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MAMA-74:我會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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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MAMA-74:我會愛你的。

簡萬吉低估了米善心的酒量。

認識簡萬吉之前,米善心秉承滴酒不沾的原則,無論是啤酒還是果酒都不嘗,生怕自己又熬個好幾宿。

李因還問過為什麽,說睡不著不是應該喝酒更方便嗎?

米善心說你忘了嗎?高考完我們喝過啤酒,我整整兩天沒合眼。

李因想起來了,露出愧疚的表情。

今天的黃酒不同之前的啤酒,頗具大人風味,她有種喝了簡萬吉之前噴的香水錯覺,路上就支支吾吾難受。

簡萬吉很無奈:“馬上到家了。”

米善心的意識逐漸渙散,很多想說的話和說過的混在一起,又有點想哭,迷迷瞪瞪喊媽媽,你不要走好不好。

簡萬吉知道她隱瞞了和家長聚餐的真實內容,多半也有不知道如何表達的難過。

沒想到提起父母離婚,總是站在上帝視角為他們開脫的米善心也會越說越生氣。

“你這次要帶走妹妹了,為什麽上次不帶……不帶我呢?”米善心抽抽噎噎,安全帶捆著也要左右翻轉,簡萬吉知道喝多的人沒什麽好安撫的,就一邊開車一邊聽她發牢騷。

米善心不算純粹的鋸嘴葫蘆,她偶爾說話太直白,就像人不會對花刺生氣一樣,簡萬吉被她噎了很多次也不覺得有什麽。

“我也想……想和媽媽一起生活的……”

米善心閉著眼,醉酒還出了一身汗,她知道自己沒有睡著,但陷入了父母吵架的情景。

那是很久之前,她在房間裏聽父母爭論歸屬權,好像媽媽的朋友也來了,都認為二婚不應該帶著孩子。

“善心很乖的,跟你沒問題。”媽媽這麽說。

“那跟你不是更好,還能考驗你下家的真心。”爸爸依然吐不出什麽好話,像是懷疑妻子早就選擇,卻不看看自己檢點與否。

米善心不被爭取,也沒人想要,她把自己往乖裏塑造,壓抑很多想要和希望。

比如小組作業希望有人選她,而不是剩下的人自動組合。

想要食堂阿姨多給一點飯,對方卻擺手馬上喊下一個。

是我的問題。

她總是這麽想,又暗暗期待自己會有特別的、獨一無二的被選擇。

“腸腸……選我……”米善心唇齒開合,朦朧地睜開眼,車好像沒有繼續開,握著方向盤的女人在紅燈時看向她,伸手理了理米善心被汗水打濕的頭發,“選你了,怎麽就不信呢。”

米善心安心地閉上眼,聲音微弱得不如外邊被冷風卷起的落葉聲,“我想相信。”

她們都難以確認承諾,不如當下去往一個家。

懶得重覆論證,就這麽敲定也好過拉扯置換。

簡萬吉喜歡自己這麽多年的單身生活,但她的公寓住進米善心後,家裏的金絲熊似乎也活潑了一些,開始出現一些米善心才會有的東西。

簡萬吉以為自己會排斥,完全沒有。

等車開回家,背米善心從地庫坐電梯的路上,埋在簡萬吉肩窩的女孩猶猶豫豫地喊簡萬吉的名字。

“腸腸……”

“幹嘛?”簡萬吉掂了掂她,發現自己之前的健身力量訓練頗有成效,就算暈倒也依然能負重。

不過米善心的重量……可能鄰居的大胖狗都比米善心結實。

“你送我的項鏈,我……”米善心呼出的氣息很熱,黃酒的味道非常濃郁,簡萬吉慶幸此刻電梯間只有她們,否則鄰居會懷疑她帶未成年小孩喝酒。

“怎麽了?”項鏈是簡萬吉塞進一起買的衣服裏的,之前一個品牌合作方送的,隋雨前也有同款,簡萬吉不適合此類風格,看隋雨前送給家裏小孩了,於是也塞到了給米善心的紙袋裏。

不過一直沒看米善心戴過,或許不喜歡,她也忘記問了。

“我把項鏈送給媽媽了……”米善心閉著眼,眼淚好像比呼出的溫度還燙,“現在又很後悔,對不起……”

“明明是你送給我的,好貴的。”

她呼吸也像啜吻簡萬吉的脖頸,女人不得不再把她往上托了托,“沒事,也是別人送的。”

簡萬吉知道女孩現在意識混沌,還是問:“後悔把很貴的項鏈給媽媽了,還是後悔把我送的項鏈送人了?”

