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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釋猽看著他絲毫不帶猶豫的動作，整個人都快嚇壞了。
他想上前查看他的傷勢，被晏鳴澤攔住。
晏鳴澤悶哼一聲，拔出短刀，將心口裏的心頭血取出，用靈力幻化出一個小瓶子，一滴心頭血就這麽被放了進去。
“尊主，我幫您療傷。”
釋猽正要施法替晏鳴澤穩住心脈，被晏鳴澤制止了：“不用。”
“什麽不用！”釋猽眼中布滿血絲，就差沖他大吼了，“您本身就沒有肉身了，現在又取了心頭血，您的魂魄怎麽受得住！”
“扶我起來。”晏鳴澤朝他伸出手，虛弱無力的開口。
釋猽下意識的過去扶住他。
晏鳴澤依附著他站穩，說：“至少現在這具身體能撐到獻祭那天，也是好的。”
釋猽咬唇，不說話。
“走吧。”
釋猽扶著他往暗室外面走，暗室的門打開的瞬間，葉離看見的是一個虛弱無力的晏鳴澤。
“這是怎麽回事？”她上前替代了釋猽扶著他。
釋猽本想解釋，被晏鳴澤一個眼神給制止了將要出口的話。
隨著晏鳴澤的目光，釋猽很有眼力見的拿著那瓶心頭血出去了。
葉離納悶，問晏鳴澤：“他怎麽走了？”
“沒事。”晏鳴澤安撫她，整個人虛弱的靠在她的身上，“我困了。”
“好，那我們去休息。”
葉離扶著他往床榻走，耐心的將他安頓在榻上，自己則坐在床沿，看著已經沈沈睡去，臉色蒼白的晏鳴澤。
她不知道她支持他的一切選擇是不是對的。
有時候葉離也在想，如果她變得更強一點，是不是她就能護住身邊的每一個人？
晏鳴澤睡著後，葉離去找了釋猽。
釋猽看見葉離的時候，楞了一下。
他喊她：“葉姑娘？你怎麽來了？尊主現在可還好？”
“他很好，現在已經睡下了。”葉離說，“我來找你是有別的事相求。”
釋猽有些詫異，饒有興趣道：“什麽事兒？你說，能幫的我都盡力。”
只要你別是想逃跑就行，釋猽心裏這麽想。
若是讓葉離跑了，晏鳴澤醒來發現她不在，恨不得殺了他祭天。
葉離說：“晏鳴澤在我身上下了禁制，封鎖了我的靈力，我想問問你可否能幫我解開？”
釋猽：“……”
這你問對人了。
釋猽不敢說話，因為葉離身上的禁制就是晏鳴澤讓他下的。
要是沒有晏鳴澤的同意，他真的不敢私自解開這道禁制。
葉離看出他的猶豫，也知道他可以解開，但是他不敢私自這麽做。
“我知道，你怕晏鳴澤知道後找你麻煩。”
“呃……其實也不是……”
葉離蹙眉：“那是什麽？”
釋猽說：“解開禁制不是問題，但我怕你跑了，到時候我不好跟尊主交代。”
“你放心，我不會跑的。”葉離給他保證，“你幫我解開禁制，我可以瞞著晏鳴澤，不告訴他，你看怎麽樣？”
“真的不會告訴他？”釋猽不確定的問。
“真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葉離點頭，就差對他發誓了。
“成交！”
如果幫葉離解開禁制，她能使用靈力了，到時候晏鳴澤獻祭時她說不定還能幫一把。
這是釋猽會同意的其中之一的可能性。
他賭葉離會救晏鳴澤。
釋猽把葉離身上的禁制解除了，葉離終於可以使用靈力了。
她試著在手上催動著靈力，手腕上的不滅環像受到了主人的感應似的，正在“嗡嗡嗡”地在她手腕處發出細微的動靜。
葉離有了靈力後，釋猽也能感知到她的境界了。
只差一步就能到往生境了。
這是除了晏鳴澤以外，釋猽見到的第二個與他實力相當的修者。
也難怪晏鳴澤會如此喜歡她了。
釋猽彎唇，無奈笑了笑，說：“好了，現在禁制給你解開了，我們說好的，要幫我瞞著尊主。”
“好，一定。”
和釋猽分開後，葉離便回了寢殿。
回去時，晏鳴澤還沒醒，許是近日過於勞累，所以今夜睡的比較沈。
深夜，葉離熟睡後，釋猽又來了寢殿一趟。
迷迷糊糊間，她似乎聽見了兩人的談話。
