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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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二章
◎捉妖師×小狐妖①◎
青溪山常年煙霧籠罩, 瘴氣蔓延，相傳早年間有一處軍隊在此全軍覆沒，故而本地人口口相傳——
山中有妖鬼, 常人不得進。
書生進京趕考, 路遇大雨，實在繞不開青溪山，無奈之下, 只能硬著頭皮進山。
不成想, 一路上景色優美，綠水青山，鳥語花香。
書生怡然自得, 心中反而想，這幫山腳的村民真是以訛傳訛, 這山裏山清水秀, 怎麽像是有妖鬼的樣子。
他路上還摘了不少果子留著吃。
沒料到山中天氣多變，不多時就下起雨來, 剛剛還晴空萬裏, 這會兒又陰雲密布。
書生只有一把破了的油紙傘，他急急忙忙找地方想要躲雨。
沒想到往前走了幾步, 反而竟然看到了幾間茅草屋。
這山裏竟然還有人家住！
書生大喜過望, 急急忙忙跑過去叩門。
沒兩下，門開了，一個半大的少年郎開門，“大哥哥，你有什麽事嗎？”
書生擠出一個笑容, “路遇大雨, 想要借宿一晚。”
少年郎很好說話, 直接開門讓他進來了。
茅草屋雖然裝飾簡單，但看著溫馨，書生一路走一路問，“你自己住在這裏嗎？你家大人呢，不是說青溪山有妖鬼麽？你怎麽敢住在這裏啊。”
少年郎笑了，“原來大哥哥知道這裏有妖鬼啊，那怎麽還敢上山來。”
說完這句話他，他腳步停頓了一下，猛的轉回頭。
燭火森森下，書生驟然瞪大眼睛。
這……這少年郎的臉上竟是像紙糊的一樣！這是個紙紮人？！
“啊！！！！”
方然尖叫起來，抱緊懷裏的抱枕，沒多時又松開，趕緊捂住耳朵，“我不聽了我不聽了，好嚇人！！”
堂兄翻了個白眼。
“拜托，你是妖你怕什麽！聽聽，這都是前輩傳下來的優秀例子，隔壁小五剛化形就會騙人剜心了，你再看看你，都成年多久了，還窩在家裏，連只雞都不敢殺。”
方然無辜道，“我會吃雞不就行。”
堂兄瞪他，“還說！尾巴又露出來了！收回去！”
青綠色的衣擺下，一條白色的毛絨絨的尾巴探出來，聽見堂兄的話，又嗖的收回去。
堂兄一陣頭痛。
想他們千年狐妖家族，威名赫赫，祖上出過不少名妖，怎麽到了方然這裏，就只會天天窩在家裏睡覺，膽子小的不行。
堂兄一拍桌子，“這次你必須出山了！柳青山還空著，你就去這裏！明天就去！”
方然淚眼汪汪，“我自己麽！我害怕。”
“你是妖你怕什麽！！！必須去！！”
方然就這樣背著小包袱被趕出大門。
柳青山在西北角，是他們家族的地盤，只是平時他都懶的出遠門，從來沒去過。
在半山腰找到了幾處破舊的茅屋，應該是他的前輩留下來的。
方然背著行李住進去。
只是他是家裏最小的的一個，從小到大都被一家人捧在手心裏，沒有吃過一點苦。
眼下的茅草屋破舊不堪，方然嬌氣的不行，撅著嘴巴，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種地方怎麽住妖啊。
他轉了幾圈，勉強用了個清潔術，好歹不再是灰塵四起，只是他妖力低微，想要修繕房屋是做不到了，光一個清潔術就把他累的氣喘籲籲了。
他窩在臥室的角落，從包裹裏掏出一個布娃娃，變成原型後，一只毛絨絨的白團子嘴裏咬著布娃娃，窩成一個舒服的姿勢，開始呼呼大睡。
方然小時候走丟過一次，回來後就咬著這個布娃娃，睡覺也不離，這麽多年都是這樣。
這一覺就睡到大晚上。
夜幕低垂，隱隱約約能看到一處光亮遠遠走過來。
霍衍一身黑衣，腰上別著一把長刀，面色冷峻，手裏拿著一根火折子，在大步往前走。
直到走到一處茅草屋前。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這柳青山果然有妖，只是妖氣不重，應該費不了多大功夫。
他擡手敲了敲門。
沒反應。
霍衍眉頭一皺，再次敲了敲。
終於有動靜了。
隱約聽見門內一陣叮咣聲，緊接著門開了。
霍衍鮮少的怔了一下。
從門板縫隙，擠出來的是一張圓圓的臉蛋。
少年圓臉圓眼睛，甚至還有些睡眼惺忪的樣子，看著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霍衍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我是上下的樵夫，路遇大雨，想要借住一晚。”
對上了！
詞對上了！
沒想到這麽簡單，剛住一晚就碰上了。
方然趕緊把門推開，“請進請進。”
霍衍擡腳走進去，環顧四周。
這茅草屋太破了，院子裏也亂亂的。
他忍不住皺眉。
這樣的環境，少年怎麽在這裏住的。
方然用手指絞著衣角，小小的糾結了一下，“西廂房還是空著的。”
剛說完話，他肚子卻咕嚕叫了一下。
方然趕緊捂著自己的肚子，有點臉紅，還好夜色深還不清楚。
霍衍腳步一頓，“沒吃飯？”
方然猶豫了一下，最後誠懇的搖搖頭。
霍衍沈聲，“廚房在哪兒？”
不合適吧……
