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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十六歲(二合一) “我亦願與你解除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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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十六歲(二合一) “我亦願與你解除婚……

屋內, 衛妗扶起居村長到堂屋外坐著,見他咳得厲害,只得一下一下地撫著胸口順氣。

“去書房裏把我那些冊子都拿過來吧。”

“爺爺,我去拿。”

居韌直接將整個書箱都搬了出來, 從裏翻出一沓陳舊的冊子, 有村裏的中公賬冊、名單冊、田畝冊這些, 其餘的都是這麽多年的學生名冊。

居村長看著村民們, 說道:“從我病了後,這些村中事務也擱置了, 今年秋收收成還沒有統計, 糧稅官都來兩趟了,戚大你幫著把這事張羅了吧。”

戚毅風應道:“月初收成就統計了,糧稅已經繳給官府。”

居村長聞言一楞,喃喃道:“那是我睡太久了。”

他緩了口氣,繼續說:“你們有些人終歸要離開南山村的, 時移世易, 這麽多年了很多事情都該釋懷,老夫前半生在官場, 後半生在山野鄉間,膝下門生如春筍點地, 都各有成就,細想來也算圓滿。”

“我死後,喪儀從簡, 紙錢黃物一概不許撒, 若有學生或文人墨客前來吊唁,賦詩一首上青天,且以文送老夫一程罷。”

居韌狠皺起眉, 半膝跪在他爺爺身側:“爺爺,您別說這些喪氣話。”

居村長慈愛地撫著居韌的腦袋,語重心長道:“韌哥兒,你要學會看淡生死。”

居韌眼眶濕潤。

戚叔教他要把眼淚藏起來,爺爺教他要看淡生死,就像每一位成熟穩重的大人,可這樣活著既不坦蕩也不率真。

“行了,都散了吧,戚大留下來陪陪我這老頭子。”

居村長說了這些長長的話,身上的生氣仿佛被緩慢地抽走,眼神也逐漸變得渾濁,可嘴角卻是上揚的。

待村民們散去,居村長陡然生出力氣拽過戚毅風的手,聲音沙啞蒼老:“我走後韌哥兒……在這世間便無親無故了,他是個好孩子,我……我把他交給你了。”

“您放心去吧,我會看著韌哥兒的。”

戚毅風仍是一貫的沈著平靜,若旁人看了只當他是冷心冷情之人,可居村長卻心滿意足地闔上了眼,只是不一會兒又強撐開,望著院門方向,一動不動。

戚毅風知道,他是在等孩子們回來。

“怎麽還不回來…”

居韌一瞬間幾乎控制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他迅速背過身仰高腦袋,硬生生地將眼淚逼了回去。

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他們許是快到了,爺爺您…累的話就睡會吧。”

居村長執著地不肯闔眼,從白天到淩晨,如一棵枯老腐朽的老木般,至次日清早,村中雞鳴聲響起,居韌去探他鼻息,發現早沒了氣息。

人走了,卻沒闔眼。

“爺爺,對不起,是我騙了您。”

居韌跪在居村長身前,趴在他膝蓋間縱聲痛哭。

居村長的喪事由村裏操辦,遵照他的遺言,喪事從簡,紙錢黃物等都未用。

停靈時姚縣令帶領著縣裏學子過來吊唁,還有嶺南聞訊而來的文人墨客,得知居老遺言後紛紛落淚,提筆賦哀詩,以此替紙錢,焚進黃銅盆中,送這位老儒士一程。

出喪時,那漫天傾撒的並非紙錢,而是一首一首的哀詩,記居老平生賦,萬千筆墨寄托哀思,能趕過來的門生和學子都自發跟在後面為恩師送行,附近村落家中小兒受過他啟蒙讀書的村民們也前來送行。

居韌平靜地望著面前墳塋,隨著禮儀三跪九叩,,最後一叩時,他發自內心地笑了:“爺爺,您一生報效朝廷,教書育人,就像您說的,此生已圓滿,所以您安心走吧,蜻蜓他們幾個好著呢,也會回來看您的,不用記掛。”

微風拂過,南山村屋舍又起炊煙。

那是一道道送逝者往生的路。

居韌獨自在爺爺的墳前靜坐至傍晚,才踏著落日的餘暉歸家,小院裏散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將院墻、瓦檐、墻角的木雕和院裏的水缸等物甚都照得陳舊。

