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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十六歲 “早知道當初就跟著你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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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十六歲 “早知道當初就跟著你混了。”

正堂六位將領, 其中有兩人是當初跟隨吳鉤霜回京述職的虎師老將,一位姓劉,一位姓林,都受過戚雲福的宴請, 餘下幾位雖也穿著戎甲, 不過看腰間令牌, 更像是廊城的駐軍。

互相見禮後, 各自落座。

眾人面面相覷,皆看向陳同身側的姐兒, 趕路十幾日, 雖狼狽了些,但不難看出這是一位金尊玉貴的主,怎麽會跟隨糧草軍到西北來?

戚雲福解了擋風的面紗,摘下護目琉璃鏡,露出靈動秀美的面龐, 幽藍的瞳眸堅毅從容, 她微微頷首:“戚雲福,代任朝廷督軍, 諸位將軍有禮了。”

“郡主?!”,受過戚雲福宴請的兩位虎師老將聞言面色霎變, 騰地站起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戚雲福撐著眉心:“坐下吧,用得著這麽大驚小怪, 吳將軍呢?”

劉都尉面色難看, 應道:“因為胡楊與烏沙失守,這兩座城池又在河流上游,鮮羌蠻子從上游截斷了水源, 要將我們困死在城中,吳將軍五日前帶兵去呼延山脈疏通水源,至今未歸,前兩日派出去探查的小隊也沒回來。”

聞言,陳同聯想到距廊城不遠處發現的屍體,極有可能就是派出去探查的小隊,他追問道:“吳將軍帶了多少人去?”

“就五百人。”

五百人,若是碰上鮮羌大部隊騎兵,很難有勝算。

“陛下命趙將軍從西南調兵過來,應該也快到了。”,陳同猶豫道:“我記得胡楊與烏沙的河流上游途徑呼延山脈,吳將軍熟知西北地形,應該會想辦法先躲過鮮羌騎兵的追擊。”

呼延山脈地勢覆雜便於藏身,吳鉤霜帶兵疏通水源,如果碰到鮮羌騎兵,在兵力懸殊的情況下,最有可能的就是躲進山中,暫避鋒芒。

劉都尉:“難說,我懷疑他們就是故意的,在水源附近設了陷阱,就等著甕中捉鱉,這麽多天還沒消息,只怕兇多吉少,我們正在商議帶人去援救吳將軍呢,又擔心鮮羌會趁機大舉進攻。”

戚雲福問:“我們城內還剩多少兵力?”

“廊城駐紮的守城軍加上退守過來的虎師,應有五萬兵馬,鮮羌如今虎視眈眈,這五萬兵馬絕不能輕易調離。”

戚雲福垂眸凝思,從入廊城到現在都沒有看到阿韌,只怕是跟著三叔去疏通水源了,她當機立斷道:“既然五萬兵馬不能動,那就挑一隊精銳去接應,先探查清楚情況,或者拖延時間,等趙將軍率援兵趕到,也能立刻展開追擊,進呼延山脈救人。”

劉都尉無奈道:“我們上一次派出去探查的小隊都沒回來,十有八九遭到鮮羌騎兵伏擊了。”

“我親自帶隊去。”

劉都尉脫口而出:“不行!您若出事,我們怎麽和元帥交代。”

戚雲福深知自己的身份在軍營中會處處受限,盡管她爹在軍中威名赫赫,可作為他的孩子,一如所有權貴子弟般,來了軍營都會被當成吉祥物。

自古以來將士在前沖鋒陷陣,浴血奮戰,而權貴子弟們在後面談笑風生,指點江山,是出了名的“廢物點心”。

面前這些將領還算敬重她爹,沒有當著面下臉子,給她難堪。

“我意已決,劉都尉不必再勸。”

劉都尉聞言,橫了心,粗聲道:“郡主乃代任朝廷督軍,只有督察之權,並無領兵調兵的權利。”

“出發前陛下點了鷹營親衛隨護,我可以帶自己的人去。”,戚雲福看向鷹十,語氣冰冷:“通知下去,今夜休整,明日出發前往呼延山脈。”

鷹十恭順應“是”,隨後退了出去。

被忽視的幾名將領臉色都不大好,面面相覷,其中一名年輕武官黑著臉,直楞楞說道:“這是西北,豺狼虎豹之地兇險異常,並非郡主在京城時的小打小鬧,郡主執意要自己去呼延山脈,若遇險了上頭怪罪下來,可別連累我們這些底層官員。”

“你叫什麽名字?在軍中擔任何職?”,戚雲福緩慢踱步來到他身前,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壓迫感,與一雙如鬼魅般怪異的眸色,無端教人心底發顫,連對視都不敢。

江用不適地往後仰,惡聲道:“江用,廊城駐軍前鋒!”

