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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十五歲 “該死的偏心眼姚聞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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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十五歲 “該死的偏心眼姚聞墨!”

又是一年早春。

山林間鳥雀翠鳴,嫩綠芽兒從光禿禿的樹枝上冒出,山道兩旁小草郁郁蔥蔥,各色小花爭相搖曳,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戚雲福隨手摘了根甜麥放嘴裏,一路哼著不成曲的調,腳步輕快地順著溪旁的小路往裏走。

昔年童趣可愛的雙羊小髻換成了簡單的少女式垂掛髻,一根鵝黃發帶自髻首處蜿蜒至後腰,飄逸秀美,穿行於山林中的身姿活潑靈動,勻稱而不纖弱的腰腿蘊著力量感,奔跑時散發著蓬勃的朝氣。

微風輕揚,獨屬於雞樅菌的淡香撲鼻而來。

戚雲福停住腳步,從背簍內拿出短柄鐵鍬,低頭逡巡片刻,撥開枯枝樹葉後便見著一窩傘大桿粗的雞樅菌,當真是運氣不錯。

春日裏山間采野當是如尋寶般,擡眸轉身都能見著新鮮的野菜和菌子,早些天下了雨,又教和煦的日頭曬了一遭,這些菌子和野菜就都爭先恐後地冒出來了。

戚雲福挖了這一窩雞樅菌繼續往前走,瞧見溪水邊還生長著些脆嫩的野水芹和水蔥子,忙脫了鹿皮縫的短靴,踩進冰涼的溪水裏拾采。

“嘎~嘎~”

幾只野鴨從蘆葦草內飛出來,雙掌踩著溪面,拍翅而去。

顯然是被戚雲福給驚著了。

戚雲福走過去一瞧,水裏果然有窩野鴨蛋,當真是巧,這野鴨蛋個頭大又鮮,正好扒了許多水蔥,回去做水蔥煎蛋。

她爹最是好這口。

春寒料峭,戚雲福緊了緊腳趾,拾完野鴨蛋又扯了半筐子水芹和野蔥便匆匆上了岸,擦凈腳穿上靴襪,這般早春時節,山裏溪水還真是冰得緊。

一路往上,戚雲福還摘了許多新鮮的木耳和地皮菜,這些雖然不算甚麽昂貴的吃食,但勝在縣裏人家就愛嘗這一口春的鮮嫩,拿去菜市裏能賣上幾個銅子兒。

山裏早霧漸散,戚雲福不作逗留,待背簍裝滿便沿著路下山。

清晨的金黃光線灑落在田野間,這個時候隱約能見著零散些早起去田裏的人家,貓了一冬,家家戶戶都得開始忙春耕的事情了。

南山村早幾年還是集體種植,但隨著村裏搬來定居的門戶漸多,人員覆雜,常有些個渾水摸魚的村民占便宜生事,多吃虧少吃虧都要拿出來爭吵一番。

矛盾生了便難管,居村長幹脆不再組織集體種植,如今各家田地各家顧,再是占不著中公便宜。

戚雲福家裏前年買了三畝上等水田,又開荒了幾塊地皮子,如今名下有六畝水田,二畝旱地,家裏幾口人也不用再買糧食吃了。

回到村裏,李老三搖著尾巴迎上來,衛妗敞著院門在拌麥麩雞食,她盤著簡單的夫人發髻,歲月沈澱下笑容愈發溫婉平和。

戚雲福摸摸李老三蹭上來的腦袋,帶它一起進了院,“二嬸,我早起去山裏尋摸了些鮮嫩的野菜,你瞧瞧有想吃的嗎?”