他擡步往書房裏去,裏面幾乎都被搬空了,居村長最是愛護的珍藏文籍,都隨在棺木裏陪著他,剩下的一些書籍文章淩亂地擱置在木架上。

居韌著手收拾,天色暗下來後才掌起油燈出去,將書房落鎖。

“阿韌,過來這邊吃飯。”,衛妗的聲音從院墻另一邊傳過來。

居韌身姿一挺,縱身飛過院墻,他低頭解了腰間的白麻布纏到手臂上,見衛妗替他盛飯,忙接過碗:“二嬸,我自己來吧。”

衛妗順勢把盛飯的差事給了他,自己轉身去抱小喜鵲出來,坐到一旁逗她,小姑娘還未滿周歲,只會咿呀學語,被逗笑時清淩淩地笑著,臉蛋有些胖乎乎的,很是白嫩。

居韌盛了飯,去隔壁簸箕那拿撥浪鼓逗她,“小喜鵲小喜鵲,你姐姐在京城裏可稀罕你了,快快長大去京城裏找她玩哦。”

衛妗失笑道:“那個敗家姐兒,凈寄些小喜鵲用不上的,都攢半屋子了。”

居韌捏捏小喜鵲的面頰說:“等她長大了就能用。”

“是啊,長大了就能用。”,衛妗擡聲喊屋裏談話的幾兄弟出來,一家人圍桌吃飯。

居韌要服喪,衛妗專門給他做了兩道素菜。

趙輕客接過哄孩子的活,讓衛妗先吃,抱怨道:“咱小喜鵲可真跟她姐姐一樣,可勁折騰人,專門挑大人吃飯的時間點醒。”

戚毅風淡聲道:“蜻蜓小時候乖得很。”

他看向居韌,平視的目光帶著些不同於長輩對晚輩的關懷,更像是掌權者的審視與引導,“韌哥兒,以後有什麽打算?”

居韌搖頭,埋頭吃飯。

吳鉤霜拿筷子頭敲了一下他,說道:“邊統領對你雖然不錯,但那左街使雖名頭好聽,說白了就是巡邏兵,長久待著沒甚前途。”

居韌悶著腦袋道:“我去上丘剿匪立了功,邊統領還說回來給我升職的。”

趙輕客以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他:“底層武官再怎麽升職也越不過五品,有些人大半輩子還在六品掙紮呢,想要升得快你得入軍營,立戰功。”

居韌道:“我朝剛與鮮羌簽了停戰國書,現在哪有仗打,再說若是為了立功升職就盼著起戰事,我寧願在京畿營待著。”

“你小子就犟。”,趙輕客恨鐵不成鋼道:“誰說入軍營就一定是要打仗了?戰備懂不懂?”

居韌誠實道:“不懂。”

戚毅風落了筷,與他正色道:“你三叔過段時間應該要去西北駐守,你跟著去吧,進虎師歷練歷練。”

虎師與京畿營是全然不同的存在,京畿營往上晉升之路可謂坦途,基本是朝中官員子弟在家族蔭蔽下的晉升路徑,可虎師卻實打實的虎狼之師,經過大大小小的戰役,一身軍功都是用命拼出來的。

想要真正的成長,就得經歷真正的廝殺。

居韌自然是想入軍營的,可一去西北動輒幾年都不會回京城,他眸瞳微閃,問道:“那蜻蜓自己在京城裏怎麽辦?陛下似乎防備著戚叔,很不想放她離京。”

戚毅風沈聲道:“就像你爺爺說的,我們遲早都會離開南山村,帝心難測,十幾年了,誰也不知他是否還如當初一般認我這個兄長,所以我不可能讓蜻蜓長久待在京城的。”

“陛下挺疼愛蜻蜓的。”,吳鉤霜插話進來,他試著勸道:“大哥你應該回京城與陛下見一面,正如你所言,分別十幾年了,你不知他,他亦不知你,諸多信任便是由此產生裂縫。”

血親的兄弟在皇室內往往更擅長自相殘殺,先帝連著算計了兩個兒子,助太子登基,卻又覆用戚毅風這位功震朝野的私生皇子,這倆兄弟究竟是互相猜忌牽制,還是守望互助共治江山,或許先帝心中也不確定。