釋猽半跪在晏鳴澤面前，稟報道：“尊主，除我之外，其餘剩下的三方厄獸皆已出渡魔海，明日只需等尊主您的一聲令下，餘景想出血靈陣都出不來。”
“很好。做的不錯。”晏鳴澤認可道。
半年前，餘景雖被困於血靈陣，但晏鳴澤如今的力量已經不能再完全操控血靈陣了。
明日午時，是他僅剩的力量的期限，只怕到那時，誰也困不住他了。
所以，晏鳴澤別無他法。
他只能以身犯險，親手將餘景送入地獄。
這半年來，百年前的記憶晏鳴澤記起來了不少，曾經，餘景也是他手裏的一張底牌。
但經過百年，餘景的野心已經超過了他能容忍的範圍。
或許百年前的他，的確是想毀天滅地的。
可當他走過這紅塵一遭，他突然明白了許多。
懂得了生命的可貴，明白了真情與永恒，更加理解了人類用盡一生去體會的人生道理。
他的師兄，他的師姐，還有他的師尊，甚至葉離都是參與過他人生的人。
他一個也不想舍棄。
晏鳴澤的棋局也成，只需他落子，一切就能得到圓滿。
“叫他們都藏好了，明日本尊大婚，屆時我的師尊和師兄們都會來，別出來嚇到人。”晏鳴澤囑咐道。
“是。”釋猽應聲。
“時候不早了，你先下去吧。”晏鳴澤用慵懶的聲調下逐客令。
“得嘞！”釋猽也識相，立馬就起身離開了。
晏鳴澤遣走了釋猽，合衣重新躺回床榻裏，伸手將葉離攬進了懷中。
殊不知，葉離早就醒了。
他有所察覺，湊在她耳畔低聲問：“醒了？”
“……嗯。”葉離翻身面向他，往他懷裏靠了靠，剛睡醒的嗓音有些低啞，她好奇的問，“你剛剛在和釋猽聊什麽呢？”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在商議明日我們成婚的事宜。”晏鳴澤頓了下才開口。
“……”
騙子。
葉離都聽到了。
不過葉離沒有戳破他，只好順著他的話道：“那明天我們需要做什麽？”
晏鳴澤捧著她的臉頰，說：“你什麽都不用做，乖乖等我來娶你就好。”
“只是這樣？”
“嗯。”
“好。”葉離臉埋進他胸膛，笑著說，“那我等你來娶我。”
…
大婚當日，凝雲仙尊等人都被邀請過來了。
只是令秦徊沒想到的是，他們尋了失蹤多日的葉離那麽久都了無音訊，結果他們等來的竟是她和晏鳴澤成親的消息。
他知道後，天都要塌了。
好在晏鳴澤這小子也算義氣，在請帖上講清了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甚至他今日要做的事，他也只和凝雲仙尊、秦徊兩人說了。
進入妖主大殿時，秦徊和晏鳴澤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心知肚明的點了下頭。
進去之後，秦徊發出一聲讚嘆：“我的天吶，小九，你小子真是背著我們悶聲幹大事啊，您說是吧，師尊？”
雲丞只是笑道：“等你成親也有這麽氣派，就該輪到小九來羨慕你了。”
“說什麽呢師尊！”秦徊打斷他，“我可沒有小四那個桃花命啊。”
徐靳譯聽見秦徊的打趣，好笑道：“你說小九就說小九，怎麽還無故讓我躺槍呢？”
秦徊：“我說的是事實。”
徐靳譯：“你！”
晏鳴澤帶三人往宴席處落座，俯身在秦徊耳邊說了句：“三師兄，一切按計劃進行。”
秦徊點頭：“好。”
儀式正準備開始，釋猽在這時候過來傳報。
他附耳過來在晏鳴澤耳邊不知道低聲說了些什麽，旁人沒怎麽聽清，但秦徊聽的一清二楚。
看晏鳴澤凝重的神色，秦徊猜測，晏鳴澤的計劃恐怕要提前了。
釋猽離開時，晏鳴澤給秦徊使了個眼色，秦徊立馬就明白了。
殿內。
婢女給葉離梳妝完成，仔細端詳著葉離的容貌，誇讚道：“姑娘，您今日真好看。”
“是麽？”葉離笑著應和。
“那是自然。尊主若是見了，指不定歡喜的很呢。”那婢女看著銅鏡中的葉離，說。
此刻，鏡中的葉離與往日不同，她身上穿著一襲華麗的紅色嫁衣，那是晏鳴澤為她親自挑選的。
金色鳳釵搖搖欲墜，發鬢上的鳳冠當真如那婢女所說的，鳳冠霞帔，十裏紅妝。