她把背簍往院中一放。

衛妗將拌好的雞食倒進雞舍的凹槽裏,洗凈了手才去看背簍內的東西,她翻了翻,抓了把野水芹出來,笑說:“你二叔三叔愛吃水芹肉餡的餃子,今兒正好給他們做一頓。”

戚雲福哼道:“我也愛吃。”

“好好好,我們蜻蜓也有份,十五歲啦,大姑娘了還與兒時一般小性。”,衛妗語氣縱容,將那把子野水芹扔進盆裏淘洗。

她繼續說道:“他們幾個去碼頭做工了估計要到傍晚才回來,晌午你看著想吃甚麽,我來做。”

戚雲福道:“不用,菜園裏好些菜苔都冒出來了,我等會摘了去縣裏賣,晌午也不回來。”

衛妗點頭:“那成,我忙完這邊過去幫你摘菜。”

“嗯。”,戚雲福應了聲,單臂拎起背簍帶,腳往後一蹬借力飛上院墻,回到自個家裏去。

“汪汪汪!”,李老三矮身從狗洞裏追著鉆過去。

衛妗一腳踢它屁股上。

“好好的門不走非要翻墻。”,衛妗沒好氣道:“跟韌哥兒真不愧是睡一個被窩大的,就這麽兩面院墻快要被你倆踩溜滑了,我看幹脆拆了算了。”

戚雲福盤了盤腰間溜光水滑的小老虎木雕,嘿嘿笑著,從屋檐下取了竹筐,往後院小菜園去。

新撒的白菜苗子脆嫩著,還有豌豆苗、青菜苔、小蔥嫩姜牙,早春雨水充足,菜的長勢好,已然是吃不過來了。

戚雲福卷起衣袖,換上革草編的筒靴踩進泥濘的地裏收菜。

過了會,衛妗也來幫忙。

摘完菜,戚雲福又挖了一批毒麻草和特地移栽回來的草藥、毒蘑菇,仔細分放到另一個籃子裏。

衛妗見著都有些怵:“你說你非是將些毒草藥毒蘑菇移回來種,萬一摘錯了混進青菜裏可怎麽好。”

戚雲福彎腰脫了筒靴,說:“我辨得清,魏爺爺年紀大了,我多幫著種些,他就不用冒險進山采藥了。”

衛妗嘆了一聲。

孩子們大了,大人們便是老了。

居村長和魏厚樸如今年歲已高,精力大不如前,隔壁的小課堂學生換了一批又一批,魏家藥廬也修了數不清幾回,日子一天天過不覺著有多快,但眨眼卻是十多年了。

戚雲福套好了馬車,牽出院去。

居村長拄著拐杖出來,須發銀白,雙目渾濁,他面上帶著笑,說道:“蜻蜓,早晨韌哥兒出門時忘了教他買粗鹽,你既是要去縣裏,就幫爺爺帶一罐子回來。”

說罷,與了戚雲福三十個銅子。

戚雲福接了銅子,並對他擺擺手:“居爺爺回吧,等賣了菜,我給你帶糖葫蘆吃。”

居村長無奈道:“爺爺啃不動糖葫蘆咯,蜻蜓自個吃罷。”

戚雲福權當沒聽著,一揚鞭駕著馬車往縣裏去。

槐安縣比前幾年要繁華許多,連街集都闊氣些,各類品目看得來往的人眼花繚亂,而吆喝聲要數菜市最熱鬧。

人都言早春要爭鮮,甚麽筍子青菜野山貨都有人賣,出來采買的丫鬟婆子們就挑著攤選,這攤價高就下一攤,不教些個擡價的攤販們套銅錢的,精明著。

戚雲福喊的實價,擺攤出來多得是婆子們搶買,個別想渾水摸魚的,教她一把剔骨刀插在攤前頭的木板上給震住了,訕訕地貓走。

“渾當小姑娘好欺負呢,還想偷摸著順走人家的菜,真不要臉面。”,有婦人小聲嘀咕。

戚雲福不與人廢話,實價不議,買就給銅子,不買就走,她作派幹脆爽快,多得是丫鬟婆子喜歡,帶來的菜沒過晌午便賣完了。

收攤置好馬車,戚雲福幫居村長買了一罐子粗鹽,拎著去餛飩攤前吃食兒,這家小攤她與戚毅風常來,與老板相熟,剛坐下便曉得她要兩碗肉餡的大餛飩。

戚雲福將銅子與了他,尋個位置坐著等。

“蜻蜓?你怎在這?”

