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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十五歲 “現在不無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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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十五歲 “現在不無趣了吧。”

戚雲福往前看去。

轉過彎後, 坡底處的平地停著一隊人馬,幾個錦衣公子坐在臨時支起的茶桌邊高談闊論,似圍觀一場馬戲,觀完後紛紛就此討論起來。

戚雲福眸裏閃過一道藍光。

“阿韌, 你坐這等著。”, 戚雲福彎腰從地上拾了兩個鐵蒺藜。

居韌疼得緊, 他忙拉住戚雲福的手, 緩著勁說道:“那是漳州刺史的表侄,眾目睽睽下動他們, 會牽連到姚叔叔的。”

“這會天色晚了, 他們今晚必定會在前面鎮子停留一夜再啟程的,等入了夜再動手。”

說罷,見她仍默不作聲,倔著性子。

居韌只得捂住胳膊,作出疼得難受的模樣, 讓她過來攙扶著自己, 盡量不去理會那些人。

幾個書生見此,兀自笑得張揚。

“沒意思, 瞧著身手不錯,還當有些血性呢。”

“那小姑娘倒是長得不錯。”

“鄉野之人罷了, 無趣得緊,繼續趕路吧。”

盯著那一行人離開,戚雲福不高興地抿了抿唇。

她把倒地不起的馬拖到一旁, 讓居韌坐著, 自己將官道上的鐵蒺藜都拾起來堆著,打算等會帶走。

待姚聞墨和車隊趕上來後,居韌被臭罵了一頓。

車隊一路急趕至最近的鎮子, 尋到落腳客棧後前往醫館包紮傷口,再出來時外面天色已暗。

小鎮不比縣裏繁華,入了夜,衙役從主街巡過,街集靜幽,只有茶樓酒肆仍舊亮著燭光,迎接夜裏往來停留的客商。

姚聞墨掩好窗臺,吩咐侍從輪值守著馬車,自去吆小二燒了熱水擡進房裏,再去備一桌菜。

他臉色依舊很差,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明日坐馬車出發,錯開文徽書院的人。”

戚雲福乖乖點頭應了。

居韌眼睛骨碌轉著,他胳膊被鐵蒺藜紮了口子,再想騎馬自是不能了,所以坐馬車是必定的。

可要錯開文徽書院的人……

居韌有些不確定,過了今夜,文徽書院的人還能不能健全地活著。

他悄悄擡頭看了一眼戚雲福,與她幽藍的眸子撞個正著,那雙眼睛裏哪裏還有甚麽乖巧,分明蔫壞著。

居韌無聲以口型與她說:我們行事要低調!

戚雲福眼眸微彎,對他比了一個放心的手勢。

要找到那幾人行蹤並不難,只要往鎮上最好的客棧稍微一探便能知曉,子時過,戚雲福背著一麻袋鐵蒺藜從窗戶翻了出去。

摸至客棧屋頂,戚雲福動作輕巧地撬開了青瓦,從縫隙中看屋內情況。

客棧三樓為上房,攏著數數也才四間,都教這一行公子哥給包圓了,這大大方便了戚雲福動作。

見屋內那人只著了褻褲,光著身子在行些齷齪事,戚雲福當下眉頭擰得緊緊的,閃身至檐角,倒鉤式懸掛身體,順著未關嚴實的窗潛進了房中。

入了房,她也不再壓著呼吸。

“誰!”