眼看著時候不早了，婢女耐心檢查紕漏，確認無誤後才提醒葉離。
“姑娘，時辰快到了，我們走吧。”
“好。”
婢女扶著葉離正要走出寢殿，往大殿去的途中被秦徊攔了下來。
葉離看見是秦徊，面露笑顏：“三師兄？你怎麽來了？”
“今日是你的人生大事，我能不來？”秦徊笑著說。
如果秦徊來了，那也就意味著，凝雲仙尊還有其他人也來了。
只是讓葉離費解的是，秦徊不在大殿等候，來這裏做什麽？
葉離問他：“三師兄怎麽不在大殿等？”
“呃……”秦徊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隨口胡謅了句，“小九說讓我帶你去找他。”
“好呀，他在哪兒？”
“跟我來。”秦徊去拉他，轉頭又去吩咐葉離旁邊的婢女，“你先下去吧，我晚點帶她過去就行。”
“是。”
見秦徊是晏鳴澤認識的人，那婢女自然也不敢說些什麽，任由秦徊將人帶走。
被秦徊拉著走的這一路上，葉離不曾見到晏鳴澤的那些手下，她好奇的問秦徊，秦徊什麽也不肯說。
只是讓她別多想。
但葉離根本不知道秦徊要帶她去哪裏。
說是去找晏鳴澤，可是走了這麽久，按理說應該見到了，為什麽還沒看到晏鳴澤？
葉離眼看著要被秦徊拉著離開這個亂墟峰的幻境了，她才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
葉離掙脫開秦徊的手，站在原地不走了。
秦徊疑惑：“小師妹，你怎麽了？”
葉離神色凝重，問他：“三師兄當真是要帶我去找小師兄？我們走了這麽久，為何還沒見到他？”
“……這不是還沒到嗎？”秦徊幹笑了聲，不知道葉離信沒信。
“你根本不是要帶我去找小師兄吧？你是想帶我離開這裏，對嗎？”葉離猜到了個大概，“小師兄他現在在哪裏？”
從昨夜，她聽到晏鳴澤和釋猽的談話，她就已經猜到了晏鳴澤想做什麽。
只是到了現在，他還要瞞著她。
秦徊見她知道了，便不再瞞著她：“你現在去已經晚了，小九的計劃已經開始了。”
“連你也要幫著他瞞我？”葉離不敢相信。
“不是的，小師妹。”秦徊解釋道，“小九他只是不想讓你擔心，也不想你犯險，所以才沒有告訴你。”
“我要去找他！”
葉離說著就要轉身離開，秦徊追上來攔住她的去路。
“你還要攔我？”葉離瞪他。
“這是小九第一次求我，就算今日傷了你，我也要帶你離開。”秦徊擋住她。
晏鳴澤甚至連紀雲楓都沒有求過，卻在這件事上，對秦徊用了“求”字。
他能感覺出來，晏鳴澤很在意葉離。
葉離見他執意阻止，她伸手催動著手腕上的不滅環，對秦徊道：“三師兄，你攔不住我的。”
秦徊見到葉離能使用靈力了，楞了一下。
晏鳴澤在信上提到葉離的靈力被他封鎖了，但沒想到她竟然解開了。
秦徊楞怔之時，葉離不知在與誰說話，只聽她喊了一聲。
“你們兩個，還不出來嗎？”
“來了來了。”
秦徊沿著聲源的方向看去，裴霖勝和白京望從一旁的草叢裏走了出來。
裴霖勝兩人擋在秦徊面前，對身後的人道：“葉師姐，你盡管去吧，有我們呢。”
“好，我師兄就拜托你們了。”
葉離轉身離開，留下裴霖勝兩人攔著秦徊，秦徊氣急了：“小師妹！你！”
葉離將秦徊的聲音撂在身後，她毫不猶豫的往後山跑。
她知道，晏鳴澤現在絕對在後山。
等她來到後山時，獻祭儀式已經開始一半了。
她沖獻祭臺上大喊。
“晏鳴澤！”
聞言，正在為晏鳴澤護法的四只厄獸睜眼，看見是葉離，厄獸玉竹開口道：“她還是過來了，現在怎麽辦？”
“繼續。”
四人正不知所措，結界中的晏鳴澤冷淡開口，他沒有理會葉離。
厄獸們互相對視一眼，只好聽命般的繼續著儀式。
血靈陣的封印碎裂，晏鳴澤將力量都註入到了魔劍中，厄獸們都將靈力給了晏鳴澤。
隨著封印加固，魔劍之下傳來餘景怒嚎的聲音。
“晏鳴澤！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晏鳴澤充耳不聞，繼續著手裏的動作。