這是道頗為熟悉的聲音,戚雲福扭頭看去,見是姚聞墨正著一身他們書院統一發的白色院服走過來,眉眼間很是高興。

戚雲福從桌底給他拎了張杌子出來,“我來縣裏賣菜。”

姚聞墨攏了攏寬袖,坦然地坐下讓老板也上一碗餛飩,他舉止文雅,長相也周正,逢人見了都喊他一聲秀才郎君。

是哩,姚聞墨都是秀才了。

戚雲福撇他懷裏抱的書籍。

姚聞墨難得有些窘迫,紅著耳根把懷裏書藏了又藏,說道:“這些都是科舉相關的書籍,無聊得緊,想來你也不感興趣。”

戚雲福聳聳肩:“我還當是上回你說的東西。”

“那個在家裏放著,要不等會隨我過去拿?”姚聞墨鎮定地將手中的書收進書袋裏。

這時餛飩上來了。

戚雲福吹吹熱湯,擡起下巴瞅他:“到底是甚麽東西?”

姚聞墨:“我托阿姐從漳州做了兩套鹿皮縫制的臂縛過來,想著你習武,能用得上。”

姚識禮早在兩年前便嫁到了漳州去,嫁的是個舉人,她出嫁時戚雲福去觀禮還見過一面,不知好與不好,只曉得相貌不差。

戚雲福眸子亮了亮:“鹿皮縫制的?”,她高興道“我腳上的短靴就是鹿皮縫制的,可耐磨了,穿著也很舒服,你哪來的鹿皮?”

鹿可不好逮,她腳上蹬的鹿皮短靴還是好幾年前戚毅風走了大運獵著一只梅花鹿,割了半塊下來與她做鞋的。

“機緣巧合下得來的。”,姚聞墨隨口解釋了一句,慢條斯理地吃起餛飩來。

用過食,戚雲福迫不及待地推著姚聞墨家去,待嶄新的臂縛一到手就綁上去試,使了一套拳下來,還拿木樁子撞,見臂縛柔柔韌韌的,很是卸勁,她都舍不得拆了。

“姚聞墨你可太講義氣了。”,戚雲福眉眼間都是斂不住的笑,她拍著胸脯道:“你放心,我肯定不白拿你的,回頭我到居爺爺屋裏給你順一套詩帖出來,聽說價值千金呢。”

姚聞墨失笑道:“順來的我可不敢用,給你就使著吧,可千萬別去氣先生。”

戚雲福敷衍地應了。

姚聞墨還要去書院裏,戚雲福便沒久留,出了姚府往街集溜達兩圈炫耀她的新臂縛,買了糖葫蘆,約莫申時便回村去了。

傍晚居韌跟著戚毅風從碼頭做工回來,戚雲福便耐不住性跑過去與他炫耀自己新得的臂縛。

居韌羨慕得上手摸,眼睛直勾勾盯著瞧:“你哪來的新臂縛?這是鹿皮的吧一看就是上等貨。”

戚雲福翹著下巴說:“姚聞墨給的。”

“甚麽?!”,居韌瞪大眼睛,騰地站起來,跟炸了毛的老虎似的,大聲嚷道:“怎麽只送你不送我?我就兩塊破布繞著應付了,與他抱怨許多回,明示暗示著生辰禮想要一對臂縛,他倒好盡送些筆啊墨啊的,誰稀罕啊!”

“他生辰我還順了爺爺的詩帖送他呢,那可是價值千金,該死的偏心眼姚聞墨,不行!我也要新臂縛!”

戚雲福晃晃腦袋:“姚聞墨說他不敢用居爺爺的詩帖,你送的生辰禮肯定沒到他心坎上,所以新臂縛才沒你的份。”

“那你送甚了就送到他心坎上?”

戚雲福得意道:“我送他一筐馬蹄呢,祝他金榜題名。”

“原來是這樣。”,居韌恍然大悟。

兩人說得起勁,居村長在屋檐下聽得牙癢癢,他說怎麽屋裏的詩帖總是莫名其妙地消失,還當是李老三拖去咬碎了,為此還抽了它好幾頓。

感情是被這倆混賬拿去做人情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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