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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要怎麽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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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要怎麽計較

雁平槳一行人晃晃悠悠開到A大時,正趕上蔣頌和雁稚回乘車離開。

藥植園的桑葚已經被學生摘得差不多了,但總歸還有的剩。幾個孩子仰著頭找,零零散散東吃一點西擇一點,又去看了場電影,等散夥各回各家,已經是晚上。

剛進門,雁平槳就看到蔣頌撐著頭坐在沙發,不知道在想什麽。

兩人對視,蔣頌率先開口,道:“回來了?”

平槳順水推舟點頭,夫子之交淡如水,他道:“爸,九點多了,您怎麽不上樓休息?”

蔣頌搖搖頭,平靜開口:“媽媽在書房忙,我等她結束,下面一個人坐著想想事情。”

他鮮少用這種語氣說話,雁平槳心裏頗感微妙,發現他爸好像終於燃盡了。

到底是哪位神兵猛將,能讓一個傳統封建老中大爹突然變成憂郁內斂型男?

雁平槳看蔣頌輕輕揉著眉頭,好像心裏有很不願意去想卻忍不住不想的事,稍微有些唏噓。

人到中年——人到中老年,說不定都這樣。一家三口只有父親與他和媽媽斷代,是得發愁。

雁平槳去島臺給老爸倒了杯茶,擠到蔣頌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他是好心要陪父親排遣,沒想到說了幾句,老男人眉間反而浮現出一股不耐煩的意味。

平槳見他這樣,心道老登不識好歹,立馬腳底抹油跑了。

雁稚回對此毫無察覺。她在看教務新發的郵件,今天宋承英的話提醒了她,她下學期帶的一門公共課似乎也是36或54個課時,需要再確認一下,提前備課。

A大是她的母校,也是她戀愛最初的約會地點。電腦已經關上了,又忍不住想起下午,雁稚回久違地雙手捧著臉,有些不好意思。

曾經跟她一起仰著頭看蔣頌的人,如今也已經長得這麽高大,蔣頌卻還是記憶裏的樣子,結婚十七年了,幾乎沒什麽變化。

她枕著胳膊趴在書桌上,輕輕晃著腿想那時候,作為小女孩去找蔣頌、在辦公室等他回來、跟他一起吃晚餐的那時候。

心變得很輕盈,雁稚回空出的手撫著心口,輕輕呼吸。

平時相處中她也會叫蔣頌,對外都稱先生。下午宋承英一說蔣頌的名字,真是所有叫這個名字的記憶都湧到腦海來。

現在想起來也不懂怎麽談得那麽順理成章。她讀書比較早了,身邊的同學盡比自己大幾歲,所以理所當然覺得,比自己大十幾歲的蔣頌也在情理之中。可現在想想,如果不是蔣頌有意縱容,哪怕是借著給他侄女教習工作的名義,也很難靠近他一點點。

……想起那時候一起吃飯,飯後送她回家,下車時他的手總在背後輕輕地一送,像父母臨送孩子到學校,最後遞出手似的。

甚至今天下午在A大南門接她回家時,蔣頌還在做這個動作。他連維持這些小習慣的年紀都要比他們的孩子大了。

雁稚回捂著臉吸氣,把自己埋進掌心裏。

時間的流速總跟隨心情,比方這時候,她又覺得似乎時間慢下來。她可以自己放松地待在一個地方,像從前那樣發呆、自言自語,做一些很幼稚卻真實的行為。

蔣頌上樓時,看到的就是妻子枕著胳膊,小姑娘似地在書房工學椅上慢慢地晃。她看起來還好年輕,比起十幾歲時是長得更開了,卻很難察覺出與二十幾歲時候的區別。

他看到女人露出的那半截側臉玉一樣柔軟漂亮,看到她細細的頸,薄薄的背,手指像魚尾一樣輕盈,塗著裸色的指甲。

雁稚回紅著臉好像在回想什麽少女時代的舊事。並非自卑——蔣頌只是客觀覺得,自己的確占據她少女時代很少的一部分,或許也並非是最美好的一部分。

她在想誰?他終於來到這最惶惶不安的一步。

在想宋承英,還是別的什麽人。這個人,那個人……除了她青梅竹馬十年未見的發小,還有誰值得她紅著臉像小女孩一樣趴在書桌上回憶呢?

