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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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下)

番外(完)

恨?

呵,她又怎麽不恨?

那個聲音又問:“想覆仇麽?”

葉離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回答,只聽得見那個聲音邪魅地輕笑了一聲,說了句:

“我幫你啊。”

“……”

等她重新擁有意識的時候,她已經拼盡全力爬出了萬魔海。

她站在萬魔海岸邊,睜眼時,額間亮起了魔紋印記。

入魔那日,烏雲驟變,整個世界被魔氣侵染,晦暗枯萎。

暗處,晏鳴澤看著入魔後的她,惡劣的笑了。

餘景不解:“尊主,為何要幫她?”

晏鳴澤斂了笑,紅眸暗沈下來,問他:“你還記得巫神長老說的什麽麽?”

餘景仔細回想了一番,才想起來長老說的話。

“尊主是覺得,此女子是您的情劫?”

晏鳴澤點頭:“聽學時,此人與我有一面之緣,資質倒是不錯,難怪會是我的情劫。”

這麽說著,晏鳴澤又瞇了瞇眼,“如今她被仇恨侵蝕,若是能借她的手滅了這些宗派,倒也不是不行。”

餘景沈思,恍然大悟:“原來尊主等的是這一刻?那尊主打算如何做?”

“走,我們先跟上她。”

晏鳴澤兩人一路跟著葉離,直到葉離回到了天雲宗。

葉離從萬魔海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殺葉雲海。

天雲宗的人看到葉離的時候,眾人都慌了。

葉雲海倒是很鎮定,他語氣似幾分不悅:“你竟然沒死。”

“是。我沒死。”葉離冷笑,“您是不是很失望?”

葉雲海虛弱的看著她,不屑般自信道:“無妨。再殺你一次便是。”

“哦?”葉離挑釁似的微挑了下寒眉,“你以為你還有第二次殺我的機會?”

葉離把玩著手裏的劍,目光一直停留在葉雲海身上。

“這十八年來,您可曾將我當做您的女兒一樣看待?”

這一刻,她還是想問問他。

這個問題令葉雲海嗤笑一聲,冷了眼眸:“不曾。”

“……”

葉離冷笑了一聲。

靈力屏蔽結界外的晏鳴澤看見這一幕,似乎對葉離有了別樣的欣賞之色。

他發現,這女人似乎比他要狠很多。

晏鳴澤勾了勾唇,笑:“有意思。”

晏鳴澤就這麽看著葉離一個人挑戰天雲宗所有人,一夜之間皆死在了葉離的劍下。

只見葉離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到葉雲海面前,她用了他當初一樣的方法,廢了他的修為,挑了他的手筋,更是將他奪走的靈根奪回。

她將靈根放於掌心,當著葉雲海的面將其捏碎。

“你……”葉雲海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簡直是喪心病狂!”

葉離冷呵,照單全收。

她的喪心病狂,都是天雲宗逼的。

走時,葉離只留下一句話:“今天的我能變成這樣,都是你葉雲海一手造成的。”

她曾經多麽憧憬的生活,就在她的生辰宴上被摧毀殆盡。

當她發現這是一場騙局時,曾經所有的美好都不覆存在。

昔日不信任她的那些宗門眾人,葉離一個也沒有放過。

她聽著那些嘶吼辱罵她的聲音,葉離充耳不聞。

那時,她天真爛漫,單純善良,心懷天下。可是就在一朝之間,仇恨讓她變得不再像自己。

晏鳴澤就這麽跟在她身後的不遠處,看著早已經被仇恨侵蝕了的葉離。

紅眸裏的光芒開始變得幽暗深沈。

餘景隨著晏鳴澤的目光看去,只見葉離站在那片懸崖邊上,模樣看著似在思考。

他有些不明白了:“尊主,您不是要殺她麽?”

“她挺有意思的,不殺了。”

“……”

餘景沒想到晏鳴澤會這麽快改口,就在他楞神間,晏鳴澤已經快步跟上了葉離。

“走,去會會她。”

說著,晏鳴澤便換了身便裝,混入了被葉離抓住準備押回不周山的那些散修隊伍中。

在不周山的這段時日,餘景就這麽看著晏鳴澤一點點淪陷進去。

他以為,是晏鳴澤的情劫將至。

不過這麽一想,他情劫確實已至,餘景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

祈禱他的尊主能安然無恙的渡過。

若是晏鳴澤能渡過這次情劫,晏鳴澤的境界便能達到無窮境的大圓滿。

可惜,晏鳴澤淪陷的一發不可收拾。

葉離讓他如何做,他便如何做。

葉離讓他跪下,他言聽計從。

葉離心情不佳拿他發洩,他毫無怨言。

某天,餘景找到他,不忍心再看他如此下去,便開口勸道:“尊主,收心吧。”

