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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35 我們只是協議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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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35 我們只是協議婚姻……

這天夜裏, 商硯舟失眠了。

他望著蜷縮在他懷裏,明明已經陷入夢鄉,卻一直眉頭緊蹙的寧穗,再次想起他沖進琴房時看見她的那一幕——

她望向他的那雙眼睛滿是驚恐, 唇瓣微微張著, 不停地打著哆嗦。

還有在沙發上, 她擡起頭看他的瞬間, 那顆墜下的眼淚砸落在他的手背。

……

在寧穗說出,能不能抱抱她的第一秒, 商硯舟毫不猶豫地將她攬進了懷裏。

她俯趴在他肩頭, 始終緘默不言,只是環著他腰的手臂愈發收緊,掌心牢牢摁在他的腰後,身體依舊在控制不住地顫動。

商硯舟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從上到下, 一下又一下。

過了片刻, 他清晰地感受到寧穗發抖的癥狀有所消退,急促的心跳慢慢減緩, 攬著他腰的手也有所放松。

商硯舟嘗試著,翕動雙唇, 輕喚了她一聲:“穗穗。”

寧穗沒有說話,但微微偏了下腦袋。

靜了幾秒,商硯舟再次開口:“可以告訴我, 發生什麽事了嗎?”

這一回, 始終保持沈默的寧穗緩緩擡起頭來。

兩具緊緊相依的身體分離,她望向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濕漉水亮, 叫人忍不住地心疼。

“沒什麽。”寧穗搖搖頭,很輕地扯了下唇角,同他解釋,“只是起身的時候被不小心絆倒了,摔了一跤,摔懵了。”

“僅僅只是這樣嗎?”商硯舟看著寧穗通紅的眼眶,連接心臟的血管像是被什麽東西攪在了一起。

“嗯。”她斂低眉眼,輕聲應他。

“摔到哪兒了?”商硯舟神情凝重地打量她的小腿和腳踝,沒發現有磕碰的傷痕,卻依舊不放心,“現在還疼嗎?要不要去醫生來檢查一下。”

“已經不疼了,沒什麽事的。”寧穗彎起唇角沖他笑笑,想讓他放輕松,別太擔心,可扯出的笑卻有幾分幹澀。

察覺到她微妙的情緒變化,商硯舟不再說話。

只是略顯嚴肅的神情,卻又分明在說:“穗穗,你在撒謊。”

寧穗垂著眼簾,再次陷入沈默。

他看出她有些不知所措,正要開口說話,右側的辦公桌那邊,突然傳來視訊會議的提示音。

“你快去處理工作吧。”她匆匆轉移話題,起身從沙發上起來,同他作別,“不早了,我先上樓洗澡。”

商硯舟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寧穗轉身的動作停住,兩人的目光再次交融在一起。

“真的沒事嗎?”他問,語氣和神情都沈了幾分。

“就摔了一跤,能有什麽事兒?”寧穗繼續笑言,努力將剛才發生的一切模糊過去,“我剛才那樣害怕,是怕不小心把你的琴搞壞了。”

“畢竟那可都是百年老琴,把我賣了我都賠不起。”

真的是這樣嗎?

商硯舟滿眼不信。

寧穗卻始終不願再次表露那份脆弱,再次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好了,你快處理工作吧。”

話音落下,她從他掌心掙脫,轉身就走。

商硯舟出聲喊她:“穗……”

話音被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截斷。

寧穗闊步走進電梯,纖細卻不柔弱的身影被合起的轎廂門掩起。

商硯舟怔在原地。

身後沙發上的手機響了又響,他神情不耐地轉回頭去,彎腰撈起手機,摁下接通。

“說。”他言簡意賅,聲冷如冰。

“老板,美國那邊人都到場了,問什麽時候開始會議?”敏銳捕捉到他情緒的陳牧,小心翼翼地詢問,

商硯舟捏著手機。

他倒想直接推掉會議去樓上看寧穗,可偏偏這是一場一個月前就定好的會議,他的利益可以讓步,但他不能讓他的合作夥伴,一同為推遲會議付出代價。

沈默半晌,他很重地沈了口氣:“不延遲,現在就開始。”