“殺你的人。”,戚雲福一拳將人砸暈,而後從麻袋中取出兩顆攔馬釘,釘在他的腦袋上,頓時鮮血四濺。

其餘的人如出一轍,皆被她悄無聲息地處理了。

唯有到那紫袍書生房中,戚雲福沒將人一招斃命,而且一個翻腰回身,小腿帶著淩厲的勁風橫掃而過,重重踢在他的胸膛上。

“現在不無趣了吧。”,戚雲福捂住他的嘴,無視對方眼睛裏驚恐的求饒,將帶來的攔馬釘都紮進了他的四肢。

空氣寂靜,血腥彌漫。

戚雲福拍拍手將人踹開,卻見地上靜躺著一錦盒,似是從那紫袍書生懷裏掉出來的。

她拾起來打開瞧。

裏面厚厚的一沓,似是話本子。

戚雲福隨手扔開,但琢磨著又覺得那錦盒漂亮,她把裏面的奏本都倒了出來,錦盒踹進自個懷裏,而後迅速出了客棧,原路返回。

此時房中,居韌已等她許久。

見她安然無虞,才終於松了口氣,小聲詢問她事情辦得如何。

戚雲福燭火都沒敢點,生怕被姚聞墨發現了又挨一頓說,她拉著居韌走到窗臺邊,借著月光把順來的錦盒與他瞧。

“這盒子摸著怪潤的,冰冰涼涼好似玉石般,可砸地上都沒碎,我覺著是個好東西。”

居韌翻來覆去地看,瞧不出有甚麽稀奇的:“就這一個盒子啊?”

戚雲福晃了晃腦袋,蠻不在意道:“裏面還有些我看不懂的話本子,給我扔那了。”

“行吧。”,居韌有些擔心:“這應該算是贓物吧,可不能大咧咧地拿出去使。”,說罷,他試圖去就摳盒子外面那層革皮。

沒成想最後還真教他摳下來了。

在夜色下,居韌手裏似握著一捧月光,通透皎潔,色澤瑩潤。

這還真是個玉盒子。

戚雲福將她三叔給的兩根金條裝進去,沒心沒肺地笑著:“金條就得要玉盒子裝才顯它貴重。”

這東西燙手,又見不得光。

居韌本想勸一勸,但見戚雲福實在喜歡,便歇了念頭,他讓戚雲福早些睡,自己拿著摳下來的那層革皮悄悄去後院燒了,毀屍滅跡。

清晨,天微微亮。

戚雲福被一陣鐵蹄聲吵醒了。

姚聞墨緊急拍門,將她和居韌喊起來,收拾東西退了客棧,一刻都不停歇地出了城門。

戚雲福睡眼惺忪地歪著臥榻上,打哈欠時眼角還冒了淚花,“發生了甚麽事呀?這樣急著走。”

姚聞墨語氣嚴肅:“鎮子出了命案,如果我們不趕快出城,待城門一關,再想出來可就難了。”

居韌拿水囊伸出窗外浸濕了帕子,讓戚雲福擦臉醒神。

他不動聲色地問:“出城時我似乎看到還驚動了當地的駐軍,這是怎麽回事?”

姚聞墨搖頭:“死的正是文徽書院那一行人,不過驚動當地駐軍,原因應該不是這個,事發突然我也來不及細問,等到了漳州再托人打探一下吧。”

他現在擔憂的是另一件事。

他們與文徽書院在官道上發生的事,有沒有旁人知曉。

文徽書院仗勢欺人,在官道放鐵蒺藜攔馬,拿戚雲福和居韌當眾取樂後又同在小鎮出現,如今文徽書院一行人被殺,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是尋仇所致。

“你們昨晚都沒有出去吧?”

戚雲福和居韌齊齊搖頭。

姚聞墨見狀放心了些,只盼著能平安抵達漳州。

……

第六日傍晚,車隊終於抵達漳州。

朱紅的城門恢宏壯觀,泛著青苔的城墻高聳,仰頭依稀能看見城樓上站著守城官兵,大魏軍旗隨著風飄蕩。

待進了城,眼前景象更是繁華熱鬧,各式各樣的鋪子林立著,小攤看得人眼花繚亂,來往行人穿著打扮光鮮,街集比槐安縣闊氣多了。

戚雲福和居韌看得目不轉睛。

到了明府,府門外早已侯著兩列下人,待車架一停便有小廝擡著踏板過來,攙扶主子們下馬車。

姚聞墨松了松腰骨,端詳明府門庭。

這還是他阿姐成親時跟著來過一回,那會隆冬,處處積雪,府門大開時寒風呼嘯,他顧著躲冷,都未曾看過明府全貌。

如今瞧著,確實門庭顯貴。

明府管家笑瞇瞇地迎上去:“姚少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可要遣人去知會二奶奶?”

