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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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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小姐

當晚,裴音失眠了。

噢……不,是金金狗失眠了。她沒什麽胃口,聽著床上主人低低的呼吸聲,狗模樣躺在軟軟的黃格子小窩,叼著阿貝貝墊在肚子下面,裏面還盛著哥哥那枚寶格麗滿鉆戒指。

金金狗憂郁地掰著手指算——她努力地抻著腿展開蒜瓣腳,四瓣,所以一次只能算四下。

讓金金狗來想一想……

第一件,Queenie回來了,她家離哥哥家也不遠,大概在哥哥家與雁阿姨家之間……;

第二件,媽媽生病了,媽媽甚至病得要住院……;

第三件,哥哥說媽媽沒生病,那到底是真的病了還是沒病?如果沒生病,媽媽應該在家,可如果是真的病了呢?如果真的是生病了呢……;

第四件,哥哥要送她去國外讀書了,可憐金金狗克服物種困難學習半年,卻最終連高考也沒趕上。

第五件……噢,指頭數完了,要從第一瓣開始算。第一件是什麽來著,等等……哎,狗腦袋不好用呀……還是重頭算吧。

金金狗找了個更舒服的姿態,攤平花斑肚子,聚精會神盯著蒜瓣腳數數。

第一件,Queenie回來了……

就這樣反覆,直到狗鼾聲如雷將李承袂吵醒,裴金金也沒能算清楚,到底還有幾件事需要自己權衡糾結。

第二天一早,金金狗小蹄一揮,決定三十六計,等為上策,反正等那位靈通的神婆回來了,她就要徹底變回人類,到時候再去看Queenie和媽媽不遲。

她耐著性子等,一天又一天過去,小暑都要來了,哥哥還是沒提帶她變人的事。

裴音咬唇,她做人時總是怯懦,臉皮很薄,連吹枕邊風都要糾結好幾天,眼下這也不敢問那也不敢問,一時間竟然覺得無路可走,索性破罐破摔,有了個劍走偏鋒的爛主意。

自己去。

她可以先把變人美式裝進小帆布包裏,拉鏈要保證能被狗咬開。然後,她刨個狗洞鉆出去,叼著包出發,到一個安全的沒有監控的地方,咬開喝個夠。接下來,她戴好口罩,作為人類活動,去偷偷看看媽媽。

看完她就回來,只要速度夠,她甚至可以在回家時去Queenie家門口觀望一下,看看她二樓的窗戶是否亮著。

裴音想了又想,覺得這個計劃真是天衣無縫。

她不明白為什麽李承袂不主動提帶她去見神婆,也不明白為什麽他不讓她作為人出現,如果她出生開始就是一只狗,那自然無所謂,她可以一整天都不出去,懶洋洋躺在小院子裏曬太陽等主人回來;可她是人,她雖然內向,卻有一群願意帶她玩的同學朋友。

上一個夏天,林銘澤曾建議說高考後大家一起去A大擇桑葚,如今一年之期已到,她卻不知道,他們去了沒有。

裴音在心中反覆鋪墊,積攢夠了離家的道德資本,又用三天偷偷在別墅北面的欄桿下面挖了個勉強能鉆出去的狗洞。第四天,她整裝待發,李承袂前腳剛走,後腳金金狗就叼著小包故技重施跳窗,從狗洞裏連滾帶爬地鉆了出去。

夏天幹熱,距離地面十公分往下的泥土格外濕潤柔軟,殘留著一絲春日青草才有的芬芳。金金狗忍住往更深處刨土打滾的沖動,咬開瓶子,匆匆喝了好幾口。

她耐心地等待著,五分鐘後,輕輕的一聲蹦米花響,裴音重望見自己纖細的手指頭,高興地拍了拍臉,理了理頭發,系好鞋帶,背著小包朝李家祖宅進發。

她很聰明,知道自己沒法用手機,就捏著現金到八大處公交車站坐守在那兒的黑出租。車開得很快,裴音戴著口罩坐在後座,不斷預設稍後見到媽媽的場景。

就看一眼,她想。

她只需要從門口假裝經過一下,媽媽喜歡在花園裏喝下午茶,遠遠就能看到。

如果媽媽不在,她再繞到側面,那時候藥效差不多了,她就躲在那兒變回狗,再小心地潛進去。老宅不養獵犬,她完全不用害怕。

只需要沿著臺階皺起鼻頭聞一聞,她就知道媽媽是不是在這裏,是不是健康。

一切都朝裴音預想的那樣發展。

她穿著提前一個晚上換好的舊短袖短裙,帆布鞋鴨舌帽,遠遠地假裝路過似地走了過去。

裴琳不在。

花園空空蕩蕩,雞蛋花樹上開著幾朵。

裴音目露失望,仍未死心,躲在綠t化區樹後等著變狗。半小時後,金金狗抖松渾身緊實的毛發,熱得吐出舌頭,呼哧呼哧擠進欄桿沿著地面聞嗅。

裴琳的氣味非常淡,似乎已經至少幾天沒有來過這裏了。

裴音陡然不安起來。

媽媽怎麽不在呢。難道媽媽真的生病,病到住進了醫院?爸爸去世好多年了,她只有媽媽一個親人,哥哥總說讓她別老惦記裴琳,可這是她媽媽呀……

是,是了,哥哥不讓她想媽媽,是不是因為,他其實知道裴琳生病住院的消息,卻不告訴她?她又不是小孩子了,這種事有什麽不能和她說的呢。

他都可以像拎一個PRADA麂皮方包那樣把她夾在腋下見荒井先生,又為什麽不能如法炮制,帶她去看看媽媽?

