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聶懷，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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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聶懷，你喜歡我嗎？
時間過得很快, 一眨眼就到了聶懷生日那天。
周章早早來了辦公室裏等喬音，李芹幾人都下班了，辦公室裏只剩喬音一人, 他大喇喇地走了進去，坐在喬音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工作。
“今天是不是很多人去？”喬音隨口問道。
“不知道，應該還好吧，你要是不喜歡那麽多人, 我們直接去樓上就好了。”周章答道。
“聶懷在那兒弄了個畫室，你要是喜歡的話可以去看看。”
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 周章挑挑眉, “他那地方一般不讓人進, 不過要是喬喬你的話可以跟他說一聲。”
“我對畫畫又不感興趣。”喬音頭也不擡道。
周章突然有些興奮：“他還問我你去不去, 我都沒告訴他, 到時候你去了聶懷肯定特別高興。”
喬音故意遲疑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是嗎？”
周章坐直問道：“怎麽了？”
喬音微微皺眉, 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是不是他說了什麽話惹你生氣了？”
喬音搖搖頭,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總感覺聶懷他似乎不是很喜歡我。”
“怎麽可能, ”周章語氣篤定, “你想多了。”
他繼續道，“你不要看他平常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要是不喜歡一個人, 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周章撥弄著喬音桌子上的木質擺件，這是他前兩天買給喬音的，周章自己的辦公桌上也有一個，湊成一對。
喬音垂下眼, 聶懷既然不討厭她，為什麽要做出那件事？難道單純是因為她侵犯了他們所謂的高階級的尊嚴嗎？
喬音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多了。”她笑了笑。
周章又問了幾句，確認聶懷沒有做出什麽讓她不舒服的事情，這才作罷，沒一會兒就接到聶懷的電話催他過去。
周章念念不舍地跟喬音道別，囑咐她忙完了就過去。
送走了周章，喬音斂了笑意，打開瀏覽器的頁面，上面赫然是聶懷的信息。
他的信息並不難查，作為家裏最小的孩子，目前還在讀大學，聶家其他幾個孩子的簡介明顯更為出色。
就在喬音收拾東西拿上禮物準備出發的時候，手機收到了周元西的消息，
“回去了嗎？”
喬音放下東西打字回覆，“還沒有呢。”
“方便來我辦公室一趟嗎，上次安山的事情有結果了。”
這是喬音第一次進入周元西的辦公室，推門進去能聞到一股很清雅的香味，布置簡單低調，但能看出來花了不少心思，辦公家具和擺件都是好東西，周元西斜靠著寬大的辦公桌，背對著她看著落地窗外的夜色。
秋冬季節暮色沈沈，七點多已經完全天黑，周元西聽見動靜轉過身來，辦公室裏只亮了一盞壁燈，光線在他的面孔上呈現出敏感割裂的效果，令人無法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少見地穿著西裝，臉上沒什麽表情，沈靜又帶著令人無法反抗的壓迫感，這是喬音第一次看見他這副模樣，像是小動物無意中對上野獸那雙剛蘇醒的獸眼，下意識地警惕起來。
“來了？”周元西察覺到她的不自在，放緩了臉上的神情。
喬音點點頭，有些不明所以，“周總您有什麽吩咐？”
“不用這麽見外。”周元西笑了笑，示意她坐下，將面前的一份文件轉到她面前。
“看看吧，”他頓了頓，“你可能會有些意外，但是那些人不值得你生氣。”
喬音抿了抿嘴，翻開文件夾，她看東西一向很快，得益於大學時期養成的閱讀習慣，然而這幾張紙，她卻花了近十分鐘才看完，看到最後，拿著文件夾的手已經開始隱隱發抖。
周元西看著面色緊繃的喬音，心中喟嘆一聲，給了她一些時間消化，見她垂著頭發抖，以為她哭了，接了一杯熱水放到喬音面前。