蔣頌的魂靈在心中恨恨地咬手絹。

明明他們的孩子都比她認識他時的年紀大了。

他就那麽默默站在那兒,直到雁稚回扭頭看到他。

“蔣頌?”雁稚回瞬間彎起眼睛,起身朝他奔來。她埋進蔣頌懷裏,緊緊地抱著他。

蔣頌低頭,直到如願托住她的臉吻住,搖搖欲墜的心才似乎又被托穩了。

-

李承袂今天獎勵了金金狗一枚無菌蛋。

金金狗不知道為什麽,但金金狗很高興,金金狗甚至看得出,哥哥心情也很不錯。

她搖著尾巴舔蛋液,時不時擡頭聽一聽李承袂的動靜。

今天在二樓吃飯,她聽到樓下似乎有什麽聲音。金金狗擡頭張望,耳朵捕捉到一簇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

已經天黑了,誰會過來呢?金金狗緊張地囫圇吞棗地把蛋黃全吸進嘴巴,舔幹凈嘴皮,搖頭晃腦地跑下去。

她的腳步在聞到來人的氣味時猛地停下。

近鄉情怯,裴音悄悄探著腦袋註視裴琳,眼底迅速積蓄起眼淚。

是媽媽呀。

她小心地看著裴琳,看裴琳坐在單人沙發上,大概是緊張,手緊緊攥著包帶。李承袂則坐在她對面平淡喝茶,很少說話。

兩人顯然已經聊過幾句,並以裴琳情緒激動的某句話為結束。裴音看到她在用手指抹眼淚。

李承袂無動於衷,放下茶杯後,他道:“去臨海是你的決定,還是父親的?”

臨海?裴音睜大狗眼,悄悄跳下一階,探著頭聽。

“……我和宗侑一起做的決定。金金遲遲找不到,她在這裏長大,我走到哪裏都像能看到她小小的影子。”裴琳嗚咽了一聲,捂住臉。

裴音看到,李承袂臉上的表情十分奇怪。像是一種印著人臉的杯具被摔碎,五官由人拼錯扭曲,卻大體正常地維持著面部的狀態。

他這樣仍是t英俊的,只是看上去很森冷,難以接近。

“他跟你一起做決定幹什麽,裴音是他的孩子嗎?”他的咬字強調了“是”這個字,聽起來有種令人反感的傲慢。

裴琳擦著眼淚道:“宗侑喜歡這孩子,你根本不知道。”

“之前想的是,如果我和他結婚……金金就改姓,和我們住在一起,也不必來煩你了。反正她也一直想要你這麽一個哥哥。”

後脊背發涼,寒意從尾巴尖直往上竄。裴音聽在耳中,只覺得“結婚”、“改姓”、“哥哥”這樣的字眼變得十分可怖起來。母親口中說這些字,真比她和李承袂說起時恐怖得多。

她那個時候……是想要李承袂這樣的哥哥,可那是她還不明白自己心底在想什麽時的想法,她現在,她現在……已經沒辦法要他做自己哥哥了呀……

李承袂點頭:“哦,如果三月時你沒有跑到公司來對我講那番話,我也許就信了。”

裴琳立即道:“我已經知道那是我多心了!她住在你這裏的半年,女孩子青春期,著急做蠢事,你不和她計較就算了,我也不會再多心!”

她似乎還要繼續說,李承袂卻已經打斷她。

“如果我要計較呢?”他笑了一下:“如你所見,我什麽時候是不樂於計較的人?”

能計較的,他一向都是必須要計較的。

裴琳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壓低聲音急促道:

“你要怎麽計較?金金已經失蹤半年,現在都找不回來。況且,假如找到了,你難道還要個小你十幾歲的孩子為那個不懂事的親吻負責,要她嫁給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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