葉離在獻祭臺下看著幾個厄獸將要消散的軀體，她知道，她必須要做點什麽了。
她要打斷儀式。
葉離咬牙呢喃：“小師兄，怪不得我了。”
說著，她在原地打起坐來，施法起了一個陣法。
釋猽似乎察覺到葉離想要做什麽，沖晏鳴澤喊：“尊主，她想打斷儀式！”
“無妨，繼續你們的事。”晏鳴澤不慌不亂道。
獻祭儀式將成，葉離的陣法才剛起好，就在她的陣法布下之際，四只厄獸都消散在了原地。
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入晏鳴澤的體內，成功將餘景徹底封印。
葉離知道事已成定局，她強行中斷了陣法，往獻祭臺上跑去。
晏鳴澤虛弱的半跪在地上，一口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襟。
本就身著紅服的他，此刻鮮紅的血液與紅服的顏色重合。
葉離過去扶住他，漂亮的臉蛋上已經淚流滿面。
“晏鳴澤，你怎麽樣？還好嗎？”
還不等晏鳴澤說話，葉離看見他肉色的皮膚正在逐漸褪去，他要變回冰雕了。
“你……”
葉離不敢再往下說，只是這麽看著他。
一滴暖流滴在了晏鳴澤的手背，他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聲安撫：“別哭。今日可是我們大婚的日子，妝哭花了就不漂亮了。”
“嗯。我不哭。”葉離哽咽的應他，“那你別走。”
“再陪我一會兒吧。”
晏鳴澤沒有答應她後面的那句話，只是輕聲的跟她說，安靜的靠在她懷中。
獻祭臺下，秦徊等人跟了過來。
他們看著上方靠在一起的兩人，仿佛他們目睹了他們的結局。
晏鳴澤的靈力流失的很快，肉眼可見的膚色蕩然無存，所有人眼中的是葉離身旁靠著一座冰雕。
他們看見她顫抖的肩膀，聽著她細微的抽泣聲。
一滴又一滴的眼淚落下，打在那座冰冷的冰雕上。
日光之下，冰雕正在融化。
葉離緊緊抱著冰雕，她突然安靜下來，冷淡的念了個咒語。
“天光，生死逆轉。”
不惜代價，吾要他生。
霎時間，葉離心口處迸發出一道金色強光，那道光芒與懸空之上的烈日融合。
雲丞看見的，是葉離身後展現出一對焰火般的羽翼。
“天神之翼……”
雲丞看楞住了，呢喃出聲。
秦徊不解：“天神之翼是什麽？”
“天神是與天道同等的一個種族，但我沒想到的是，阿離竟是天神一族的幸存者。”雲丞說。
“小師妹是天神族的後裔？！”秦徊震驚。
正說著，獻祭臺上一簇火光將兩人包圍起來，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晏鳴澤宛如擁有了新生般，變成了一只幼年的厄獸躺在葉離的懷中。
…
若幹年後，雲丞退讓掌門之位，由秦徊接管掌門。
有了妖丹後的紀雲楓雖被覆活了，但遲遲未見醒來。
秦徊在這一年新收了個小徒弟，小徒弟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指著屋檐頂上，問秦徊。
“師尊，師祖在屋檐上快坐了一天了，一直盯著天上看，他在看什麽呀？”
秦徊順著徒弟指著方向看去，俯身笑著說：“傻孩子，你師祖不是在看，是在等。”
“等？”小徒弟不解，“他在等什麽？”
秦徊說：“他在等人。”
“等誰呀？”
“等一個……”秦徊頓了頓，擡頭望著天空說，“小天女。”
“小天女？”
這小徒弟正疑惑著，彼時，烈日驕陽，日光照射下，一條透明階梯蜿蜒而下。
小徒弟興高采烈的指著那處，喊秦徊看：“師尊師尊，那個是小天女嗎？”
“是了。”
秦徊笑著答他，擡頭望向了日光照射的天空。
他身後的不遠處，一個黑衣少年緩緩往這邊走來，高束的墨發上，紅色發帶隨風飄揚。
