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少年紀事·鹿麓書院

關燈
第93章 :少年紀事·鹿麓書院

京城,臘月初八。

陸道元回來後,陸府的人忙得團團轉。

安全端著一碗臘八飯去敲陸道元的房門,自從回京述職,小皇帝立刻恢覆陸道元的丞相官職,卻將九龍灣地宮一案,輕輕拿起輕輕放下。

陸道元告病回府,命令安全將所有來拜訪的官員攔在門外,大家都知道,陸道元這是在給小皇帝施壓。

九龍灣地宮一案牽扯眾多,若是細究,朝廷大半官員都難辭其咎,小皇帝權利被兩宮太後架空,心有餘力不足。

陸道元雖在病中,卻還在處理小皇帝送過來的奏折,多是一些得罪人的活兒。

陸道元將一些重要的、緊急的事情優先處理,而那些於國於民無關緊要的小事情,則是能拖就拖,拖到事情快過去,小皇帝那邊就該遣人過來。

“咚咚咚。”

敲門聲落下,陸道元擡頭,“是安全嗎?”

安全推門而入,“先生,廚房今天做了臘八粥,您要不要吃點?”

陸道元處理政務日夜顛倒,形容憔悴,瞥見安全布置碗筷,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臘八節,“已經臘八?這時候邊關最冷,棉花和糧草送到了嗎?”

安全端著一碗臘八粥、一碟蒸餃放在陸道元的書案上,搬走挑出來的冊子,“回先生的話,東西都準備好了,過兩天就送到邊關,小皇帝那邊也準備派人過去。”

陸道元字寫到一半,停下來揉了揉眉角,“半道將小皇帝的人截了,不要讓京城的人見到小郡主,王爺生死不明,屠老將軍年歲已高,朝廷無良將可用,日後少不得要小郡主挑大梁。”

安全點頭退到一旁,“遵命。”

陸道元提筆繼續寫,“這幾冊送去皇宮,其餘的留下,小皇帝等不及會派人來取,還有……”

陸道元將寫好的信紙,收到信封中,又蓋上準備好的火漆,接著道:“還有這兩封信送到鹿麓書院,我為小郡主選了兩位老師,一文一武,常駐邊關。”

安全楞了楞,突然反應過來,“這是……”

陸道元面露擔憂,“王爺不在,我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此事本應親力親為,無奈困於京都,只好讓兄長代勞。若我此次入朝為官有個萬一,至少能保全小郡主。”

安全無聲嘆氣,拿著冊子與信件出去。

陸道元書案上的奏折整理完畢,鎖進小皇帝送過來的木箱,做好這一切,他重新坐回靠椅中,微微仰頭望著屋頂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端起臘八粥。

“王爺,天要變了。”

一聲幽幽嘆息,思緒仿佛跟著送出的信件,回到二十年前的鹿麓書院。

彼時,陸道元十五歲,還是位意氣風發的少年。

鹿麓書院山腳種著一大片毛竹,碗口粗細能長到十幾米,種它並非附庸風雅,而是毛竹可造紙,也可做建材,無它,鹿麓實屬窮也。

那是個普通的夏天,卻又並不普通,江南的夏天很熱,但再怎麽熱也比別處涼快,知了沒日沒夜地叫喚,白天無心讀書,黑夜也無心安睡。

人覺得煩悶,就愛出門走動。

江南等了十天半個月,才下了一場蒙蒙細雨,油紙傘還未滴水,雨就停了,太陽出來沒多久,雨又接著下,反反覆覆折磨人。

陸道元去西街買完紙筆,收起雨傘遞給書童,地面半幹半濕,行人往前面湧,走了一會兒,就聽見敲鑼打鼓的聲音,好像是什麽大人物來了。

“讓一讓,讓一讓!不要堵車!”

“這是什麽大人物來了?”

“好像是什麽小侯爺,還是世子?”

“又是來消遣的吧!沒意思。”

“那方向,不是去鹿麓書院嗎?這回攤上大事了,誰想不開來鹿麓?那是窮人讀書的地方。”

“噓噓噓,聲音小點,當心。”

“……”

從京城來的隊伍,隨從人員都是身著甲胄的青壯侍衛,數百人護著四驅寶馬香車緩緩前進,來看熱鬧的人將街道圍得水洩不通。

透過窗紗,馬車裏隱隱約約坐著位年輕的高冠貴公子,馬車很大,裏面的人好像點著香燭,投在窗戶上的影子細微浮動,裏面應該是放著什麽發光的寶珠。

陸道元帶著書童,隨著人流靠近從京城來的隊伍,卻被人擠的分開。

書童捧著箱子著急喚道:“公子,陸公子,您等等我!誰,誰在踩我的腳?讓一讓,都讓一讓!不要碰我的箱子!走開,都走開,公子救我!”

