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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石頭驛站·淑芬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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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石頭驛站·淑芬折枝

李淑芬楞了楞,思索著能叫“無花”這名字的人,想必是個小姑娘。

她用手帕將銀彎匕首上的血跡擦幹凈,將其別在腰間繼續往前走,四周的樹木越來越高,吹來的風也越來越冷。

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將天空遮去一大半,林子裏清晨浮起的薄霧還未曾散去,視線也變得昏暗不清。

“哢嚓!”

腳下一聲翠響,李淑芬停了下來,緩緩移開腳下的鞋子,低頭看去,只見鞋底踩碎了一條百足蟲。她頭一次見到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醜東西,頓時心中一驚。

不敢多留,她繼續向前走。

地面上緩慢爬行的百足蟲越來越多,其間摻雜著蜈蚣和毒蠍,密密麻麻將地面織成一張紅色巨網。

附近的樹幹上卷著一條條花花綠綠的長蟲,因為她的到來而蠢蠢欲動,吐著細細的蛇信子。

李淑芬咽了咽口水,天靈蓋上包裹著的頭皮陣陣發麻。她停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強忍著視覺上的不適定睛看去,這毒物組成的紅色巨網中間好像還躺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背對著李淑芬,看不見面容。那一頭散開的黑發鋪了一地,衣服破破爛爛,還露出一截瘦弱的腰肢。

“小姑娘”沒穿鞋,兩個腳脖子上各套著兩個雪色的銀環。

李淑芬咽了咽口水,一瞬間想到了什麽。

她解下自己腰帶上掛著的荷包,露出裏面的白色細粉,這是她離開邊關的時候,營地的軍醫梁伯伯送給她的驅毒散。

在驅毒散的作用下,四周的毒物慢慢褪去,樹幹上長蟲也暈乎乎地像下面條一樣掉落在地。

李淑芬連忙跑過去脫去自己的外衫,將地上的小姑娘包裹起來抗在肩上,朝著來時的路跑回去。

……

“郡主怎麽去了那麽久?”

“會不會拉虛脫了?”

“一定是腿蹲麻了吧?”

“要是遇見土匪盜賊怎麽辦?”

“要不要派個人過去看看?”

“男女授受不親,會被郡主打的吧?”

“杜夫人,您看?”

偽裝成商隊的一行人在前面的樹林路口等的焦躁,紛紛天馬行空的想象。

杜麗娘坐在一旁地面鋪好的涼席上吃著點心,聽了他們的猜測出言安撫,“擔心什麽?郡主有功夫在身,遇見危險打不過還跑不了?……估計閑得慌,逮山雞抓兔子去了。”

杜麗娘表面說的輕松,心裏也擔心的不行。李淑芬要是真的有個不測,她怎麽和李四交代?

杜麗娘沈默片刻,“去個人看看吧……”

“等等!”

“回來了回來了!擔心死我了,郡主肩上扛著什麽,好像是一頭小鹿?!”

“真的嗎真的嗎?我眼神不好,幫我看看肥不肥?等會洗幹凈烤來吃,我還沒有吃過這般野味,味道一定回味無窮!”

“……我怎麽覺得那好像是個人?”

杜麗娘,“……”

杜麗娘算是明白了,這群大頭兵性子和李淑芬一樣跳脫,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現在的他們,哪裏還有初次見面時的拽樣?

眾人紛紛上前幫忙,李淑芬將肩上的莫無花交給他們照顧,轉身去杜麗娘坐著的涼席。

“別磕著碰著,給他餵點水,上點藥,再換身幹凈衣服!”

李淑芬交代完,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杜麗娘聽。並且將銀彎匕首和飛鏢拿出來,遞給見多識廣的杜麗娘。

杜麗娘用手絹包著纖纖玉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飛鏢仔細端詳,不免有些疑惑,“毒花……毒花?啊,是毒花宮!”

杜麗娘說完,嚇得將飛鏢丟到一旁,連手絹也不要了。她連忙抓來李淑芬的手,仔細檢查看看有沒有沾上毒藥。

李淑芬立刻解釋,“幹娘,我沒事,我剛才吃過解毒丹了。”

杜麗娘聽完才放開手,拍了拍胸口,“嚇死老娘了,這毒花宮的東西都不要碰,毒的很!”

李淑芬連忙點頭,悄悄地撿來銀彎匕首,別在腰帶後面,“幹娘,毒花宮是個什麽來歷?”

杜麗娘瞥見李淑芬的小動作,她也沒戳破,只慢慢解釋毒花宮的來歷,“這說來話可就長了……”

李淑芬捧著小臉,大眼睛看著杜麗娘眨巴眨巴,開始賣萌,“您長話短說唄~”

杜麗娘用手去摸李淑芬的頭,“毒花宮是個江湖門派,原先是神醫谷的分支。聽說起源於蠻南苗疆一帶,擅長蠱毒之術,很是邪門!私底下的毒花宮弟子,大多數是收錢買命的刺客,他們殺人很講究,只殺忘恩負義喪盡天良的惡人。”

“不過那也是前幾年的事,現在他們的產業,主要是胭脂水粉和養生保健。毒花宮算是江湖上,最早棄暗投明的門派。”

李淑芬摸了摸下巴,“聽起來不像是壞人。”

杜麗娘振振有詞,“怎麽不壞?壞透了!其他的不說,他們毒花宮的人在處理感情問題上很極端,只要是被毒花宮看上的人,不管對方喜不喜歡,二話不說就給心上人下毒!什麽同心蠱啊,絕情丹啊,手段極其惡劣!”

