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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14 愛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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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14 愛屋及烏

寧穗楞怔在門口。

屋內, 暖黃色的燈光柔柔淡淡地落下,鋪滿整個空間。

溫和卻足夠明亮的光線下,大提琴的琴身表面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但凡知曉一點點其中的門道, 都看得出如此細膩漂亮的紋理, 只有高端定制的純手工琴才做得出, 恐怕每一把, 價格最少都是六位數起步。

寧穗眸光閃爍,盡管多年不再接觸這些, 可看見這樣品質珍貴的琴, 心中難免還是會泛起漣漪。

靜了幾秒,她擡眸身旁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詢問:“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可以。”商硯舟眉梢輕揚,往旁站一步,將通道完完全全地讓給她。

得到允許, 寧穗緩慢地走進了琴室。

空氣中縈繞著松香透出來的天然樹脂香氣, 清淡的、溫和的,曾是她最熟悉, 也最喜歡的味道。

她緩慢地走,緩慢地看。

目光從墻上, 落到地上,發現這裏收藏著的,有近幾十年制成的新品琴, 漆面平滑光亮, 顏色飽滿漂亮。還有難得一見的百年老琴,漆面上帶有不少歲月的裂痕,整體色澤更偏啞光的厚重質地。

無論是哪種, 都不是普通的凡品,她上一次見到這樣級別的大提琴,還是很多年前在周珩家裏。

依次看過去,寧穗走到房間中央,停下了腳步。

她的目光在一把金紅褐色的大提琴上落定。

那是把有年份的老琴,琴身弧度柔和流暢,是典型的瓜奈裏模型設計。

滯了幾秒,她倍感震驚地看向身側的男人:“這把是Gio Batta Morassi大師的制琴?”

商硯舟眸中含笑,很輕地點了下頭:“是。”

寧穗沒再說話,只是斂低眉眼,重新將目光落在了那把琴上。

Gio Batta Morassi是意大利頂尖的制琴大師,據她所知,如今在市面上流通售賣的琴少之又少,多半出現在拍賣會上,價格也普遍高達百萬,如果這把琴產於1970-1990年之間,恐怕是千萬級別的藏品了。

心下驚愕,耳畔傳來商硯舟的聲音:“看來,你很了解這些。”

她三歲開始學琴,葉柔帶她啟蒙,又帶她拜進名師陳蕊門下,從一開始就打算走專業演奏的路子。

這麽多年,耗費那麽多的心血,那麽多的時間,最後卻都付諸東流,化作泡影,她怎麽可能不了解?

望著琴面雲杉木均勻細膩的年輪紋理,寧穗眼眶微熱,就連幹燥的喉嚨也不知不覺地溢出一絲苦澀。

努力吞咽下去,她收斂外露的情緒,雲淡風輕地解釋:“我以前是音樂生,學過很多年大提琴。”

商硯舟眸光落在她身上,頓了幾秒,問出了那個他很早就想問的問題:“那怎麽沒走專業,轉學廣告了?”

“不適合了,所以就放棄了。”寧穗輕聲道,擡起頭,沖商硯舟柔柔笑了下。

“樂器都是從很小就開始學的吧。”他不動聲色地望著她的眼睛,“半道放棄,不會覺得遺憾?”

“當然會遺憾了。”寧穗坦蕩承認,面容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柔和卻又充滿力量,“但人生,不是只有這一種選擇,不是嗎?”

“如果總是為沒選擇的那條路感到遺憾,眼下的這條路,也就走不穩了。”

“與其糾結過去,過度美化那條不曾堅持下去的路,不如保持現狀,過好當下。”

寧穗語氣輕松,神態平靜,好像早就接納了命運對她的安排,無論她選擇的這條路是好是壞,她都能昂首挺胸,絕不回頭,心無旁騖地走下去。

盡管如此,商硯舟還是從她那雙透徹清亮的眼睛裏,捕捉到了一點細微的,異樣的情緒波動。

揣摩著其中深意,還未觸及半點真相。

他聽見她問:“你呢?在這兒放這麽多大提琴,是業餘愛好?還是也走過專業?”

商硯舟收回思緒,淡聲道:“都不是。”

寧穗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那你為什麽收藏這麽多大提琴?總不能是純粹為了投資吧?”