戚毅風眉眼剛毅,冷漠。

帶著一絲嘲諷道:“從我重新接過虎師帥印那刻,他應知我心中所想,此番將蜻蜓強留在京城,不過是為了逼我進京罷了,當了皇帝,凈會玩弄這些權術。”

居韌心想:這對皇室兄弟都挺別扭的。

他垂眸,下了決心:“戚叔,我願意跟著三叔去西北。”

“你小子話沒聽明白。”,吳鉤霜笑他聽不懂場面話,大發慈悲道:“大哥讓你跟我去西北,這不是詢問,而是命令。他是不會讓你繼續在京城裏跟著蜻蜓瞎混的。”

“哪有瞎混。”

居韌張嘴辯駁,卻有些底氣不足。

他低頭時見小喜鵲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轉著,忽然渾身一驚,哇地大哭出聲。

院外踏踏的鐵蹄聲震得整個地面都在抖動,緊隨而來的是急促的拍門聲。

衛妗緊蹙著眉,抱過小喜鵲進屋裏哄。

居韌起身去開院門。

一著短袍截袖的傳信官神色嚴肅,與居韌拱手後急步入內,沒有任何停頓的跪下,雙手呈上密信,“陛下加急口諭,鮮羌易權,停戰協議作廢,命吳將軍即刻前往西北坐鎮,防鮮羌突犯我朝邊境。”

吳鉤霜騰然起身,接過密信快速看完,神色霎時變得凝重,他將迷信遞給戚毅風,擔憂道:“戰事恐要再起。”

“打不死的蟑螂,滅不完的老鼠。”,戚毅風輕嗤:“想要清凈,除非搗了他們的老窩。”

他當機立斷道:“西北不可無人坐鎮,你帶著阿韌馬上出發。”

“是。”,吳鉤霜吆了居韌一聲,催促道:“楞著幹嘛,趕快回去收拾行囊。”

居韌有些跟不上步伐,晌午剛送走爺爺,現在就要出發去西北了,這節奏緊得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我這就去。”

居韌翻回自己院裏,隨意收拾了幾件衣服,背上重刀,站在院裏不舍地環視一圈,最終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將院子門落鎖,鑰匙緊緊綁到刀把上。

另外一邊吳鉤霜亦是只背了小小的包袱,沈默不語,牽出馬就走,沒有任何告辭和送別的話。

居韌看了戚毅風一眼,見他目光深沈,只得騎馬跟上吳鉤霜。

趙輕客看他們跑遠,思來想去還是道:“大哥,我準備帶著阿妗和小喜鵲回京城,把她們安置好了,我得去西北幫老三,真要開打,又得折騰好幾年,邊關生活艱苦,我就不帶她們過去了。”

“去罷。”,戚毅風轉身進院。

趙輕客揚聲追問他:“大哥,你甚麽時候走?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戚毅風冷漠道:“我自有打算,你去勸勸神武吧,威南將軍已年邁,該是他盡孝的時候了。”

趙輕客無奈地應了聲。



重陽侯府,書房。

重陽侯深深凝望著自己寄予厚望的世子,冷聲質問:“為什麽把你母親身邊的老嬤嬤處理了,你到底在替她隱瞞甚麽事?”

榮諶從容道:“她年事已高,兒子只是送她去鄉下頤養天年。”

“那為何傳出她暴病而亡的消息?”,重陽侯眸光銳利:“你可知陳同已經開始調查此事了,還有邊駭也找上了我,讓我最好去查一下你母親身邊的人,我這一查方知,她們竟都被暗中處理了,能在本侯眼皮子底下做這些的人也只有你。”

榮諶聲音鎮定:“父親想說甚麽?”