這句話很容易踩坑,完全體現了簡萬吉的狡詐。

她真要談,比誰都斤斤計較,嘴上說不用生死相隨,也會是那種我死了之後你至少得給我守寡多少年的可怕封建主義。

後半句是隋雨前某天和米善心聊天隨口說的。

米善心沒說什麽,心想我當然做得到,如果可以像梁祝那樣,墳包忽然開出一條裂縫,她也跳進去就好了。

畢竟簡萬吉的父母活成了殉情都市傳聞,米善心當然會步這樣的後塵。

“……我的。”

米善心把簡萬吉的脖子摟得更緊,閉著眼身體的感覺更強烈,簡萬吉走出電梯,去開家裏的門鎖。

智能門鎖打開的聲音,換鞋的聲音,她被放在玄關邊上換鞋凳了。

凳子是花生的形狀,是簡萬吉和米善心逛中古家具店的時候,米善心一眼看中的。

她看上一個東西也不會表現出愛不釋手,但多繞了一圈,簡萬吉就買下了。

“擡腳。”簡萬吉給米善心換鞋,似乎並不在意米善心的答案。

一邊擡腳方便簡萬吉換鞋的女孩靠在玄關櫃上,閉著眼睛說:“你送我的東西,就應該放在我身……身邊才對。”

簡萬吉:“送你了,你有絕對處置權。”

她換鞋很快,把人拉起,扔到沙發上,要去倒杯水的時候,米善心拉住她的衣角,卻又不說話。

簡萬吉看她,她氣色也不算很好,但多年的判斷力早幫她選擇好了,比如從酒店回到米善心身邊。

“這麽糾結?項鏈可以再買一條。”簡萬吉說,“本來也是別人送的。”

米善心噢了一聲,“這不重要……”

“想要回來?”

“嗯……”

米善心閉上眼,後悔自己一時沖動,“不是很貴嗎?”

簡萬吉笑了:“那是市場價。”

她只見過貝芮丹一次,明白米善心的心結是什麽,“那我幫你要回來還是你自己要回來?”

在對父母的問題上,米善心很糾結,和簡萬吉父母不給她糾結完全相反。

但這才是大多人和父母的癥結,不過米善心這麽糟糕的家庭的確少見。

米善心想不出答案,問簡萬吉:“你幫我選吧。”

簡萬吉搖頭:“你選。”

又一個選擇落到米善心頭上,女孩倒在沙發上,頭頂的燈都混沌了,很快簡萬吉往她臉上貼了一塊沾了水的洗臉巾。

“不著急,先去睡覺。”

米善心似乎處於一種想睡卻不能睡的狀態,轉過身拉住簡萬吉的手,又撒嬌讓簡萬吉碰她。

簡萬吉越發覺得米善心這樣的狀態不健康。

當初答應她是事急從權,現在萬卿卿走了,她們沒有扮演母女的義務。

米善心的存在對她反而更特殊,為了健康考慮,也不應該縱容米善心這樣下去。

“我就去洗澡。”簡萬吉把人塞進浴缸,慶幸自己當初還是保留了設計師的方案。

雖然她自己不怎麽用,但這個時候太方便了。

米善心被熱水濺了一臉,趴在浴缸邊沿喊簡萬吉的名字,“腸腸,我要做,我要睡覺!”

她提高音量也無濟於事,女人給她洗澡的動作輕柔,回應卻是拒絕的。

“你果然不喜歡我,你就是哄我的,”洗臉巾沒什麽效果,米善心不算冷靜,好像開始發癲,“你就等著律師解約不要我了。”

她一邊哭一邊說,聲音含糊,控訴也不可理喻,“你還要淹死我。”

臉上全是水,沐浴露和洗發水的泡沫飛濺,簡萬吉身上也濕漉漉的,詭異回憶起刷到的寵物店給寵物洗澡的視頻。

米善心這時候太不配合,還好指甲剪得平整,不像視頻裏貓貓狗狗能撓人。

“我哪裏要淹死你了,”簡萬吉哭笑不得,給她沖去浮沫,捧起女孩的臉,“我要你的。”

簡萬吉的一切都是她嘔心瀝血得來的,她以前不太懂一些場合裏,同行說私下的寂寞和無聊。

有些無聊難道非要兩性關系才能解決?

這時候才理解,有些寂寞更像是無人共享。

和訴說的分享欲不同,給予排在面前。

就像有些人固執追尋兩個人並排的什麽證書,天地自由,唯有這種被鋼印敲下的東西,給縹緲的關系留痕,到死也要有瓜葛。

她從前吝嗇付出,朋友也感受到她對領地獨占欲,幾乎不踏足她的房子,給簡萬吉提供了不受打擾的棲息地。

米善心是意料之外,是簡萬吉掃雷通關戰績下的漏網之魚。

不知不覺,簡萬吉想把自己擁有的一切供她揮霍,享用,才明白有些舍得完全是看對象的。

“……真的嗎?”米善心不撲棱了,她的困頓折磨她火熱的身體,酒精和咖啡因腐蝕她企圖思考拿回項鏈的理智。

米善心要睜開眼很困難,神志卻不能墜入深眠,令人躁動不安,安靜不了一會,又拍打簡萬吉的肩膀,“我要睡覺……嗚嗚嗚,簡萬吉……腸腸,幫我睡覺好不好。”

不僅是睡眠障礙,癮也很大,簡萬吉更意識到不能放走米善心了。

她這麽搖搖欲墜,自己無疑是加重她病癥的始作俑者之一,必然要為她負責。

“為什麽不說話?”米善心湊到簡萬吉的臉頰邊,親吻帶著小心翼翼,從唇角到唇瓣,“腸腸不喜歡媽媽了嗎?”