文件裏包含安山事件的所有細節，包括聶懷是怎麽把朱月帶進去的，又是怎麽安排人制造事故引喬音出來的。
衛衣男人是沖著周家來的，周元西也就沒有放進去。
“你準備怎麽辦？”
喬音擡起頭，胸口起伏臉色蒼白，然而那雙漂亮的略顯圓潤的眼睛裏卻不見半點淚意，她嘴唇緊抿，顯然正在克制內心的怒火。
“謝謝周總告訴我真相，”喬音頓了頓，“我會處理的。”
周元西這幾天看到周章經常去她辦公室，以為兩人又和好了，不免覺得喬音太心軟，她把聶懷當成朋友，如今又跟周章和好，周元西以為她又要輕飄飄地揭過去。
他有些不讚同地開口道，“這件事目前只有我們知道，如果你需要幫助，或者警方介入，我可以幫你。”
“不。”
喬音沈默了半分鐘吐出一個字，擡起頭來看著周元西，“周總，我想要自己解決。”
周元西看著她，“喬音，一味地退讓只會讓別人覺得你好欺負，不管是戀情還是友情，只有平等的關系才是健康的，否則就是對自己無用的消耗。”
喬音比他小五歲，周元西難得多嘴勸了一句。
隨即就見面前的小姑娘點點頭，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您說得對。”
“不過我並不打算息事寧人，我會用我的方法解決這件事。”喬音的眼裏帶著怒火，窗外的燈光映在她眼底，像是兩顆閃亮的小星星。
她脊背挺直面色嚴肅，周元西想起上次在會議室送資料她也是這樣，不卑不亢正面剛比自己高好幾個級別的副總，面上帶著無畏的勇氣。
他輕輕點了兩下桌面，看著喬音緩緩露出一個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周章到的時候別墅裏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外面氣溫個位數，別墅裏擺著香檳甜點暖洋洋的，室內泳池裏圍著一群比基尼美女，他走過去對著人群裏的聶懷挑眉。
旁邊的人自覺讓位，將沙發留給這兩人，周章一坐下，修長的腿交叉擱在茶幾上，姿態高傲。
“這麽熱鬧，”他掃了一眼，“泳衣趴？”
“對啊。”
聶懷喝了點酒，臉上帶著懶散的笑意，現場的人不論男女都穿的很清涼，只剩他跟周章包的嚴嚴實實。
“知道你不喜歡，就沒提前說。”
周章笑了笑，跟他碰杯，“別玩過火就行。”
他知道這裏頭有些人葷素不忌，待會兒喬音來，可別嚇著她。
“知道。”聶懷仰頭將酒喝下去，側頭看著神色安逸的周章。
“剛從雄興過來？”
周章點頭，掏出個車鑰匙丟到他懷裏，“生日禮物。”
聶懷看了一眼，不愧是周家，出手簡直闊綽得驚掉眼球，他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生日周總送了你什麽東西？”
周章看著嬉鬧的人群，撇了撇嘴，“房子。”
聶懷就不再多問了，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人群裏的朱月穿著一身純白色的泳衣，看起來十分清純，一個人待在角落裏，臉色不太好，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慮，周章自然知道是為什麽，看了一眼就不看了，皺了皺眉道，
“你怎麽又把朱月叫來了？”
“反正過來玩的，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麽區別，”聶懷頓了頓，“再說喬喬又不在這兒。”
周章正低著頭看喬音發來的消息，她說臨時有事，可能晚點過來，周章回覆了一個“好”，
發完消息才看了聶懷幾秒，“你最近跟朱月是不是老見面。”
聶懷琢磨了一下他話裏的意思，挑著眉笑道，“見面怎麽了，你不會以為我喜歡她吧？”
周章抿了一口酒，“隨你了，只要別老去喬喬面前轉悠。”
說罷又提起今天喬音跟他說的那些話，末了問一句，“你是不是欺負喬喬了？”
聶懷摩挲著酒杯，他跟喬音的最後一次對話是在安山，“我怎麽會欺負她。”
“你跟喬喬現在算是重歸於好吧？”
周章勾起嘴角，“嗯，我現在每天都去等她下班帶她去吃好吃的，不過她現在胃不好，吃不了辣，我想自己做飯給她吃。”
喬喬上班很累，周章想要幫她分憂，不是有一句話叫要想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嗎？
聶懷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幸福，宛如陷入熱戀期的情侶，聶懷面上帶著淡笑，眼底卻冷如寒冰。
“看到你們和好，真是太為你們開心了。”