重陽侯:“你到底替你母親隱瞞了甚麽?二郎,你自小讀書明理,一向是知輕重,莫要做自毀前程的事。”

“如今西北生變,又是與媞玉大王女有關,她定然從你母親手上得到了什麽,事關西北百姓安危,你若知道甚麽,最好一一與我說清楚,否則我保不住你。”

說到西北百姓,榮諶眸瞳顫了顫,內心掙紮無比,他如今進退維艱,說出實情,母親死後的清譽與體面都將毀於一旦,若繼續隱瞞,導致西北戰事失利,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他就是國之罪人。

“父親,兒子……並未替母親隱瞞甚麽。”,榮諶聲音艱澀。

重陽侯緊繃著臉:“最好是這樣!”,甩袖離去。

榮諶立在原地,楞怔良久,視線落在他父親桌案上,那厚厚一摞幾乎都是關於鮮羌易權的對策與局勢分析。

一聲輕嘆落在書房內。

最終轉身出了府,往冠令王府去。

戚雲福正在練劍,聽到榮諶登門,便讓寶石去將他帶到校場來。

榮諶一身青色絲綢常服,行走時袍裾飄逸,身姿修長,儼如一棵挺拔傲然的翠竹。

他定在校場空地內,等著戚雲福耍完了劍招,才開口問:“你當真有我母親遇害時留下的遺言?”

戚雲福挑眉,豎立著劍,雙手交握撐在劍柄上,微微俯身道:“我從不騙人。”

榮諶淡然輕笑:“郡主的話,我可不敢信。”

“既然不信,那你來找我幹嘛?”

榮諶眉頭緊蹙:“不是你先托姚修撰傳話的嗎?”

戚雲福不耐煩道:“那是有前提的。”

都不打算說老實話,何必來膈應人,左右陳同已經找到了那老嬤嬤的藏身之地,對付一位老嫗,法子多得是,知道真相輕而易舉。

她提劍紮到榮諶的腳邊:“王氏將西北邊防輿圖給了媞玉這件事,你當真以為瞞得住?說來也是你們書生心不夠狠,如果是我,就直接將那老嬤嬤殺了,這樣才算真正的滅口。”

榮諶呼吸微頓,心頭卻乍然一松,他拔起腳邊的劍遞給寶石,擡眸看著戚雲福,突然開口:“我願履行婚約,聘你為妻。”

“在此之前。”,他不疾不徐地補充了一句。

至於在此之後……

榮諶坦然道:“我亦願與你解除婚約。”

戚雲福目光如炬:“快了。”

榮諶溫和點頭,擡手作了一揖:“希望不會太晚。”

話音落下,轉身闊步離開。

戚雲福定睛一看,發現他步履輕快,似乎卸下了沈重的包袱,可來這遭卻是屁點有用的話都沒說過,凈道些廢話。

傍晚散值時段,居明晦辭世的消息在文人圈裏傳開,同時兵部傳信官也抵達京城,給冠令王府捎來了信件。

酉時末,居明晦辭世的消息已傳遍京城。

他臨走前以“詩賦送行”的遺言亦讓文人墨客紛紛感慨其儒聖氣節,京街上無數學子悲嗆落淚,為其作詩寫賦,歌頌其跌宕起伏的一生。

甚有小兒拾紙錢,不肯儒士沾世俗。

戚雲福讀完信,心中平靜。

傳信官走糧道八百裏加急帶回來的信,其實距時已半月餘。

信中所書甚是簡短,只提到居村長離世和居韌跟隨吳鉤霜前往西北這兩件事。

末尾落墨是居韌一貫難看的字體:蜻蜓,我在胡楊城等你。

戚雲福眸底情緒低落。

只是片刻便有丫鬟通稟,說姚聞墨和牛逸心來了,戚雲福把信收起來,換了一身素白的衣裳,鬢邊首飾也落了,才往正院去。

她到時,發現姚聞墨與牛逸心也換上了素白的衣裳,兩人眼眶通紅,眸裏掩飾不住的悲傷,恩師辭世,他們卻未能前去送行,此乃人生一大憾,悔之又悔。

如果月前收到消息就請假回去,或許還能見老師最後一面。

牛逸心情緒崩潰,忍不住捂臉慟哭:“我枉為老師的學生,讀這十幾年書,考這勞什子功名有何用,終究是廢柴爛紙一堆!”

姚聞墨緊握著拳,眼眸隱隱泛淚。

戚雲福摸了摸眼尾,發現自己哭不出來,她眨了眨眼,平靜道:“雖遠隔千裏,但還是送居爺爺一程吧。”

王府下人們不用主子發話,自覺將府門的雕花燈籠換下來,懸了兩頂白燈籠上去。

三人對著嶺南方向伏跪叩首,目視著遙遠的天際山脈,高聲大喊:“老師,一路走好!”