妖夜一族還在等您的歸來。

晏鳴澤被鎖在大牢中,扯唇淡淡一笑:“餘護法,巫神長老的箴言好像實現了。”

他,逃不開這情劫了。

“您……”餘景無話可說了。

晏鳴澤閉眼,一副不想再聽的模樣,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吧,暫時先不用來找我。”

“……”

餘景實在是拿他沒辦法,只好無奈離開。

*

夜裏,葉離召晏鳴澤到寢殿裏,晏鳴澤以為她心情又不好了,於是聽話的跪在她的腿間,等候她的發落。

但葉離並沒有多做什麽舉動,只是輕柔的問他疼不疼。

晏鳴澤想,他是不疼的。

他不知道他是如何回答的,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沖動之下竟然按著她強行吻了下來。

葉離睜大雙眸,用力推開他,一氣之下打了他一巴掌。

晏鳴澤腦袋一偏,神情楞了幾秒,看上去像是被打懵了,他摸著被打的那邊臉頰笑了起來。

葉離不明所以。

“你在笑?”

她瞇眸,瞪著這個跪在自己身前的少年,聽著他莫名其妙的笑聲,葉離頓感不悅。

晏鳴澤斂了笑,手撐著她腿邊的床沿緩緩站起來,俯身逼近她。

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令葉離的身體下意識的往後縮,他逼近她便退。

葉離雙手撐在身後,不知不覺後背竟已經抵到了紅色帳子上,她退無可退。

晏鳴澤眸光幽深,他擡手掐住她下巴,手上用了些狠勁,葉離吃痛皺眉。

他怎麽敢這般對她?

他怎麽敢!

晏鳴澤掐著她的下巴,身體微微俯身,嘴唇貼近她的耳畔,劣笑低聲:“忘了是誰把你從萬魔海拉出來的?”

“!”

葉離驚恐的瞪大雙眸。

那時候,萬魔海裏響起的那個聲音!

難不成……

葉離眼珠顫巍巍的轉動,餘光瞥見了晏鳴澤被她剛剛打紅的側臉。

是晏鳴澤?!

萬魔海的事情,除了葉雲海,再沒有人知道。

晏鳴澤能說出來,說明他知道一切!

葉離頓時不敢作聲,晏鳴澤側過頭看她,笑的惡劣:“玩夠了麽?是不是該我了?”

“什唔!”

葉離話還沒說完,晏鳴澤掐著她的下巴再次吻上她的唇,葉離瞪著圓潤的眼眸,無法動彈。

此刻,她已是他的掌中物。

等葉離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才想起來要去掙紮。

她用手胡亂的去推他,奈何晏鳴澤不為所動,惡劣的啃咬她的嘴唇。

葉離顧不上其他,只盲目的想要推開他。

晏鳴澤箍住她雙手,葉離沒了支撐點,整個人就要往紅帳下倒去。

晏鳴澤手疾眼快的扯過她的腰肢,將人往床榻上按。

葉離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逃就被晏鳴澤壓了上來。

他伏在她的身上,薄唇依次落在她白皙的肌膚上,舌尖掃過鎖骨,在上面舔咬了下。

“不……”

葉離雙手抵在他胸膛上,歪頭躲他的吻。

她知道,晏鳴澤許是生氣了,這會兒這麽對她是讓她長記性。

等晏鳴澤有下一步動作的時候,她出聲哀求。

“停下,求你……”

晏鳴澤頓了下,看見她帶淚的雙眸,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低頭埋進她的頸間,深吸了口氣。

即使入魔了也能保持著純真的模樣。

真好。

晏鳴澤這麽想著,然後起身在她身側躺下,將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肩頸,閉上眼眸道:“乏了,睡吧。”

“……”

葉離不敢動彈,怕他做出什麽後果不堪設想的事。

身後突然躺了個人,葉離不自在,一夜無眠。

三更時,晏鳴澤迷迷糊糊醒了。

等他回過神來時,葉離已經不在房中了,就連身旁的餘溫也沒有了。

霎時間,晏鳴澤慌了。

他怕葉離做傻事,忙不疊的下榻往外面跑。

不周山周圍漆黑一片,除了他和葉離生活在這裏,再沒有了別人。

不過好在葉離沒有亂跑,晏鳴澤是在山頂上找到她的。

少年站在她的身後,眼眸微瞇:“你在這裏做什麽?”

葉離沒有驚訝,因為她知道那是晏鳴澤。

在宗門的某次聽學,晏鳴澤也在。只不過那時候的記憶在入魔後便被遺忘了。

但在今夜,晏鳴澤的一句話讓她都想起來了。

“謝謝你。”

晏鳴澤走到她身旁坐下,楞了下:“謝什麽?”