都喝成這樣了還想當媽。

簡萬吉失笑,問:“為什麽想當媽媽?”

明明沒有被親生媽媽好好愛過,這麽多年也沒有被選過,米善心的愛好詭異到簡萬吉上班的時候出神很多次,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因為我想要孩子。”

這個答案令簡萬吉沈默,她抓住米善心往下伸過去的手,“為什麽?”

“你好煩啊……”米善心身體的躁動難以紓解,難以完全睜開的眼依然可以看到簡萬吉的倒影,女孩拍打水面,把自己沈了下去,簡萬吉非要知道答案,把女孩從水裏撈出來,勾起她濕漉漉的發,去親吻她顫巍巍的眼睫。

“告訴我好不好?”女人的親吻是熱的,米善心難以抵抗簡萬吉的溫存,靠在她身上說,“因為……因為……”

不知道她在猶豫什麽,平時說話大膽無比的女孩像是卡頓了,簡萬吉湊在她耳邊喊:“善心媽媽,告訴我吧。”

親戚總覺得簡萬吉太早失去母親,才會找這麽個小女孩扮演媽媽,從年齡差和體型差看,誰都會把罪名安在簡萬吉的身上。

事實是顛倒的,沒人有戀母癖,只有人媽癮四溢,想要的不過是一個……

“孩子是無條件愛媽媽的……”大概也覺得自己表述太絕對,米善心抿了抿唇,“大部分……”

至少她對母親天然依戀,至少她渴望過貝芮丹帶她走。

懂事的女孩是好女孩,可好女孩不一定要懂事。

米善心明白得太晚了,錯過了跟上媽媽的時機,錯過了那場她有了手機也要保存下來的西班牙落日婚禮。

她哭得非常狼狽,在每次要跌落水中的時候,都有一雙手撈起她,有個人擁抱她。

米善心攀著簡萬吉,像攀著苦海人生裏不知道哪來的一根浮木,“簡萬吉……”

簡萬吉嗯了一聲,米善心的呼吸好燙,燙得簡萬吉的皮膚好像被灼燒。

她沒有這樣的滾燙的青春,大部分和皮蛋餛飩與雪碧苦瓜中和,卡在孝心和憎恨的裂隙裏,想過無數次離開萬卿卿。

她也做不到。

看吧,不是誰年齡大就無所不能的。

簡萬吉摟住米善心,“我在這裏。”

“我……我想去西班牙……”

米善心啜泣著說,聲音斷續,可能酒精燒掉了她那根要隱匿的心事電路,這是李因也不知道的願望。

不過生日的女孩自己會記得那天,對天許願,對地許願,許一個或許她這輩子都無法實現的願望。

這對簡萬吉來說太簡單了,她笑著拍著米善心的背,說:“好啊,明天就去。”

米善心嗚嗚著說:“是不是太快了?我……我還沒有準備好……”

簡萬吉失笑,“那要準備什麽?”

她記得米善心房間的那個相框,她媽媽的婚紗很漂亮。

作為新娘和前夫的孩子,米善心沒有資格到場,或許也沒有表露過想去的心願。

她太體貼,所以擅長壓抑自己,可那些壓抑的心事變成日夜難眠的淤堵,折磨她的神經,把她拖入一個又一個夜深人靜的拷問循環。

她懷裏濕漉漉到分不清眼淚和溫水的女孩說:“準備和你結婚。”

簡萬吉噢了一聲,“那確實來不及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米善心咬了一口簡萬吉的脖子,在女人吃痛的時候又摔進浴缸,她臉頰紅紅,彌補了平日的面無血色,之前幹瘦的身體也在紅燒肉的彌補下長出了些許柔軟。

但還是不夠。

女孩捧起水砸簡萬吉,“我討厭你。”

簡萬吉咦了一聲,“又討厭我了?”

“善心媽媽不是要我愛你嗎?”

她的頭發也早就濕了,卷劉海貼在一邊,露出一張面部折疊度很高的臉。

素顏因為熱氣顯得紅潤,如同兩個剝離偽裝外殼的人終究要互訴衷腸。

米善心暈著也能思考,沈默了一會說:“我沒有這麽說。”

哪怕她的言外之意是。

可她又不想做真的媽媽,只能尋求這樣的畸形關系,遮掩自己想要被愛的窩囊訴求。

簡萬吉把她從浴缸裏抱起,女孩太輕,睡飽的常年力量訓練人士抱她輕而易舉,聲音混著滴水聲,在米善心聽來宛如做夢——“我會愛你的。”

還是不對。

米善心的心跳加速,明明她說過這句話,似乎忘了,“會……是什麽意思?”

女孩的難過滾在哽咽裏,傷心極了,“你是預售商家嗎?”

簡萬吉失笑,用當初簽訂附加合同之前的那句話回應她。

“我可不是你能隨便退回來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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