戚雲福緊緊盯著他,逼近。

江用咽了咽喉嚨,梗著脖子問:“郡主這是何意?”,他伸手拽住自己的衣襟。

常年在戰場裏摸滾打爬的小漢子,連姐兒都沒見過多少,乍然有一位金尊玉貴的郡主湊到眼皮子底下,明眸皓齒的還距離這般近,江用很沒骨氣地紅了臉,一絲硬氣都沒了。

“你是當地人?”

江用瞥開視線:“自然。”

戚雲福彎了彎眉眼,滿意道:“很好,此次前往呼延山脈,你來當向導。”

“我?!”

戚雲福退回去,傲然挺直脊骨,聲音清脆道:“聽說軍營裏慣常用實力說話,諸位若有不服我的,歡迎來切磋,只是我有些話要說清楚,既然我來了這,就不需要諸位把我高高地捧起來,當然我也不會對廊城軍務指指點點,爾等盡可放心。”

語罷,戚雲福不再看眾人,領著自己的人退出了正堂。

堂內一片寂靜。

陳同適時道:“郡主向來這個性子,但人是很好的,諸位莫放在心上。”

一武官神色不虞:“這也太肆意妄為了,當軍營是甚麽地方,老劉你也不勸勸,說是不用高高捧著,話好聽得緊,可元帥就這一根獨苗苗,她要出事了咱怎麽對得起元帥的信任。”

劉都尉:“郡主性子隨了元帥,倔得很誰說都不聽,她既然執意要親自去接應吳將軍,那就從軍中多挑些精銳護送罷。”

事已至此,無回轉之餘地。

正堂內議事的將領各自散去,抱著鍋碗瓢盆去領軍糧,此次朝廷撥糧難得大方,不用摳摳索索地算計著,倒是寬了廊城百姓與將士們的心。

江用也在排隊領糧,他小聲問前面的劉都尉:“劉都尉,你們之前跟隨吳將軍回京述職,聽說郡主都給你們接風洗塵了?”

劉都尉緊盯著前面隊伍,應道:“是啊,在王府裏辦的,郡主沒甚架子,待我們這些老臣很好。”

“郡主身手如何?”

劉都尉上下打量他,認真道:“用子,也不是叔吹噓,郡主不動手則已,動手必見血,居韌和她師出同門,據說切磋時從沒贏過。”

居韌此人江用識得,他是吳將軍親自帶進軍營的,殺敵英勇,為人又坦蕩直率,剛到廊城時他們還交上了朋友,據說他使的重刀刀法還是戚大元帥親自傳授的,可羨煞死他了。

江用不怎麽相信,他嘀咕道:“你們都讓著郡主吧?”

劉都尉:“你不是要跟著郡主出去嘛,到時候自己看就知道了。”

江用撅嘴,老大不樂意。

廊城建築多是明黃泥的土磚,墻面厚而粗獷,十分註重實用性,外邊糙裏邊更糙,很符合當地的風格,最能拿出手的也就廊城府衙,是除了城墻外唯一用了木漆的屋舍。

如今城中缺水,樣樣都要緊著用,戚雲福本想盥洗一番,可看著府衙廚娘局促地將院裏僅剩的一缸水都舀了出來,往水井裏搖了半天,也才搖上來半桶帶了沙石的濁水,她最後只讓寶石接了小盆水,沾濕巾子隨意擦拭了一下。

晚膳吃的是白菜炒肉和米飯,這兒的水不好,米飯和菜裏多多少少都會摻點沙石,戚雲福吃得牙齒咯吱響,心想等水源接通了,定要弄一個過濾裝置,否則太影響食欲了。

這一夜戚雲福睡得很沈。

廊城冬季晝夜溫差大,夜裏寒風凜冽,清晨太陽出來後溫度上升,日光折射過雲層投下倒影,在地面形成一團一團的陰影,還會隨著風向飄動。

劉都尉真怕戚雲福任性只帶了那些隨行的親衛走,天沒亮就去點了一隊精銳,讓百夫長帶隊,與先鋒江用跟著出城。

點兵完畢,整裝待發。

戚雲福今日穿了身黑色輕甲,內襯圓領武服,窄袖束腰,腰封處懸掛著軟劍與匕首,她取出紅纓弓背在身後,飛身上馬,一聲令下後夾緊馬腹,迎著初升的圓日疾奔出城。

廊城距呼延山脈三十餘裏,沿著幹涸的河道大致就能尋到吳鉤霜他們的蹤跡,一路往北,荒地逐漸出現泛黃的草皮與林木,前方山脈的輪廓清晰可見。

江用在一處碎石堆前緊急勒停了馬,擡手在唇邊吹了聲悠遠綿長的響哨,荒野深處一群鬣狗迅猛地躥了出來的。

戚雲福稀罕道:“這些鬣狗聽你的?”