周章跟他碰了碰杯，“也有兄弟你的功勞，喬喬說你跟她也聊過了。”
聶懷指尖一顫，捏緊了杯子，有些艱難道，“是，我勸過她，上次在安山的時候，她願意聽是件好事。”
他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其他事情。
別墅裏的狂歡很快開始，眾人尖叫著跳入泳池，激起的水花散落在空中，在酒精和氣氛的影響下，一個個情緒高漲。聶懷這個主人公自然少不了喝酒，他也給面子，今晚來敬酒的來者不拒，一眨眼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喝得差不多了，周章跟聶懷沒跟著繼續發瘋，在二樓找了個房間待著，朱月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了上來，身上披了件外套，看出周章不喜歡自己，沒湊過來。
周章現在的心情很糟糕，發消息喬音都沒回，打了幾個電話也沒接，聶懷發現了他的異樣，猜測多半是跟喬音有關，收回了視線沒有多問。
朱月雖然離得遠，卻也一直註意著這邊的動靜，見周章面帶喜意地接起了電話，咬了咬唇，悄悄跟出去。
聽著電話那頭喬音說來不了了，周章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溫柔地說了聲“好”，聽到喬音聲音有些沙啞，關切地問候了幾句。
“沒事，只是有點咳嗽，可能是換季。”
周章道：“好，那你好好休息。”
掛了電話一回頭就看到了柱子後面的朱月，他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今天是聶懷生日，他不想破壞氣氛，然而路過時朱月卻出聲叫住了他。
“周章，”她臉上帶著些懼意，“你能不能放過我？”
周章從安山回來之後不知道發什麽瘋，教唆了一群人孤立自己，廁所反鎖衣櫃裏放臟東西，朱月以前不說是人人喜歡，卻也憑借外貌和人設受一小批人追捧。
然而這一個月卻直接從天堂掉到地獄，以往捧著自己的人轉臉就針鋒相對背地裏說閑話，那些惡作劇都是小兒科，心理壓力才讓人喘不過氣來，不過一個月朱月就瘦了很多。
而且她很清楚只要周章不說停，這場欺淩就不會停止，她也有向聶懷求助，然而對方卻選擇了袖手旁觀，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周章聞言嗤笑一聲，“不能。”
朱月咬牙，維持理智跟他理論，“我已經避免在喬音面前出現了，之前我做錯事情傷害到她，我也道歉了，你還想怎麽樣？”
周章不為所動，“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就放過你。”
“明明當初是你讓我去——”朱月氣極，忍不住提高了聲線，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章看死人一樣的眼神嚇得閉上了嘴。
周章打量一圈，見四周沒有別人，這才眼神冰冷地警告道，“什麽我讓你去的？”
朱月嘴唇顫抖，心中怕極也恨極，當初明明是周章授意她去為難喬音，如今他想要喬音回來，卻來怪罪自己，把氣撒在她身上。
“註意一下你的語言，我不想喬音誤會我，明白嗎？”見她不說話，周章這才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朱月看著他的背影，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拳，將掌心掐的通紅。
晚上十一點半，別墅裏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熱鬧的喧囂也逐漸消退，周章見聶懷似乎有點喝醉了，打了聲招呼就自己下樓回去了。
聶懷過了會兒才稍微清醒了一些，站起身走到陽臺上看著空無一人的小院，阿姨明早才會過來打掃衛生，端酒的服務生也走了，安靜得跟剛剛形成了鮮明對比，他捏了捏鼻梁，手裏還拿著一瓶酒。
本來想回房間休息，路過畫室的時候聶懷腳步一頓，思索片刻後還是按了指紋鎖推門進去，他今晚喝得有點上頭，沒註意門沒關緊。
打開燈光，畫室裏擺著十幾幅畫，畫上無一例外的都是同一個女孩，聶懷仰頭灌了一口酒，冰冷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燥熱。
他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擡頭看著最大的那一幅畫，口中喃喃道：“喬喬...”
