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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唉 楚扶玉走後,安都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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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唉 楚扶玉走後,安都下起了雨……

楚扶玉走後, 安都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雨落在宮墻上,很難聽,明滿聽著心煩, 拉著被子蓋過頭頂,過了很久都沒睡著。

她失眠了,平生第一次。

她知道此事怪不著岑淮, 他肯定也萬分難受。她勸自己,不要想了,緣分至此, 放開手為好。

這場雨持續了三日, 宮內都浸了水, 禦花園裏的花根都泡爛了,明滿無端地想起自己種在岑府的花。岑淮似乎對這些都不感興趣,他能照顧好花嗎?

但眼前有件更棘手的事。

扶玉住在表姐那間小院子裏,那裏地勢低, 她會不會有事?而且她孤身一人, 周圍人是否會說她閑話,欺負她?

不知李將軍與李夫人能否照拂她一二。

李不渡和明滿都擔心得緊, 在內務府安排的婚期前,求著皇帝出宮。

皇帝沈吟半晌,派了一百近衛, 守著二人出宮。

從皇宮到楚扶玉在的小巷,會路過岑府。李不渡問是否要進去瞧瞧, 明滿搖搖頭, 說去看扶玉要緊。

越往南走地勢越低,城中排水也漸漸癱瘓,積水漫到了膝蓋處。

李不渡蹚著水, 心中發緊。

……

楚扶玉出來時,沒來得及帶銀子,就賣了身上的首飾換錢。她去牙行轉了轉,買了個又能吃身子又壯的小丫頭,起名谷雨。

谷雨才十一二歲,懵懵懂懂地看著即將沒過屋子的水,問小姐怎麽辦。

楚扶玉卷起袖子,拿著木盆說將水舀出去。

谷雨攔著楚扶玉:“小姐你身子骨弱,我來吧。”

她噸噸噸跑到院子裏,敞開門,直往外潑水。

對面人家忽然開了門,男子被谷雨潑的水濺了一身,怒道:“你們家往外舀水,那水豈不是都會到我家來了?”

谷雨:“可其他家不也這麽幹嗎?”

男子自然知道,但崔郎君派他來,就是來給楚扶玉添堵的。

他道:“我就看見你們家這麽幹了,你要是不服氣,讓你家小姐出來,我跟她說!”

果不其然,少女聞聲出現,她讓谷雨站在身後,道:“對不住,我們不潑水了。”

楚扶玉拿著紙傘的指尖泛白,衣裳被打濕些許,男子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就像宮宴那日的葡萄一般粘膩。

“你是哪裏人啊,怎麽一個人住在這院子,難不成是哪家郎君的外室?”男子故意問道。

谷雨不樂意了:“你狗叫什麽,哪只眼睛看見我家小姐當外室了。”

男子不搭理谷雨,繼續道:“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你家小姐生得這麽好看,家裏又只有她一人,不是外室還能是什麽?”

楚扶玉抿著唇假裝沒有聽到,讓谷雨關門。男子吃了個閉門羹,在門外破口大罵。

“你個臭娘們,我給你臉,你倒是不要臉啊!”

“給我開門,我的衣裳你們還沒賠呢!”

“我告訴你……”

一句比一句話難聽,谷雨年紀小脾氣燥,氣得要出門打人,卻被楚扶玉攔下。

谷雨委屈道:“小姐,他昨日說咱家的飯菜味太香影響到他了。前日又說咱家的草長到他家院子裏了,我看他就是故意找茬!”

楚扶玉自然知道,可她不能和這些無賴硬碰硬。

她彎了眉眼,憐愛地摸了摸谷雨的頭,道:“晚上我給你做肉丸子,忘記這些不好的人和事,好不好?”

谷雨腦子暈乎乎的,只覺得小姐長得真好看,眼睛裏跟綴著星星一樣,只想讓人捧在手心裏,為什麽會有人想欺負她呢?

外面男子的罵聲消失,求饒和咕嘟咕嘟的聲音響起。

明滿將男子的頭摁在臟兮兮的雨水裏,冷冷地看著他幾近窒息,又把他拽起來,讓他喘口氣後又將他摁進臟水內。

男子掙紮著站起來,嘴裏罵著:“我可是崔相的二伯的庶子的連襟的外甥女的女婿,你是什麽東西!”

他擡眼怒看著明滿,卻見她身後黑壓壓的一群人。

每個禁衛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武功高,身世好,甚至樣貌都不能差,很有威壓。

雖然這些禁衛是為了看住明滿,但在男子眼裏,卻是明滿的守衛。

他的任務是給楚扶玉添堵,但眼前這些人顯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連忙點頭哈腰道歉:“對不住,我……我弄臟了您的衣裳。”

明滿睨了他一眼:“欺軟怕硬,你倒真是個男人。”

這不大不小的聲音傳到了院子裏,楚扶玉眼睛一亮,開門見到明滿,笑道:“阿滿,你怎麽來了?郎君呢?”