“好的,老板。”陳牧說。

掛斷電話,商硯舟被迫坐在了電腦桌前。

盡管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談完了所有事情,但會議結束,依舊拖到了十點鐘。

他本來是想直接回臥室去看看寧穗的情況,可剛起身,卻忽然想到一個人。

重新坐下,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翻找,找到了之前陪林芷嫣去看睡眠問題時,接觸過的一名叫做謝俊年的心理醫生。

單手托著手機,指尖飛快摁過九字鍵盤,他將寧穗的情況完完整整的和謝俊年覆述了一遍。

他想咨詢看看,會不會是他猜想的那樣,寧穗因為大提琴,患有某種心理疾病。

消息發出去,很快就收到回覆。

謝俊年又問了一些更具體的細節,商硯舟仔細回顧後,如實發了過去。

等了一會兒,作出初步判斷的謝俊年發來消息:【商總,根據您描述的情況,我猜測您的夫人大概率是患有PTSD。】

【不過這是我現在的推斷,具體情況,還是需要您帶她來和我面談一下,我才好進一步確診,針對性治療。】

PTSD?

看著這個字樣,商硯舟眉頭瞬間擰起。

他對這個病癥略有耳聞,但並不算了解,放下手機,握著鼠標點開瀏覽器,輸入詞條搜索後,相關內容瞬間跳進眼底——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由突發性災難事件或自然災害等強烈的精神應激引起,可引發患者創傷再體驗、警覺性增高,以及回避或麻木等癥狀。】

【創傷後應激障礙預後情況覆雜,有三分之一的患者經過治療後,依舊會轉為慢性病程,終生不愈。】

……

終生不愈。

再一次想到這個詞,商硯舟眼眶就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意。

如果他沒猜錯,寧穗就是轉學的時候放棄的大提琴。

算下來,時至今日,已有八年。

這八年,他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不知道,她有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異樣,去嘗試過看心理醫生。

更不知道,像今夜這種情況,在她身上出現過多少次。

望著懷裏的寧穗,頃刻間,商硯舟心臟像是被無數根銀針紮進,痛得他無法呼吸。

本就濕潤的眼眶溢出薄薄的水霧,模糊掉本就不清亮的視線。

他慌忙擡起手,將眼角搖搖欲墜的淚珠拂去,偏過頭面向另一側,在靜謐的夜裏,沈沈地嘆息。

*

翌日清晨,寧穗準時在鬧鐘響起的第一瞬間醒來。

和往常一樣,她睡眼惺忪地和商硯舟打招呼,然後下床,去浴室洗漱,回來化妝,再和他一起下樓吃飯。

全程她沒有提過昨晚發生的事一個字,神情也沒有顯露出什麽異樣,照舊在張姨面前甜甜地叫他老公,一雙眼睛澄亮清澈,就好像昨晚那樣憔悴黯然的她,只是商硯舟的一場夢。

盡管她看起來十分正常,但商硯舟心底,依舊放心不下。

將車開到公司地庫停下,在她準備下車的前一秒,他沒忍住,叫住了她:“穗穗。”

“嗯?”寧穗茫然看他。

“晚上有空嗎?”他說,“陪我去吃飯吧。”

“回老宅?”寧穗本能地以為是要去參加家宴。

“不是和家裏人吃。”商硯舟看著她的眼睛,靜了幾秒,解釋道,“就和我朋友,一起簡單的吃個飯。”

“霍堯?”

“沒,是另外一位,沒和你提起過,叫謝俊年。”

“原來如此。”寧穗沒多想,眼尾彎彎,笑著一口應下,“我晚上有空的,那就一起吃吧。”

“好。”商硯舟淡淡一笑,心中稍作放松。

和商硯舟在車裏作別,寧穗坐電梯上了十二樓的品牌策劃部。

今天來的比平時晚一些,她到工位時,其餘人都已經到了。

Grace見她來了,興沖沖地過來打招呼:“Miley,早上好!”

“早上好。”寧穗笑著應聲,坐下,將托特包放上辦公桌。

Grace滑動椅子,懷裏抱著一個紅色的抽獎盒,笑眼盈盈地問:“你的年會表演節目想好沒?”

