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Chapter11 命運之輪??

關燈
第11章 Chapter11 命運之輪

星期一上午,寧穗去醫院看望葉柔回來後,接到了華瑞HR請求添加好友的微信消息。

她沒想過自己會接到華瑞的offer,更沒想到對方開出的薪資條件,比她之前接觸的所有公司都要高,一個月算下來稅後能拿到兩萬五。

更吸引人的是——華瑞朝九晚六有雙休、有自己的食堂、節假日正常放假,加班有雙倍補貼,還有車補,請假也可以用補班來抵消,五險一金也不是最低的檔次……

在現在的環境下,能開出這樣的條件,狗路過看見都得去叫兩聲,問問華瑞需不需要看門犬,又或者招財獸。

以至於接到offer的第一瞬間,寧穗差點直接答應。

但吸引歸吸引,冷靜下來後,她又覺得,進華瑞未必是一件好事。

華瑞畢竟是商硯舟的公司,她和他本就是甲乙方的關系,一年後婚姻到期,自然是兩不相欠,淪為陌生人。

要真是入職華瑞,合同起碼要簽三年,她和商硯舟還要多一層上司和下屬的關系,在公司擡頭不見低頭見,難免尷尬。

可如果,真的能進華瑞這樣的公司,她的履歷會漂亮許多,將來想跳槽去其他家,也會輕松不少。

捧著手機,寧穗陷入兩難。

暫時無法做出決定,又不能就這麽將華瑞的HR晾著。

思考半晌,再三措辭,她回了一句:【李女士您好,感謝貴公司給予我這個機會,我這邊還有幾家公司,需要綜合考慮一下,是否可以晚點給你答覆?】

HR很爽快,回過來一個OK,說給她三天時間的考慮。

寧穗捧著手機,回過去一個好字,心情覆雜地癱在了床上。

趁著還有時間,寧穗又面試了其他幾家公司,其中有和華瑞一樣的大廠,有一些中小型企業,也有剛建立沒多久的新公司,可是收到的offer,沒有一家比得上華瑞。

很快,期限的最後一天來了。

星期三下午,寧穗坐在書桌前,和休班在家的林清辭打了通視頻通話,拜托她用塔羅牌做一次占蔔。

占蔔是林清辭的看家本領,上大學那會兒,她就靠著這個賺了不少外快,現在還在網上開了自媒體賬號,業餘時間拍一些這方面的科普講解,在這個圈子裏算是小有名氣。

寧穗對這方面一直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所以一有什麽糾結不定的事兒,總會找林清辭占一占,借著玄學的力量給自己吃一顆定心丸。

和從前每次占蔔一樣,寧穗說完自己的問題後,鏡頭那邊的林清辭開始洗牌摸牌。

寧穗靜默地看著,也就兩分鐘,黑色的桌布上擺出來五張塔羅牌。

林清辭看牌沈思,手指習慣性地繞著垂落在胸口的發絲,半晌,很輕地嘖了聲。

“怎麽了,清辭?”寧穗心中忐忑,聲音也變得緊張。

林清辭盯著牌面細細思索,幾秒後,她舉起手機,切換視角,將鏡頭對準牌面,手指向其中一張,開始解牌:“穗穗,你看這張。”

“這張牌叫做命運之輪,是一等一的好牌。”

“在愛情中,它有命中註定的意思,而在事業中,它代表新的開始,新的機遇。”

“從整體的牌面來看,華瑞發展前景很好,確實是你當下最好的選擇,也確實很適合你。”

聞言,寧穗繃緊的神情慢慢變得舒展。

“其實你在讓我占蔔的時候,心裏就有答案了吧?”林清辭盯著鏡頭裏的寧穗,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只是還有些顧慮,對嗎?”

“嗯。”寧穗默默點頭。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顧慮什麽,但華瑞這種公司,你哪怕是去實習幾個月,都是賺到,不是嗎?”林清辭認真發問。

其實大學剛畢業時,寧穗就給華瑞投遞過簡歷,但當年連面試都沒進,這才去了分公司恒遠。如今兜兜轉轉,又拿到了這份機遇,就此因為一點兒顧慮放棄,實在不甘。

沈吟數秒,寧穗下定決心,應了林清辭:“你說得對,這個機會,我不能放棄。”

看她展顏,林清辭由衷開心,不忘打趣:“那你進了華瑞,可要請我吃頓大餐哦。 ”