戚雲福燒了一冊話本子過去,喃喃道:“居爺爺,你要是在那邊看書無聊了,就看看我這個話本子解悶。”

她望著升高的灰屑和輕煙,緩緩露出一抹明亮的笑容,居爺爺最是喜歡看她和阿韌在田壟地頭裏蹦蹦跳跳,跑來跑去地逮蝴蝶,抓螞蚱,笑聲傳遍整片金黃色的稻田,隨著風而去,經久不散。

戚雲福心想:居爺爺走時沒能見自己一面,應是失望的。

祭拜後,戚雲福打算府上僻間小院出來放靈牌,只是吩咐完管事,陳同就登門了,甚至來不及與姚聞墨他們說一聲,她便被陳同催著,一起進宮面聖。

勤政殿內,皇帝剛得知居明晦辭世的消息,心中大為後悔,因為自己的一道敕令,讓戚雲福連自己老師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那姐兒此後只怕心生芥蒂,與自己生分了。

一小黃門匆匆進來通稟:“陛下,福安郡主與折沖都尉陳同在殿外求見。”

皇帝聞言面色微變,心思幾經回轉才揮手讓他去宣人。

見到戚雲福時,身為九五之尊的他難得心虛起來,連禮都沒讓她行,賠著笑,語氣溫和又愧疚:“福安,居首輔的事朕已知曉,沒讓你回去見他最後一面,是朕對不住你,朕錯了。”

戚雲福眸色淡然:“陛下您是皇帝,皇帝又怎會做錯呢。”

“福安,你…算了。”

皇帝頹然止了話頭,視線落到陳同身上:“陳都尉,你有何事要稟?”

陳同上前,跪地回稟:“陛下,微臣查到鮮羌大王女媞玉當初從重陽侯府王氏手中騙走了西北邊防輿圖,她如今弒兄奪權,恐意圖染指我朝西北三城,請陛下傳令西北諸營,立刻更改邊防布置。”

皇帝聞言眸色瞬沈:“可證據確鑿。”

陳同:“微臣已找到王氏身邊親信,從她口中得到證實,且重陽侯已承認並願一力承擔所有罪責,他書房內的邊防輿圖,確實被動過。”

“立刻傳兵部尚書,重陽侯與威南將軍覲見。”,皇帝一掌拍向面前的奏折,勃然大怒道:“好一個愚蠢的婦人,若真讓鮮羌得逞,朕滅了她重陽侯府和上丘王氏九族!”

戚雲福雙膝跪在殿前:“此事福安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願受責罰。”

皇帝一向偏疼自家的小輩,他示意身側禦監去扶郡主起身,說道:“你年歲小,哪裏能辨出那些賊人惡毒的算計,這些政事你無需操心,且去鳳儀殿陪陪皇後吧。”

戚雲福不肯起身:“陛下,福安請旨前往西北,望陛下成全!”

皇帝:“胡鬧!”

戚雲福執拗道:“陛下從前答應過,不會阻撓我進軍營的,如今只不過是想報效朝廷,將功贖罪,為何就是胡鬧了?”

“朕何時答應過你這些事?”

戚雲福很較真地把時間地點和對話一一重覆,還搬出了自己的人證:“陛下金口玉言,還有皇後娘娘作證的。”

皇帝頭疼地捏著額角:“此事容後再議。”

“是。”,戚雲福從善如流:“那福安與重陽侯府的婚約懇請陛下下旨解除,王氏因私怨而通敵賣國,我堂堂大魏郡主,豈能嫁入這樣的門第,我不能愧對大魏先祖,愧對受鮮羌迫害的百姓們!”

她愈說愈義憤填膺,言辭鑿鑿,鏗鏘有力,字字句句盡顯對大魏的忠誠,與對通敵賣國之人的唾棄,聽得人心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殺盡天下賣國賊。

若是皇帝不同意她退親,恐怕百年後都要被史書造謠成“那位偏袒賣國賊的狗皇帝。”

在維護自己名聲和維護先帝名聲之間猶豫片刻,皇帝很幹脆地將先帝的忠告拋之腦後,親筆《昭天下退婚書》,落玉璽大印,讓禦監去重陽侯府傳旨。

王氏通敵賣國,他勢必要治重陽侯府的,不能讓他們牽連到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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