姚聞墨微頷首:“我阿姐可是歇下了?”

“二奶奶身子重,這會早歇了。”

“既是如此,便不擾她清夢了,明早再去拜見阿姐與姐夫吧。”

明府管家禮數周到,弓著腰態度恭謹:“那勞姚少爺先隨我等去客院休整一晚。”

姚聞墨朝後揚了揚手,許久不見動靜,用力拍了兩下車框,“都到了還不下來,在車廂裏作甚!”

“來啦!”,戚雲福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東西,往居韌背上一挎,掀開車簾輕盈地跳了下去。

居韌緊隨其後。

“這二位是?”

姚聞墨隨口道:“家中表親,跟著過來漳州玩的。”

管家恍然,笑著誇了一句,讓下人們將車隊其餘人帶去安置,自己親自領著主子往客院去。

因早知曉姚家要來人,這處小院日前便灑掃幹凈,也支了一溜下人過來伺候,這朝剛到,便有熱水去乏,十多道精美菜肴備著。

用過晚食,姚聞墨將院內主事喚來:“我這位表弟來時傷了胳膊,這幾日為著趕路,只簡單止血包紮了,未來得及仔細處理傷口,你去城中請位大夫過來。”

“好,小的這便去一趟。”

餐後消食茶點,偏堂裏站著兩列丫鬟,皆是低眉垂首,本本分分伺候著。

居韌湊到戚雲福耳邊嘀咕,“禮姐姐夫家不愧是大戶人家,這伺候的丫鬟小廝可真多,我吃個糕點還有人拿刀片好擺盤,糕點剛進嘴就有茶水送到跟前,這是甚麽舒坦的日子啊。”

戚雲福捧著一碗晶瑩剔透的糖水,吃得眉眼彎彎,她舀了一瓷羹,想讓居韌也嘗嘗:“這糖水跟我們以前在縣裏吃的不一樣,你試試?”

居韌嘴剛想伸過去,就被姚聞墨拽著衣領子拖開,他額穴突突跳著:“這是燕窩羹,你若想吃讓丫鬟多端一碗上來便是。”

“我也還想再吃一碗。”戚雲福巴巴望著。

姚聞墨扭頭吩咐隨席伺候的丫鬟去廚房裏多上幾份燕窩羹。

他吃著茶,開始思索接下來的事。

待天色稍暗,大夫給居韌的胳膊換了藥,並叮囑近日傷口都不能沾水。

完事後,一丫鬟過來將大夫請走了。

姚聞墨問主事:“這府上可是有人身體不適?”

主事回說:“是二大爺偏院的梅姨娘說是今兒頭暈食欲不振,管家曉得咱這邊院子要請大夫,便托了那頭一聲,待這完事就過偏院去請一趟脈。”

姚聞墨眸色微沈:“正月裏阿姐來信,似乎沒有與家中說過那位梅姨娘。”

“是三月份二奶奶身子重了後,才擡進門伺候二爺的。”

姚聞墨揮手讓主事下去。

姚家也有妾室姨娘,底下幾位庶弟庶妹,姚聞墨耳濡目染,自然知曉納妾一舉在官宦門第中是常事,可當初明二爺娶她阿姐進門時,應承過三年內不會擡妾進門的。

如今才兩年,只因阿姐有孕便擡了位梅姨娘,那置她阿姐於何地?

戚雲福很是不解:“姚聞墨,為什麽你們當官的都要娶很多姨娘進門?明明都有正妻了。”

想到禮姐姐那樣溫軟的姐兒,會成為縣令夫人一般積威甚重,整日擺臉與後院姨娘爭寵的當家主母。

戚雲福就替她不值。

“人各有不同罷。”,姚聞墨望著她,意有所指道:“若我來日科舉提名,能娶得心愛的女子為妻,一生只守著她一人又何妨。”

戚雲福鄙他一眼:“難道不是本該如此嗎?怎麽能說是為了心愛的女子才想只娶一人?”

“如果你將來娶不到心愛的女子,那就要放縱自己,娶很多姨娘進門?”

