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三歲 “爹,徐耀祖他娘搶我荔枝吃!”……

關燈
第13章 三歲 “爹,徐耀祖他娘搶我荔枝吃!”……

秋收耽誤不得,連孩童都得卷起褲腿下田去撿稻穗。

照著習俗,居村長給學生們放了農桑假。

平安村和桃花村忙著收稻,南山村則慢悠悠地收著地裏的土薯,有幾戶倒是種了些花生和芋頭,只是地裏貧瘠,收成並不好。

清晨走在田壟間,遠方山巒重重疊霧色,眼前微風徐徐吹過,一團金色的輪廓慢慢在天際浮現。

戚雲福走在戚毅風的前面,蹦蹦跳跳地往地裏去,頸間狼牙鏈碰撞發出叮鈴聲響,結在羊角小髻上的紅色發帶隨著風飄揚,似是這田野間最生動明亮的色彩。

“爹爹爹爹,挖了土薯,今晚蜻蜓想喝土薯甜湯。”

“好。”

“要加蜂蜜哦。”

“好。”

到了地裏,戚毅風放下背簍,將戚雲福喚過來,幫她把褲腿和袖子紮緊,與她叮囑說:“地裏蟲蟻多,不可以貪涼把胳膊腿露出來,知道沒?”

戚雲福乖乖點頭。

她已是等不及,抱著自己的小鐵鍬,抿著嘴兒說:“開始幹活啦!”

戚毅風彈了下她額頭,轉頭從背簍裏拿出柴刀,挖薯前得先把上面的薯藤給割出來,他沒有稻鐮,只能拿柴刀應付一下了。

趁著日頭還沒出來,戚毅風加快速度將薯藤割到一旁去堆起來,這些薯藤用來餵豬是極好,回頭可以送給牛蛋家裏。

割完了藤,便開挖。

戚毅風扛著鋤頭往下一鋤,土薯帶著泥土被翻出來,地裏不久前才澆過水,這會松松散散的,輕輕翻動便能見著土薯的身影。

瞧著是豐收了,一支藤底下竟能帶出大大小小十幾個薯,紫色表皮,胖圓胖圓的,磕碰到的地方正往外滲著白色的汁液。

滿滿一大簇連著,甚是喜人。

戚毅風繼續挖第二支藤。

第一拱挖完,土薯已經堆了十幾處,戚毅風意識到,應該是他閨女弄的堆肥土壤的法子有效了。

他放下鋤頭,將窩在土堆裏埋頭苦幹的戚雲福抱起來,往上一扔又穩穩接住,如此重覆好幾次。

“我們蜻蜓真聰明!”

“爹爹!”,戚雲福甩著胳膊腿要下去,臉頰貓著泥土,嘴巴撅起來:“蜻蜓要挖土薯呢,舉高高回家再頑。”

“好,回家再頑。”

戚毅風將她放下,捧著她臉蛋將上面的泥土擦去,見日頭快出來了,便去背簍裏把草帽拿出來給她戴好,聲音裏帶著笑意:“累不累呀?”

戚雲福搖頭應:“不累不累。”,她頑得正開心哩,在地裏挖土薯就跟尋寶藏似的,有時是紫皮的胖薯,有時是黃皮的長條薯,好玩得緊。

幸是韌哥兒沒來,否則怕是要將腦袋都鉆進地裏去。

戚毅風聞言放下心,繼續回去幹活,只時不時回頭看一下戚雲福,見她頑得正樂,刨得身上全是泥,索性不管了,回頭拎去河裏洗幹凈便是。

不遠處,徐家人在收稻。

徐嫂子往戚家地裏看了看,扭頭又去看彎腰在田裏悶頭割稻的小姑子,她走過去,小聲說:“那戚大在地裏挖土薯呢,你要不要過去看看,說句話?沒準能相上呢。”

徐家大姐兒聞言直起腰狠狠瞪了她嫂子一眼:“你打的甚麽主意別以為我不知道,讓我一個死了相公的寡婦去找單身漢子說話,我名聲還要不要了,上回便瞞著我差紅娘子去說親,人家都拒了還不死心。怎麽我在家裏是吃你的喝你的了?”

“就這麽容不得我。”,徐家大姐兒說著便紅了眼眶。

徐大嫂心裏啐了一聲,面上卻良善,她語重心長道:“哪裏是嫂子嫌你吃喝家裏,嫂子這也是為你著想,你還這般年輕總要再找一戶門頭的,總不能守一輩子寡吧?”

“再說了,家裏你侄子耀祖和耀平在私塾裏讀書註重名聲,桂姐兒也漸漸大了要說談親事,家裏住著一個寡婦小姑子,對他們名聲總是有礙的。”

徐大姐兒見她一副偽善面孔就惡心,狠了性子說道:“你再逼我,我一根白綾吊死在家門口,看你家耀祖耀平還怎麽讀書,桂姐兒還怎麽說親。”

撂了狠話,徐大姐兒回去繼續割稻,彎腰時滾燙的淚珠卻砸進了田裏,她一把擦去眼淚,沒讓任何人瞧見。

“你!我就沒見過這麽惡毒的小姑子,自己過不好還要拖累家裏人,活該你死了男人,我看就是個克親克夫的命!”,徐嫂子這下連體面都不顧,尖著嗓罵起來。

徐老漢和大兒子二兒子拉完稻回來就聽見大兒媳在嗆嘴,話裏話外都指著家裏大姐兒罵,他黑了臉,訓斥道:“大家都忙著收稻你在這發甚麽瘋癲,老大還不管管你媳婦!”