眼看陸道元被擠的越來越遠,一不留神額頭就撞上馬車的窗戶,立刻被隨行的侍衛攔下,書童擠過去扶著陸道元站好。

陸道元扶著額頭皺眉。

書童見了紅色立刻嚎哭道:“啊血!公子,公子您沒事吧,要不要緊,老爺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罵死我!”

書童這麽一叫,馬車裏的貴人立刻伸手喊停。

“等等。”

“遵命!”

馬車停了下來,眾人見出事了,立刻往後站去,街道立刻空出一塊地。

書童傻眼了,嚇得躲在陸道元背後,生怕這些拿刀的侍衛惱怒,一不留神在他身上戳個窟窿。

陸道元簡單擦拭額頭的血跡,微微躬身,低頭行了個時揖禮,他一開口,聲音就像朗朗上口的讀書聲,有股子學生味道。

“在下陸三,無意驚擾貴駕,還請贖罪。”

“無防。”

李四被這群看熱鬧的堵了老半天,本來就有些火氣,又被人驚擾馬車,火氣蹭蹭蹭往上冒,聽這聲音沒想到竟是個小孩,立刻將一身火氣憋回去,忍了老半天沒忍住,掀開車簾子,正好與擡頭的陸道元對上眼睛。

少年模樣俊俏,幹幹凈凈,規規矩矩,還穿著鹿麓書院的學生服。

李四調侃道:“喲~我還以為是個漂亮的小姑娘,真是鐘靈敏秀之地盡出俊才呀。”

陸道元第一次被人當街調戲,臉蛋比小姑娘唇上塗抹的胭脂還紅,嚇得後退半步匆忙又輯一禮,帶著書童轉身跑了。

“失……失禮了。”

“哎!別跑啊,小帥哥來車上坐坐,正好我們順路!餵……怎麽越說越跑。”

李四笑著放下車簾,一路上的煩悶瞬間削減一半,自從答應替太子來江南招攬賢才,沒日沒夜趕路累得暈頭轉向,也不知道那個鹿麓書院有沒有太子想招攬的人。

“起駕,去鹿麓書院。”

陸道元帶著書童一路小跑,回了鹿麓書院。

鹿麓書院本在城東,因擋了人財路,屢次搬遷,最後在江南城外兩裏處的荒山落腳。

陸家傾家蕩產買了兩座山頭,左邊的山做書舍,右邊的山耕作自給自足,兩座山中間有條小溪隔開,旁邊開墾出幾塊稻田,山上只有兩口水井,出水量不大,平時還需下山挑水喝。

學生們下課後,都去山腳洗澡,順道將衣服也洗了。除了冬天過年那個月冷得厲害以外,其餘時間都很舒適。

陸道元坐著馬車趕回來,車夫牽著馬車去棚舍,陸道元帶著書童穿過小溪邊搭起的石橋,旁邊在溪水裏洗澡的師兄弟們見了他,立刻甩頭往上看。

“陸師弟,探微,探微!”

“你今天跑哪裏玩去了?陸山長找你有急事,記得將功課帶上,楊先生今天火氣大,你繞著走別撞上了!”

“謝謝師兄提醒。”

陸道元點點頭,提著袍角往山上走,石階又窄又陡,延伸到山頂的書院廣場,從下往上看,有一眼望不到頭的錯覺。

道路兩旁種著數不清的毛竹,越往上走毛竹越少,緊接著是一大片茶樹,走到頭就是幾棵姿態各異的古樹,旁邊就是書舍,再往上走就是廣場。

廣場後面就是陸宅,負責教書的先生們住在前院兩側的廂房,中間是三間主屋,裏面放著數不清的文獻。

後院是陸家子弟的內宅,左側住人,後面側是祠堂和書房,右側是廚房和隨從住的大通鋪。

書院除了先生們帶來的女眷,其餘人都是男子,多數時間吵吵鬧鬧,只有晚上安靜些。

最近,新來的秋先生養了兩只獅頭鵝,見人就湊上去討吃討喝,不給就追著人撲咬,吃到食才肯罷休。

陸道元進了門,就被這兩只鵝追得抱頭躲進內宅,書童在後面趕鵝。

“去去去!今天沒有帶吃的回來,快回籠子裏呆著去!秋先生,秋先生快看看你養的鵝,要啄死我了!”

“喊喊喊,喊什麽喊,難得睡個午覺!”

秋先生還在上課,楊先生起床氣很大,平時說話全靠吼,兩只鵝若不起,立刻去別處躲著。

楊先生見陸道元的小書童,捧了個木箱子回來,皺了皺眉問他,“你家公子呢?又去城裏買書了?”

書童捧著木箱回答:“哎,公子讀書刻苦,又買了些筆墨紙硯。”

楊先生走過去,“給我看看,這小子最近去得勤,別是買了些帶顏色的雜書,看多了容易長針眼,我要好好查看查看。”

書童怕得罪人,立刻舉著箱子跑回內宅,“不成,不成!公子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我先走了!”

楊先生跺跺腳,一步三回頭,“這小子……越來越鬼巧,哎,孩子長大了,有心事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