哪有讓食物做飯的道理。
方然很快又在心裏說服自己。
讓這人給他做一頓飯自己再吃了他！
他伸手指了指，“那邊。”
霍衍沒有遲疑的，直接走進去。
只是廚房裏空空如也，什麽食材都沒有，霍衍眉頭皺的緊，只能從自己的行囊裏拿出一些幹餅和牛肉，勉強煮了一碗熱乎乎的餅湯。
一出門，方然已經坐在院子的桌邊，把筷子擦的幹幹凈凈，眼睛亮亮的，滿懷期待的看著霍衍。
霍衍頓了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擡手把碗端過去了。
方然餓了一天了，什麽也顧不上了，直接埋頭開吃。
一碗熱乎乎的餅湯下肚，感覺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由始至終，方然坐在那裏吃，霍衍就坐在對面看著他，眸色很暗，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狐貍吃的很幹凈，一整碗都空空了。
吃飽了的方然心情很好，愉悅的想著可以讓這個做飯很好吃的樵夫再活一晚，明天再殺他。
甚至在方然吃完飯後，霍衍還主動的起身收拾碗筷。
只是等收拾好後，霍衍去西廂房看，很快又出來了，“沒有被褥，沒法睡。”
方然懵了。
是哦，差點忘了。
人形和動物不一樣，要睡被褥。
他撓撓頭，“要不把我房間裏的給你。”
反正他可以變成小狐貍睡。
霍衍義正言辭的拒絕了，“這怎麽行，只有一床被褥，你是主人，我怎麽能和你搶。”
誒呀，這個樵夫怎麽這麽死板。
方然眨眨眼，“那怎麽辦。”
霍衍一錘定音，“我和你一起住吧。”
方然懵了，“啊？”
小狐貍就這樣被人登堂入室。
霍衍這人，似乎一點都不懂什麽叫客氣，直接就脫了外袍，合衣躺在了床榻上。
方然猶猶豫豫，拿起自己的小布娃娃抱著，湊到床邊，“真要和我睡嗎？我睡覺可不老實。”
霍衍剛隨口應了一聲，忽然目光一頓，翻身又坐起來。
他目光緊緊的看著方然懷裏抱著的布娃娃，眸色深沈，啞著嗓子問，“你這個東西哪裏來的！”
方然被他的目光有點嚇到了，抱的更緊一點，“就是我的啊，”
霍衍頓了頓，沒再說話。
他目光幽深，似乎在看布娃娃，又似乎在看方然，而後，他忽然淡笑一聲。
原來是這樣。
他很快想明白了，又重新躺下，閉著眼睛，聲音懶洋洋的，“沒關系，能有多不老實。”
方然沒辦法，只能跟著爬上床。
他才剛躺下，霍衍手指微動，桌子上的燭火就熄滅了。
方然嚇了一跳，“怎麽燈滅了？”
霍衍反問，“睡覺不吹火燭嗎？”
方然忍不住說，“我怕黑啊。”
霍衍有點想笑，他翻了個身，面對著方然，低聲，“有人睡你旁邊你也怕？”
方然不吭聲了，沒多久，又忍不住問，“你剛剛都沒動，怎麽熄了火燭的。”
霍衍語氣很平淡，“一點小手法。我平時砍柴，閑來就捉捉妖，所以會一點小法術。”
方然拔高聲音，“捉妖！！”
霍衍懶懶擡眼看著他，“怎麽了？”
方然眼睛瞪得圓圓的，“你你你進門的時候怎麽沒說？！”
早說他早跑了啊。
霍衍笑了一下，“這有什麽可說的。”
方然快要急死了。
天啊他怎麽這麽點背啊。
剛出來就碰到捉妖師了。
完蛋了完蛋了。
屋內安靜下來，霍衍靜靜的躺著，忽然皺眉，“怎麽覺得床在抖？”
方然哆哆嗦嗦的，“可能是外頭風大。”
霍衍點點頭。
很快，他又問，“什麽聲音？你聽到了嗎？”
方然牙齒打著顫，“可能，可能是有老鼠。”
霍衍忍著笑意，“這裏條件這麽簡陋，你一個人怎麽在這裏住的？”
方然忍不住道，“我馬上就搬走。”
連夜走。
黑暗中，霍衍挑了一下唇角。
夜過三更，暗夜黑漆漆。
“嘎吱。”
門開了，方然背著小包袱，躡手躡腳的往出走。
救命啊！
有捉妖師！！
方然決定了，這次回去後，一年半載他都不會再出門了。
誰知道剛走到大門口，一個身影倚著門邊，靜靜等著他。
方然猛的停住腳步。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霍衍。
這人不是在屋裏睡覺嗎？
霍衍擡了擡眼，沖他很淡的笑了一下，“重新認識一下，霍衍，七星捉妖師，聽說柳青山有狐妖出沒，所以追蹤到此。”
方然趕緊反駁他，“不可能，你從哪兒聽說的！我明明今天剛來！”
說完後，方然自知說漏嘴了，趕緊捂住嘴巴。
霍衍眼底笑意更濃，“看來這一趟也沒白跑，這不是就讓我抓到一只小狐妖。”
看來這個臭捉妖師早就認出自己的身份了。
方然一咬牙，忽然一陣白煙升起，隱約能看見一只小白狐貍從煙霧中竄出去。
可沒跑兩步，卻被人拎著後頸，提溜起來。
霍衍慢悠悠開口，“聊聊吧，小狐貍。”
屋內，點著燈燭，一張桌案，兩個人分別坐在兩邊，霍衍拿著筆墨，冷聲“審問”。
“姓名。”
“方然。”
少年像是有點要哭的樣子，眼尾紅紅的，可憐巴巴的樣子。
“有沒有害人？”
聽到這話，方然趕緊搖頭，“沒有的，我沒有害過人，我是好妖，我只吃雞，不吃人。”
霍衍勾了一下唇角，但聲音聽著還很冷，“這個不是你說了算的，你得留在我身邊，讓我觀察一段時間。”
方然大膽提問，“那要觀察多久啊。”
霍衍隨口道，“十年八年的，幾十年也說不準。”