小天女來接她的夫君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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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釋猽看著他絲毫不帶猶豫的動作，整個人都快嚇壞了。
他想上前查看他的傷勢，被晏鳴澤攔住。
晏鳴澤悶哼一聲，拔出短刀，將心口裏的心頭血取出，用靈力幻化出一個小瓶子，一滴心頭血就這麽被放了進去。
“尊主，我幫您療傷。”
釋猽正要施法替晏鳴澤穩住心脈，被晏鳴澤制止了：“不用。”
“什麽不用！”釋猽眼中布滿血絲，就差沖他大吼了，“您本身就沒有肉身了，現在又取了心頭血，您的魂魄怎麽受得住！”
“扶我起來。”晏鳴澤朝他伸出手，虛弱無力的開口。
釋猽下意識的過去扶住他。
晏鳴澤依附著他站穩，說：“至少現在這具身體能撐到獻祭那天，也是好的。”
釋猽咬唇，不說話。
“走吧。”
釋猽扶著他往暗室外面走，暗室的門打開的瞬間，葉離看見的是一個虛弱無力的晏鳴澤。
“這是怎麽回事？”她上前替代了釋猽扶著他。
釋猽本想解釋，被晏鳴澤一個眼神給制止了將要出口的話。
隨著晏鳴澤的目光，釋猽很有眼力見的拿著那瓶心頭血出去了。
葉離納悶，問晏鳴澤：“他怎麽走了？”
“沒事。”晏鳴澤安撫她，整個人虛弱的靠在她的身上，“我困了。”
“好，那我們去休息。”
葉離扶著他往床榻走，耐心的將他安頓在榻上，自己則坐在床沿，看著已經沈沈睡去，臉色蒼白的晏鳴澤。
她不知道她支持他的一切選擇是不是對的。
有時候葉離也在想，如果她變得更強一點，是不是她就能護住身邊的每一個人？
晏鳴澤睡著後，葉離去找了釋猽。
釋猽看見葉離的時候，楞了一下。
他喊她：“葉姑娘？你怎麽來了？尊主現在可還好？”
“他很好，現在已經睡下了。”葉離說，“我來找你是有別的事相求。”
釋猽有些詫異，饒有興趣道：“什麽事兒？你說，能幫的我都盡力。”
只要你別是想逃跑就行，釋猽心裏這麽想。
若是讓葉離跑了，晏鳴澤醒來發現她不在，恨不得殺了他祭天。
葉離說：“晏鳴澤在我身上下了禁制，封鎖了我的靈力，我想問問你可否能幫我解開？”
釋猽：“……”
這你問對人了。
釋猽不敢說話，因為葉離身上的禁制就是晏鳴澤讓他下的。
要是沒有晏鳴澤的同意，他真的不敢私自解開這道禁制。
葉離看出他的猶豫，也知道他可以解開，但是他不敢私自這麽做。
“我知道，你怕晏鳴澤知道後找你麻煩。”
“呃……其實也不是……”
葉離蹙眉：“那是什麽？”
釋猽說：“解開禁制不是問題，但我怕你跑了，到時候我不好跟尊主交代。”
“你放心，我不會跑的。”葉離給他保證，“你幫我解開禁制，我可以瞞著晏鳴澤，不告訴他，你看怎麽樣？”
“真的不會告訴他？”釋猽不確定的問。
“真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葉離點頭，就差對他發誓了。
“成交！”
如果幫葉離解開禁制，她能使用靈力了，到時候晏鳴澤獻祭時她說不定還能幫一把。
這是釋猽會同意的其中之一的可能性。
他賭葉離會救晏鳴澤。
釋猽把葉離身上的禁制解除了，葉離終於可以使用靈力了。
她試著在手上催動著靈力，手腕上的不滅環像受到了主人的感應似的，正在“嗡嗡嗡”地在她手腕處發出細微的動靜。
葉離有了靈力後，釋猽也能感知到她的境界了。
只差一步就能到往生境了。
這是除了晏鳴澤以外，釋猽見到的第二個與他實力相當的修者。
也難怪晏鳴澤會如此喜歡她了。
釋猽彎唇，無奈笑了笑，說：“好了，現在禁制給你解開了，我們說好的，要幫我瞞著尊主。”
“好，一定。”
和釋猽分開後，葉離便回了寢殿。
回去時，晏鳴澤還沒醒，許是近日過於勞累，所以今夜睡的比較沈。
深夜，葉離熟睡後，釋猽又來了寢殿一趟。
迷迷糊糊間，她似乎聽見了兩人的談話。
釋猽半跪在晏鳴澤面前，稟報道：“尊主，除我之外，其餘剩下的三方厄獸皆已出渡魔海，明日只需等尊主您的一聲令下，餘景想出血靈陣都出不來。”