“姚聞墨,你這想法是不對的。”

戚雲福說得一本正經。

居韌煞有其事地應和:“就是,蜻蜓說得對。”

戚雲福翹著下巴,伸出手。

居韌與她擊掌,兩人終於尋到了可以說教姚聞墨的機會,於是同仇敵愾,勢必要糾正他不負責任的想法。

姚聞墨聽得頭大。

所幸是一路奔波,入了夜便開始困倦,戚雲福和居韌沒耐住困,溜達著回房裏睡覺去了。

姚聞墨也困,可想著即將要見到分別兩年的阿姐,他便激動得無法入眠,幹脆燃著燭火做一篇文章。

夜靜幽幽的,姚聞墨不知何時伏在書案邊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姚聞墨洗漱更衣,按著晚輩的規矩先去拜見了明府當家人和明老太太,說了會話。

至辰時初,老太太要去禮佛,才央了府上專管後院用度的陳媽媽,讓她到庫房領些補品,帶著姚聞墨去二爺院裏。

中途折去小院將戚雲福和居韌也接上。

到院外教門房進去通稟,裏頭遣了丫鬟出來接人,一行人走過曲繞的游廊,至屋外再通稟一回,遮塵的竹簾從內掀開,越過兩扇屏風,才終於見著姚識禮。

姚識禮立時紅了眼,她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起身,朝姚聞墨伸手:“墨哥兒,快過來讓阿姐瞧瞧。”

姚聞墨疾步上前,穩穩托著阿姐要落下的手,澀然輕喚:“阿姐。”

姚識禮緊緊抓著他手:“墨哥兒長高了些,也俊了許多,阿姐方才乍然一瞧,都不太敢認。”

“阿姐卻是比從前瘦了些。”,姚聞墨話裏話外都是對明二爺的不滿,小舅子看姐夫,怎麽看都不順眼。

“渾說甚麽呢,我有了身子日日教婆母拿補品養著,我臉上都圓一圈了呢。”,得見親人,姚識禮極為高興,面上都帶著嬌俏的笑意。

她牽著姚聞墨過來坐,而後將兩個小尾巴喚到跟前來,仔細端詳,捏捏戚雲福的臉頰:“蜻蜓也長高了,靈動得很,杏眸圓溜溜的瞧著就活潑朝氣,以後也不曉得誰有福氣娶到我們蜻蜓咯。”

“還有阿韌,多周正的相貌,高高大大的俊郎小漢子。”

兩人齊喚了一聲“禮姐姐。”

戚雲福面頰微紅:“禮姐姐你也比從前漂亮,是頂好的姐兒。”

姚識禮聽得心花怒放,“就你嘴甜,我自打有了身子,皮膚就變差了,身形也遠不如從前窈窕,要說這女子一生中最好的時候,當是出閣前。”

昔年裏在簡陋課室搖頭晃腦讀著書,調皮搗蛋,奔走在田野間的孩童如今都長大了,再說談起從前,只讓人覺著懷念。

幾個兒時玩伴圍桌坐著敘舊。

姚識禮多了許多話,眉眼泛著輕松笑意,比之往日裏恭謹溫婉,似一汪寂靜許久的湖面,終於泛起了漣漪,她興致勃勃地說著漳州的見聞。

姚聞墨也與她說起家中的事。

戚雲福和居韌便撿著村裏有趣的事說與她聽,見她聽得認真,一時說得更歡了。

其樂融融地相處著。

直至房外來人通稟,明二爺過來了。

姚識禮下意識斂了笑意,起身去迎。

明二爺闊步進來,微俯身去扶起姚識禮,拍拍她的手背,聲音溫和:“都說了你身子重,不用起來相迎。”

姚識禮柔聲應說:“不礙事,二爺可是用了朝食過來的?若沒用朝食,我吩咐小廚房備些上來。”

“已在梅姨娘那用了朝食,我這廂過來,是來見見墨哥兒的。”

姚聞墨拱手行禮:“聞墨見過姐夫。”

戚雲福有樣學樣:“見過明姐夫。”

居韌跟著學:“見過明姐夫。”