方然真是兩眼一黑。
霍衍屈指點了點桌子，“這已經是給你格外優待了，要知道，被我抓的妖，都關到鎖妖塔去了。”
方然連連點頭，“多謝大人。”
“下一個問題。”霍衍清了清嗓子，“你的布娃娃哪裏來的。”
“這個真的是我的。”
怕霍衍不信，方然急切解釋，“我小時候走丟過一次，回來後就帶著這個布娃娃，但是走丟的時候記憶沒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是這樣麽……
霍衍微微垂眼，頓了頓，收起紙筆，“好，今天就這樣，先睡覺吧。”
方然無辜開口，“真的要十年八年那麽多久嗎？我覺得幾天就可以，我真的特別乖的。”
“那麽短時間能看出什麽。”
霍衍不由分說的，“十年八年還短了呢。”
方然，“……”
折騰了一通，躺在床榻上都快天亮了。
方然是個心大的小狐貍，碰到捉妖師還能呼呼大睡。只是他睡覺確實不老實，沒幾分鐘就滾到了霍衍的懷裏。
簡直是送貨上門。
霍衍垂眸，看著方然的臉蛋，外面的月色朦朧，只能隱隱約約看清楚，可霍衍目光貪婪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寶寶。
找到了。
那個小時候養大的白狐貍，卻走丟了，霍衍不知道找了多久，都再無蹤跡。
不成想，卻在這樣的境遇下遇到了。
他伸出胳膊，抱緊方然，微微低下頭，碰了碰他的臉蛋。
既然找到了，他就不會再放手了。
方然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身邊已經空了，昨晚的記憶在腦海裏慢慢浮現。
等等——
捉妖師！！
方然一骨碌爬起來，左右看看。
捉妖師不在！
正好可以逃跑。
小狐貍大喜。
他趕緊揣著自己的布娃娃，準備逃之夭夭。
沒想到剛走到院子裏，就見到石桌上擺滿了盤子，熱氣騰騰的。
霍衍從廚房裏出來，端著一碗湯，“醒了？正好吃飯。”
方然不可置信的問，“哪裏來的啊？”
“我去樓下老鄉家換的食材。”
方然掃了一眼，有煮的熱氣騰騰的米粥，有金黃的蒸蛋，還有兩盤小炒菜，甚至還有一盤包子。
這荒山野嶺，居然能弄到這麽多東西。
方然輕輕咽了口唾沫。
霍衍上下看了看方然，似笑非笑，“你不是看著我不在，想要逃跑吧。”
方然趕緊搖頭，一臉乖巧，“怎麽可能，我就是出來找你的。”
霍衍也不知道信沒信，只是點了點頭，揚了揚下巴，“坐下先吃吧，我還買了只雞，我去腌上，中午給你烤雞吃。”
還有雞吃！！
方然簡直要眼淚汪汪了。
原來跟在霍衍身邊日子這麽好麽。
他頓時把要逃跑的事拋到腦後去了，重重的點頭，“好呀好呀。”
而且霍衍不僅做的好看，味道也實在不錯，方然吃的就快打嗝了，他揉著肚子，舒服的只想嘆氣。
霍衍把雞處理好後，洗了洗手走出來，他早上做的多，哪怕小狐貍能吃，也還剩了一點，他沒猶豫的，直接接著方然吃剩的開吃。
方然楞了一下，猶猶豫豫的問，“你不嫌棄我嗎？你們捉妖師……不是都很厭惡我們妖怪嗎？”
霍衍皺緊眉頭。
他不喜歡方然的這個說法，好像把他和方然分割的格外清楚。
他沈聲，“當然不，妖也有好壞，你不是說，你是好妖麽？”
方然趕緊說，“對啊，我當然是好妖。”
霍衍笑了，“既然是好妖，那和常人就沒有什麽區別。”
方然眼睛亮晶晶的。
霍衍看著他，鄭重其事的開口說出那句話。
“方然，我們是一樣的。”
吃過早飯，霍衍開始著手收拾幾個茅草屋，他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了一個躺椅，放在樹下，旁邊的木墩還放了一些洗幹凈的山果，“你在這裏躺著休息，我要把幾個房子收拾一下。”
方然乖乖的“哦”了一聲，禮貌問，“要不要我幫忙？”
“用不著你，你歇著就行。”
霍衍怕小狐貍應激，決定在這個地方住一段日子，不過這樣的環境肯定是不行，不說小狐貍能不能將就，他都不舍得讓小狐貍將就。
幾個房間還算幹凈，但霍衍還是打掃了一遍，又怕過幾天下雨，去補了一下房頂。他早上下山的時候買了幹凈的被褥，重新鋪好了。
當然，都是放在正房裏。
他和方然當然要睡一張床。
這樣才能時時刻刻盯著小狐貍。
方然原本是躺著發呆，可能沒多大一會兒就又睡著了，實在是昨晚睡的太晚了。
再醒來，是被一陣香味弄醒的。
好香……
他下意識睜開眼，還沒完全醒過來呢，人就已經跌跌撞撞的循著香味往廚房走。
霍衍在烤雞。
聽到動靜，他一回頭，看著門口蹲著的小狐貍，有點想笑，“餓了？快好了。”
方然顛顛顛的湊過去，眼巴巴的，“好香啊。”
“之前在西域胡商那裏買過的秘制香料，做烤雞特別好吃，我又在肚子裏塞了一些果子，可以增加甜香味。”
光是聽霍衍這麽說，方然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他也不走，就眼巴巴的跟在霍衍身邊，走一步跟一步，直到烤雞好了，霍衍端在盤子裏，直接撕了一個雞腿給方然，“先嘗嘗看。”
方然趕緊接過來咬了一口。
天！幸福的小狐貍快要升天了。
太好吃了！！！