“很好。做的不錯。”晏鳴澤認可道。
半年前，餘景雖被困於血靈陣，但晏鳴澤如今的力量已經不能再完全操控血靈陣了。
明日午時，是他僅剩的力量的期限，只怕到那時，誰也困不住他了。
所以，晏鳴澤別無他法。
他只能以身犯險，親手將餘景送入地獄。
這半年來，百年前的記憶晏鳴澤記起來了不少，曾經，餘景也是他手裏的一張底牌。
但經過百年，餘景的野心已經超過了他能容忍的範圍。
或許百年前的他，的確是想毀天滅地的。
可當他走過這紅塵一遭，他突然明白了許多。
懂得了生命的可貴，明白了真情與永恒，更加理解了人類用盡一生去體會的人生道理。
他的師兄，他的師姐，還有他的師尊，甚至葉離都是參與過他人生的人。
他一個也不想舍棄。
晏鳴澤的棋局也成，只需他落子，一切就能得到圓滿。
“叫他們都藏好了，明日本尊大婚，屆時我的師尊和師兄們都會來，別出來嚇到人。”晏鳴澤囑咐道。
“是。”釋猽應聲。
“時候不早了，你先下去吧。”晏鳴澤用慵懶的聲調下逐客令。
“得嘞！”釋猽也識相，立馬就起身離開了。
晏鳴澤遣走了釋猽，合衣重新躺回床榻裏，伸手將葉離攬進了懷中。
殊不知，葉離早就醒了。
他有所察覺，湊在她耳畔低聲問：“醒了？”
“……嗯。”葉離翻身面向他，往他懷裏靠了靠，剛睡醒的嗓音有些低啞，她好奇的問，“你剛剛在和釋猽聊什麽呢？”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在商議明日我們成婚的事宜。”晏鳴澤頓了下才開口。
“……”
騙子。
葉離都聽到了。
不過葉離沒有戳破他，只好順著他的話道：“那明天我們需要做什麽？”
晏鳴澤捧著她的臉頰，說：“你什麽都不用做，乖乖等我來娶你就好。”
“只是這樣？”
“嗯。”
“好。”葉離臉埋進他胸膛，笑著說，“那我等你來娶我。”
…
大婚當日，凝雲仙尊等人都被邀請過來了。
只是令秦徊沒想到的是，他們尋了失蹤多日的葉離那麽久都了無音訊，結果他們等來的竟是她和晏鳴澤成親的消息。
他知道後，天都要塌了。
好在晏鳴澤這小子也算義氣，在請帖上講清了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甚至他今日要做的事，他也只和凝雲仙尊、秦徊兩人說了。
進入妖主大殿時，秦徊和晏鳴澤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心知肚明的點了下頭。
進去之後，秦徊發出一聲讚嘆：“我的天吶，小九，你小子真是背著我們悶聲幹大事啊，您說是吧，師尊？”
雲丞只是笑道：“等你成親也有這麽氣派，就該輪到小九來羨慕你了。”
“說什麽呢師尊！”秦徊打斷他，“我可沒有小四那個桃花命啊。”
徐靳譯聽見秦徊的打趣，好笑道：“你說小九就說小九，怎麽還無故讓我躺槍呢？”
秦徊：“我說的是事實。”
徐靳譯：“你！”
晏鳴澤帶三人往宴席處落座，俯身在秦徊耳邊說了句：“三師兄，一切按計劃進行。”
秦徊點頭：“好。”
儀式正準備開始，釋猽在這時候過來傳報。
他附耳過來在晏鳴澤耳邊不知道低聲說了些什麽，旁人沒怎麽聽清，但秦徊聽的一清二楚。
看晏鳴澤凝重的神色，秦徊猜測，晏鳴澤的計劃恐怕要提前了。
釋猽離開時，晏鳴澤給秦徊使了個眼色，秦徊立馬就明白了。
殿內。
婢女給葉離梳妝完成，仔細端詳著葉離的容貌，誇讚道：“姑娘，您今日真好看。”
“是麽？”葉離笑著應和。
“那是自然。尊主若是見了，指不定歡喜的很呢。”那婢女看著銅鏡中的葉離，說。
此刻，鏡中的葉離與往日不同，她身上穿著一襲華麗的紅色嫁衣，那是晏鳴澤為她親自挑選的。
金色鳳釵搖搖欲墜，發鬢上的鳳冠當真如那婢女所說的，鳳冠霞帔，十裏紅妝。
眼看著時候不早了，婢女耐心檢查紕漏，確認無誤後才提醒葉離。
“姑娘，時辰快到了，我們走吧。”