“那是自然。”寧穗笑眼盈盈,和林清辭又聊了一些別的事情,掛斷了視頻。

雖然已經有了確切的答案,但入職華瑞這事兒,怎麽都得和商硯舟說一聲。萬一他那邊覺得不行,她也好另作打算。

抿抿唇,寧穗點開商硯舟的對話框。

領證過後,他們沒有其他交流,上條消息還停留在周六那天早上,他來接她時,發來消息讓她下樓。

寧穗捧著手機,兩手拇指飛快打字,一鼓作氣地將消息發了出去:【你在忙嗎?】

大約過了兩分鐘,商硯舟回覆道:【不忙。】

寧穗:【我想和你說件事兒,方便打電話嗎?】

消息發出不過一秒,商硯舟的語音通話就彈了過來。

寧穗捏緊手心,深吸口氣,摁下接通。

“餵。”

“怎麽了?”商硯舟問,低沈的嗓音夾雜著一絲倦懶。

“是這樣的……”寧穗再三措辭,緩慢開口,“前段時間,我在投簡歷找工作,誤打誤撞地投了華瑞,去參加了面試。”

“面試過了?”

“過了。”

商硯舟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唇角緩緩彎起:“那恭喜你了。”

其實寧穗來面試的事兒陳牧和他匯報過,只是他並未插手,還不清楚人事最終選定的人是她。

寧穗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楞怔幾秒,捏緊手機,小心翼翼道:“我找你,是想問你,我可以入職華瑞嗎?”

“為什麽不可以?”商硯舟不甚了了。

“我們現在畢竟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寧穗忐忑,“我怕我進你的公司,你會覺得……”

“寧穗。”商硯舟知道她要說什麽,“合約歸合約,工作歸工作,這是兩碼事,你不必擔心。”

“不管我們是什麽關系,你的工作,我都無權幹涉。進不進華瑞,選擇權也是在你,而不在我。”

男人的話音輕如羽毛般的落下,在平靜的湖面泛起一圈淺淺的漣漪。

握著手機,半晌,寧穗凝住的呼吸一瞬暢通,唇角彎起輕柔的笑,豁然開朗道:“好,我知道了。”

商硯舟:“其實我之前有看到你在恒遠跟進的項目,不管是去年的茉莉香薰,還是今年的輕氧果茶,你的方案都做得很出彩,很亮眼。”

“如果你選擇來華瑞,是我的榮幸。”

“謝謝。”寧穗唇角彎起的弧度漸深,被人誇有能力,誇的人還是華瑞老板,哪怕是出於禮貌的客套話,她聽著也十分開心。

掛斷電話,寧穗忐忑不安的心徹底落地。

她十分暢快地舒了口氣,平躺在床上,點開華瑞HR的微信,發了確定入職的消息過去。

因為臨近月底,還有三天就是國慶,葉柔也馬上要出院。

寧穗和HR協商,將入職時間定在了國慶之後,十月八號。

解決完工作的事兒,寧穗前所未有的愉悅,傍晚約了林清辭去了市中心一家日料店吃飯,算是提前慶祝,她找到新工作。

*

六天後,十月三日。

上午十點,寧穗去醫院接葉柔回了家。

不是回京州租的這套房子,而是直接回了杭城。

寧穗想讓葉柔留在京州,方便她照顧,可不管她怎麽勸,葉柔都鐵了心地要回杭城去,說什麽前幾天夢見寧穗的父親寧天闊,坐在家裏客廳的沙發上,說很想她們,問她們什麽時候回去。

沒辦法,寧穗只能順了葉柔意願。出院當天下午,帶她坐上了回杭城的飛機。

京州到杭城不算太遠,飛行兩個半小時就能到。只是到了杭城,再打車回家,折騰下來,傍晚五點半,她們才拖著行李箱進了家門。

半年多沒回來,老家這套房子半點人氣都沒有。

剛打開門,一股潮濕氣撲面而來,空氣中盤懸著瞧不見的細小塵埃,弄得寧穗鼻尖發癢,難以抑制地連打了兩個噴嚏。

捂著口鼻緩緩,寧穗伸手摁開玄關的燈,讓葉柔先進去休息,自己把放在門外的行李箱搬了進來。

剛反手關上門,不經意擡眸,瞧見葉柔沒去沙發上坐著,而是徑直走到了客廳靠陽臺的置物櫃前。

寧穗眸光閃動,很輕很輕地呢喃了聲:“媽。”

葉柔回過神,偏過頭碰上寧穗的目光,微微一笑,招了招手:“穗穗,來,和你爸爸說說話。”

“這麽久沒回來,他一定很想你了。”

寧穗點頭,在玄關換好拖鞋,快步上前,在置物櫃前站好,和葉柔一起望向被定格在相框裏的男人。

黑白照片裏,寧天闊一身軍裝,眉眼深邃,氣質凜然,多年不曾改變。

寧穗笑眼彎彎地看著他,用兒時同他撒嬌時的口吻,嗓音清甜道:“爸爸,好久不見。”

“你有沒有想我和媽媽?”