方然雖然喜歡吃雞，但是自己動手能力極差，不會做，平時只能纏著自己的哥哥姐姐給自己烤雞吃，但都是妖怪，吃東西沒有那麽講究，味道也就一般般。
和現在霍衍做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霍衍看著他吃的香，自己也跟著笑了一下，“好吃？”
方然連連點頭。
霍衍臉上笑意更濃了，“喜歡就好。放心吧，我不會虧待你的，我還會做很多菜，每天都可以給你做各種好吃的。”
小狐貍兩眼放光。
這麽美好！！
霍衍狀似不經意的開口，“喜歡吃魚嗎？我明天可以給你燉魚吃，味道也不錯。”
方然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喜歡喜歡，他都喜歡。
一整只雞大半都進了方然的肚子，他吃的嘴巴油亮亮的，霍衍忍不住笑，拿著帕子給他擦嘴巴。
一開始，方然還沒反應過來，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和霍衍的姿勢好像離的有點太近了。
他慌亂的往後退了兩步。
霍衍的手頓了一下，面不改色，語氣淡淡的，“主臥我也收拾了一下，你去看看？”
方然趕緊點頭跑過去了。
一推開門，他都快不認識了，這還是昨晚那個破破爛爛的房間嗎？
屋裏的各處都被打掃的很幹凈，床榻上鋪著新被子，看起來就很舒服，宣宣軟軟的。旁邊的桌子上還擺著一小瓶鮮花，整個屋子裏好像都亮堂了。
霍衍走到他身後，低聲問，“還可以嗎？先將就住一住，這幾天，我再添一點家具進來。”
方然忙不疊的開口，“已經很好啦。”
霍衍希望盡可能的讓方然住的舒服一點。
他輕聲，“喜歡就好。”
失而覆得的歡喜讓霍衍整個胸腔好像都是燃燒起來的。
此時此刻，他只恨自己做的還不夠多。他至今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方然為什麽會突然跑了，為什麽會失去記憶。
那個時候霍衍剛剛拜師學藝，住在清靈山上，周圍很多有靈性的小動物，但都沒有像小狐貍一樣聰明的。
那個時候小狐貍應該是被別的猛獸攻擊了受傷了，霍衍就把他養在了自己的房間裏，每天給他做飯，給他上藥。
沒想到傷好了，小狐貍卻還是不肯走。
他就懶懶的躺在霍衍床榻上，等霍衍上早課回來，給他做飯吃，有時候霍衍練功，小狐貍就在廊下等著他，樣子懶洋洋的。
晚上的時候，一人一狐貍自然也是一起睡，小狐貍會鉆進霍衍的被窩，靠著他呼呼大睡。
冬天的時候，小狐貍簡直就是一個取暖器，暖呼呼的貼在霍衍身邊，他們就這樣依偎著依偎著睡覺。
只是狐貍貪睡，霍衍又太忙了，忙著修煉法術，忙著練功，最後他自己笨拙的給小狐貍縫了一個布娃娃。
霍衍沒做過針線活，第一次難免笨拙，手指頭都被紮成篩子了，最後好歹做成了，雖然很醜，但小狐貍卻意外的喜歡，去哪裏都要咬著布娃娃。
直到有一天，小狐貍失蹤了，連帶著那個布娃娃也不見了。
霍衍都快把整個山翻過來了，卻連一根狐貍毛都沒看見。
小狐貍就這樣跑了。
師弟和他說，這邊的小動物都是這樣，沒心沒肺，傷好了就跑了，不可能一直留下來的。
霍衍冷冷的看著師弟，“他不一樣。”
師弟被他的目光嚇住了，聳了一下肩膀，不再開口。
從此後，山上的人都知道，不要在霍師兄面前提“狐貍”兩個字。
後來，霍衍學成下山，開始捉妖。
他技藝精湛，下手無情，多少大妖都被他抓到扔進了鎖妖塔裏面，可他從來沒有抓到過一只狐妖。
偶爾有聽說過，他也是下意識的避開。
連霍衍都不知道，自己心裏是怎麽想的。
直到這次，在這樣的情況下看到了方然，知道了他已經化形，成了一只小狐妖。
霍衍內心再清楚不過。
他不可能傷害方然，連一根狐貍毛都不舍得讓他掉。
不僅不會傷他，還要做一個漂亮的狐貍窩，把小狐貍好好養著。
清早，小狐貍還在睡，霍衍已經起身了，幫他掖了掖被子，就躡手躡腳的走出去。
他記著小狐貍說的，想要吃小餛飩，所以他特意想著，早早起來，揉面包餛飩。
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好了，霍衍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估摸著小狐貍該醒了，他把餛飩盛出來，還灑了蔥花。
剛端出去，忽然面色一變。
院子裏多了幾個不速之客。
青衣男快走一步上前，“師兄！終於找到你了！荊北出了大妖，請您相助。”
霍衍面色冷淡，“沒空，”
那人急切的還要說什麽，而後看到霍衍手裏端著餛飩一楞。
什麽時候霍師兄開始喜歡吃這些小東西了？
他們不是常年辟谷麽。
而後，旁邊的門開了，一個穿著寬大的，明顯是他師兄外袍的少年走出來，揉著眼睛，聲音軟糯，“阿衍，餛飩煮好了嗎？”
更令他驚到掉下巴的是，他師兄竟然把碗放下，快走幾步，用他從來沒聽過的溫柔聲調開口，“好了，剛煮好，正好趁熱吃。”
不是，這……
這幹嘛呢？
過日子呢？？？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
這周出門了，忙裏偷閑趕出來一章