此時的晏鳴澤還不知道她的話是什麽意思。

葉離苦笑:“我這一生最在意的就是天雲宗,可他們都騙我。”

她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晏鳴澤聽見她說:“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這麽的可憐,可悲,可笑。”

“別這麽說。”

晏鳴澤擡眸,望向眼前的昏暗夜空。

上方,是明亮的滿天星。

葉離正楞神,晏鳴澤看著她說:“你是修真界最出色的天才,是我該尊敬的師姐,是眾仙門的楷模,所以你不要這麽想自己。”

“是麽。”葉離搖頭笑了笑,“可我獲得的一切都不是屬於我的。”

“你看。”

晏鳴澤擡手往夜空上指了指,示意葉離去看。

葉離順著他的手看去,他的指尖仿佛在指著某一顆星星,說:“即使陷入無邊黑暗,它們也在努力發光,就算不為別人,也當是為自己呢?”

葉離沈默了。

她低下頭,似乎在認真思考晏鳴澤的話。

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認真的對她說,就算不為了別人,也當是為了自己。

是啊。

她這輩子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別人。

為了蒼生百姓活著,為了那些名門正派活著,卻從未為自己真正的活過。

見她不說話,晏鳴澤轉身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眉眼認真,紅眸明亮:“答應我,為自己活著,好麽?”

這一刻,他怕。

他害怕葉離會做傻事。

畢竟她這一生,朝氣蓬勃,熠熠生輝,為了所有人去努力。

而這天下便是她這一生該牽掛的。

如今她早已沒了這牽掛,他不願看見此間天才就此隕落於世間。

葉離看著他真摯的眼神,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晏鳴澤笑了。

後來的日子,晏鳴澤陪著葉離在不周山上過著一年四季,一日三餐的生活。

就在他以為這是他們的結局時,變故發生了。

晌午時分,葉離正用著膳,晏鳴澤才端著一碗湯出來,下一秒便看見葉離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他嚇得驚魂未定,手中的湯“哐當”一聲掉在地面上砸碎了。

晏鳴澤來不及去管,一心只想著往葉離的方向跑去。

葉離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胡亂的擦著身上被鮮血染紅的衣裳。

見晏鳴澤靠過來,她低頭問他:“我……怎麽了?”

看著她這副模樣,晏鳴澤很快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萬魔海裏的法術失效了,這是反噬的副作用。

那時的葉離靈根被奪,修為被廢,手腳幾乎都被挑斷了,身上亦是沒有一塊好肉。

她能活下來,全是晏鳴澤用萬魔海裏的力量吊著她的一條命。

只是他沒有想到,反噬的這一天來的如此快。

眼看著葉離嘴角還在不停溢出血來,晏鳴澤擡手去替她擦拭,聲音顫抖:“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治好你的,別怕。”

葉離擡眸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夜裏,葉離入睡後,晏鳴澤找到了餘景。

餘景在他身後現身,晏鳴澤開口問道:“是你做的?”

“……”餘景嘆了口氣,說,“尊主,您明明知道是因為什麽,又何必再問?”

晏鳴澤冷笑一聲:“如果你不提前做手腳,反噬再提前也不可能這麽快!”

“尊主!”餘景再也無法鎮定,“她本就是個將死之人,您又何必如此執著?難不成您要為了這個女人與妖夜為敵麽?”

晏鳴澤沈默良久,他擡頭看向眼前的月光,嗓音淡淡:“如果我說是呢?”

“你!”

餘景簡直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此刻他知道他說什麽都已經無濟於事,但他亦不想就這麽放棄。

“若您非要如此,為了您,也為了妖夜一族,屬下定不擇手段。”

說完,餘景便消失了。

他知道,餘景什麽都做得出來。

所以晏鳴澤回了一趟妖夜族。

長老寢宮。

“尊主,此次回妖夜可是為一人?”

晏鳴澤剛走進寢宮,便聽高座上的人開口。

他俯身行禮:“長老,孩兒確有一事相求。”

自父王和母後死後,年紀尚小的晏鳴澤皆由長老撫養,巫神長老待他如親子。

晏鳴澤自是不敢忘記這份恩情。

“嗯。”巫神長老坐起身,緩緩走向他,“我知你大劫已至,便不再勸。”

晏鳴澤不明白:“長老不怕我連累了妖夜?”

巫神長老聽後,笑了:“怕又能如何?我還能阻止你不成?”

“可餘景……”

“放心,他只是擔心你。”巫神長老掠過他,走了出去,“尊主且去吧,血月的用法我已授予你,自行處理便可。”

“是。”

那次之後,葉離才明白,自己是因為什麽才會一病不起。

直到歷經百年,她才醒悟,晏鳴澤才是對她情深之人。

人間歷劫達到圓滿,她靠在少年人的肩膀上,看著凡間百轉千回的景象。

她突然慷慨:

“遇見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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