為什麽?商硯舟眸色漸深,恍惚間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冬天——

跨年前夜,學校舉辦了一場元旦晚會。

他一向不喜歡參加這種熱鬧的,和他沒什麽關系的活動,原本想跟著大部隊進入禮堂,等表演正式,燈光變暗,就趁機摸黑離開。

可當時的開場節目,卻是寧穗和那個叫做周珩的少年一同完成的。

他記得清楚,那晚的寧穗穿了一件水藍色的抹胸禮服,平日裏始終高高紮起的馬尾披散了下來,一頭齊腰的烏黑長發,像綢緞般柔順且富有光澤。

她坐在椅子上,抱著大提琴,回眸朝坐在她右後方坐在鋼琴前的周珩看去。

點頭微笑過後,她重新轉回眸光,擺好手中的琴弓。

下一秒,啪嗒一聲,舞臺上所有絢爛的燈光熄滅,一束冷白的追光籠罩住寧穗纖細清瘦的身形。

水藍色的禮裙波光粼粼著,她像是擱淺岸邊的美人魚,淺淺地吐了口氣,纖白的指尖搭上琴弦,姿態優雅地拉開了琴弓。

一首久石讓的《季節的回轉》,緩緩在大禮堂響起。

原本人聲嘈雜的環境倏地變得安靜,臺下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在了舞臺之上。

音色醇厚的大提琴和靈動的鋼琴默契地配合著,將俗氣的晚會點燃出不一樣的火花。

他聽見站在過道的老師們低聲談論,說寧穗前不久拿了某個國際音樂比賽的金獎,說那個在臺上給她做鋼琴伴奏的周珩,其實也是學大提琴的。

說他們兩個,多半不會參加高考,是要一起出國的,專門走藝術這條路的。

商硯舟靜默地聽著,靜默地望著舞臺。

那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寧穗,卻是第一次聽見她的琴聲。

他這個人並沒有什麽藝術細胞,時常覺得純音樂這種東西乏味枯燥,可是那一天,他卻發覺,原來他覺得無趣的東西,也可以這般扣人心弦。

於是,那場晚會過後,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收集一些和大提琴有關的信息。

後來,他去了國外留學,和霍堯在學校裏,結識了同樣學習大提琴的華裔孟黍。

通過孟黍的介紹,他跟隨一位當地的老師,嘗試著學習了兩年的大提琴,但因為實在沒有音樂方面的天賦,加上學業忙碌,公司事雜,最終不得已擱置了。

此後,商硯舟看了不少樂團的、又或者個人的演出,也慢慢接觸到了一些拍賣會、私人收藏家、還有相關的制琴工作室,開始不斷地購買不同年份的、產自不同國家的大師琴,將它們運回國內。

不知不覺,數年過去,這間琴室擁有了十七把大提琴,也幾乎快要擺滿了。

可當年那個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本該站在更大舞臺上的女孩,卻親口告訴他,她早就放棄這條路了。

……

收回思緒,商硯舟眸光微動,心緒覆雜難言,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緩了緩,他滾動喉結,用著還算輕松的口吻,親自解開了這個謎團:“念書那會兒,喜歡的一個女孩兒是學大提琴的。”

“哦?”寧穗沒想到商硯舟收藏大提琴是因為一個女孩兒,一時八卦心起,俏皮地揚了下眉,“所以說,你這算是愛屋及烏?”

“嗯。”

“她是你的初戀?”

“你所指的初戀,是第一次喜歡的人,還是第一次談戀愛?”

“……”寧穗沈吟幾秒,給出她的答案,“第一次喜歡的人。”

“那是初戀。”商硯舟低聲道,望著寧穗,他想起那些年少時光,眼底彌漫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不過她從始至終都不認識我,是我一廂情願的暗戀她。”

“啊?”寧穗不敢相信地輕呼了聲。

商硯舟這樣的人,居然還會暗戀別人?對方還不認識他?這實在太難以想象了。

抿抿唇,寧穗不好意思地同他道歉:“抱歉,提到你的傷心事了。”

“暗戀一個人,是傷心事嗎?”商硯舟若有所思地輕聲呢喃,唇邊彎出淺淺的笑弧,“我倒覺得,是一件美好的事。”

寧穗神情一怔,倒不是因為不知如何作答,而是在商硯舟說這句話時,她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她從未見過的一種覆雜情緒。

有遺憾,但不惋惜,也不後悔。

有感謝,那個連他名字都不曾知曉的女孩,讓他擁有過一場如此隱秘的,不為人知的暗戀。

唇微微張開,寧穗想說些什麽,商硯舟卻話鋒一轉:“看你很喜歡這把琴,要試試看用它演奏一下嗎?”