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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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師×小狐妖①◎
青溪山常年煙霧籠罩, 瘴氣蔓延，相傳早年間有一處軍隊在此全軍覆沒，故而本地人口口相傳——
山中有妖鬼, 常人不得進。
書生進京趕考, 路遇大雨，實在繞不開青溪山，無奈之下, 只能硬著頭皮進山。
不成想, 一路上景色優美，綠水青山，鳥語花香。
書生怡然自得, 心中反而想，這幫山腳的村民真是以訛傳訛, 這山裏山清水秀, 怎麽像是有妖鬼的樣子。
他路上還摘了不少果子留著吃。
沒料到山中天氣多變，不多時就下起雨來, 剛剛還晴空萬裏, 這會兒又陰雲密布。
書生只有一把破了的油紙傘，他急急忙忙找地方想要躲雨。
沒想到往前走了幾步, 反而竟然看到了幾間茅草屋。
這山裏竟然還有人家住！
書生大喜過望, 急急忙忙跑過去叩門。
沒兩下，門開了，一個半大的少年郎開門，“大哥哥，你有什麽事嗎？”
書生擠出一個笑容, “路遇大雨, 想要借宿一晚。”
少年郎很好說話, 直接開門讓他進來了。
茅草屋雖然裝飾簡單，但看著溫馨，書生一路走一路問，“你自己住在這裏嗎？你家大人呢，不是說青溪山有妖鬼麽？你怎麽敢住在這裏啊。”
少年郎笑了，“原來大哥哥知道這裏有妖鬼啊，那怎麽還敢上山來。”
說完這句話他，他腳步停頓了一下，猛的轉回頭。
燭火森森下，書生驟然瞪大眼睛。
這……這少年郎的臉上竟是像紙糊的一樣！這是個紙紮人？！
“啊！！！！”
方然尖叫起來，抱緊懷裏的抱枕，沒多時又松開，趕緊捂住耳朵，“我不聽了我不聽了，好嚇人！！”
堂兄翻了個白眼。
“拜托，你是妖你怕什麽！聽聽，這都是前輩傳下來的優秀例子，隔壁小五剛化形就會騙人剜心了，你再看看你，都成年多久了，還窩在家裏，連只雞都不敢殺。”
方然無辜道，“我會吃雞不就行。”
堂兄瞪他，“還說！尾巴又露出來了！收回去！”
青綠色的衣擺下，一條白色的毛絨絨的尾巴探出來，聽見堂兄的話，又嗖的收回去。
堂兄一陣頭痛。
想他們千年狐妖家族，威名赫赫，祖上出過不少名妖，怎麽到了方然這裏，就只會天天窩在家裏睡覺，膽子小的不行。
堂兄一拍桌子，“這次你必須出山了！柳青山還空著，你就去這裏！明天就去！”
方然淚眼汪汪，“我自己麽！我害怕。”
“你是妖你怕什麽！！！必須去！！”
方然就這樣背著小包袱被趕出大門。
柳青山在西北角，是他們家族的地盤，只是平時他都懶的出遠門，從來沒去過。
在半山腰找到了幾處破舊的茅屋，應該是他的前輩留下來的。
方然背著行李住進去。
只是他是家裏最小的的一個，從小到大都被一家人捧在手心裏，沒有吃過一點苦。
眼下的茅草屋破舊不堪，方然嬌氣的不行，撅著嘴巴，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種地方怎麽住妖啊。
他轉了幾圈，勉強用了個清潔術，好歹不再是灰塵四起，只是他妖力低微，想要修繕房屋是做不到了，光一個清潔術就把他累的氣喘籲籲了。
他窩在臥室的角落，從包裹裏掏出一個布娃娃，變成原型後，一只毛絨絨的白團子嘴裏咬著布娃娃，窩成一個舒服的姿勢，開始呼呼大睡。
方然小時候走丟過一次，回來後就咬著這個布娃娃，睡覺也不離，這麽多年都是這樣。
這一覺就睡到大晚上。
夜幕低垂，隱隱約約能看到一處光亮遠遠走過來。
霍衍一身黑衣，腰上別著一把長刀，面色冷峻，手裏拿著一根火折子，在大步往前走。
直到走到一處茅草屋前。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這柳青山果然有妖，只是妖氣不重，應該費不了多大功夫。
他擡手敲了敲門。
沒反應。
霍衍眉頭一皺，再次敲了敲。
終於有動靜了。
隱約聽見門內一陣叮咣聲，緊接著門開了。
霍衍鮮少的怔了一下。
從門板縫隙，擠出來的是一張圓圓的臉蛋。
少年圓臉圓眼睛，甚至還有些睡眼惺忪的樣子，看著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霍衍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我是上下的樵夫，路遇大雨，想要借住一晚。”
對上了！
詞對上了！
沒想到這麽簡單，剛住一晚就碰上了。
方然趕緊把門推開，“請進請進。”
霍衍擡腳走進去，環顧四周。
這茅草屋太破了，院子裏也亂亂的。
他忍不住皺眉。
這樣的環境，少年怎麽在這裏住的。
方然用手指絞著衣角，小小的糾結了一下，“西廂房還是空著的。”
剛說完話，他肚子卻咕嚕叫了一下。
方然趕緊捂著自己的肚子，有點臉紅，還好夜色深還不清楚。
霍衍腳步一頓，“沒吃飯？”
方然猶豫了一下，最後誠懇的搖搖頭。
霍衍沈聲，“廚房在哪兒？”
不合適吧……
哪有讓食物做飯的道理。
方然很快又在心裏說服自己。