李淑芬楞了楞,“幹娘您知道的真多,說的就像是親身經歷一樣。”

杜麗娘痛苦地點點頭,“以前,在我年輕的時候,有個毒花宮的弟子追過我一段時間。”

李淑芬驚喜萬分,她一直想聽聽長輩們的情史,眼神頓時亮晶晶,一臉吃瓜神色地望向杜麗娘,腦袋湊近問她,“你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發生了什麽有趣的故事,說給女兒聽聽唄?”

杜麗用手指推開她的額頭,“小姑娘家家的,打聽這些八卦作什麽?”

她話鋒一轉,“不過……當初雖然拒絕了他,現在想想還是有點可惜的,不是我說啊,毒花宮的男人身材真的很棒!”

眾人紛紛揚起耳朵,聽杜麗娘講那過去的事情。

“無非是被一個幼稚男人強取豪奪失敗後,追妻火葬場也沒有下文的無聊故事罷了。”

故事說完,杜麗娘拍案而起,“先去蘭溪鎮落腳,最近幾天趕路都累得很,歇息幾天再去參加那個什麽什麽武林大會!那個毒花宮的小子,也需要找個正經大夫,好生調養調養。”

眾人連忙稱是。

……

石頭驛站,日上高頭,竹林影影綽綽。

陸道元和林飛站在石頭驛站的南門,送別陸柏山和張恒遠一行書生。

小侄兒陸柏山拽著韁繩坐在馬車外,看著站在馬車旁的陸道元,眼神中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目光。

陸柏山問陸道元,“三叔不和我們一起去蘭溪鎮嗎?”

陸道元拍了拍陸柏山的手臂,“我還有事情與督察司協商,就不送你們過去了,路上小心。”

坐在陸柏山旁邊趕車的張恒遠,湊過來問陸道元,“陸先生與李先生,打算什麽時候去蘭溪鎮?”

陸柏山看向張恒遠,心想真不愧是和他心意相通的好兄弟,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陸道元瞇起眼睛,笑著解釋,“過幾天再說吧,你們先過去。記住要聽夫子的話,認真交流學習。”

“知道了,三叔再見!”

“保重。”

陸道元站在原地,目送陸柏山駕車走遠。

旁邊的林飛調侃他,“你倒是對這個侄子關懷備至,平時都見你冷冰冰的,沒想到還有這麽有人情味的一面。”

陸道元見陸柏山消失在視線裏,才轉身往回走,“都是做叔叔的,您不也是對林七關懷備至?”

林飛趕緊快步跟上去,笑著解釋,“我就那麽一個姐姐,她的兒子有事情求到我跟前,我不得幫襯著?再說了,我對這個白蓮教也相當有興趣,這幾個月忙活完,年底也好沖業績。督察司在朝廷中的影響越來越小,小皇帝也不安排活計,怕是有了打壓的心思。督察司再不找點事情做,怕是要到解散的地步了。”

陸道元聽完皺眉,卻沒接話。

林飛話鋒一轉,“倒是您獨自隱退……又和假死的攝政王攪合在一起,就不怕小皇帝知道翻臉無情?”

陸道元擺擺手,“無妨,朝堂蟄伏十數年,如今我的學生遍布天下,就算行事微微出格,小皇帝為顧全大局也不敢動我。”

陸道元說完,停頓片刻,轉身接著問林飛,“你也不會對自己心愛的二表哥出手,對嗎?”

林飛聽完呵呵大笑,“那要看您了,如果您能安分守己地退隱山林,不再進入朝堂攪弄風雲。如此,讓我放過你們這對苦命鴛鴦,也不是不可以?”

陸道元微笑,“您真會說笑,好不容易遠離是非之地,我怎麽會再回去受罪?”

“如此,最好不過。”林飛說完,為了緩和氣氛,又說起白蓮教的事情,“這白蓮教行事愈加大膽,不久前督察司在石頭驛站附近,發現她們的蹤跡。看來是留不得了,陸先生有何高見?”

陸道元保持微笑,“林督察使心中已有良策,又何必再來問我?”

林飛打著哈哈,“李四身邊那位小侍女有些古怪,四爺素來愛護短,督察司難免束手束腳。”

陸道元想到李四和丫丫,還有丫丫藏在房間裏的那位“蓮花精”,頗有些頭疼。

陸道元皺眉,嘴角下去,“情義自故兩難全,督察司只管放手去做。”

林飛拱手作揖,“如此,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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