寧穗收拾東西的手停頓了一下,輕輕點了下頭:“想好了。”

Grace:“那你寫個條,塞這裏,我一會兒把這個交給一組那邊去。”

寧穗淡聲說好,從包裏找出記事本和中性筆。

隨便撕下一頁,墊在筆記本的封皮上,鼻尖摁在紙面靜止了幾秒鐘,她飛快寫下【歌曲《少女的祈禱》,品牌策劃組寧穗。】

Grace瞥見她的節目,有點小驚喜:“Miley你會唱粵語呀!”

“會一點,不是很多。”寧穗一邊說,一邊將紙條折好,丟進了抽獎箱。

“好嘞,我去交差了。”Grace抱著紙箱起身,掂了掂,又晃了晃,闊步往一組的工位走去。

報完節目,寧穗竟莫名有種如釋重負的暢快。

雖說她唱歌,算不上多好,但眼下也只能用這個頂一下了。

傍晚六點,寧穗準時下班。

吃飯的地方介於公司和家中間的距離,叫做‘榭水居’,寧穗和商硯舟到場的時候,他說的那位朋友還沒來。

商硯舟朋友很少,和他走得近的,寧穗只聽他提起過霍堯,還有一位商業場上的合作夥伴梁知韞。

謝俊年她頭一次聽聞,一時有些好奇,隨口問了句:“謝俊年也是你在美國的大學同學嗎?”

商硯舟喝茶的動作一滯,沒想到她會主動問起。

收斂思緒,他偏眸看她,遲疑兩秒後,還是決定如實回答:“不是同學。”

“我媽一直有睡眠障礙,謝俊年是我陪她去看心理治療的時候,認識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

聞言,寧穗眸光倏地一顫,原本閑聊的輕松語氣變沈幾分:“他是,心理醫生?”

商硯舟捕捉到寧穗眼底微妙的情緒變化,心底升起一絲不安,欲要張口解釋,包廂門被門口的侍應生一把推開:“先生,您請進。”

門外,姍姍來遲的謝俊年笑著打起招呼:“商總,寧小姐,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我來晚了。”

寧穗收斂神色,出於禮節地站起身來,沖謝俊年微微頷首。

商硯舟也一並起來,淡淡一笑,搭上話茬:“不要緊,我們也才剛到。”

“那就好,那就好。”謝俊年笑著往上推了一把眼鏡,走進包廂,將公文包擱置到一旁的沙發上。

大家一起落座,商硯舟叫了侍應生上菜。

菜品很快上齊,家常閑聊也隨之開始。

寧穗基本沒怎麽說話,偶爾附和兩句,多半時間都是在聽著謝俊年和商硯舟在聊,林芷嫣最近睡眠情況,心底的猜疑漸漸消退。

只是,就在她以為,商硯舟和和謝俊年約飯,只是朋友之間的正常聚餐時,不知怎麽,謝俊年忽然把話題引到了她身上:“寧小姐,您要是也有睡眠不好的情況,可以來我診所看看。”

寧穗夾菜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下,她擡起眼簾,朝謝俊年看去,淡淡一笑:“不用了,謝醫生,我睡眠很好的,”

謝俊年神情一僵,但很快恢覆如常,推推眼鏡,再次搭上她的話茬:“那看來寧小姐,是沒有什麽煩心事的。”

“這真是太難得了。”說著話,謝俊年視線往商硯舟那邊偏去,沒有幾秒鐘,就又偏了過來,看著面色平淡,沒什麽異常的寧穗,繼續道,“現在這個年代,有很多人壓力都很大,我最近接診的,都是一些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各式各樣的心理問題都有。”

“有的是焦慮癥,有的是抑郁癥,還有雙向情感障礙這種覆雜的……”

沒等謝俊年說完,寧穗不輕不重地放下了筷子。

商硯舟偏頭看她,桌對面的謝俊年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寧穗唇角彎起禮貌溫柔的笑,目光從謝俊年身上,挪到了身旁的商硯舟,淡聲道:“你們先吃,我去一趟洗手間。”

話落,她拿起擱在腰後的手提包,起身往外走去。

商硯舟見狀慌忙起身跟上,匆匆和謝俊年說了聲:“謝醫生,您先坐。”

謝俊年點頭:“好。”

商硯舟追出門外,看著寧穗步履生風的往電梯廳走去。

這哪裏是要去洗手間,這分明是要離開。

眉心一凝,他慌忙叫人:“穗穗!”