讓這人給他做一頓飯自己再吃了他！
他伸手指了指，“那邊。”
霍衍沒有遲疑的，直接走進去。
只是廚房裏空空如也，什麽食材都沒有，霍衍眉頭皺的緊，只能從自己的行囊裏拿出一些幹餅和牛肉，勉強煮了一碗熱乎乎的餅湯。
一出門，方然已經坐在院子的桌邊，把筷子擦的幹幹凈凈，眼睛亮亮的，滿懷期待的看著霍衍。
霍衍頓了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擡手把碗端過去了。
方然餓了一天了，什麽也顧不上了，直接埋頭開吃。
一碗熱乎乎的餅湯下肚，感覺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由始至終，方然坐在那裏吃，霍衍就坐在對面看著他，眸色很暗，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狐貍吃的很幹凈，一整碗都空空了。
吃飽了的方然心情很好，愉悅的想著可以讓這個做飯很好吃的樵夫再活一晚，明天再殺他。
甚至在方然吃完飯後，霍衍還主動的起身收拾碗筷。
只是等收拾好後，霍衍去西廂房看，很快又出來了，“沒有被褥，沒法睡。”
方然懵了。
是哦，差點忘了。
人形和動物不一樣，要睡被褥。
他撓撓頭，“要不把我房間裏的給你。”
反正他可以變成小狐貍睡。
霍衍義正言辭的拒絕了，“這怎麽行，只有一床被褥，你是主人，我怎麽能和你搶。”
誒呀，這個樵夫怎麽這麽死板。
方然眨眨眼，“那怎麽辦。”
霍衍一錘定音，“我和你一起住吧。”
方然懵了，“啊？”
小狐貍就這樣被人登堂入室。
霍衍這人，似乎一點都不懂什麽叫客氣，直接就脫了外袍，合衣躺在了床榻上。
方然猶猶豫豫，拿起自己的小布娃娃抱著，湊到床邊，“真要和我睡嗎？我睡覺可不老實。”
霍衍剛隨口應了一聲，忽然目光一頓，翻身又坐起來。
他目光緊緊的看著方然懷裏抱著的布娃娃，眸色深沈，啞著嗓子問，“你這個東西哪裏來的！”
方然被他的目光有點嚇到了，抱的更緊一點，“就是我的啊，”
霍衍頓了頓，沒再說話。
他目光幽深，似乎在看布娃娃，又似乎在看方然，而後，他忽然淡笑一聲。
原來是這樣。
他很快想明白了，又重新躺下，閉著眼睛，聲音懶洋洋的，“沒關系，能有多不老實。”
方然沒辦法，只能跟著爬上床。
他才剛躺下，霍衍手指微動，桌子上的燭火就熄滅了。
方然嚇了一跳，“怎麽燈滅了？”
霍衍反問，“睡覺不吹火燭嗎？”
方然忍不住說，“我怕黑啊。”
霍衍有點想笑，他翻了個身，面對著方然，低聲，“有人睡你旁邊你也怕？”
方然不吭聲了，沒多久，又忍不住問，“你剛剛都沒動，怎麽熄了火燭的。”
霍衍語氣很平淡，“一點小手法。我平時砍柴，閑來就捉捉妖，所以會一點小法術。”
方然拔高聲音，“捉妖！！”
霍衍懶懶擡眼看著他，“怎麽了？”
方然眼睛瞪得圓圓的，“你你你進門的時候怎麽沒說？！”
早說他早跑了啊。
霍衍笑了一下，“這有什麽可說的。”
方然快要急死了。
天啊他怎麽這麽點背啊。
剛出來就碰到捉妖師了。
完蛋了完蛋了。
屋內安靜下來，霍衍靜靜的躺著，忽然皺眉，“怎麽覺得床在抖？”
方然哆哆嗦嗦的，“可能是外頭風大。”
霍衍點點頭。
很快，他又問，“什麽聲音？你聽到了嗎？”
方然牙齒打著顫，“可能，可能是有老鼠。”
霍衍忍著笑意，“這裏條件這麽簡陋，你一個人怎麽在這裏住的？”
方然忍不住道，“我馬上就搬走。”
連夜走。
黑暗中，霍衍挑了一下唇角。
夜過三更，暗夜黑漆漆。
“嘎吱。”
門開了，方然背著小包袱，躡手躡腳的往出走。
救命啊！
有捉妖師！！
方然決定了，這次回去後，一年半載他都不會再出門了。
誰知道剛走到大門口，一個身影倚著門邊，靜靜等著他。
方然猛的停住腳步。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霍衍。
這人不是在屋裏睡覺嗎？
霍衍擡了擡眼，沖他很淡的笑了一下，“重新認識一下，霍衍，七星捉妖師，聽說柳青山有狐妖出沒，所以追蹤到此。”
方然趕緊反駁他，“不可能，你從哪兒聽說的！我明明今天剛來！”
說完後，方然自知說漏嘴了，趕緊捂住嘴巴。
霍衍眼底笑意更濃，“看來這一趟也沒白跑，這不是就讓我抓到一只小狐妖。”
看來這個臭捉妖師早就認出自己的身份了。
方然一咬牙，忽然一陣白煙升起，隱約能看見一只小白狐貍從煙霧中竄出去。
可沒跑兩步，卻被人拎著後頸，提溜起來。
霍衍慢悠悠開口，“聊聊吧，小狐貍。”
屋內，點著燈燭，一張桌案，兩個人分別坐在兩邊，霍衍拿著筆墨，冷聲“審問”。
“姓名。”
“方然。”
少年像是有點要哭的樣子，眼尾紅紅的，可憐巴巴的樣子。
“有沒有害人？”
聽到這話，方然趕緊搖頭，“沒有的，我沒有害過人，我是好妖，我只吃雞，不吃人。”
霍衍勾了一下唇角，但聲音聽著還很冷，“這個不是你說了算的，你得留在我身邊，讓我觀察一段時間。”
方然大膽提問，“那要觀察多久啊。”
霍衍隨口道，“十年八年的，幾十年也說不準。”
方然真是兩眼一黑。