裴音擠出欄桿,在藏匿的地方失魂落魄地趴伏下去,望著老宅飄窗飛出的一角窗簾出神,不知道要怎麽辦。

時間飛速流逝,等陽光開始變得刺眼,她才猛地意識到,自己該回家了。

金金狗驚慌失措地跳起來,剛要咬開小包喝水,鼻端卻嗅到熟悉的同類氣息。

金金狗努力地辨認著,直到反應過來,這氣味是哈兄的狗尿。

金金狗:??!

哈哈平時養在雁阿姨父母家,這附近有它的尿,必定雁家也離這裏不遠,四舍五入,就是雁阿姨離這裏不遠。

裴音記得雁稚回同她說的話,有困難可以找對方幫忙,當即叼著小包一路循氣味找過去。

上天垂憐,夫妻與狗正在門口這條東西方向的路邊遇見。

金金狗急切地追著車跑,一連吠出十幾聲,見之緩緩停下,大喜,忙折返叼起小包,朝著霸道老錢的賓利奔過去。

窗戶落下,露出雁稚回柔美的臉。女人驚訝地望過來,她身後,金金狗抻著脖子,看清了蔣頌的表情。

老男人皺著眉,似乎沒想到她出現在這裏,除了細紋昭示年紀,那思考現狀的樣子真同她哥哥一模一樣,都是上位者專有的壓迫神情。金金狗猶豫地看了看雁稚回,小心後退一步。

女人頓了頓,意識到什麽,回身拍了蔣頌一下,而後下車,俯身拾起小包,把金金狗溫柔撈進懷裏,抱到車上。

汽車平穩向前行駛,裴音看到方向不對,著急地朝雁稚回叫,嗚嗚嗷嗷的。

雁稚回不知道她怎麽了,就抱孩子似地抱著她,輕輕捉撓著肚子問:“寶寶,你要吃什麽呀?”

“寶兒,你是不是哪裏疼呀?怎麽一直叫呀。”

如果是平時,小狗肯定要撒一頓嬌才罷休的。可眼見著天色由青轉橙,哥哥可能快到家了,自己卻離西山別墅區還有十萬八千裏,金金狗就急得直蹬腿,擰著身體想要往下跳。

蔣頌遠遠圍觀,看那狗身上長刺似地亂扭,心道真是不識好歹,有的人想這麽被抱著還得不到,它倒好,瘋狂顯擺不要。

裴音徹底急眼了,從女人懷中爬出去,看到蔣頌放在旁桌上的手機,鼓起勇氣過去用鼻子不斷往外頂。

雁稚回終於明白她想做什麽,拿出自己的手機,剛喚醒屏幕,就看到小狗跳上來擠到身邊,探出爪子在屏幕拍來拍去。

雁稚回恍然大悟,問道:“寶寶,你是不是要寫字呀?”

金金狗已經預感到挨哥哥打的結局了,此時不過是亡羊補牢,多打幾個巴掌與少打幾個巴掌的區別而已。她眼淚汪汪點頭,就著雁稚回的手機屏幕,拼盡全力寫出四不像的兩個字: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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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利在距離別墅的最後一道S彎處停下,金金狗匆匆忙忙朝雁稚回搖尾巴致謝,慌慌張張叼著小包下車。為了銷毀罪證避免多挨巴掌,還假裝不小心將那半瓶星美式丟在了車上。

結束一天的冒險,哥哥家重新出現在視野之內。

金金狗記吃不記打,幾步路的功夫,心情又好起來。她噠噠噠地叼著小包往前走,昂首挺胸,而後猝然停下腳步。

不遠處,李承袂戴著一只黑色口罩,深灰西裝純黑襯衣,黑襪子黑皮鞋,氣息冷漠地坐在離別墅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公共長椅上,守株待壞狗。

那是他偶爾早晨沿家門口路邊遛狗時會坐的位置。

來往的人很少,男人坐在那兒,其實無所謂是否戴口罩。但李承袂還是戴著,幾分鐘後,他按住了自己的臉,緩慢用力地揉起來。

直到那種潮濕的、陰暗的情緒都發洩幹凈,他放下手掌,擡眼,看到隔著走道、路泥、灌木,自家比格站在那兒悄悄與他對視,尾巴似乎已預感到了挨罵的下場,正猶豫不決、要落不落地甩動著。

“還不過來。”

李承袂冷冷開口:“站在那看什麽呢,大小姐,要我親自來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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