別墅大門口。
喬音正在跟保安說話，一聽說她是來參加派對的，保安打量了一下面前神色冷淡的女孩，說派對已經結束了，喬音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保安只得將信將疑地打給業主確認。
電話過了半分鐘才接通，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麽，保安把喬音放了進去。
按照周章發的地址，喬音找到了聶懷家，花園裏一片狼藉，顯然是狂歡過後的產物。
別墅裏安安靜靜的，不像是有人的樣子，她來之前收到了周章的消息，說聶懷喝醉了在二樓休息，喬音略過地上散亂的酒瓶子，很快找到了二樓聶懷待的畫室。
進門時就看見聶懷半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旁邊滾落著一個空酒瓶，手機也隨意丟在手邊。
喬音推開門，視線無意中擡頭看了一眼，最大的一幅畫明晃晃地掛在正對面的墻壁上，幾乎占據了半面墻，喬音瞳孔驟縮僵在原地。
畫上的少女不著寸縷，輕紗攏著她的軀體，透出肌膚珍珠般的光澤，她垂著眼看向地面，面上的神情似歡喜似迷茫，眉頭輕蹙惹人憐惜，畫面絲毫不顯色/情，反而帶著一種朦朧的氛圍美。
喬音面色僵硬地環視一周，畫室裏擺放著的十幾幅畫像，全都是同樣的面容，昏暗的燈光下，畫中人的面容上似乎也蒙山了一層陰翳，她粗略看過去畫上的人都是自己。
不論那些靠後的，目之所及大大小小的畫呈現出少女不同的姿勢和神色，或嗔或怒，栩栩如生。
作為畫中人本人，喬音忍不住後背發涼，忍不住後退一步，就在這時聶懷的囈語打斷了她的思緒，喬音收回視線蹲下身來。
“...喬喬，喬喬...”
聶懷在叫自己的名字。
意識到這一點，一個念頭陡然跳了出來，喬音起身在畫室裏轉了一圈，一共十五幅畫，所有畫上的人都是自己。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帶紅暈渾身酒氣的聶懷，踢了踢他的腿，一點沒收力氣，躺在地上的男孩很快皺眉睜開了眼睛，瞇了瞇眼努力辨認面前的人，
“...喬喬？”
聶懷的語氣裏帶著迷蒙的驚喜，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地墜在地上，一睜眼就看到喬音站在自己面前，恍惚以為自己在做夢，畫裏的人出來和他見面了。
喬音蹲下身來，面無表情躲開聶懷伸過來的手，聶懷看著那張曾出現在自己夢中的粉嫩唇瓣一張一合，他忍不住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容，聽見畫中人溫柔地問道，
“聶懷，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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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2-10-17 00:20:49~2022-10-31 01:16: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雲中久睡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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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不是很多人去？”喬音隨口問道。
“不知道，應該還好吧，你要是不喜歡那麽多人, 我們直接去樓上就好了。”周章答道。
“聶懷在那兒弄了個畫室，你要是喜歡的話可以去看看。”
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 周章挑挑眉, “他那地方一般不讓人進, 不過要是喬喬你的話可以跟他說一聲。”
“我對畫畫又不感興趣。”喬音頭也不擡道。
周章突然有些興奮：“他還問我你去不去, 我都沒告訴他, 到時候你去了聶懷肯定特別高興。”
喬音故意遲疑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是嗎？”
周章坐直問道：“怎麽了？”
喬音微微皺眉, 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是不是他說了什麽話惹你生氣了？”
喬音搖搖頭,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總感覺聶懷他似乎不是很喜歡我。”
“怎麽可能, ”周章語氣篤定, “你想多了。”