霍衍屈指點了點桌子，“這已經是給你格外優待了，要知道，被我抓的妖，都關到鎖妖塔去了。”
方然連連點頭，“多謝大人。”
“下一個問題。”霍衍清了清嗓子，“你的布娃娃哪裏來的。”
“這個真的是我的。”
怕霍衍不信，方然急切解釋，“我小時候走丟過一次，回來後就帶著這個布娃娃，但是走丟的時候記憶沒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是這樣麽……
霍衍微微垂眼，頓了頓，收起紙筆，“好，今天就這樣，先睡覺吧。”
方然無辜開口，“真的要十年八年那麽多久嗎？我覺得幾天就可以，我真的特別乖的。”
“那麽短時間能看出什麽。”
霍衍不由分說的，“十年八年還短了呢。”
方然，“……”
折騰了一通，躺在床榻上都快天亮了。
方然是個心大的小狐貍，碰到捉妖師還能呼呼大睡。只是他睡覺確實不老實，沒幾分鐘就滾到了霍衍的懷裏。
簡直是送貨上門。
霍衍垂眸，看著方然的臉蛋，外面的月色朦朧，只能隱隱約約看清楚，可霍衍目光貪婪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寶寶。
找到了。
那個小時候養大的白狐貍，卻走丟了，霍衍不知道找了多久，都再無蹤跡。
不成想，卻在這樣的境遇下遇到了。
他伸出胳膊，抱緊方然，微微低下頭，碰了碰他的臉蛋。
既然找到了，他就不會再放手了。
方然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身邊已經空了，昨晚的記憶在腦海裏慢慢浮現。
等等——
捉妖師！！
方然一骨碌爬起來，左右看看。
捉妖師不在！
正好可以逃跑。
小狐貍大喜。
他趕緊揣著自己的布娃娃，準備逃之夭夭。
沒想到剛走到院子裏，就見到石桌上擺滿了盤子，熱氣騰騰的。
霍衍從廚房裏出來，端著一碗湯，“醒了？正好吃飯。”
方然不可置信的問，“哪裏來的啊？”
“我去樓下老鄉家換的食材。”
方然掃了一眼，有煮的熱氣騰騰的米粥，有金黃的蒸蛋，還有兩盤小炒菜，甚至還有一盤包子。
這荒山野嶺，居然能弄到這麽多東西。
方然輕輕咽了口唾沫。
霍衍上下看了看方然，似笑非笑，“你不是看著我不在，想要逃跑吧。”
方然趕緊搖頭，一臉乖巧，“怎麽可能，我就是出來找你的。”
霍衍也不知道信沒信，只是點了點頭，揚了揚下巴，“坐下先吃吧，我還買了只雞，我去腌上，中午給你烤雞吃。”
還有雞吃！！
方然簡直要眼淚汪汪了。
原來跟在霍衍身邊日子這麽好麽。
他頓時把要逃跑的事拋到腦後去了，重重的點頭，“好呀好呀。”
而且霍衍不僅做的好看，味道也實在不錯，方然吃的就快打嗝了，他揉著肚子，舒服的只想嘆氣。
霍衍把雞處理好後，洗了洗手走出來，他早上做的多，哪怕小狐貍能吃，也還剩了一點，他沒猶豫的，直接接著方然吃剩的開吃。
方然楞了一下，猶猶豫豫的問，“你不嫌棄我嗎？你們捉妖師……不是都很厭惡我們妖怪嗎？”
霍衍皺緊眉頭。
他不喜歡方然的這個說法，好像把他和方然分割的格外清楚。
他沈聲，“當然不，妖也有好壞，你不是說，你是好妖麽？”
方然趕緊說，“對啊，我當然是好妖。”
霍衍笑了，“既然是好妖，那和常人就沒有什麽區別。”
方然眼睛亮晶晶的。
霍衍看著他，鄭重其事的開口說出那句話。
“方然，我們是一樣的。”
吃過早飯，霍衍開始著手收拾幾個茅草屋，他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了一個躺椅，放在樹下，旁邊的木墩還放了一些洗幹凈的山果，“你在這裏躺著休息，我要把幾個房子收拾一下。”
方然乖乖的“哦”了一聲，禮貌問，“要不要我幫忙？”
“用不著你，你歇著就行。”
霍衍怕小狐貍應激，決定在這個地方住一段日子，不過這樣的環境肯定是不行，不說小狐貍能不能將就，他都不舍得讓小狐貍將就。
幾個房間還算幹凈，但霍衍還是打掃了一遍，又怕過幾天下雨，去補了一下房頂。他早上下山的時候買了幹凈的被褥，重新鋪好了。
當然，都是放在正房裏。
他和方然當然要睡一張床。
這樣才能時時刻刻盯著小狐貍。
方然原本是躺著發呆，可能沒多大一會兒就又睡著了，實在是昨晚睡的太晚了。
再醒來，是被一陣香味弄醒的。
好香……
他下意識睜開眼，還沒完全醒過來呢，人就已經跌跌撞撞的循著香味往廚房走。
霍衍在烤雞。
聽到動靜，他一回頭，看著門口蹲著的小狐貍，有點想笑，“餓了？快好了。”
方然顛顛顛的湊過去，眼巴巴的，“好香啊。”
“之前在西域胡商那裏買過的秘制香料，做烤雞特別好吃，我又在肚子裏塞了一些果子，可以增加甜香味。”
光是聽霍衍這麽說，方然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他也不走，就眼巴巴的跟在霍衍身邊，走一步跟一步，直到烤雞好了，霍衍端在盤子裏，直接撕了一個雞腿給方然，“先嘗嘗看。”
方然趕緊接過來咬了一口。
天！幸福的小狐貍快要升天了。
太好吃了！！！
方然雖然喜歡吃雞，但是自己動手能力極差，不會做，平時只能纏著自己的哥哥姐姐給自己烤雞吃，但都是妖怪，吃東西沒有那麽講究，味道也就一般般。
