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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登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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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登島

消息很快由上面下達並傳遍了基地。龍和艾泊所屬的支隊有任務了。

港口的軍艦開始例行的出港檢查和維護,士兵們被長官呵令著在訓練場中揮汗如雨。每個人都被發了槍和足夠量的子|彈,很多新兵其實從未使用過這類武器,所以不得不進行加急特訓。

“不太對勁。”艾泊低聲說。

他和龍站在同一個草靶前,龍笨拙地調試著這把新武器,那支槍在他手中僵硬得就像一團死肉,艾泊的表現也和他差不多。長官在他們周圍巡視了一圈,見此皺起眉,也只是失望地掉頭就走。

旁邊的人走了,艾泊立刻放松下來,在手裏轉了轉這把槍,熟悉了一下手感,緊接著就是一連串輕柔的“哢哢”響聲,他手指微動,那把槍如庖丁解牛般絲滑地碎成了無數零件。

緊接著,仿佛無形的手回撥鐘表,令時間倒流,那些零件在艾泊輕柔的撫摸下又一個接一個地回到了原位,重新組成槍支。

龍在旁邊都看傻了:“你還會這個?”

“艾瑞拉都給了我槍了,”艾泊也看傻子一樣看龍,“我都知道自己有槍了,難道不會找點別的手槍試試手麽?”心裏當然還是忍不住腹誹一下龍過去的日子實在太安穩了,哪有得到了武器之後不馬上想辦法學點招數的。

龍一想也對,頓時不吭聲了,還往邊上讓了讓,示意艾泊打靶。

艾泊猶豫了一會兒,沒有使用長官發給他們的那支手|槍,而是從懷裏掏出來艾瑞拉送給他的禮物。

這是一把很美的左輪手槍,細長而典雅,當初被艾瑞拉的小手握在手中時也不顯得粗苯。紅色的純木把柄細長而微微彎曲,光彩絢爛的槍身仿佛吸納了周圍的光芒。艾泊撥動轉輪,傾聽絲滑如細雪的摩擦聲,清楚裏面並未塞入什麽子|彈。

他把手槍拿在手裏,對著龍展示了一下。

龍微微點頭,表示自己看到了。

艾泊舉起槍對準紅色的靶心,只花了幾秒就完全進入了狀態。紅色的圓點在他的頭腦中放大,他全心全意地關註著自己即將擊中的目標,想象著扣下扳機後所發生的一切。

彈巢會轉動一個刻度,確保彈膛與撞針對齊;擊錘向後拉動,並壓縮擊錘彈簧,而這時他也已將扳機扣動到底;彈簧猛烈回彈,擊錘重重地撞擊下去,引發劇烈而可控的爆|炸,而這力量將推動彈頭射出彈道——

“砰!”

一股火藥的灰煙在手槍邊輕輕飄散。

正中目標。

龍不可置信的低語在他耳邊響起:“這不可能……我明明看過了,裏面是空的,根本沒有子彈!”

艾泊珍惜地用衣擺擦拭著手槍,聞言,他露出一絲微笑。

“她說她會知道我射出的每一枚子彈。”他自言自語地說,“她現在肯定知道了。”

*

艾泊和龍其實都還沒有離開過馬林梵多,他們目前也只是新兵而已,就算是被分配到其他軍艦上隨行,能做的也就是打掃甲板、清點和看守備用品庫存這樣的雜活,平時的日常任務也就是在最安全的總部進行巡邏。

這次任務來得緊急,上司沒有告知他們任何詳情,只是在一個深夜,讓所有新兵排著隊小跑入軍艦,緊鑼密鼓地簡單訓話後直接解散,讓他們進入船艙休息。

雖然比艾泊反應更慢一點,但到了這個時候,龍也覺察出異常了。

大通鋪裏,幾乎所有人都睡著了。一大群年紀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男人,在睡著之後也並不安靜。呼嚕聲,磨牙聲,含糊不清的囈語,充斥著整個空間。

“我家鄉出事的時候……”在龍身旁的艾泊也沒睡著,龍聽到艾泊翻身朝向他,低聲說道,“……當時的海軍也像這樣,突然派出了一大隊人巡游。”

“這可是馬林梵多。海軍總部。”龍用氣音說道,“海軍總部不可能和海賊沆瀣一氣。”

艾泊發出幾聲幹笑:“會發生更糟糕的事情。一個支部最多也就害死幾個村鎮,不小心還會搭上他們自己,海軍總部嘛——龍,你去過香波地群島嗎。”

“……”

“現在想起來,我當時可能應該把村民們埋掉,再立個碑什麽的,就算我不知道他們絕大部分人的名字,也能在墓碑上寫‘賣水果的’、‘眼皮上有個大肉痣’……”艾泊絲滑地跳過了龍不想提及的東西,繼續自言自語般說,“我一直在想,我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感覺那是你才會想到的事情。我怎麽會這麽想呢?不是很好笑嗎?”

