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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十六歲 “說出來怕嚇死你個京城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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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十六歲 “說出來怕嚇死你個京城土包子……

“郡主, 重陽侯府設宴,咱們就送一包糕點,這不合適吧。”

“哪裏不合適了!”,戚雲福在搖搖晃晃的車廂內唰地睜眼, 沒好氣地坐起來:“要不是顧及著我爹的面子, 連糕點都不稀得送他們。”

重陽侯府自請立了世子後, 門庭都硬氣起來了, 先帝給她惡整的那樁婚約再度被提起,現在整個京城都知道榮諶是她福安郡主的未婚夫。

偏生那重陽侯府的大夫人王氏, 門閥世家出身, 最是瞧不上戚雲福這等鄉野長大,粗鄙無禮的姐兒,在一次宴會上口無遮攔地揚言,欲再給榮諶尋一門貼心的側室。

被皇後知道了遭一通訓斥,那王氏不服氣, 翹著屁股就到處碎嘴說是她去告的狀, 鬧得旁人都以為她多惦記榮二郎君呢,還沒進門就開始管人房裏事。

戚雲福被扣了好大一口鍋, 氣得險些打上重陽侯府去。

“她要給兒子納多少房側室跟我有甚幹系?我又不嫁她兒子,用得著去和皇後告狀嗎?”

戚雲福已經罵罵咧咧了好幾日, 心底那口郁氣都還沒消散,這次接了重陽侯府遞來的世子宴帖,她本不打算去, 可轉念一想就該來膈應膈應那王氏。

寶劍無奈至極, 只能勸自家郡主心平氣和些,今兒到底是重陽侯府的喜事,她們是去赴宴的, 怎麽著都得給主人家一個面子。

寶石為郡主抱不平:“我們郡主要多少優秀郎君沒有,用得著惦記她兒子嘛。”

戚雲福砰砰砸桌案,氣鼓鼓道:“就是,讀書比不上牛蛋和姚聞墨,打架也打不過我們家阿韌,整日就知道滿口仁義道德,聽著就來氣。”

寶石同仇敵愾:“郡主說得對!”

寶劍扶額,盼望著這段路能再長些。

可重陽侯府和她們王府距離實在不算遠,再慢吞吞地趕路,也很快就能看見重陽侯府外飄蕩的紅綢布。

馬車停好後,戚雲福大搖大擺地帶著寶劍和寶石踏進重陽侯府,到禮官那停住腳步,扭頭示意。

寶劍繃著臉將那包糕點放上去:“冠令王府,隨禮一包芙蓉水晶糕。”

禮官聞言筆桿猛的頓住,倏然擡頭,一臉的不敢置信。

戚雲福拍桌催促:“快登記,等著呢。”

禮官忙埋頭登記,一句話都不敢多言,待他登記完,打算拿過那包糕點時,遭戚雲福眼疾手快,奪了過去,當著面拆了吃。

她這事幹得理直氣壯。

倒是禮官被嚇懵住了。

“真好吃,從鳳儀殿裏帶出來的糕點就是不一樣。”

戚雲福昂首挺胸,闊步往裏走,披風一揚坐到冠令王府的位置上,翹著腿吃糕點,那睥睨的眼神震得在場官員都啞住了。

這兒是外客席,坐的都是朝廷官員,按照規矩她應該在女眷那邊才是,可誰都沒敢出聲提醒。

鴉雀無聲的宴席持續了片刻,直到國子監祭酒王禎的到來,一堆官員圍了上去攀談,場上很快熱鬧起來。

戚雲福興奮地對他搖搖手:“老頭,你也來吃席呀,快過來跟我聊聊天。”

她的樣子太自來熟。

有官員小聲問王禎:“王祭酒與郡主相識?”

王禎非常榮幸地點點頭,應道:“郡主的先生乃是居明晦,居老博聞廣識,他的弟子學問自然不差,我恰巧有緣與郡主見過幾面,談得比較投緣。”

“投緣?”,一位跟戚雲福打過交道的大理寺官員神情恍惚,發出深深的懷疑:“王祭酒能跟郡主談得投緣?”

王禎違心一笑。

他從容來到戚雲福身前,有些沒眼看那不甚雅觀的坐姿,便委婉勸道:“郡主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冠令王府的臉面,當註意儀態,坐有坐相。”

戚雲福倒是沒故意與他唱反調,放下腿熱情拍拍身旁的蒲團:“王祭酒請坐,我正好有些事想找你幫忙呢。”

王禎矜持地應了一聲,保持著學者風範,坐得端正筆直,“你且說來聽聽。”

戚雲福輕笑道:“我有兩位師兄要參加今年的春闈,聽說你們國子監整理匯總了各州府歷年考題,也給我兩份嘛。”

王禎聞言冷哼道:“國子監整理的題集從不外傳。”

戚雲福撅嘴瞪他:“拿我先生的孤本字帖與你換,怎麽樣?”