江用昂了一聲,驕傲道:“這些鬣狗都是我散養在城外的,有好幾次鮮羌偷襲,全靠它們通風報信。”

他丟了一件吳鉤霜的貼身衣物下去,領頭的鬣狗湊近嗅了嗅,一口叼住帶領著其他鬣狗往前跑。

江用大聲道:“跟著它們跑,就能找到吳將軍的蹤跡,不過千萬要小心鮮羌騎兵的埋伏。”

鬣狗對氣息敏感,帶著戚雲福他們在草野上狂奔,很快來到一處紮營過的廢墟,鬣狗搖著尾巴,不停地吠叫著。

江用下馬查探一番,皺眉道:“吳將軍他們應該在這紮營,但撤離得急,好些物資沒來得及帶上。”

“江用,回來。”,戚雲福瞳眸倏然收緊,取過紅纓弓運足了內力,一箭穿透遠處茂密的白楊樹群,緊接著連發三箭,白楊樹群中跑出幾匹被驚散的馬。

江用眼裏只有壯碩漂亮的黑馬,想都沒想就上馬去追,鮮羌人養馬訓馬有一手,他們的馬就是比大魏的毛光水滑。

戚雲福:“鷹十,去看看。”

鷹十領命,騎馬躥入白楊樹群中,裏面很快傳來兵戈相向的聲音。

戚雲福收了弓,率領將士們追過去。

白楊樹群內,一支約二十人的鮮羌騎兵被包圍住,草叢旁橫七豎八地躺著些著大魏百姓服飾的屍首。

僥幸逃過一命的人,看到大魏軍旗時神情激蕩,一邊跑一邊大聲喊:“我們是大魏的商隊,莫要誤殺我等!!!”

鷹十浴血擡頭,肅穆打量著他們,期間一刀劈向企圖偷襲的騎兵,“大魏的商隊為何出現在這?”

“我們是想穿過呼延山脈運送物資去廊城的,誰知碰到鮮羌騎兵,一路逃至——”

“奔虎?”

戚雲福沒成想會在這碰到熟人,當時她和居韌陪同姚聞墨去漳州探親,在千錘百煉閣打兵器,還從奔虎手中贏得了十九骨鞭。

那會只知他有商隊跑胡楊城的,還意圖攛掇自己和居韌跟著商隊跑路。

奔虎聞言轉頭,卻沒認出戚雲福。

戚雲福朝他揚了揚十九骨鞭,翻身下馬闊步過去,與鷹十吩咐道:“他們身份沒問題,去吧。”

鷹十抱手應了,問道:“那些騎兵要死的還是活的?”

“活的。”,戚雲福來到奔虎身前,歪了歪腦袋,露出明媚朝氣的笑容:“怎麽笨虎叔叔認不出我了?”

奔虎瞪直眼睛:“你……你是當年在漳州找我打兵器那姐兒?!你怎麽會在廊城這邊!”

戚雲福:“正式認識一下,我名戚雲福,封號福安。”

奔虎楞怔許久,忽然一拍大腿,“原來你就是福安郡主,戚大元帥的閨女啊!”

他懊悔道:“早知道當初就跟著你混了。”

唉!悔之晚矣!

當初若是跟著戚雲福混,這會兒高低進入軍營,成為虎師一員了,哪裏用得著到處跑商,苦於從軍無路。

此時顯然不適合敘舊,戚雲福踢了踢地上鮮羌騎兵的屍體,問奔虎:“你們是穿過呼延山脈時碰到這些騎兵的?”

奔虎叫苦不疊:“是啊,我們經常跑這條道,沒成想這次會有鮮羌的騎兵在巡邏,他們好像在山裏找甚麽東西,我們就倒黴催的碰上了。”

看來三叔他們真的進了呼延山脈。

戚雲福與他說道:“我讓人送你們回廊城吧。”

奔虎緊張地搓著手,小心翼翼問道:“你們這是要進呼延山脈?”

“嗯,我們有一隊虎師出來執行任務,至今都沒有消息,那些鮮羌騎兵要找的應該就是他們。”,戚雲福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進山的路。

奔虎聞言心中狂喜,自薦道:“郡主,我們商隊對呼延山脈很熟悉,進進出出無數次了,可以帶你們進山,營救被困的將士們。”

“你不怕死嗎?”,戚雲福淡聲道:“誰也摸不準鮮羌究竟派了多少人進山,我這兒只有兩百兵馬。”

奔虎大義凜然:“死有何怕!”

戚雲福:“你方才還喊救命。”

“……”,奔虎認真道:“兩百人馬夠了,呼延山脈的地形相當覆雜,我知道哪裏有小道可以進山,鮮羌那些騎兵絕對發現不了,而且我們可以利用地形布下陷阱,坑殺那些蠻子。”

奔虎言語真誠,很難教人拒絕。

而且戚雲福確實需要熟悉呼延山脈地形的人,單江用和他那些鬣狗,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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