“啊?”寧穗神色倉皇,幹澀地笑了下,婉轉拒絕他的好意,“我已經很多年沒碰過琴了,還是不了。 ”

沒等商硯舟繼續說些什麽,她先轉過身往外走去,順勢轉移話題:“不早了,我得去做Jessa安排的工作了。”

商硯舟看著寧穗的背影,不輕不重地嗯了聲,幾秒後,跟上她的腳步,同她一前一後地離開了琴室。

寧穗去了辦公區域,他也有公司的事情處理,就去了頂樓不常用的一間書房。

互不打擾的一早上很快過去。

中午兩人一起共進午餐後,司機開車來接商硯舟去了公司,而寧穗短暫地午睡了半個小時,醒來後繼續在負一樓的辦公區,完成今日的工作。

下午三點左右,寧穗將做好的報告遞交給Jessa。

摁下回車鍵,她向後一靠,酸脹的脊背貼上皮質的黑色辦公椅,擡起胳膊舉過頭頂,用力地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呼了口氣,寧穗扭扭脖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正準備去一樓大廳接點溫水喝,擱在書桌上的手機嗡地振動起來。

拿起手機摁下接通,聽筒裏傳來陳牧的聲音:“寧小姐,老板他叫我給您來送衣服,我已經到門口了。”

“好,我馬上上來。”寧穗應聲,掛斷電話後,乘電梯上到了一樓正廳。

她以為陳牧送來的頂多就是兩三件衣服,誰曾想打開門,卻瞧見陳牧和另一個穿著黑色職業裝的年輕女孩兒,兩人四只手拎著滿滿當當的品牌紙袋。

紙袋logo各不相同,都是市面上的奢牌,乍一眼看去,都數不出來到底買了多少。

寧穗錯愕瞠目,說話都有些卡殼了:“這、這麽多?”

陳牧頷首微笑,和身後的女孩一起走進正廳,將紙袋一個又一個的在沙發上放好,直起身來,看向寧穗,畢恭畢敬道:“我不懂您的喜好,所以找了Jolene幫您挑了一些款式,您先慢慢試,如果有不合適的聯系我,我再讓Jolene挑其他的送過來。”

“好……”寧穗大腦發懵,還在狀態之外,盡管知道商硯舟這人出手闊綽,但還是又一次被他震撼到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陳牧說。

“好……”她吞吞喉嚨。

送走陳牧和Jolene,寧穗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沙發上排列整齊的紙袋,陷入了沈思。

數了數,一共十二件。

坐下來,打開袋子仔細去瞧,商硯舟叫人按照春夏秋冬,每個季節各買了三套睡衣。

有真絲的,有純棉的,材質各不相同,春夏款式是裙裝,秋冬是長袖長褲的套裝,每一套都是淺色系,是她喜歡的風格。

只是,哪有人需要這麽多件睡衣啊!

寧穗覺得這人未免有點兒太鋪張浪費,於是從裏面挑了兩件近期能穿得上的款式,準備讓商硯舟把其餘的全都退了。

然而,剛點開他的對話框,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來昨晚那個令人作嘔的中介消息。

眉頭輕皺,寧穗手動劃走,本來不想理會,對方卻又發來一條消息。

壓制住心底的厭惡,她點開去看,發現對方發過來的是一篇近百字的小作文,和一個一分多鐘的視頻。

寧穗粗略地掃了眼文字,看出是在道歉,於是點開了視頻。

視頻裏,一個戴著眼鏡的寸頭青年面對鏡頭,神情嚴肅又帶著一絲畏懼,嗓音沙啞地念起了手中皺皺巴巴的道歉信:“寧小姐,您好,很抱歉我未經您的允許,私自帶客戶上門看房,並在您家中肆意走動,使用您的浴室……對此,給您造成嚴重的影響,我真的十分內疚。我已深刻的意識到我的錯誤,從今日起,我會從任職門店離職,永不從事這一行業……對不起!”

道歉的內容很長,嘰裏咕嚕說了一堆後,他對著鏡頭很深地鞠了一躬。

寧穗面無表情地從視頻裏退出來,只見對方又發過來四千元的紅包,說是給她的精神損失費,並再一次同她賠禮道歉。

也是奇怪,僅一夜之隔,這人的態度竟如此大相徑庭。

不過既然給了錢,那她也沒什麽好計較的。

抿抿唇,寧穗收下紅包,一句話都沒回,直接將人送進了黑名單。

下一秒,房東蘇阿姨的微信緊跟著跳出。

和中介一樣,先是文字道歉,又是一則快要哭了的視頻道歉,再然後,退了七千七百四十八元,其中包含這個季度的房租、賠償金、還有寧穗已經交過的水電費。

兩個人同時道歉,未免也太巧合了。

寧穗捧著手機,陷入狐疑。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屏幕上又彈出來商硯舟的消息:【衣服合適嗎?】

看著頭像裏的那棵郁郁蔥蔥,卻略顯孤寂的樹,她恍然想起昨天晚上他說的那句——

“寧穗,我現在是你的合法丈夫。”

“我有義務,有責任,來幫你處理這些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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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提琴的介紹有查詢網絡資料/

一想到商總高中時期坐在臺下,看著我們穗穗和周珩一起同臺演出,聽著別人說他們多般配,就爽爽噠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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