他繼續道，“你不要看他平常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要是不喜歡一個人, 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周章撥弄著喬音桌子上的木質擺件，這是他前兩天買給喬音的，周章自己的辦公桌上也有一個，湊成一對。
喬音垂下眼, 聶懷既然不討厭她，為什麽要做出那件事？難道單純是因為她侵犯了他們所謂的高階級的尊嚴嗎？
喬音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多了。”她笑了笑。
周章又問了幾句，確認聶懷沒有做出什麽讓她不舒服的事情，這才作罷，沒一會兒就接到聶懷的電話催他過去。
周章念念不舍地跟喬音道別，囑咐她忙完了就過去。
送走了周章，喬音斂了笑意，打開瀏覽器的頁面，上面赫然是聶懷的信息。
他的信息並不難查，作為家裏最小的孩子，目前還在讀大學，聶家其他幾個孩子的簡介明顯更為出色。
就在喬音收拾東西拿上禮物準備出發的時候，手機收到了周元西的消息，
“回去了嗎？”
喬音放下東西打字回覆，“還沒有呢。”
“方便來我辦公室一趟嗎，上次安山的事情有結果了。”
這是喬音第一次進入周元西的辦公室，推門進去能聞到一股很清雅的香味，布置簡單低調，但能看出來花了不少心思，辦公家具和擺件都是好東西，周元西斜靠著寬大的辦公桌，背對著她看著落地窗外的夜色。
秋冬季節暮色沈沈，七點多已經完全天黑，周元西聽見動靜轉過身來，辦公室裏只亮了一盞壁燈，光線在他的面孔上呈現出敏感割裂的效果，令人無法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少見地穿著西裝，臉上沒什麽表情，沈靜又帶著令人無法反抗的壓迫感，這是喬音第一次看見他這副模樣，像是小動物無意中對上野獸那雙剛蘇醒的獸眼，下意識地警惕起來。
“來了？”周元西察覺到她的不自在，放緩了臉上的神情。
喬音點點頭，有些不明所以，“周總您有什麽吩咐？”
“不用這麽見外。”周元西笑了笑，示意她坐下，將面前的一份文件轉到她面前。
“看看吧，”他頓了頓，“你可能會有些意外，但是那些人不值得你生氣。”
喬音抿了抿嘴，翻開文件夾，她看東西一向很快，得益於大學時期養成的閱讀習慣，然而這幾張紙，她卻花了近十分鐘才看完，看到最後，拿著文件夾的手已經開始隱隱發抖。
周元西看著面色緊繃的喬音，心中喟嘆一聲，給了她一些時間消化，見她垂著頭發抖，以為她哭了，接了一杯熱水放到喬音面前。
文件裏包含安山事件的所有細節，包括聶懷是怎麽把朱月帶進去的，又是怎麽安排人制造事故引喬音出來的。
衛衣男人是沖著周家來的，周元西也就沒有放進去。
“你準備怎麽辦？”
喬音擡起頭，胸口起伏臉色蒼白，然而那雙漂亮的略顯圓潤的眼睛裏卻不見半點淚意，她嘴唇緊抿，顯然正在克制內心的怒火。
“謝謝周總告訴我真相，”喬音頓了頓，“我會處理的。”
周元西這幾天看到周章經常去她辦公室，以為兩人又和好了，不免覺得喬音太心軟，她把聶懷當成朋友，如今又跟周章和好，周元西以為她又要輕飄飄地揭過去。
他有些不讚同地開口道，“這件事目前只有我們知道，如果你需要幫助，或者警方介入，我可以幫你。”
“不。”
喬音沈默了半分鐘吐出一個字，擡起頭來看著周元西，“周總，我想要自己解決。”
周元西看著她，“喬音，一味地退讓只會讓別人覺得你好欺負，不管是戀情還是友情，只有平等的關系才是健康的，否則就是對自己無用的消耗。”
喬音比他小五歲，周元西難得多嘴勸了一句。
隨即就見面前的小姑娘點點頭，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您說得對。”
“不過我並不打算息事寧人，我會用我的方法解決這件事。”喬音的眼裏帶著怒火，窗外的燈光映在她眼底，像是兩顆閃亮的小星星。
她脊背挺直面色嚴肅，周元西想起上次在會議室送資料她也是這樣，不卑不亢正面剛比自己高好幾個級別的副總，面上帶著無畏的勇氣。
他輕輕點了兩下桌面，看著喬音緩緩露出一個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周章到的時候別墅裏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外面氣溫個位數，別墅裏擺著香檳甜點暖洋洋的，室內泳池裏圍著一群比基尼美女，他走過去對著人群裏的聶懷挑眉。
旁邊的人自覺讓位，將沙發留給這兩人，周章一坐下，修長的腿交叉擱在茶幾上，姿態高傲。
“這麽熱鬧，”他掃了一眼，“泳衣趴？”
“對啊。”
聶懷喝了點酒，臉上帶著懶散的笑意，現場的人不論男女都穿的很清涼，只剩他跟周章包的嚴嚴實實。
“知道你不喜歡，就沒提前說。”
周章笑了笑，跟他碰杯，“別玩過火就行。”
他知道這裏頭有些人葷素不忌，待會兒喬音來，可別嚇著她。