明二爺拍拍姚聞墨的肩膀,眼中有讚賞之色,而後對戚雲福和居韌點點下巴,笑說:“這兩位便是表弟妹吧,槐安縣人傑地靈,夫人你這幾個弟弟妹妹,可真是渾似你,長得都靈氣十足。”

“二爺說笑了,坐下說吧莫要站著了。”,姚識禮攀著他的胳膊將人帶回來,轉頭吩咐丫鬟上些茶點。

明二爺相貌雖不出色,可舉手投足盡顯大家氣度,氣質溫和,讓人瞧著親近,他也不擺架子,親自與弟弟妹妹們倒了盞茶。

“此番既是來探親,便多住一段日子,阿禮她性子沈靜不愛出門交友,自有了孩子後更是整日悶在院裏,你們來了正好陪她說說話。”

姚聞墨轉倒了一盞茶過去:“阿姐雖性子沈靜但心思是細膩的,姐夫往後多多陪伴她,定能開懷些。”

明二爺嘆道:“近來陪伴阿禮的時間是少了,可會試在即,實在抽不出太多空閑來。”

姚識禮寬慰他:“我這兒隨時都有人伺候著,不勞夫君操心的,在這緊要關頭上,該是一鼓作氣,應對會試才是。”

“還是我妻善解人意,不似梅姨娘嬌縱,總鬧性子。”,明二爺搖搖頭,輕斥了一句。

姚識禮揚唇笑笑,移了目光不再看他。

明二爺看向姚聞墨,與他說:“聞墨,待會去書房,我看看你寫的文章可有長進。”

“那聞墨先多謝姐夫指點了。”

明二爺帶姚聞墨去了書房,可讓戚雲福和居韌得了空閑,與姚識禮在院中散了會步,閑聊片刻,便央了她準許,歡天喜地地出府去玩。

漳州當地風貌與槐安縣相近,但卻添了許多自北地而來的特產吃食,寬闊的街集規整有序,兩側劃了固定的地方留於小販們擺攤,各類酒樓食肆比比皆是。

倆鄉下來的小土狗看甚都稀奇,摸摸看看買了許多小玩意,還吃了個肚圓。

解了饞,這才找人打聽鐵匠鋪。

街上有專門做跑腿的小工,都是本地人家的小少年,對漳州城內玩的吃的都了若指掌,要打聽消息,找他們最是恰當。

“我們漳州城鐵匠鋪可多了去,可若是要專門打兵器的,便只有城西那家千錘百煉閣,他們有官府的經營文書,非精兵良器不造,我們城中的武館和商隊幾乎都是在他們閣中訂購兵器的。”

“千錘百煉閣。”,戚雲福琢磨著這個名,拋了十個銅子過去,“起這麽個鋪子名倒是有趣,阿韌我們過去看看吧。”

“行。”

居韌問了路,將那小工打發走。

千錘百煉閣名聲大,倒是不難找。

戚雲福看著上邊的牌匾,怎麽看都辨不出千錘百煉四個大字,跟著居村長讀書久了,縱是再潦草狂野的字她也能看懂一些,可這鋪名怎麽字與筆劃對不上號。

“阿韌,他們的牌匾是不是提錯字了?我瞧著怎麽更像千睡百腚閣。”

居韌摸著下巴,“不是像,那就是千睡百腚,提字的那人估摸著是個文盲。”

“百腚百腚,一百個屁股。”

戚雲福嘖嘖稱奇。

“哎,你們在哪嘀咕甚麽呢,我們這兒是千錘百煉閣,不是千睡百腚閣!”,一個肌肉紮實的蓄須漢子兇神惡煞地拎著鐵錘立在門口。

戚雲福瞪了他一眼,大搖大擺地拽著居韌進鋪子:“我們來打隨身兵器。”

“會甩刀劍嗎就來打,我們鋪子叫價可是高的,若只是想打裝飾用的配劍,去其他鐵匠鋪即可。”

“少瞧不起人。”,戚雲福偷偷摸出蘇神武給的冊子,仔細記住後挺著腰板,沖鋪裏掌事開口:“我們要打一把輕劍,一把重刀。”

“輕劍劍身窄而薄,刃口要能見血封喉,材質用寒鐵摻青銅砂,重刀一掌寬,長約四尺,厚背薄刃,用精鋼打造。”

戚雲福這話一出,好幾個鍛造師傅停下了手中活計,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

一師傅笑說:“年紀不大,懂得倒是挺多,你可知道這兩套打下來,要多少銀子?”