“好。”
婢女扶著葉離正要走出寢殿，往大殿去的途中被秦徊攔了下來。
葉離看見是秦徊，面露笑顏：“三師兄？你怎麽來了？”
“今日是你的人生大事，我能不來？”秦徊笑著說。
如果秦徊來了，那也就意味著，凝雲仙尊還有其他人也來了。
只是讓葉離費解的是，秦徊不在大殿等候，來這裏做什麽？
葉離問他：“三師兄怎麽不在大殿等？”
“呃……”秦徊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隨口胡謅了句，“小九說讓我帶你去找他。”
“好呀，他在哪兒？”
“跟我來。”秦徊去拉他，轉頭又去吩咐葉離旁邊的婢女，“你先下去吧，我晚點帶她過去就行。”
“是。”
見秦徊是晏鳴澤認識的人，那婢女自然也不敢說些什麽，任由秦徊將人帶走。
被秦徊拉著走的這一路上，葉離不曾見到晏鳴澤的那些手下，她好奇的問秦徊，秦徊什麽也不肯說。
只是讓她別多想。
但葉離根本不知道秦徊要帶她去哪裏。
說是去找晏鳴澤，可是走了這麽久，按理說應該見到了，為什麽還沒看到晏鳴澤？
葉離眼看著要被秦徊拉著離開這個亂墟峰的幻境了，她才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
葉離掙脫開秦徊的手，站在原地不走了。
秦徊疑惑：“小師妹，你怎麽了？”
葉離神色凝重，問他：“三師兄當真是要帶我去找小師兄？我們走了這麽久，為何還沒見到他？”
“……這不是還沒到嗎？”秦徊幹笑了聲，不知道葉離信沒信。
“你根本不是要帶我去找小師兄吧？你是想帶我離開這裏，對嗎？”葉離猜到了個大概，“小師兄他現在在哪裏？”
從昨夜，她聽到晏鳴澤和釋猽的談話，她就已經猜到了晏鳴澤想做什麽。
只是到了現在，他還要瞞著她。
秦徊見她知道了，便不再瞞著她：“你現在去已經晚了，小九的計劃已經開始了。”
“連你也要幫著他瞞我？”葉離不敢相信。
“不是的，小師妹。”秦徊解釋道，“小九他只是不想讓你擔心，也不想你犯險，所以才沒有告訴你。”
“我要去找他！”
葉離說著就要轉身離開，秦徊追上來攔住她的去路。
“你還要攔我？”葉離瞪他。
“這是小九第一次求我，就算今日傷了你，我也要帶你離開。”秦徊擋住她。
晏鳴澤甚至連紀雲楓都沒有求過，卻在這件事上，對秦徊用了“求”字。
他能感覺出來，晏鳴澤很在意葉離。
葉離見他執意阻止，她伸手催動著手腕上的不滅環，對秦徊道：“三師兄，你攔不住我的。”
秦徊見到葉離能使用靈力了，楞了一下。
晏鳴澤在信上提到葉離的靈力被他封鎖了，但沒想到她竟然解開了。
秦徊楞怔之時，葉離不知在與誰說話，只聽她喊了一聲。
“你們兩個，還不出來嗎？”
“來了來了。”
秦徊沿著聲源的方向看去，裴霖勝和白京望從一旁的草叢裏走了出來。
裴霖勝兩人擋在秦徊面前，對身後的人道：“葉師姐，你盡管去吧，有我們呢。”
“好，我師兄就拜托你們了。”
葉離轉身離開，留下裴霖勝兩人攔著秦徊，秦徊氣急了：“小師妹！你！”
葉離將秦徊的聲音撂在身後，她毫不猶豫的往後山跑。
她知道，晏鳴澤現在絕對在後山。
等她來到後山時，獻祭儀式已經開始一半了。
她沖獻祭臺上大喊。
“晏鳴澤！”
聞言，正在為晏鳴澤護法的四只厄獸睜眼，看見是葉離，厄獸玉竹開口道：“她還是過來了，現在怎麽辦？”
“繼續。”
四人正不知所措，結界中的晏鳴澤冷淡開口，他沒有理會葉離。
厄獸們互相對視一眼，只好聽命般的繼續著儀式。
血靈陣的封印碎裂，晏鳴澤將力量都註入到了魔劍中，厄獸們都將靈力給了晏鳴澤。
隨著封印加固，魔劍之下傳來餘景怒嚎的聲音。
“晏鳴澤！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晏鳴澤充耳不聞，繼續著手裏的動作。
葉離在獻祭臺下看著幾個厄獸將要消散的軀體，她知道，她必須要做點什麽了。