“知道。”聶懷仰頭將酒喝下去，側頭看著神色安逸的周章。
“剛從雄興過來？”
周章點頭，掏出個車鑰匙丟到他懷裏，“生日禮物。”
聶懷看了一眼，不愧是周家，出手簡直闊綽得驚掉眼球，他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生日周總送了你什麽東西？”
周章看著嬉鬧的人群，撇了撇嘴，“房子。”
聶懷就不再多問了，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人群裏的朱月穿著一身純白色的泳衣，看起來十分清純，一個人待在角落裏，臉色不太好，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慮，周章自然知道是為什麽，看了一眼就不看了，皺了皺眉道，
“你怎麽又把朱月叫來了？”
“反正過來玩的，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麽區別，”聶懷頓了頓，“再說喬喬又不在這兒。”
周章正低著頭看喬音發來的消息，她說臨時有事，可能晚點過來，周章回覆了一個“好”，
發完消息才看了聶懷幾秒，“你最近跟朱月是不是老見面。”
聶懷琢磨了一下他話裏的意思，挑著眉笑道，“見面怎麽了，你不會以為我喜歡她吧？”
周章抿了一口酒，“隨你了，只要別老去喬喬面前轉悠。”
說罷又提起今天喬音跟他說的那些話，末了問一句，“你是不是欺負喬喬了？”
聶懷摩挲著酒杯，他跟喬音的最後一次對話是在安山，“我怎麽會欺負她。”
“你跟喬喬現在算是重歸於好吧？”
周章勾起嘴角，“嗯，我現在每天都去等她下班帶她去吃好吃的，不過她現在胃不好，吃不了辣，我想自己做飯給她吃。”
喬喬上班很累，周章想要幫她分憂，不是有一句話叫要想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嗎？
聶懷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幸福，宛如陷入熱戀期的情侶，聶懷面上帶著淡笑，眼底卻冷如寒冰。
“看到你們和好，真是太為你們開心了。”
周章跟他碰了碰杯，“也有兄弟你的功勞，喬喬說你跟她也聊過了。”
聶懷指尖一顫，捏緊了杯子，有些艱難道，“是，我勸過她，上次在安山的時候，她願意聽是件好事。”
他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其他事情。
別墅裏的狂歡很快開始，眾人尖叫著跳入泳池，激起的水花散落在空中，在酒精和氣氛的影響下，一個個情緒高漲。聶懷這個主人公自然少不了喝酒，他也給面子，今晚來敬酒的來者不拒，一眨眼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喝得差不多了，周章跟聶懷沒跟著繼續發瘋，在二樓找了個房間待著，朱月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了上來，身上披了件外套，看出周章不喜歡自己，沒湊過來。
周章現在的心情很糟糕，發消息喬音都沒回，打了幾個電話也沒接，聶懷發現了他的異樣，猜測多半是跟喬音有關，收回了視線沒有多問。
朱月雖然離得遠，卻也一直註意著這邊的動靜，見周章面帶喜意地接起了電話，咬了咬唇，悄悄跟出去。
聽著電話那頭喬音說來不了了，周章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溫柔地說了聲“好”，聽到喬音聲音有些沙啞，關切地問候了幾句。
“沒事，只是有點咳嗽，可能是換季。”
周章道：“好，那你好好休息。”
掛了電話一回頭就看到了柱子後面的朱月，他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今天是聶懷生日，他不想破壞氣氛，然而路過時朱月卻出聲叫住了他。
“周章，”她臉上帶著些懼意，“你能不能放過我？”
周章從安山回來之後不知道發什麽瘋，教唆了一群人孤立自己，廁所反鎖衣櫃裏放臟東西，朱月以前不說是人人喜歡，卻也憑借外貌和人設受一小批人追捧。
然而這一個月卻直接從天堂掉到地獄，以往捧著自己的人轉臉就針鋒相對背地裏說閑話，那些惡作劇都是小兒科，心理壓力才讓人喘不過氣來，不過一個月朱月就瘦了很多。
而且她很清楚只要周章不說停，這場欺淩就不會停止，她也有向聶懷求助，然而對方卻選擇了袖手旁觀，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周章聞言嗤笑一聲，“不能。”
朱月咬牙，維持理智跟他理論，“我已經避免在喬音面前出現了，之前我做錯事情傷害到她，我也道歉了，你還想怎麽樣？”
周章不為所動，“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就放過你。”
