌前離開，拿過錄像機旁邊的儲存卡，回眸沖商硯舟勾勾手指，招呼道，“走吧，我們去樓下。”
“看什麽？”商硯舟茫然好奇，起身朝她走近。
“算是紀錄片吧。”寧穗莞爾一笑，拽著他的手腕，往電梯廳走去。
二人一起去了地下二層的影像廳，寧穗不會操作，就將播放的事兒教給了商硯舟。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漆黑的屏幕亮起，眼睛彎出笑，歡欣雀躍道：“可以了可以了，快過來看吧。”
商硯舟瞥了眼屏幕，闊步走到沙發，挨著寧穗坐下。
昏暗的環境中，音響傳出簌簌的聲音，幾秒後，悠揚低沈的大提琴聲在空蕩的房間響起。
商硯舟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盡管這段視頻拍攝年代十分久遠，換了播放設備後，，畫面中的噪點也依舊很重，可商硯舟依舊一眼認出，舞臺之上的面龐青澀，一襲鵝黃色長裙，抱著大提琴的少女正是寧穗。
只是這個時期，似乎比他認識她還要再早一些。
一時好奇，他偏眸朝她看去：“這是你多大的時候？”
“初一。”寧穗望著屏幕，說，“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國際大賽的時候，我老師給我拍的視頻。”
初一，算下來，已是十四年前。
商硯舟沒想到，竟然有朝一日，他會看到這個時期的寧穗。
望著屏幕中那個，眉心微蹙，闔著雙眼，不斷拉開琴弓，完全沈浸在音樂中的寧穗，商硯舟唇畔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寧穗同樣沒想到，有一天，她會用這樣的方式，看到從前的自己。
看著那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舞臺，看著舞臺之上，聚光燈下神采奕奕的自己，寧穗思緒漸漸飛遠。
光線忽明忽滅，不斷變化著色彩，落進眼底，一瞬清亮，一瞬沈暗。
眼眶漸漸泛酸，寧穗呼吸不由自主地變輕。
商硯舟餘光捕捉到她的異樣，掌心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輕輕拍了下，溫聲道：“在想什麽呢？”
寧穗回神，偏頭碰上他探究的目光。
無聲地對望著，片刻，她在即將走入尾聲的音樂中，斂低眉眼，沈聲道：“我在想，原來我坐在舞臺上，竟然這樣耀眼。”
商硯舟瞳孔一怔。
和她重逢之後，他們不是沒提及過大提琴的話題。
可無論是在他那間琴室，還是在周珩的個人演奏會上，她都不曾流露出如此遺憾悵惘的神態，說出來這樣的言語。
心中隱隱作痛，商硯舟攬住她的肩膀，溫聲道：“穗穗，就算是在舞臺之下，就算不再拉大提琴，你也依舊耀眼。”
“在我心目中，你從未變過。”
就算是現在，她也依舊如同十四年前那樣耀眼嗎？
寧穗緩緩擡起眼睫，碰上商硯舟那道飽含真心的目光。
與此同時，一曲終了。
萬籟俱寂之際，不知道為什麽，寧穗心底忽然間冒出來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
一個或許早就出現，她卻一直假裝它並不存在，又或者一直強壓著的念頭。
視線交纏，屋內光線徹底變暗。
片刻，再片刻，寧穗下定決心，無比認真地問：“商硯舟，你可以，幫我聯系一下謝醫生嗎？”
“我想再試試看。”
再試試看吧。
與其自欺欺人，佯裝早就放下那段往事，放下曾經擁有過的光芒。
不如再試一試，試一試那盞熄滅許久的燈，是否還有重燃的可能。
哪怕渺茫，哪怕微弱。
再試一試，才會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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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倒計時啦！就剩最後一部分，商總情書的事兒～
正文不會寫穗穗的病癥到底有沒有被治好，到底有沒有重新拿起大提琴，只會停留在她決定接受心理治療的部分，算是一個小小的留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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