寧穗置若罔聞,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發出清脆利落的聲音,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穗穗——”商硯舟疾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人在走廊截停,“你哪裏不舒服嗎?”

“我沒有不舒服。”寧穗低聲說,眼簾垂著,沒看他一眼。

“可是你的臉色很差。”商硯舟滿眼擔憂。

“……”寧穗靜默地看著地面,她的鞋尖和他的鞋尖,幾乎快要碰到一起。

片刻,她擡起頭來,神情冷沈地問:“商硯舟,今晚這場飯局,真的只是你和謝醫生普通的聚會嗎?”

商硯舟心臟一緊。

意識到她察覺到了他的用意,並且她不能接受他這樣做,商硯舟慌忙開口解釋:“穗穗,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

“商硯舟。”寧穗冷聲打斷他,“我們說到底只是協議婚姻的合作關系。”

“我認為你沒有資格,帶心理醫生來探究我的個人隱私。”

看著她冷若冰霜的眼睛,商硯舟渾身一僵。

寧穗用力從他的掌心中掙脫出來,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商硯舟心底生出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懼,不管不顧地再次追上她,萬分焦急地解釋:“穗穗,我只是想幫你,我不想你再出現昨晚那種情況。”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你也沒資格來插手我的事情!”寧穗忍無可忍地擡聲呵斥,快速走到電梯門前,摁了向下的按鈕。

電梯門滑開,她闊步走近,摁了去一樓的樓層,還有關門鍵。

商硯舟不管不顧地沖過來,用手擋住門框,阻止轎門合上,神情慌亂地同她道歉:“這件事確實是我欠考慮了,是我的問題。”

“你別生氣,好嗎?”

寧穗站在電梯中央,低落的眼睫始終未擡起,只是聲音冷冽地丟下兩個字:“松手。”

她此刻疏離冷漠的模樣,讓商硯舟那顆心如同被刀割那般,一點點往外滲著血,卻早已痛得沒有知覺。

他很怕,很怕就這樣松手後,寧穗會從他的世界消失。

很怕他們之間,又回到原點,他成了她那個沒什麽瓜葛,沒什麽聯絡的陌生人。

搭在門框的指節狠狠下壓,指甲泛出病態的白色,商硯舟眼眶再次湧上酸意,眉頭也愈發的蹙緊。

是他做錯了。

是他太心急了。

是他沒考慮清楚。

是他太想要走入她的世界,太想要將他們之間的距離再拉進一點。

都是他的錯,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生氣,能不能原諒他?

望著寧穗,商硯舟壓抑在心底的話語一句一句地往上翻湧,可喉嚨卻幹澀,像卡了異物,唇微微張著,卻又不知道到底從何說起,才能讓她消氣。

僵持不動著,許久,一直垂目的寧穗很沈地嘆了口氣。

她掀起眼簾,看向他的眼睛,原本冰冷的聲音稍稍柔和下來:“商硯舟,你可以松手嗎?”

“我現在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商硯舟咬肌一再繃緊。

盡管恐懼她離開,可他更恐懼,這樣糾纏下去,會被讓她心生厭煩。

幾秒後,他無能為力地,放下了擋在門框上的手。

沒有外力阻擋的電梯門開始運轉,兩側同時滑動而出,將她和他的世界分割出兩個空間。

他站在燈光昏黃的走廊上,她站在色調冷白的電梯廂。

他們無聲地對望,明明隔著幾步的距離,可此時此刻,商硯舟卻覺得像隔著銀河那般遙遠。

很快,銀色的門徹底合上,連一條細微的縫隙都不曾留下,將她的身影徹底從他眼底抹去。

望著緊閉的電梯,商硯舟垂低脖頸,很輕很輕地沈了口氣。

……

寧穗出了餐廳大門,隨手攔了一輛路邊出租車,坐了後排。

師傅問她要去哪兒,她心緒紛亂,一時說不出,就讓他沿著這條路一直開下去就好。

她靠著車窗,望著窗外的高樓大廈,霓虹夜景,行人匆匆,說不出此時此刻,到底是何種感覺。

就這麽走了十分鐘,放在手提包的手機突然嗡地震了聲,寧穗低頭翻包,拿出來一看,發現是林清辭,在問她在幹嘛?