王禎莫名心動,但沒有上當:“你先把居老的字帖拿過來給我瞧瞧真假,否則沒門。”

言罷,他餘光見自己的得意門生緩緩朝這邊走過來,忙理理衣擺正經地咳嗽一聲:“此事你明日可到國子監裏找老夫詳談。”

“你——”

“老師。”,榮諶上前拱手作揖。

他今日是主角,一身錦衣華服,站在宴席上舉止端方,光華耀眼,惹得眾人頻頻側目。

王禎看著自己的得意弟子,笑容欣慰:“戴上世子冠,倒是比從前穩重了些,不錯。”

榮諶淡然垂首:“老師過譽。”

他視線落到一旁,神色莫名,不明白戚雲福為何會和自己的老師相識。

戚雲福鄙夷道:“老頭,你這學生,看著就沒有我師兄厲害。”

榮諶可以說是國子監的標桿,戚雲福堂而皇之地貶低他,就等於是貶低了國子監眾學子,最是好臉面的書生哪裏忍得住。

當即便有人憤然道:“不知郡主的師兄師從哪位先生?口氣這般大,竟連國子監都能比下去。”

戚雲福一腳踩上桌子,叉腰道:“說出來怕嚇死你個京城的土包子,反正我師兄每次科考都是榜首,等今年春闈你們就知道了。”

姚聞墨絲毫不知,他遠在文徽書院埋頭苦讀時,就被他的“好師妹”大肆宣傳了一番,以至於後面進京屢次想結交國子監的好友都碰壁了,還被對方懷著敵意深盯,動不動就要找他論詩、比文章。

“那我等可就拭目以待了。”

國子監的學子們被激起了鬥志,紛紛揚言要春闈一決高下。

一位看好戲的官員,慢悠悠開口道:“方才聽王祭酒說郡主的先生是前首輔大人居明晦,郡主的師兄,想必就是居老的學生吧,居老乃文壇第一大家,在朝時座下門生可不少啊,如今各部都有。”

言下之意便是,居老的學生沒一個孬的,你們國子監沒準真比不上。

他這話一出都臊著了王禎。

王禎揮手讓學生們回去坐好,無視官員間的暗流湧動,拍拍榮諶的肩膀,示意他這個東道主把場面控制好。

榮諶謙謙有禮地頷首,與諸位同窗一一敬酒,言語寬慰。

不多時重陽侯進來,這場宴席到了推杯換盞的階段,榮氏那幾個庶子端著酒各自發展人脈,前些時候被戚雲福教訓過的榮峻亦在其中。

他看見戚雲福跟耗子見了貓似的,躲躲閃閃不敢再上去撩閑。

戚雲福故意端著酒盞想過去嚇嚇他,卻被榮諶一個側身擋住了。

榮諶眉峰輕揚,嗓音溫和道:“表妹,六弟已然知錯也受了責罰,就莫要再嚇唬他了。”

戚雲福撇嘴:“我想與六表哥敘敘舊罷了。”

榮諶:“母親在女眷宴席那邊,我領表妹去見見母親?她這兩日還說談到你,想必是心中掛念著表妹。”

“我不去,你讓你母親來這兒見我吧。”,戚雲福坐得四平八穩。

榮諶擰眉,曲膝半蹲下來,認真說道:“女子坐外席本就不合規矩,郡主許是隨性慣了不拘這些,可既進了京,哪怕為了王府的名聲,也該約束自身,平日少去跑馬打架,多讀女則女訓,學些禮儀規矩。”

戚雲福倏地傾身過去,蔚藍的瞳孔微瞇,以近在咫尺的距離盯著榮諶那張君子面皮,默不作聲。

榮諶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看到那雙異於常人的瞳色時,不由自主地被吸了進去,心跳的聲音忽然清晰地傳到耳膜處。

他猛然後撤,狼狽地坐在了地上。

戚雲福睜著無辜清澈的眸子看他,乖巧應道:“表哥說得是,明日起我就好好研讀女則女訓。”

榮諶心慌了一瞬,站起身冷著臉道:“我先去宴客了。”

戚雲福好脾氣地點頭。

等榮諶一轉身,嘴角的弧度就消失了,她就吩咐寶石:“晚上回去把我墊床腳的那幾本女則女訓翻出來,明日我要開始讀書了。”

寶石眼珠瞪圓:“郡主您真要讀那些書啊?”

戚雲福笑瞇瞇道:“讀啊。”

她不僅要讀,還要拿到國子監課堂上去讀,省得那王氏嫌她無禮。

翌日,戚雲福抱著書本在國子監的課堂裏橫沖直撞,找到榮諶課室後將他同桌恐嚇走,惡霸似的把位置占了,翻開一本女則,聲情並茂地誦讀起來。

她一連串的動作太快,等課室先生和底下學子反應過來時,戚雲福已經讀完一頁了。

榮諶面色難看:“你這是作甚!”

戚雲福目露疑惑:“不是表哥讓我多讀書的嘛,我想著親自讀給表哥聽呀,難道不可以嗎?”

“你!”榮諶氣得胸膛震顫,又被同窗們打量著,當即勃然大怒道:“我何時讓你帶著這等不入流的書籍來國子監讀了?國子監乃孔聖之所,豈能容你胡鬧!”

戚雲福騰地站起,甩出腰間鞭子:“你既言那女則女訓是不入流的書籍,那為何要讓我去讀?莫不是在榮世子心中,本郡主就只配讀這等不入流的書?”

榮諶面紅耳赤:“你簡直無理取鬧,國子監課室不是你能進來的地方,出去。”

戚雲福厚著臉皮翹高下巴,擡手讓寶石將厚厚的大魏律令砸到書案上:“你現在翻,看看我朝律令哪一條有寫禁止女子進入國子監課室的。”

榮諶被堵得啞口無言,大魏律令是沒有明令禁止女子進入各書院課室,可自古以來流傳的規矩,便沒有女子踏足孔孟之所的道理。

兩人吵得正兇時,課室教諭來了,他們亦是不好得罪人,索性稟到了祭酒那,讓他過來拉架。

王禎好說歹說,才將戚雲福這個小祖宗請離課室。

這事兒隔天就被禦史臺在朝會上狠狠參了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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