她要打斷儀式。
葉離咬牙呢喃：“小師兄，怪不得我了。”
說著，她在原地打起坐來，施法起了一個陣法。
釋猽似乎察覺到葉離想要做什麽，沖晏鳴澤喊：“尊主，她想打斷儀式！”
“無妨，繼續你們的事。”晏鳴澤不慌不亂道。
獻祭儀式將成，葉離的陣法才剛起好，就在她的陣法布下之際，四只厄獸都消散在了原地。
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入晏鳴澤的體內，成功將餘景徹底封印。
葉離知道事已成定局，她強行中斷了陣法，往獻祭臺上跑去。
晏鳴澤虛弱的半跪在地上，一口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襟。
本就身著紅服的他，此刻鮮紅的血液與紅服的顏色重合。
葉離過去扶住他，漂亮的臉蛋上已經淚流滿面。
“晏鳴澤，你怎麽樣？還好嗎？”
還不等晏鳴澤說話，葉離看見他肉色的皮膚正在逐漸褪去，他要變回冰雕了。
“你……”
葉離不敢再往下說，只是這麽看著他。
一滴暖流滴在了晏鳴澤的手背，他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聲安撫：“別哭。今日可是我們大婚的日子，妝哭花了就不漂亮了。”
“嗯。我不哭。”葉離哽咽的應他，“那你別走。”
“再陪我一會兒吧。”
晏鳴澤沒有答應她後面的那句話，只是輕聲的跟她說，安靜的靠在她懷中。
獻祭臺下，秦徊等人跟了過來。
他們看著上方靠在一起的兩人，仿佛他們目睹了他們的結局。
晏鳴澤的靈力流失的很快，肉眼可見的膚色蕩然無存，所有人眼中的是葉離身旁靠著一座冰雕。
他們看見她顫抖的肩膀，聽著她細微的抽泣聲。
一滴又一滴的眼淚落下，打在那座冰冷的冰雕上。
日光之下，冰雕正在融化。
葉離緊緊抱著冰雕，她突然安靜下來，冷淡的念了個咒語。
“天光，生死逆轉。”
不惜代價，吾要他生。
霎時間，葉離心口處迸發出一道金色強光，那道光芒與懸空之上的烈日融合。
雲丞看見的，是葉離身後展現出一對焰火般的羽翼。
“天神之翼……”
雲丞看楞住了，呢喃出聲。
秦徊不解：“天神之翼是什麽？”
“天神是與天道同等的一個種族，但我沒想到的是，阿離竟是天神一族的幸存者。”雲丞說。
“小師妹是天神族的後裔？！”秦徊震驚。
正說著，獻祭臺上一簇火光將兩人包圍起來，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晏鳴澤宛如擁有了新生般，變成了一只幼年的厄獸躺在葉離的懷中。
…
若幹年後，雲丞退讓掌門之位，由秦徊接管掌門。
有了妖丹後的紀雲楓雖被覆活了，但遲遲未見醒來。
秦徊在這一年新收了個小徒弟，小徒弟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指著屋檐頂上，問秦徊。
“師尊，師祖在屋檐上快坐了一天了，一直盯著天上看，他在看什麽呀？”
秦徊順著徒弟指著方向看去，俯身笑著說：“傻孩子，你師祖不是在看，是在等。”
“等？”小徒弟不解，“他在等什麽？”
秦徊說：“他在等人。”
“等誰呀？”
“等一個……”秦徊頓了頓，擡頭望著天空說，“小天女。”
“小天女？”
這小徒弟正疑惑著，彼時，烈日驕陽，日光照射下，一條透明階梯蜿蜒而下。
小徒弟興高采烈的指著那處，喊秦徊看：“師尊師尊，那個是小天女嗎？”
“是了。”
秦徊笑著答他，擡頭望向了日光照射的天空。
他身後的不遠處，一個黑衣少年緩緩往這邊走來，高束的墨發上，紅色發帶隨風飄揚。
小天女來接她的夫君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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