他真的笑出了聲。那笑聲從他的胸腔裏傳出來,卻好像不是他自己發出的聲音。艾泊忽然意識到這笑聲聽起來像是艾瑞拉——那家夥笑話他的時候確實很氣人。

龍聽他發笑也會覺得氣人吧?龍其實挺像艾瑞拉的。

說不清那種相似感從何而來,但就是很像。不過龍其實還是更像卡普先生一些。非要說的話……龍和卡普先生是骨子裏的像,那種硬度,那種形狀。

龍和艾瑞拉的像更多體現在他們看待其他人的眼光裏,還有他們思考一件事時最先選中的突破口。還有就是龍沒有艾瑞拉那麽輕盈和戲謔,真糟糕啊,龍這樣會非常辛苦的。

“一點,也不好笑。”龍說,一字一頓。

“……”

這次沈默的人換成了艾泊。

他無所適從地扭了一下脖子,出神地看了一會兒夜晚中朦朦朧朧的天花板。身旁,龍的呼吸沈甸甸的,吵得人難以入睡。

軍艦以穩定的速度航行。

長時間地逗留海上很容易摧毀一個人對時間的感知,尤其是這次的任務似乎十分緊急,一路上幾乎不在島嶼周圍逗留,必需品都是由提前準備好的貨船運送過來再搬到軍艦上的。隊伍被分成好幾個小支輪班,艾泊和龍並不是每次都被分進同一個支隊當中,而沒有熟悉的人在身旁聊天解悶打發時間,就更顯得海上行船艱苦無聊了。

龍和艾泊在睡前會簡單交流一下,交換他們知道的信息。

他們正去往西海的方向。目的地不明,任務內容不明,最重要的是,沒有聽說過西海附近出現了強大的海賊騷擾聯盟國,也沒聽說過任何求援——就算有,一般也是由附近的海軍支部處理,而不是從總部調用軍艦隊伍。

實際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海軍總部的反應與決策,與世界政府的高層命令息息相關。

“我們恐怕是去幹壞事的。”艾泊笑著對龍說。

龍繃著臉,面色發白,一語不發。

不知道具體過了幾天,遠遠的,他們都能看到前方那座有著兩道聳立峭壁的小島。看上去仿佛曾有一把巨劍淩空劈斬下來,筆直地切開巨峰,留下一道永遠無法彌合的瘡疤。

這不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國。龍立刻就判斷了出來。

“列隊!”

軍艦蠻橫地沖入港口,艦首掀起的海浪撞翻了好幾艘停在港口的舢板船,上頭的平民紛紛跳海逃生,一顆顆頭顱從海水中冒出來,浮在波濤不定的海面上。

人們沒有第一時間游向翻倒的小船,即使那是維系他們日常生活最重要的工具,即使很多人幾乎就是住在自己的小船上。也沒有第一時間驚慌失措地逃跑,那是大部分人看到海軍艦隊時最為本能的反應。

那一顆顆在海中沈浮的腦袋,就這麽默默地註視著,看著軍艦,與所有看著他們的人對視。那些遙遠的面孔模糊極了,然而,或許是幻覺,龍卻看清了每一雙眼睛,每一雙眼睛都冰冷得像是被斬首時還大睜著、仇恨地怒視著敵人的死人。

一股濃重的寒意從腳底心冒上來,順著脊背躥到頭頂。龍輕輕地哆嗦起來,而後一雙手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臂,猛烈地將他搖醒。

“走了,登島了。”艾泊急促地說,將他拽進隊伍當中。

一艘又一艘軍艦停在岸邊,一排又一排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小跑到空曠地帶。他們在岸邊緊急整隊,一一報數,檢查隨身攜帶的槍|支彈|藥,長官們站在前方,神色嚴肅,目光冰冷而挑剔。

在隊列的最前方,面朝這群新兵的長官厲聲下達了命令:“聽好了,士兵,你們的任務,就是對著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開槍!不分身份,不分年齡,不分時間地點!——不許提問!你們手裏配發的子|彈都只是麻醉藥|物而已,並不致死!你們的任務非常簡單,現在解散,執行任務!在規定的時間點必須返回軍艦!後續的任務會由更高級別接手!”

龍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起來,額角滲出冷汗。

艾泊站在他身旁,雙手抱胸,平靜而又不發一言地聽著。

“……什麽?”

“雖、雖然說了都只是麻醉藥而已……”

“難道要我們,要我們對著平民下手嗎?我們不是來和海賊戰鬥的?”

士兵們竊竊私語起來,許多人都露出驚恐和害怕的模樣。

“閉嘴!”長官猛地伸長腦袋,脖頸上青筋暴起,“士兵只需要服從命令就夠了!你們這些家夥都在說什麽呢?!是對上級有什麽不滿嗎?是想被踢出海軍嗎?!”

鴉雀無聲。

龍又顫抖起來,劇烈地吞咽著唾沫,口中卻幹得發苦。

艾泊繃不住地擡起手,遮住自己忍俊不禁的臉。他的嘴唇在手掌下咧開,笑得滿口牙齒,呼出的暖氣撲打在手心裏,聞起來帶著血一樣的腥氣。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咬破了嘴唇。

新兵們的微不足道的困惑和反抗就這麽被簡單粗暴地壓制了下去。

人群四散開來,朝著神之谷的中心進發,槍聲開始響起了,卻遠比應有的更加密集。

濃烈的血腥味被海風吹散。是哪裏來的血?!怎麽會有血?!不是說配發都只是麻醉彈而已嗎?!

不論是龍還是艾泊,竟然都聽到了熟悉的痛呼、慘叫呻|吟聲——他們並不清楚那具體是誰,可都分辨得出,那是這些天裏和他們同乘一船的某個士兵發出的!

不止一個士兵在慘烈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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