和現在霍衍做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霍衍看著他吃的香，自己也跟著笑了一下，“好吃？”
方然連連點頭。
霍衍臉上笑意更濃了，“喜歡就好。放心吧，我不會虧待你的，我還會做很多菜，每天都可以給你做各種好吃的。”
小狐貍兩眼放光。
這麽美好！！
霍衍狀似不經意的開口，“喜歡吃魚嗎？我明天可以給你燉魚吃，味道也不錯。”
方然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喜歡喜歡，他都喜歡。
一整只雞大半都進了方然的肚子，他吃的嘴巴油亮亮的，霍衍忍不住笑，拿著帕子給他擦嘴巴。
一開始，方然還沒反應過來，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和霍衍的姿勢好像離的有點太近了。
他慌亂的往後退了兩步。
霍衍的手頓了一下，面不改色，語氣淡淡的，“主臥我也收拾了一下，你去看看？”
方然趕緊點頭跑過去了。
一推開門，他都快不認識了，這還是昨晚那個破破爛爛的房間嗎？
屋裏的各處都被打掃的很幹凈，床榻上鋪著新被子，看起來就很舒服，宣宣軟軟的。旁邊的桌子上還擺著一小瓶鮮花，整個屋子裏好像都亮堂了。
霍衍走到他身後，低聲問，“還可以嗎？先將就住一住，這幾天，我再添一點家具進來。”
方然忙不疊的開口，“已經很好啦。”
霍衍希望盡可能的讓方然住的舒服一點。
他輕聲，“喜歡就好。”
失而覆得的歡喜讓霍衍整個胸腔好像都是燃燒起來的。
此時此刻，他只恨自己做的還不夠多。他至今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方然為什麽會突然跑了，為什麽會失去記憶。
那個時候霍衍剛剛拜師學藝，住在清靈山上，周圍很多有靈性的小動物，但都沒有像小狐貍一樣聰明的。
那個時候小狐貍應該是被別的猛獸攻擊了受傷了，霍衍就把他養在了自己的房間裏，每天給他做飯，給他上藥。
沒想到傷好了，小狐貍卻還是不肯走。
他就懶懶的躺在霍衍床榻上，等霍衍上早課回來，給他做飯吃，有時候霍衍練功，小狐貍就在廊下等著他，樣子懶洋洋的。
晚上的時候，一人一狐貍自然也是一起睡，小狐貍會鉆進霍衍的被窩，靠著他呼呼大睡。
冬天的時候，小狐貍簡直就是一個取暖器，暖呼呼的貼在霍衍身邊，他們就這樣依偎著依偎著睡覺。
只是狐貍貪睡，霍衍又太忙了，忙著修煉法術，忙著練功，最後他自己笨拙的給小狐貍縫了一個布娃娃。
霍衍沒做過針線活，第一次難免笨拙，手指頭都被紮成篩子了，最後好歹做成了，雖然很醜，但小狐貍卻意外的喜歡，去哪裏都要咬著布娃娃。
直到有一天，小狐貍失蹤了，連帶著那個布娃娃也不見了。
霍衍都快把整個山翻過來了，卻連一根狐貍毛都沒看見。
小狐貍就這樣跑了。
師弟和他說，這邊的小動物都是這樣，沒心沒肺，傷好了就跑了，不可能一直留下來的。
霍衍冷冷的看著師弟，“他不一樣。”
師弟被他的目光嚇住了，聳了一下肩膀，不再開口。
從此後，山上的人都知道，不要在霍師兄面前提“狐貍”兩個字。
後來，霍衍學成下山，開始捉妖。
他技藝精湛，下手無情，多少大妖都被他抓到扔進了鎖妖塔裏面，可他從來沒有抓到過一只狐妖。
偶爾有聽說過，他也是下意識的避開。
連霍衍都不知道，自己心裏是怎麽想的。
直到這次，在這樣的情況下看到了方然，知道了他已經化形，成了一只小狐妖。
霍衍內心再清楚不過。
他不可能傷害方然，連一根狐貍毛都不舍得讓他掉。
不僅不會傷他，還要做一個漂亮的狐貍窩，把小狐貍好好養著。
清早，小狐貍還在睡，霍衍已經起身了，幫他掖了掖被子，就躡手躡腳的走出去。
他記著小狐貍說的，想要吃小餛飩，所以他特意想著，早早起來，揉面包餛飩。
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好了，霍衍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估摸著小狐貍該醒了，他把餛飩盛出來，還灑了蔥花。
剛端出去，忽然面色一變。
院子裏多了幾個不速之客。
青衣男快走一步上前，“師兄！終於找到你了！荊北出了大妖，請您相助。”
霍衍面色冷淡，“沒空，”
那人急切的還要說什麽，而後看到霍衍手裏端著餛飩一楞。
什麽時候霍師兄開始喜歡吃這些小東西了？
他們不是常年辟谷麽。
而後，旁邊的門開了，一個穿著寬大的，明顯是他師兄外袍的少年走出來，揉著眼睛，聲音軟糯，“阿衍，餛飩煮好了嗎？”
更令他驚到掉下巴的是，他師兄竟然把碗放下，快走幾步，用他從來沒聽過的溫柔聲調開口，“好了，剛煮好，正好趁熱吃。”
不是，這……
這幹嘛呢？
過日子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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