戚雲福:“要多少?”

“寒鐵、青銅砂和精鋼都是好東西,也不曉得你這小姑娘從哪知道的,若要按你說的打,起碼得三百兩。”

戚雲福掰掰手指頭數,三叔給了她兩根金條,重得跟小磚頭似的,一根約莫值二百兩,足夠了。

“可以!”,戚雲福有了底氣,應得脆亮。

“那先交定金,我們簽個契書。”

鋪裏小工引著戚雲福和居韌去了內室,坐著吃盞茶,掌事便拿著寫好的契書過來,仔細講分明其中條例。

居韌看了確認無誤,讓戚雲福過去擋住掌事,自己轉身警惕地拿出玉盒,從裏取了一根金條出來,拍在茶案上。

“這個訂金夠嗎?”

掌事明顯臉抽了抽。

他猶豫說:“訂金只需三十兩銀。”

“沒有整的,我們只有金條。”

掌事擦了擦汗,心想這是哪裏來的闊公子闊姐兒,他態度端正了些,說:“那二位若是不介意,我換了銀票給你們可行?”

戚雲福繃緊臉:“不要銀票,要銀錠。”,她三叔說了,銀票輕飄飄的一張紙,拿著都沒有實感。

“也行……”

簽過契書,這筆生意便算是成了,掌事起身與人拱了拱手,說:“在正式開始鍛造前,我們會先畫出樣式讓客人確認,不知可否給個地址?我們過後也好遣人去遞消息。”

“明府,明二奶奶院裏。”

掌事一聽,心裏咯噔響。

原來是明府的,難怪這般闊氣,早知多宰幾十兩了。

心裏暗暗後悔,可面上愈發恭敬:“二位可隨意在鋪子裏看看,我們架子上擺了好些鍛造好的兵器,若有稱手的也可與我們說。”

戚雲福朝他擺擺手,已是等不及要去逛鋪子了。

這千睡百腚閣真不愧是漳州城首屈一指的鐵器鋪,鍛造手藝確實了得,只見那架子上放著長矛短矛銀頭槍,各式配劍、短刀、錘子、弓箭等,都是能入眼的精品。

戚雲福溜達一圈,被懸掛在堂內主座太師椅上方的鞭子給吸引住了。

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長鞭,握柄處鑲嵌著寶石,鞭體黑亮,每隔一指距離露出銀白色的倒鉤,也不知那鞭革和鞭骨是用甚麽做的。

這一鞭子下去,可不得沾血帶肉。

“喜歡這個?”,居韌站她身側去,擡頭看著那條鞭子,直覺不是個尋常貨,掛正中間還沒有標註價格。

戚雲福原地蹦了蹦,有些激動地說:“阿韌我們買這個鞭子吧!”

“這個鞭子我們閣主不賣。”

掌事不知何時,已笑瞇瞇地站到了他們身後,突兀出聲。

戚雲福叉腰:“都擺出來了作何不賣?”

“上方懸掛的是十九骨鞭,顧名思義,便是用十九節蛇骨以特殊手法煉制、鍛結倒鉤式鞭骨,再用黑虎皮鞣制鞭革,其中制作難度極大,用材又稀缺珍貴。”

“這十九骨鞭是我們閣主親自鍛造的,他的規矩便是,誰能打贏他,誰就可以拿走這條鞭子。”

戚雲福聞言眼前一亮:“那就是免費的呀!”

掌事提醒道:“得先打贏我們閣主。”

“那不就是免費的。”,戚雲福擡了擡下巴,渾然不覺自己語氣有多囂張:“你們閣主呢?我打他一頓就是了。”

這些人真奇怪,愛討打還白送這般好的鞭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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