話音擲地,一片沈寂。

她早已習慣,繼續自言自語道:“你放心,媽媽的手術很成功,只要定期覆查,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話罷,寧穗挽住葉柔的胳膊,腦袋靠向她的肩膀。

“好了,去休息休息吧。”葉柔輕輕愛撫她的臉頰,溫聲叮嚀。

“那我先去收拾行李。”寧穗擡起頭,松開了葉柔的胳膊。

“把你臥室窗戶打開,通通風。”葉柔提醒。

寧穗應了聲好,小碎步跑到門口,彎腰扶住行李箱,推著它回了自己的臥室。

關上門,寧穗淺淺彎起的唇角,一點點斂平。

平靜的神態不覆存在,眉心止不住地抽動,酸楚一陣又一陣地湧上心頭,眼眶也騰起朦朧的水霧。

這是寧天闊去世的第八年。

八年,足以模糊掉許多許多的記憶,放下許多許多的過往,足以讓她從十七歲變成二十五歲,足以讓她從杭城逃到京州,開啟一段新的生活。

明明已經過去八年這麽久,她為什麽依舊沒辦法坦然平靜地面對寧天闊的遺照?

靠在門後,寧穗脊背逐漸塌陷下去,視野裏正對面的書桌旁,立著一把早就蒙塵的大提琴。看著那沈悶老舊的黑色琴盒,她不停地在心底告訴自己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不要再想,不要再想。

可是說了千遍萬遍,此時此刻,她的腦海裏,還是不受控地浮現出那一天的場景——

雪白的布覆蓋著男人四分之三的身體,醫護人員推著擔架飛快從她身側擦過,一個不小心的顛簸,一只空空蕩蕩,血跡斑斑的袖筒,就那麽輕飄飄地垂了下來。

寧穗看著袖筒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著,極其精準地捕捉到那臟兮兮的袖口上,有一片繡上去的綠色葉子。

她茫然無措,看向身側的葉柔:“媽,那個人的袖子上,為什麽有你繡給爸爸的葉子?”

葉柔臉色煞白,死死咬著唇,默不作聲地牽緊寧穗的手,帶著她一步一步,穿過嘈雜的人群,朝著那輛擔架飛奔而去。

後來,葉柔被醫生叫走。

寧穗雙眼無神地坐在醫院的長廊上,身上的禮服長裙還未來得及褪去,黑色的大提琴盒沈默地躺在腳旁。

沒過多久,陳叔還有警局其他和寧天闊共事的同事們一並趕到。

陳叔在她面前蹲下身來,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微張的唇不停地顫動。

許久,許久,他緩慢又無力地從口袋掏出一條手鏈,放進她的掌心。

“寧丫頭……”陳叔哽咽道,“這是你爸爸,送給你的禮物。”

禮物?

寧穗低頭看去,冷白的光線下,鑲著雪花形狀鉆石的鏈條投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細小的銀針,飛刺進她的眼睛,她的心口。

她恍然明白,那是寧天闊提前買來,慶祝她比賽成功的禮物。

……

長頸微垂,寧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起右手腕骨上的銀鏈。

半晌,她咬緊牙關,壓住快要決堤的情緒,奮力將自己從這段八年前的往事中剝離出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門後站了多久,直到外面傳來葉柔悶悶的,有些沙啞的聲音:“穗穗,晚上想吃什麽?我去買菜。”

寧穗回神,胡亂抹了把臉,打起精神將行李箱推到床邊放下,拉開門,高聲回應:“媽,我去買就好,你在家休息吧。”

葉柔點頭說好,一雙眼睛疲態盡顯,微微泛著點紅,似乎也剛哭過。

寧穗沒多說什麽,回到臥室,推開紗窗,翻開行李箱將帶回來的幾件衣服拿出來放好,隨手將手機塞進大衣口袋,出了門。

小區門口就有不少果蔬店,寧穗隨便挑了一家,買了點常吃的蔬菜水果,還有剛好兩人份的一小塊牛肉。

拎著袋子去前臺排隊,她習慣性地提前拿出手機,只是剛點開支付寶,屏幕上方跳出來一通電話。

寧穗往旁挪了一步,眼神示意後面的大叔先結,從前臺離開,走到店裏還算安靜的幹貨區,摁下了接通。

舉起手機貼上耳畔,還未來得及開口,男人焦急低沈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寧穗——”

作者有話說:

----------------------

“親人的離世不是一場暴雨,而是此生漫長的潮濕”。

那條雪花手鏈是穗穗爸爸的遺物,今天這一章基調稍稍沈一點,不過不用擔心,整體都是溫馨的風格[好運蓮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