“明明當初是你讓我去——”朱月氣極，忍不住提高了聲線，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章看死人一樣的眼神嚇得閉上了嘴。
周章打量一圈，見四周沒有別人，這才眼神冰冷地警告道，“什麽我讓你去的？”
朱月嘴唇顫抖，心中怕極也恨極，當初明明是周章授意她去為難喬音，如今他想要喬音回來，卻來怪罪自己，把氣撒在她身上。
“註意一下你的語言，我不想喬音誤會我，明白嗎？”見她不說話，周章這才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朱月看著他的背影，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拳，將掌心掐的通紅。
晚上十一點半，別墅裏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熱鬧的喧囂也逐漸消退，周章見聶懷似乎有點喝醉了，打了聲招呼就自己下樓回去了。
聶懷過了會兒才稍微清醒了一些，站起身走到陽臺上看著空無一人的小院，阿姨明早才會過來打掃衛生，端酒的服務生也走了，安靜得跟剛剛形成了鮮明對比，他捏了捏鼻梁，手裏還拿著一瓶酒。
本來想回房間休息，路過畫室的時候聶懷腳步一頓，思索片刻後還是按了指紋鎖推門進去，他今晚喝得有點上頭，沒註意門沒關緊。
打開燈光，畫室裏擺著十幾幅畫，畫上無一例外的都是同一個女孩，聶懷仰頭灌了一口酒，冰冷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燥熱。
他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擡頭看著最大的那一幅畫，口中喃喃道：“喬喬...”
別墅大門口。
喬音正在跟保安說話，一聽說她是來參加派對的，保安打量了一下面前神色冷淡的女孩，說派對已經結束了，喬音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保安只得將信將疑地打給業主確認。
電話過了半分鐘才接通，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麽，保安把喬音放了進去。
按照周章發的地址，喬音找到了聶懷家，花園裏一片狼藉，顯然是狂歡過後的產物。
別墅裏安安靜靜的，不像是有人的樣子，她來之前收到了周章的消息，說聶懷喝醉了在二樓休息，喬音略過地上散亂的酒瓶子，很快找到了二樓聶懷待的畫室。
進門時就看見聶懷半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旁邊滾落著一個空酒瓶，手機也隨意丟在手邊。
喬音推開門，視線無意中擡頭看了一眼，最大的一幅畫明晃晃地掛在正對面的墻壁上，幾乎占據了半面墻，喬音瞳孔驟縮僵在原地。
畫上的少女不著寸縷，輕紗攏著她的軀體，透出肌膚珍珠般的光澤，她垂著眼看向地面，面上的神情似歡喜似迷茫，眉頭輕蹙惹人憐惜，畫面絲毫不顯色/情，反而帶著一種朦朧的氛圍美。
喬音面色僵硬地環視一周，畫室裏擺放著的十幾幅畫像，全都是同樣的面容，昏暗的燈光下，畫中人的面容上似乎也蒙山了一層陰翳，她粗略看過去畫上的人都是自己。
不論那些靠後的，目之所及大大小小的畫呈現出少女不同的姿勢和神色，或嗔或怒，栩栩如生。
作為畫中人本人，喬音忍不住後背發涼，忍不住後退一步，就在這時聶懷的囈語打斷了她的思緒，喬音收回視線蹲下身來。
“...喬喬，喬喬...”
聶懷在叫自己的名字。
意識到這一點，一個念頭陡然跳了出來，喬音起身在畫室裏轉了一圈，一共十五幅畫，所有畫上的人都是自己。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帶紅暈渾身酒氣的聶懷，踢了踢他的腿，一點沒收力氣，躺在地上的男孩很快皺眉睜開了眼睛，瞇了瞇眼努力辨認面前的人，
“...喬喬？”
聶懷的語氣裏帶著迷蒙的驚喜，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地墜在地上，一睜眼就看到喬音站在自己面前，恍惚以為自己在做夢，畫裏的人出來和他見面了。
喬音蹲下身來，面無表情躲開聶懷伸過來的手，聶懷看著那張曾出現在自己夢中的粉嫩唇瓣一張一合，他忍不住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容，聽見畫中人溫柔地問道，
“聶懷，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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