明滿朝後努了努嘴。

禁衛將李不渡擋在最後面,不讓他上前。幸而李不渡生得高大,楚扶玉能看見少年那雙滿是她的眼眸。

楚扶玉提著裙擺,進院子去了,沒有分給他一個眼神。

安都的墻透風,那些閑言碎語傳到扶玉耳朵裏,她肯定不好受。

李不渡想,她肯定是生氣了,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倚在墻邊,垂眸不說話。

天上的雨仍落著,一碗熱騰騰的姜湯被遞到他面前。

禁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楚小娘子給的,她說每個人都有。”

小白瓷碗幹幹凈凈,碗邊描著淡藍色的小花,淡黃色的姜湯冒著騰騰的熱氣,裏面還放了紅糖,一口喝下去,甜滋滋的,胃裏很暖。

李不渡看向前面,楚扶玉額角的碎發被雨水打濕,乖巧地貼在臉頰上,她笑道:“諸位辛苦了,這是驅寒的姜湯,不值什麽錢。”

谷雨胃口不是一般得大,楚扶玉做飯時,都會做滿滿一鍋。正巧今日做了姜湯,扶玉拿了所有的碗,給禁衛們遞過去。

其實一碗姜湯不算什麽,難得的是這天仙似的小娘子居然關心他們,禁衛也是人,心中不免感動,手裏捧著姜湯喝的時候,想著要不讓楚小娘子和李郎君見一面?

楚扶玉卻搖搖頭,她不想給人家添麻煩。今日能遙遙見一面,已經很好了。

明滿問她有何打算,她也只是低著頭,輕聲道:“等你和郎君成親後,我就回垣康郡,和我姨母還有成元過日子。”

畢竟,要親眼看著郎君另娶,她才心甘情願地離開。在這之前,她還想在這裏待著。

這裏動靜不小,周圍街坊鄰居都出來了,有眼尖的人看出來這是皇帝身邊的禁衛,交頭接耳問這裏住著什麽人。

明滿道:“我看你住在這裏也不安生,李不渡說,他想讓你去將軍府住著,有他爹娘在,也好保護你。”

楚扶玉:“將軍與夫人都焦頭爛額,還要分心照顧我,我實在過意不去。今日你們來,也算是震懾,這些人不敢對我怎麽樣的。”

少女柔柔一笑:“阿滿,你們真的不必擔心我。”

明滿知道,扶玉看似軟弱,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嘆了口氣說隨你。

烏沈的雨天,隔著數百禁軍,李不渡幾乎要將碗摁碎。來之前,他本想著看一眼她就好,可見了以後,他看見她在笑,就想再靠近她一點,再喚一聲她的名字,再抱一抱她……

明明她就在眼前,他卻比之前更加思念她。

從前,他從未覺得自己一定要擁有什麽東西。可遇到扶玉以後,他就覺得,若是餘生沒有她,他當真就是行屍走肉。

楚扶玉的臉龐在雨中漸漸模糊,李不渡喉結滾了幾下,張了張蒼白的嘴唇,對她大聲道:“你若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去將軍府,我爹娘不會不管你。”

禁軍不讓二人在這裏久留,直至浩浩蕩蕩的人群走了,谷雨才敢出來,怯生生問道:“小姐,他們是你什麽人吶?”

“穿鵝黃衫的小娘子是我最好的朋友,至於玄衣郎君,是——”楚扶玉笑了笑,道,“也是我朋友。”

谷雨才十一二歲,對感情之類的甚是模糊,只是憑直覺感覺有些不對勁。

“可是小姐,我感覺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勁。”

楚扶玉抱著一摞喝完了姜湯的碗,卷而翹的睫毛垂著:“沒有。他只是我朋友而已。”

·

扶玉淋了些雨,發起高燒。

她躺在床上,渾身的冷汗,身上卻燙得驚人。谷雨慌裏慌張地將姜湯餵給扶玉,但都被她吐了出來。

谷雨終究還是個孩子,哭著跪在床前,說道:“小姐,你堅持住,我去給你找郎中!”

扶玉稍微清醒了一點,啞著聲音,將蓑笠披在谷雨身上,道:“你初來安都,對這裏不熟。要是找不來郎中,你就趕緊回家,千萬別走丟了,知道嗎?”

谷雨點頭答應。

扶玉又給她拿了把紙傘,才擔憂地看著她離開。

她渾身軟綿綿的,身上像被萬根銀針紮似得疼,眼皮子很沈,扶玉拿食指和拇指努力撐開自己的眼睛,看清楚床的位置。

好像就在眼前。

她一步也邁不開了,想著就這麽把自己扔在床上也好,身體向前傾倒。可倒到一半她就發現不對勁了,床離她似乎越來越遠,她的整個身子忽然騰空。

玄衣少年攔過她的腰肢,將她抱在懷裏,他身上還帶著寒氣,扶玉覺得很舒服,朝他靠了靠。

少女滾燙的唇恰好落在少年心臟的位置。

隔著布料,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因為扶玉而劇烈跳動的心,半晌,他才道:

“我才不是你朋友,我是你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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