徐老漢到底是一家之主,他發話了,徐嫂子也不敢再使性,不過心裏卻愈加堅定要將小姑子盡快送出門的想法。

那戚大不樂意娶,附近村子裏多得是娶不上媳婦的老寡漢。

徐家的爭端沒波及到戚毅風父女,忙過一陣,戚雲福被拘著到山腳小溪旁的陰涼處歇息,她從背簍裏翻出一簇荔枝,放進溪水裏泡著,時不時摘一顆吃。

時下正是荔枝的季節,槐安縣這邊荔枝園子隨處可見,簇簇荔紅壓枝頭,不少外地的商隊都過來收購。

南山村裏也有荔枝樹,不過是野地裏無人打理的,結的果又酸又澀,根本不成吃,戚雲福這會吃的,還是她爹特地去荔枝農那拿獵物換的,顆顆飽滿,汁水豐富,果肉也清甜。

戚雲福吃得渾然忘了她爹的叮囑,不一會旁邊就堆滿紅殼子,至於果核則仔細收起來,想著回頭也在地裏種幾棵,等長幾年自家裏也有荔枝樹了,到時就躺在樹上吃,吃一整日。

徐家人這會也到溪邊躲陰,徐嫂子見這處只有戚雲福在,她有心擠兌兩句,屁股一扭就坐了過去,笑著說:“喲這不是戚大撿回來的那小崽兒嘛,都長這般大了,瞧這圓乎乎的臉蛋,怕不是好吃好喝養著,真有福氣啊。”

戚雲福識得這人是平安村的嬸嬸,往日卻是沒言過幾句話,實在不明白這人為何過來搭話。

徐嫂子見她不應話,便自來熟地揪了她一把荔枝,邊吃邊道:“你不識得嬸子啦?我們差點成親戚了呢,那日遣了紅娘子去說親卻被拒了,還放狗出來咬人,要我說你爹做人也是不顧及鄉裏情分的。”

“還有你,多個後娘進門有甚麽不好的,我家小姑子勤快,能幫著洗衣做飯照顧你們父女呢,過幾年再生個弟弟妹妹,那日子美著,可比你爹現在寡著強。”

戚雲福恍然大悟,原是想同他爹爹說親的人家,她頓時警惕起來,拖著自己的荔枝離她遠遠的。

徐嫂子嘖了一聲,還想嘮兩句就見徐大姐兒面無表情地往這邊走,她這才止了話頭。

徐大姐兒往溪邊一坐,冷聲問:“說啊,怎不繼續說了?”

徐嫂子朝她翻了個白眼,“活幹完了嘛就過來歇息,我們家裏可是不養閑人的。”

“誰是閑人誰心裏有數,畢竟這時候不都在田裏忙著,沒憑的有那功夫過來欺負小孩子。”

徐大姐兒已然是與她這刻薄嫂子撕破臉,她沖戚雲福一揚眉,說:“她吃你一把荔枝可沒給銅子,擺明了欺負你呢,往後可別這麽呆楞,連找你爹告狀都不會。”

徐嫂子聞言氣急敗壞道:“吃幾顆荔枝而已,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由得你這賤蹄子在這煽風點火,回頭告訴你大哥看他怎麽收拾你。”

“壞東西。”,戚雲福疊起小細眉沖徐嫂子瞪眼:“丘嬸說過背地裏嚼人舌根子的叫長舌婦,嘴巴會生瘡,夜裏還會遭黑白無常拔舌頭,放油鍋裏烹。”

“你這死丫頭在說誰長舌婦呢!”

“誰應就說誰咯,略略略~”

戚雲福沖她撅了下屁股,立馬往地裏跑去找她爹爹,徐嫂子氣得面目猙獰,卻也怕那死丫頭真去找她爹告狀,那獵戶的拳頭比沙包還大,她可遭不住。

思及此,徐嫂子忙扭頭去找自己男人。

另一邊,戚雲福邁著小短腿跑到地裏,氣都還沒喘勻就開始告狀:“爹,徐耀祖他娘搶我荔枝吃!”

她一股腦將方才的事說了。

末了繃緊小圓臉:“那徐嫂子真壞,她在家裏定是經常欺負徐姐姐的,爹爹你去幫蜻蜓打她好不好?”

戚毅風單臂將她抱起,放下手中活計往溪邊去,“爹爹是男子,不能打婦人和小孩,那是勝之不武。”

不過,她家裏男人卻是打得的。

戚毅風到溪邊時,徐嫂子已經不在了。

他將戚雲福放到溪邊石頭上坐好,自己蹲著洗了把臉,臉頰、頸側自上而下淌著水珠,分不清是溪水還是汗,銅色手臂的肌肉青筋暴起,蘊含著精悍的力量。

戚毅風涼爽完,堂而皇之地走到徐家水田裏,將徐大揪了出來,當著徐嫂子的面把人打了一頓。

徐嫂子嚇得臉色發白,聲兒都不敢吱。

“管好你家媳婦的嘴,再有下回,我連著你爹一起打。”

戚毅風打完人揚長而去。

徐家人沒一個敢追上來要說法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