看著消息,那些原本麻木掉的情緒翻騰出來,仰起頭,深呼吸,她給林清辭播了電話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寧穗只問了一句,你現在在哪兒?林清辭就聽出她情緒不對,問她要不要來她家裏?

她溫聲說好,掛了電話後,給了司機師傅新的地址,往林清辭家而去。

半個小時後,寧穗坐在了林清辭家裏的沙發上。

“來吧,我漂亮的寧小姐,說說看,到底是誰欺負你了?”穿著居家服的林清辭往寧穗手裏塞了一顆糖果,挨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沒誰欺負我……”寧穗剝開糖紙,丟進嘴裏,眉眼間的悵惘難以消融。

林清辭打量寧穗,幾秒後,洞若觀火地問:“你和商硯舟,吵架了?”

聽見商硯舟名字的這一剎那,寧穗心臟驟然緊了一下。

腦海裏又浮現出,他那雙充斥著焦急,還有恐慌的眼睛,還有她對他說的那句話:“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你也沒資格來插手我的事情!”

那時候,她正在氣頭上,氣他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帶她來見心理醫生,有些太過於口不擇言。

可現在回想,商硯舟有做錯什麽呢?

他只是想幫幫她而已。

想到這兒,寧穗喉嚨裏彌漫出一陣苦澀。

“清辭……”她偏過頭,看向身旁的林清辭,滿眼懊惱,連聲音都微哽,“我好像,好像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自己?”林清辭蹙起眉頭,聲色俱沈,“到底出什麽事了?要你這麽說自己。”

寧穗深呼吸,將想哭的沖動忍回去。

緩了幾秒,情緒沒那麽翻騰後,她把昨晚和今天飯局的事情,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和林清辭覆述了一遍。

只是說完後,寧穗愈發後悔,後悔自己在餐廳時,對商硯舟說出那樣的話。

“我知道他是好意,是想幫我。”她低聲呢喃,指甲扣著掌心,幾種情緒全部交織在一起,難以一言蔽之。

“穗穗。”林清辭握住寧穗的手,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道,“這事兒你們兩個誰都沒有錯。”

“你只是獨自生活太久,不習慣有人想要走進你的生活。”

“至於商硯舟,他叫心理醫生和你吃飯這事兒,其實應該一開始就告訴你。”

“為什麽沒提前和你說,我想,他應該是怕你會直接拒絕,也算是好心辦壞事了吧。”

林清辭溫柔的話語輕飄飄地落在寧穗的耳畔。

她看著她,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眼淚就湧上了眼眶。

林清辭見狀,連忙道:“欸!別哭呀,別哭呀!”

說著話,她起身往擺放在窗邊的置物櫃走去,本來是想拿包紙巾過來給寧穗,但拉開抽屜的瞬間,視線不經意一瞥,遽然瞧見樓下矗立著一道熟悉的人影。

“穗穗,你過來一下。”林清辭望著窗外,招呼起坐在沙發上的寧穗。

“怎麽了?”寧穗吸吸鼻子,放下雙腿,踩上拖鞋,往林清辭身邊走去。

“你看樓下。”林清辭說,下巴沖著樓下一指。

寧穗站在林清辭身邊,視線順著她的目光往下落去——

橘黃的路燈下,男人長身鶴立,頭頂的發和敞開的衣領被十二月寒涼的風肆意浮動著,他微微仰面,朝她的方向看來,深邃的眼睛在夜色的浸染下,透出一種孤寂。

目光相撞,萬籟俱寂,連風也暫停。

就這樣無聲對望著,幾秒鐘後,寧穗看見他掏出手機,纖長的脖頸微微低垂,冷白的指尖飛快地摁著屏幕。

與此同時,擱置在寧穗身後茶幾上的手機,閃爍出兩條新消息——

商硯舟:【我就在樓下等你】

商硯舟:【你什麽時候氣消了,願意跟我回去了,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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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多寫了一些 上傳的時候晚了幾分鐘不要怕很快就不會虐了

註: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由突發性災難事件或自然災害等強烈的精神應激引起,可引發患者創傷再體驗、警覺性增高,以及回避或麻木等癥狀,創傷後應激障礙預後情況覆雜,有三分之一的患者經過治療後,依舊會轉為慢性病程,終生不愈。

這一段原文來自於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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